第8章 第八章
正當中坐著一個四十多歲、面色黝黑、眼神陰鷙的漢子，正是這一帶頗有凶名的黑老大。
「易師傅？稀客啊。」黑老大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開口，「聽說你們院最近挺熱鬧？」
易中海心裡一緊，知道這些地頭蛇消息靈通，他也不繞圈子，直接說明來意：「黑哥，我想請你幫個忙，做掉一個人。」
「哦？」黑老大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誰？什麼價？」
「我們院的一個小畜生，叫林峰。」易中海眼中閃過刻骨的怨恨，「事成之後，五百塊。」
「五百塊？」黑老大身後的幾個漢子眼睛亮了一下。
這年頭，五百塊絕對是一筆巨款。
黑老大卻沒那麼輕易動心，他盯著易中海：
「林峰？就是那個搞得你們院雞犬不寧，連公安都拿他沒辦法的小子？易師傅，這活兒有點扎手啊。」
易中海連忙道：
「他就是一個半大孩子，就是有點邪性！但再邪性也是血肉之軀！黑哥你們人多，傢伙也齊全，趁他晚上睡覺，摸進去，直接下死手，別給他反應的機會！他住後院最裡頭那間，很好認！」
他生怕黑老大不接，詳細描述了林峰房子的位置和特點，並再三強調：
「一定要快！要狠！不能讓他有任何反抗的機會！這小子邪門得很！」
黑老大沉吟了片刻，五百塊的誘惑實在太大。
他掂量了一下，一個半大小子，就算有點名堂，在他們這些專業干黑活的人手裡，還能翻起什麼浪？
「行！這活兒我接了！」黑老大最終拍了板，
「五百塊，先付一半定金。晚上我帶人過去，保管做得乾淨利落。」
易中海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掏出準備好的二百五十塊錢遞了過去。
為了避嫌，他不能留在院裡，交了定金後，便匆匆離開，繞了個大圈子，這才趕往軋鋼廠，裝作有事遲到的樣子。
……
後院，林峰在生物鐘的作用下，在臨近下班的時間點自然醒來。
他伸了個懶腰，這一下午睡得十分解乏。
屋外依舊安靜得詭異，但他敏銳的感官能捕捉到那些隱藏在門窗後的窺視。
他起身，簡單弄了點吃的填飽肚子。
剛吃完，就聽到外面開始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下班的工人們陸續回來了。
院子裡的死寂被打破，但那種壓抑的氛圍並未消散，反而因為人氣的回歸，多了幾分躁動不安。
林峰仔細地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仿佛只是要進行一次普通的晚間散步。
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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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著雨水濕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
林峰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後院那口孤零零停在泥水裡的黑棺——聾老太太的屍體存放太久，已經開始腐爛發臭了。
院裡的人似乎都刻意忽略了這件事，或者說，沒人敢去碰這個燙手山芋。
他抬起頭，視線正好對上劉海中家窗戶後那兩雙驚恐的眼睛——劉光天和劉光福還在那裡盯著。
看到林峰出來，兩兄弟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就想縮頭。
林峰卻對著他們，緩緩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同時抬起手，在自己喉嚨前，輕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個動作充滿惡意和威脅，嚇得劉光天和劉光福魂飛魄散。
「媽呀」一聲齊齊向後跌坐，連滾帶爬地遠離了窗戶，心臟狂跳不止，差點尿了褲子。
林峰不再理會他們，信步穿過垂花門，走進中院。
中院裡，易中海也剛回來不久，正站在自家門口，看似在跟一大媽說話，但眼角的餘光一直瞥著通往後院的月亮門。
當他看到林峰身影出現時，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
但隨即，想到自己已經安排好的「後手」，一股計劃得逞的陰狠和即將擺脫心腹大患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讓他的表情微微放鬆，甚至嘴角難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林峰將易中海這瞬間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與易中海對視，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反而同樣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幹了什麼。」
這個笑容讓易中海剛剛放鬆的心情猛地一緊，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沿著脊椎爬升。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適，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林峰死到臨頭還在虛張聲勢！
今晚過後，一切都結束了！
林峰沒有在中院停留，徑直走向前院。
前院，閻家那兩口薄棺依舊停在靈棚下，白燈籠在微風中搖晃。
三大媽像一尊守護幼崽的母獸，緊緊拉著閆解曠的手，站在房檐下，眼神警惕而又充滿恨意地盯著通往後院的方向。
當林峰的身影出現時，三大媽的身體瞬間繃直，將閆解曠死死地護在身後。
那雙因為哭泣和怨恨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林峰。
閆解曠看到林峰，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直往母親身後縮。
林峰的目光落在閆解曠身上，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語氣輕飄飄地誇了一句：
「小解曠，真可愛啊。」
這句話，如同點燃炸藥的引信，瞬間讓三大媽徹底爆發！
「林峰！你個畜生！王八蛋！你想幹什麼？！離我兒子遠點！」
三大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她張開雙臂，將閆解曠完全擋住，對著林峰破口大罵，
「滾！你給我滾！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罵得兇狠，但身體卻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母性被激發到極致後產生的扭曲勇氣。
林峰面對這惡毒的咒罵，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絲毫停頓，仿佛三大媽罵的是空氣。
他只是在經過時，用眼角的餘光淡淡地掃了她那因激動而扭曲的面容一眼，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
然後，他無視了身後夾雜著哭腔的咒罵聲，徑直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身影消失在漸漸昏暗的雨幕和街角。
看到林峰離開，三大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抱著閆解曠再次痛哭起來。
但這一次，她的哭聲里除了悲傷，更多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不能再等了！
今晚！必須就在今晚！
易中海在中院看到林峰出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暗自冷笑：
「出去吧，出去吧，等你晚上回來，就是你的死期！」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峰血濺當場的畫面，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舒暢，連帶著看那幾口棺材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
林峰的身影消失在四合院大門外，融入潮濕陰冷的夜色中。
他沒有回頭，但腦海中已然將整個院落的布局、每個人的心理狀態，如同棋盤上的棋子般，再次清晰地推演了一遍。
「易中海，慌了。下班後又輕鬆的樣子，應該是找了外人，想下死手。」
「三大媽，應該也被逼到了極限，為了小兒子....」
「劉家那兩個小子，嚇破了膽，但恐懼壓到極致，……也會生出鋌而走險的蠢念。」
他的嘴角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腳步不停，他穿過幾條熟悉的胡同，目的地明確——城西的一處隱秘黑市。
這裡魚龍混雜，是見不得光交易的好去處，同樣，也是公安偶爾會重點「關照」的地方。
根據他前世模糊的記憶和這段時間的觀察，今晚，這裡會有一場不大不小的突擊檢查。
他混入熙攘的人群，刻意在幾個販賣舊物和票據的攤販前停留，問價，卻什麼也不買。
他需要留下「在場」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看似隨意地逛著，心神卻如同精確的鐘表，計算著每一步。
……
前院，閻家。
三大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床上翻來覆去。
窗外雨聲淅瀝，聽在她耳中卻如同催命符。
林峰傍晚那句「小解曠，真可愛啊」，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
她看了一眼蜷縮在炕上，因為恐懼和疲憊終於睡著的閆解曠，小傢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眉頭緊鎖，偶爾抽噎一下。
又看了一眼旁邊仿佛失了魂，陷入沉睡的閻埠貴，一股絕望混合著母性的狠厲，猛地衝上了她的頭頂。
「不行……不能再等了……」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等他回來……我的解曠就完了……」
她猛地衝到廚房，抄起了那把磨得鋒利的菜刀。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反而讓她狂跳的心稍微鎮定了一些。
三大媽臉上露出一抹慘笑。靠不住，誰都靠不住！為了兒子，她只能自己來！
她深吸一口氣，緊緊攥著菜刀，躡手躡腳地拉開房門，冰冷的雨水和更冷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兒子，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隨即閃身融入漆黑的雨夜，目標直指後院林峰那間小屋。
……
後院，劉海中家。
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擠在一張床上，大眼瞪小眼，誰也睡不著。
傍晚林峰那個抹脖子的手勢，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他們的心裡。
恐懼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們的脖頸，越收越緊，幾乎讓他們窒息。
「哥……我……我害怕……」劉光福帶著哭腔，聲音發抖，「他肯定要殺我們……」
劉光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但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凶戾，也開始在眼底滋生。他比弟弟大兩歲，心思也更活絡些。
「怕……怕有什麼用！」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等他動手，我們就死定了！」
「那……那怎麼辦？」
劉光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仁，別怪我們不義！趁他還沒回來……我們……我們先……」
他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劉光福嚇得一哆嗦：「殺……殺人？」
「不然等死嗎？！」劉光天低吼道，
「你看閆家兄弟，看賈東旭，看李副廠長！哪個有好下場？我們不動手，下一個躺棺材的就是我們！」
巨大的恐懼壓倒了對法律的敬畏。求生的欲望扭曲了心智。
兩兄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和瘋狂。
他們悄悄爬起身，聽著隔壁父母房裡傳來的沉重鼾聲，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溜進了廚房。
劉光天拿起了厚重的菜刀，劉光福則找到了一把磨尖了的匕首。
冰冷的武器在手，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讓他們的手抖得更厲害。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兩人深吸一口氣，如同兩個蹩腳的刺客，鬼鬼祟祟地拉開房門，頂著雨，踮著腳尖，朝著後院最深處那間讓他們恐懼的小屋摸去。
……
林峰的屋子，門虛掩著——這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綻，方便「客人」進入。
三大媽最先抵達。她緊張地回頭四望，確認無人後，用力推開房門，閃身進去，又迅速將門輕輕掩上，不敢插上門栓，怕引起懷疑。
屋內一片漆黑，還瀰漫著一絲賈東旭死亡時的血腥味。她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不敢點燈，借著窗外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辨認出床鋪的位置。
「先藏起來……等他睡著……」她心裡盤算著，手腳並用地爬進了床底下。
冰冷粗糙的地面硌得她生疼，灰塵嗆得她想要咳嗽，又死死捂住嘴。
她緊緊握著菜刀，蜷縮在床下的黑暗裡，如同一條潛伏的毒蛇，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
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聲響。
沒過多久，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靠近。
床下的三大媽渾身一僵，屏住了呼吸——來了！
門再次被推開，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兩人緊張地摸向炕邊。
炕上被子整齊，空無一人！
「哥，他……他沒在？」劉光福聲音發顫，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別出聲！」劉光天比他稍微鎮定一點，但也嚇得夠嗆，「正好，我們……我們埋伏起來，等他回來睡著……」
「躲……躲哪兒？」
劉光天環顧四周，這屋子簡陋得幾乎一覽無餘。
最終，他拉著劉光福，一人一邊，躲在了門後的陰影里。
這裡空間相對狹窄，但正好可以藏身，而且林峰進門時，背對著他們，是偷襲的最佳位置。
劉光天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匕首，劉光福則拿著一把菜刀。
兩兄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微微顫抖，手心裡的汗水幾乎讓武器滑脫。
床下的三大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剛才聽到門響，以為是林峰迴來了，緊張得手心冒汗，握緊了菜刀。
結果進來的卻是兩個人！
聽聲音，是後院的劉家那兩個小子！他們也不說話，鬼鬼祟祟的！
三大媽瞬間明白了，這兩個小崽子，也是來殺林峰的！
她先是湧起一股被人搶了「功勞」的惱怒，隨即又是一陣竊喜。
也好，讓他們動手，自己更安全！如果他們兩個失手，自己再補刀！
她按捺住焦灼的心，繼續潛伏，如同黑暗中的毒蛇。
屋子裡的三人，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等待著那個決定他們生死，或者說，他們自以為能決定他們生死的時刻到來。
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敲打著屋頂和窗欞，仿佛在為這間小屋內即將爆發的死亡衝突，奏響壓抑的前奏。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林峰始終沒有回來。
躲在門後的劉家兄弟和藏在床底的三大媽，在最初的緊張和恐懼過後，開始感到疲憊、寒冷和一種莫名的焦躁。
他為什麼不回來？
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說，他今晚根本就不回來了？
各種猜測在三人心中翻騰，讓這漫長的等待變得更加煎熬。
……
與此同時，城西黑市。
林峰混在人群中，看似在隨意打量著攤位上那些來路不明的商品，眼神卻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快到晚上十點半的時候，市場邊緣傳來一陣騷動。
「公安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整個黑市瞬間炸鍋！攤主們手忙腳亂地收攤，買東西的人四散奔逃。
林峰沒有跑。他站在原地，甚至主動朝著騷動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
很快，幾道強烈的手電光柱照射過來，伴隨著嚴厲的呵斥：「都不許動！原地抱頭蹲下！」
一群公安幹警沖了進來，開始控制現場。
林峰順從地抱頭蹲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名年輕的公安跑過來，用手電照了照他：「幹什麼的？」
林峰抬起頭，平靜地回答：「路過，看看。」
「大晚上下雨天路過黑市？帶走！」公安顯然不信，示意旁邊的同事。
林峰沒有絲毫反抗，被一名公安拉起來，帶上手銬，和其他幾個沒來得及跑掉的人一起，被押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卡車車廂。
卡車顛簸著駛離了混亂的黑市，朝著附近的派出所開去。
坐在擁擠的車廂里，感受著金屬手銬冰涼的觸感，林峰閉上了眼睛。
計劃，成功了一半。
現在，他有了一張足夠堅硬的不在場證明。而四合院裡的那出好戲，應該已經開演，或者，即將達到高潮。
……
派出所內，燈火通明。
被抓來的人擠滿了不大的屋子，吵吵嚷嚷，辯解聲、抱怨聲不絕於耳。
林峰被單獨帶到一間辦公室做筆錄。負責詢問的是一名中年民警，態度還算平和。
「姓名。」
「林峰。」
「單位。」
「紅星軋鋼廠。」
「住址。」
「南鑼鼓巷95號院。」
「今天晚上去黑市幹什麼？」
「下班沒事，想去看看有沒有便宜東西。」林峰對答如流，表情坦然。
民警記錄著，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那是黑市嗎？倒買倒賣是違法的。」
「知道不對，以後不去了。」林峰從善如流。
他的配合態度讓民警挑不出什麼毛病。
加上他軋鋼廠工人的身份，以及他是買東西的，民警並沒有過於為難他。
做完筆錄，民警讓他按了手印：「今晚暫時不能走，等明天核實完身份，通知你們廠里或者街道來領人。」
林峰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他被帶到一個臨時拘留室，裡面已經關了幾個同樣從黑市抓來的人。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外面世界的風雨和即將發生的血腥，似乎都與他無關。
……
四合院，後院。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躲在林峰小屋內的三個人——門後的劉光天、劉光福，床底的三大媽，都已經等得近乎絕望，身體僵硬，精神疲憊不堪。
林峰還是沒有回來。
「哥……他……他是不是不回來了？」劉光福帶著哭腔小聲問，他的腿都在發抖。
劉光天心裡也沒底，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再……再等等！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
床底的三大媽更是心急如焚。
每多等一分鐘，她的決心和勇氣就在恐懼的侵蝕下流失一分。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如果林峰真的不回來，她難道要在這裡躲一夜？
就在三人的耐心和體力都即將耗盡的時候，突然，後院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翻牆落地的聲音！非常輕，但在寂靜的雨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屋內的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來了？！是林峰嗎？他怎麼翻牆進來？不對，這聲音……
沒等他們細想，緊接著，幾個更加輕捷、如同狸貓般的腳步聲，朝著林峰這間屋子快速接近！
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
而且動作專業，絕非劉家兄弟或者三大媽這種業餘水平！
三大媽在床底嚇得魂飛魄散，難道林峰真的帶了同夥回來？
劉光天和劉光福在門後更是嚇得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下去。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比之前劉家兄弟進來時更加無聲無息。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進來後立刻分散，一人守門，兩人直撲床邊！
手裡似乎都拿著短促而危險的兇器！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是易中海找來的專業殺手！他們果然來了！而且選擇了這個後半夜的時間！
為首的「黑哥」摸到床邊，伸手一探——空的！
「沒人！」他低聲道，聲音沙啞而警惕。
另外兩人也立刻察覺不對，屋內似乎有別人的呼吸聲！
「有埋伏？！」守門那人反應極快，立刻轉身，銳利的目光掃向門後陰影！
而此時，門後的劉光天和劉光福，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徹底崩潰！
他們以為這些人是林峰，或者是林峰找來殺他們的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啊！我跟你們拼了！」劉光天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嘶吼，閉著眼睛，胡亂地將手中的匕首朝著最近的黑影捅了過去！
劉光福也幾乎是同時，揮舞著菜刀砍向另一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屋內，殺戮在瞬間爆發！
劉光天那胡亂捅出的匕首，因為距離極近，加上那守門的漢子正全神貫注看向床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一刀扎進了小腹！
「呃！」那漢子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眼冒金星，但他畢竟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記肘擊，狠狠砸在劉光天的面門上！
「咔嚓！」劉光天鼻樑骨瞬間塌陷，鮮血迸濺，慘叫著向後倒去。
幾乎同時，劉光福揮舞的菜刀也砍中了另一名撲向床邊的漢子肩膀，可惜力道不足，只砍破了棉襖和一層皮肉。
那漢子吃痛，凶性大發，罵了句「小逼崽子！」，手中磨尖的鋼釺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劉光福的胸口！
「噗嗤！」利器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劉光福眼睛猛地瞪圓，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鋼釺，身體軟軟倒下。
「光福！！」看到弟弟被殺，倒在血泊中的劉光天發出絕望的嘶吼，掙扎著還想爬起來。
但被他捅傷腹部的漢子已經忍痛拔出了匕首，眼中凶光一閃，上前一步，手中短刀狠狠划過劉光天的脖頸！
「嗬……嗬……」劉光天徒勞地捂住噴血的喉嚨，身體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電光火石間，劉家兄弟已然斃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三人闖入到劉家兄弟被殺，不過十幾秒時間。
床下的三大媽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身體抖得像篩糠。
為首的「黑哥」眼神冰冷，掃了一眼地上劉家兄弟的屍體，低罵道：
「媽的，不是正主！還有別人！」他銳利的目光立刻投向屋內唯一的藏身處——床底！
「床下有人！拖出來！」黑哥下令。
那個肩膀受傷的漢子，以及腹部中刀卻強忍著的漢子，立刻朝床鋪逼近。
三大媽聽到腳步聲靠近，知道藏不住了，極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瘋狂的絕望！
「我跟你們拼了！！」她尖叫著，如同瘋狗般從床底滾出，手中的菜刀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
那腹部受傷的漢子離得最近，猝不及防，被菜刀劃破了手臂，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操！瘋婆子！」受傷的漢子怒罵，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三大媽胸口。
三大媽被踹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菜刀脫手飛出。
但她這一下瘋狂的反撲，也短暫阻礙了對方的動作。
黑哥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拖，必須速戰速決。
他不再留手，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冰冷的匕首直接刺向三大媽的心窩！
「噗！」
三大媽身體猛地一僵，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兇器，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湧出。
黑哥毫不猶豫地拔出攮子，三大媽軟軟癱倒在地，眼神迅速黯淡，沒了氣息。
短短一兩分鐘內，小小的房間裡已經多了三具屍體！血腥氣濃郁得令人作嘔。
「黑哥，你沒事吧？」肩膀受傷的漢子看向腹部還在流血的同夥。
「還……還死不了……」那漢子臉色蒼白，按住傷口，
「媽的，點子扎手，正主沒在，還折了兩個弟兄……趕緊搜一下，看有沒有值錢的，然後撤！」
黑哥點點頭，他也覺得邪門。正準備快速搜查，忽然，屋外傳來了被驚醒鄰居的驚呼聲！
「什麼聲音？！」
「後罩房！是林峰那屋！」
「剛才是不是有人慘叫？！」
「快去看看！」
原來，剛才劉光天的慘叫和三大媽的尖叫，雖然壓抑短促，但在寂靜的雨夜還是傳了出去，驚動了中院和前院一些睡眠淺的住戶。
「糟了！驚動人了！快走！」黑哥臉色一變，也顧不上搜東西了，招呼兩人立刻撤離。
三人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拉開房門，就要融入夜色。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房門，還沒跑出幾步的時候，早已被屋內連續慘叫和打鬥聲驚動。
提心弔膽躲在自家門後偷看的劉海中，借著微弱的天光，隱約看到了三個陌生人以及他們手中帶血的兇器，從林峰屋裡衝出！
更重要的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自家虛掩的房門，以及屋內……似乎倒在地上的身影？！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他！
「光天！光福！！」劉海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也顧不得害怕了，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邊嚎叫著一邊沖向後院，
「攔住他們！他們殺了我兒子！殺人啦！！」
他這一嗓子，如同炸雷，徹底打破了四合院的寂靜！
易中海、閻埠貴等人本就心驚膽戰沒睡踏實，聽到劉海中的嚎叫，再聯想到剛才後院的動靜，一個個都嚇得頭皮發麻，但也忍不住拉開房門探頭觀望。
易中海更是心頭狂跳，他聽出了劉海中話里的意思——黑哥他們得手了？
但是……殺的是劉光天兄弟？還暴露了？！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前院也傳來了閻埠貴悽厲的尖叫：「孩子他媽？！解曠他媽不見了！！」
原來，閻埠貴被吵醒後，下意識摸了摸身邊，發現三大媽不在，起初還以為她去上廁所。
但聽到後院越來越大的動靜和劉海中的嚎叫，他心頭不安加劇，點燃煤油燈一看，三大媽真的不在床上！
聯想到她傍晚的異常，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湧上心頭！
混亂中，黑哥三人想要翻牆逃走，但劉海中狀若瘋魔，死死纏住那個腹部受傷行動不便的漢子，一邊撕打一邊狂叫：
「殺人償命！你們別想跑！」
另外幾名稍微膽大的男住戶，如閻埠貴、傻柱，以及幾個年輕力壯的。
聽到「殺人」，又看到對方手裡有刀，下意識地就圍了過來，拿著棍棒、鐵鍬等傢伙，試圖阻攔。
黑哥和那個肩膀受傷的漢子見勢不妙，下手狠辣，揮刀逼退幾人，眼看就要掙脫。
但那個被劉海中纏住的腹部受傷漢子，卻因為失血和疼痛，動作慢了一拍，被紅了眼的劉海中抱住腰，旁邊傻柱瞅准機會，一棍子砸在他後腦勺上！
那漢子哼都沒哼一聲，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老三！！」黑哥目眥欲裂，見手下被殺，又看到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知道今晚難以善了，怒吼一聲：
「操你們媽的！都去死！」
他凶性徹底爆發，揮舞著匕首就要和剩下那名手下拼命殺出去。
現場一片混亂，棍棒、鐵鍬與匕首、鋼釺碰撞，叫罵聲、慘叫聲、哭嚎聲響成一片。
閻埠貴趁亂衝進了林峰敞開的屋子，拉開燈！
下一秒，他發出了比劉海中更加悽厲絕望的哀嚎：
「孩子他媽——！！解曠他媽啊！！你怎麼了？！！」
只見屋內，三大媽胸口染血，瞪著眼睛倒在牆邊，早已氣絕。旁邊還躺著劉光天、劉光福兄弟的屍體。
閻埠貴這一聲嚎，讓外面混戰的人群都頓了一瞬。
而就這一瞬間的停滯，黑哥抓住機會，一刀捅翻了一個擋路的住戶，對僅存的手下吼道：「分頭走！」
兩人朝著不同方向突圍。
傻柱雙眼血紅，盯住了黑哥，掄起棍子猛追：「狗日的別跑！」
混亂中，黑哥慌不擇路，被地上的雜物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趔趄。
緊隨其後的易中海，本來是想趁亂讓黑哥他們快跑，免得牽連自己，看到黑哥要摔倒，下意識想去扶一把，嘴裡低聲道：「快……」
他話還沒說完，黑哥在摔倒的瞬間，手中的攮子無意間向後一划拉——
「噗！」
鋒利的刀尖恰好划過了易中海伸過來的手腕！
「啊！」易中海慘叫一聲，只覺手腕一涼，鮮血瞬間湧出，手筋竟被這一下無意間割斷了！
他捂著手腕癱倒在地，劇痛和恐懼讓他渾身發抖。
黑哥也顧不上他，連滾帶爬地起身，還想再跑。
但此時，更多的住戶被驚動，拿著傢伙圍了過來，眼看就要被包了餃子。
黑哥眼見逃生無望，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和絕望，他知道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條，竟然反手一刀，狠狠扎進了自己的心口！
而他那名僅存的手下，也在突圍過程中被亂棍打倒在地，不知生死。
至此，闖入四合院行兇的三名歹徒，一被殺，一自盡，一重傷昏迷。
後院，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瓢潑的雨聲，以及……瀰漫開的濃鬱血腥氣，還有幾處傳來的悲痛欲絕的哭嚎聲。
劉海忠，二大媽抱著劉光天和劉光福逐漸冰冷的屍體，老淚縱橫，發出不似人聲的哀鳴。
閻埠貴癱坐在三大媽屍體旁，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易中海捂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看著自殺的黑哥和倒地的手下，心中一片冰涼和巨大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
人沒殺掉，自己找的人還死在了院裡！公安一來，他易中海能脫得了干係嗎？！關鍵是還沒幹掉林峰！
林峰呢？林峰到底在哪？！
巨大的恐慌籠罩了他。
其他圍觀的住戶，看著後院橫七豎八的屍體，聞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一個個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一夜之間，又死了六個！
加上之前沒處理的，這院子裡都快被屍體塞滿了！
「報……報公安！快報公安！！」有人帶著哭腔嘶喊道。
這一次，不用人催促，早就有人連滾爬爬地衝出去報案了。
……
公安局值班室，緊促的敲門聲響起。
值班民警打開門，聽到來人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匯報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什麼？！南鑼鼓巷95號院？！又死人了？！六個？！好好！我們馬上過去！」
他拿起電話，立刻向上級匯報。
很快，警笛聲再次劃破了京城的雨夜，朝著九五號院飛馳而去。
帶隊的依然是趙壯，蘇婷也緊隨其後。
當他們再次踏入這個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四合院，看到後院那慘不忍睹的景象時，即使經驗豐富如趙壯，也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六具屍體！
小小的後院裡，林峰屋內屋外，竟然躺著六具屍體！
有半大的孩子，有中年婦女，還有三個明顯是道上混的陌生面孔！
血腥氣混合著雨水的濕氣，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劉海中二大媽抱著兒子的屍體哭嚎。
閻埠貴失魂落魄。
易中海臉色慘白地捂著手腕，鮮血還在流淌。
其他住戶遠遠站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恐懼和麻木。
「這……這他媽到底是是怎麼回事？！」趙壯忍不住爆了粗口，太陽穴突突直跳。
蘇婷強忍著不適，迅速勘察現場，她首先注意到案件在林峰家，但林峰並不在場。
「林峰呢？」她厲聲問道。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鬧出這麼大動靜，死了這麼多人，主角林峰竟然不在？！
「他……他晚上出去了，好像一直沒回來……」一個住戶小聲說道。
「沒回來？」蘇婷眉頭緊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立刻指揮幹警封鎖現場，拍照取證，搶救那名昏迷的歹徒，同時分開對在場人員進行緊急詢問。
詢問結果讓公安們更加震驚和困惑。
根據劉海中的哭訴、閻埠貴的指認以及其他住戶零碎的描述，拼湊出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當晚，有三名陌生歹徒潛入後院林峰家行兇，恰好被同樣躲在林峰屋內的劉光天、劉光福兄弟以及三大媽發現。
（至於他們三個為什麼大半夜躲在林峰屋裡，幾人支支吾吾，說法矛盾，有的說是擔心林峰報復想去求情，有的說是想去偷東西）。
雙方發生搏鬥，劉家兄弟和三大媽被歹徒殺害。
動靜驚動了鄰居，劉海中認出兒子，上前阻攔，與鄰居們一起圍堵歹徒。
最終，一名歹徒被劉海中等人打死，一名歹徒自盡，一名重傷昏迷。而易中海手腕上的傷，據他本人和旁人佐證，是在阻攔歹徒逃跑時被誤傷的。
這個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見義勇為，對抗歹徒，不幸傷亡。
但趙壯和蘇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懷疑。
太巧了！巧得令人髮指！
三名持械歹徒，偏偏在林峰不在家的時候，精準地摸到他的房間？
劉光天兄弟和三大媽，又為什麼那麼巧，同時半夜躲在林峰屋裡？
還有易中海那恰到好處的「誤傷」……
蘇婷幾乎可以肯定，這又是林峰的手筆！
一個完美利用各方心理和矛盾，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之局！他甚至為自己製造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查！立刻去查林峰今晚的去向！」趙壯低吼道。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聯絡的幹警跑了過來，表情古怪地匯報：
「趙副所，剛接到城西派出所通報，他們晚上突擊檢查黑市，抓了一批人，其中……就有林峰！他現在還被扣在城西派出所呢！」
「什麼？！」趙壯和蘇婷同時驚呼。
林峰今晚因為逛黑市，被扣在了城西派出所？！
也就是說，從晚上十點多開始，他就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後院這六條人命的血案，發生在他被公安扣押期間！
無論從時間還是空間上，他都完全不具備作案條件！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趙壯和蘇婷全身。
如果這都是林峰算計好的……那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走！去城西派出所！」趙壯咬牙道，他必須親自去會會這個林峰。
……
城西派出所，臨時拘留室。
林峰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外面傳來的喧囂和警笛聲，似乎與他無關。
但這麼多的警笛聲，他知道計劃成功了！
當趙壯和蘇婷臉色陰沉地走進來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疲憊」。
「趙副所長，蘇公安？這麼晚了……是來放我出去的嗎？」他活動了一下被銬得有些發麻的手腕，語氣平靜。
趙壯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什麼都沒有。
「林峰，今晚十點半到現在，你一直在這裡？」趙壯沉聲問。
「是的。」林峰點頭，
「各位公安同志都可以作證。我配合調查，如實交代了去黑市的事情，正在等待處理。」
「你知不知道，就在剛才，你們四合院後院，又出事了！」蘇婷忍不住，語氣尖銳。
林峰臉上露出「震驚」和「疑惑」：
「又出事了？什麼事？嚴重嗎？」他的表情無懈可擊。
「死了六個人！劉光天，劉光福，三大媽，還有三個身份不明的歹徒！」蘇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難以置信和一絲……「後怕」？
「死了六個？！在我的屋子附近？」他聲音微微提高，
「怎麼會這樣？那三個歹徒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要去我院裡行兇？劉光天他們……怎麼會死在我家……」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眉頭緊鎖，仿佛在努力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又像是在擔憂自己的處境。
「這要問你自己！」趙壯猛地一拍桌子，
「林峰！你別再演戲了！那三個歹徒是不是你引去的？劉光天和三大媽是不是你設計讓他們去的？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計劃好的？！」
面對趙壯的厲聲質問，林峰緩緩抬起頭，臉上那絲「後怕」和「驚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冤枉的平靜和淡淡的嘲諷。
「趙副所長，蘇公安。我今晚因為違反規定去了黑市，被帶到這裡配合調查，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時間、地點、人證，你們都可以核實。」
他語氣平穩，邏輯清晰：
「你們現在告訴我，我院裡死了六個人，有歹徒，有鄰居。然後你們問我，是不是我計劃的？」
「請問，我是如何在被你們公安機關扣押的情況下，遠程指揮三名歹徒去我院裡行兇？
又是如何讓劉光天兄弟和三大媽半夜不睡覺，偏偏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如果我有這個本事，我現在還會因為逛個黑市，被銬在這裡嗎？」
「還是說，在你們公安眼裡，我一個受害者，一個守法公民，僅僅因為和院子裡的一些人有矛盾，就活該被懷疑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他們霸占我家產，欺辱我妹妹，導致她失蹤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現在他們自己招惹了歹徒，或者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死了人，你們不去追查真相，卻來審問我這個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受害者？」
「趙副所長，蘇公安，這公平嗎？」
一連串的反問，有理有據，擲地有聲，堵得趙壯和蘇婷啞口無言。
是啊，證據呢？
所有邏輯鏈都指向林峰，但所有物理證據和時空證據，都證明他絕對無法親自參與甚至指揮這場殺戮！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趙壯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這次又奈何不了林峰了。
這個年輕人，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每次都能在製造了巨大的血腥和混亂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蘇婷看著林峰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她知道，林峰就是兇手，一個遊走在法律邊緣，利用規則和人性弱點的高明兇手！可她抓不住他！
「……看好他！」趙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拘留室。
他需要回去處理四合院那爛攤子，以及思考如何應對這越來越棘手的局面。
蘇婷深深看了林峰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最終也轉身離開。
拘留室里再次恢復安靜。
林峰緩緩坐回牆角，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
這次案件一次死了6個，加上前面多次連續死亡，案件上報公安部，公安部也派遣多名專家過來。
公安部特派專家組的進駐，讓原本就氣氛凝重的市公安局更是透不過氣來。
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來自部里的幾位刑偵、心理和行為分析專家，眉頭緊鎖地傳閱著厚厚一沓卷宗——裡面詳細記錄了九五號院自林峰歸來後發生的所有事件：
王主任之死，賈東旭之死，聾老太太之死，閆解成兄弟之死，李懷德、劉嵐、王二狗之死。
以及昨晚剛剛發生的，震驚整個京城的「四合院六人命案」！
每一樁，每一件，死亡方式各異，現場勘查和法醫鑑定都明確指向「意外」或「他人激情犯罪」，邏輯鏈條看似完整。
但當所有這些卷宗放在一起，一個共同點便刺眼地凸顯出來——所有死者。
都與林峰有著直接或間接的矛盾，都曾參與或可能知曉林家變故的內情。
並且，他們的死亡，最終都或多或少「成全」了林峰，或是清除了障礙。
或是施加了壓力，或是……像昨夜那樣，一次性清理掉了多個潛在的威脅和眼線。
「匪夷所思……」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我從警四十年，沒見過這麼……乾淨的連環案子。」
「每個案子單獨看，天衣無縫。合在一起看，毛骨悚然。」另一位擅長心理分析的專家指著白板上畫出的關係圖，
「所有指向林峰的線索，都是間接、心理層面、邏輯推演，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他甚至完美利用了每個人的性格弱點、環境因素乃至我們公安機關的辦案流程。」
趙壯站在一旁，聲音沙啞地補充：
「昨晚，城西派出所的同志可以作證，案發時間段，林峰確鑿無疑處於他們的扣押之下。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蘇婷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各位領導，我堅信這一切都是林峰在幕後操控！他精通算計，對人性的把握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不需要親自出手，他只需要播下猜疑和恐懼的種子，然後引導他們自相殘殺！
昨晚那三個歹徒，極有可能是易中海找來對付林峰的，而劉光天兄弟和三大媽，也是因為對林峰的恐懼，才深夜潛入林家，最終撞在一起，釀成慘劇！這一切，都在林峰的算計之內！」
「推測，蘇婷同志，還是推測。」一位部里領導敲了敲桌子，語氣沉重，
「辦案要講證據。你的推理很精彩，甚至可能無限接近真相。但是，證據鏈呢？
我們如何向檢察院說明，一個被關在派出所里的人，是如何遙控指揮了數公里外的血案？就憑他對人性的了解？這無法形成法律證據。」
會議室內陷入沉默。這些經驗豐富的專家們何嘗不知道蘇婷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但法律講求的是實證。
沒有兇器上的指紋，沒有目擊他行兇的證人，沒有他策劃指揮的直接通訊或書面記錄，甚至連動機都模糊不清。
「對他進行測謊！」有人提議。
心理專家搖了搖頭：
「意義不大。根據卷宗描述和趙副所長、蘇警官的接觸反饋，此人的心理素質極有可能遠超常人，心理防線堅不可摧。
測謊儀對反社會人格和極度冷靜的個體，效果有限。更何況，測謊結果也不能作為定罪依據。」
「那他家附近安裝監聽設備呢？」
「缺乏明確指控和證據，監聽設備太珍貴！審批不可能通過。而且，打草驚蛇的風險太大。」
討論了整整一天一夜，專家們窮盡了所有可能的手段和思路，最終得出的結論卻令人無比沮喪：
就目前掌握的所有證據而言，林峰與這一系列死亡事件，在法律上沒有直接關聯。
每一次事件，他要麼是受害者，要麼是旁觀者，要麼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除非他自己承認，或者我們抓到他下一次行動的現行……」老專家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以林峰表現出的謹慎和算計，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最終，這份充滿了無奈和挫敗感的報告被層層遞交上去。
案件的影響實在太惡劣，死亡人數太多，牽扯麵太廣，最終，報告被擺在了國安部門某位負責人的案頭。
國安部門的負責人仔細翻閱了卷宗和專家意見，他關注的焦點不僅僅是連環死亡本身。
更是林峰此人表現出的那種可怕的冷靜、精準的算計和對社會規則、人性弱點的極致利用。
這種能力，本身就是一種極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但同樣，國安部門也面臨著和公安部門一樣的困境——沒有證據。
在進行了更高級別的內部研判後，最終的決議下達了。
……
市公安局，那間熟悉的審訊室。
林峰已經被連續扣押了兩晚一天，但他的神情依舊平靜，甚至看不出多少疲憊。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門被推開，趙壯、蘇婷，以及一位氣質明顯不同於普通公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位國安負責人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林峰。
趙壯的臉色很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峰，」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無力感，
「經過公安部專家聯合研判，以及國安部門審核，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你與九五號院系列死亡案件有直接關聯。現決定，對你予以釋放。」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蘇婷的身體還是微微晃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失態。
林峰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謝謝組織的明察秋毫。我一直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國家是偉大的」
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趙壯的拳頭瞬間握緊，青筋暴起。
國安那位負責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林峰，你可以走了。但是，」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這個案子，不會就此結束。你，好自為之。」
「林峰。」趙壯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你....。」
林峰緩緩轉身，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謝謝趙副所長，蘇公安。你們也辛苦了。」
這輕飄飄的「辛苦了」三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趙壯和蘇婷的臉上。
辛苦什麼？辛苦調查卻一無所獲？辛苦看著他一次次在製造腥風血雨後又逍遙法外？
蘇婷上前一步，聲音冰冷，帶著最後的不甘和警告：
「林峰，我們希望你記住，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發生！關於你妹妹林雪的下落，我們……會盡力追查。」
她說到「盡力」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林峰臉上的笑容深了些，目光在蘇婷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們查不到的，我會自己拿。」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趙副所長，蘇公安，」他甚至還禮貌性地朝趙壯和蘇婷點了點頭，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出了審訊室，走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門。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趙壯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混蛋！」
蘇婷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嘆息。
國安負責人站起身，拍了拍趙壯的肩膀：
「老趙，冷靜點。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的眼神冰冷，
「我已經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時輪班，把他給我盯死了！滴水不漏！我就不信，他能永遠不露馬腳！」
……
林峰走出市公安局，外面天色陰沉，依舊飄著細密的雨絲。
空氣清冷潮濕，但他卻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很享受這自由的空氣。
他清楚地知道，身後必然跟上了「尾巴」。國安的人，比公安更專業，更隱蔽，也更難纏。
但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被更高層級的人盯上，意味著普通的公安系統暫時不會再輕易動他，也沒人會下黑手！這給他爭取了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而跟蹤監視，同樣可以利用。
他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去了軋鋼廠。
廠里關於李懷德之死和昨夜四合院慘案的流言早已沸反盈天。
當林峰出現在廠門口時，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
目光中有恐懼，有敬畏，有難以置信，唯獨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議論。
他徑直去了人事科和車間主任那裡，簡單說明了自己「配合公安機關調查」的情況，並表示可以立即恢復工作。
他的平靜和「配合」，讓原本想詢問幾句的領導都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眼神複雜地讓他先回去休息，處理完「家裡」的事情再來。
林峰從善如流，離開了軋鋼廠。
當他再次踏進南鑼鼓巷九五號院的門檻時，整個院子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寒冰凍結了。
此時的前院，已然成了靈堂的海洋。
閆家兩口薄棺旁邊，又添上了三大媽的那一口。
白慘慘的燈籠增加了，紙錢的灰燼在微風中打著旋，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腐臭氣，令人作嘔。
閻埠貴仿佛一夜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木然地跪在三大媽和兩個兒子的棺材前，眼神空洞。
他身邊，是緊緊抓著他衣角，眼神驚恐如同受驚小鹿的閆解曠。
這個閻家最後的獨苗，此刻成了閻埠貴全部的精神支柱和恐懼來源。
中院，賈東旭的棺材依舊停著，賈張氏卻沒了往日的囂張，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秦淮茹面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後院，劉海中家同樣掛起了白幡，劉光天、劉光福兩兄弟的棺材並排擺放。
二大媽哭暈過去好幾次，劉海中則像是被抽走了魂，肥胖的身體佝僂著，看著棺材，嘴裡反覆念叨：「沒了……都沒了……」
而易中海，則把自己關在屋裡。
他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眼神深處是難以掩飾的恐慌。
公安雖然暫時採信了他「見義勇為被誤傷」的說法，但他自己清楚，那三個殺手是他找來的！
黑哥死了，一個手下也死了，另一個重傷昏迷，萬一醒來指認他……而且，林峰迴來了！這個惡魔回來了！他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當林峰那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四合院大門口時，整個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隱約的哭泣、低語、甚至呼吸聲，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正在燒紙的閻埠貴手一抖，紙錢掉進火盆，燃起一團耀眼的火焰，映出他寫滿恐懼的臉。
他下意識地一把將閆解曠死死摟進懷裡，用自己乾瘦的身軀擋住兒子，仿佛林峰的目光是實質的利劍。
中院探頭出來的秦淮茹，猛地縮回頭，心臟狂跳。
後院，透過窗戶縫隙偷看的劉海中，兩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易中海更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窗邊，死死盯著前院那個身影，纏著繃帶的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峰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前院這新增的一口棺材，掃過閻埠貴父子那如臨大敵的模樣，掃過中院、後院那一片死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得意，也無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他抬步，緩緩走了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清晰可聞，如同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他徑直走向閻埠貴。
閻埠貴嚇得渾身僵硬，摟著閆解曠的手臂箍得更緊，聲音發顫：「林……林峰……你……你想幹什麼？」
林峰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被他緊緊護住的閆解曠身上，看了幾秒鐘。
就在閻埠貴幾乎要崩潰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諷。
然後，他移開目光，仿佛閻埠貴和閆解曠只是兩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繼續邁步，穿過垂花門，走向中院。
易中海看著林峰走進中院，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制恐懼。
林峰在中院稍微停頓，目光掃過易中海家緊閉的房門，又掃過賈家，最後落在那口屬於賈東旭的棺材上。
他的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段枯木。
他沒有走向任何一家，也沒有停留，繼續向後院走去。
直到林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後，前院和中院的人才仿佛重新活了過來，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喘息聲。
閻埠貴癱軟在地，抱著閆解曠，老淚縱橫，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易中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林峰剛才那一眼，讓他感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易中海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林峰迴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後罩房。
門板上還殘留著公安勘查時留下的粉筆印記和些許暗沉的血跡。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血腥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被翻動過，但值錢的東西本就不多。
他不在意，動手開始默默收拾。動作不疾不徐，一絲不苟，仿佛只是在整理一個普通的臨時居所。
他知道，暗處有眼睛在盯著他。
國安的人，公安的人，甚至可能還有院子裡那些禽獸恐懼的目光。但他不在乎。
在他的計算中，這些監視者，有時也能成為他的「幫手」。
收拾完畢，他坐在炕沿上，閉上眼睛，開始復盤整個計劃，確認所有痕跡都已抹平，所有環節都完美閉合。
公安部、國安的介入和最終釋放，證明他的「清白」身份已經在一定層面上被確認。
這為他後續的行動，披上了一層更堅硬的保護色。
接下來的目標，清晰而明確——閆富貴。
現在應該快崩潰了，要不要再加點壓力.....。
僵持和壓抑的氣氛，在第二天傍晚被打破。
林峰下班回來，手裡破天荒地提著一小包花生米和一瓶最便宜的散裝白酒。
他沒有直接回後院，而是在前院閻埠貴家的靈棚前停下了腳步。
閻埠貴正機械地往火盆里添著紙錢，看到林峰停下，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紙錢都掉了。
林峰沒看他，目光落在三大媽的棺材上，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很輕，但在死寂的前院裡，卻格外清晰。
他什麼也沒說，將手裡的花生米和那瓶白酒，輕輕放在了三大媽的棺材前。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就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儀式。
但這個舉動，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洶湧的池塘！
閻埠貴呆呆地看著那包花生米和那瓶酒，又看看林峰離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貓哭耗子？示威？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信號？
躲在屋裡的禽獸們，也通過門縫看到了這一幕，心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唯有易中海，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太了解林峰了，這個煞星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這看似「示好」的舉動，背後一定藏著更深的算計！他是想瓦解閻埠貴的意志？還是想暗示什麼？
當晚，夜深人靜。
閻埠貴看著那包花生米和白酒，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對亡妻和兒子的思念，以及連日來的恐懼壓抑，讓他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瓶酒，就著冰冷的花生米，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
劣質的白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也燒掉了他最後的理智。
幾杯下肚，他趴在三大媽的棺材上，失聲痛哭起來，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孩子他媽……解成……解放……我對不起你們啊……是我沒用……是我怕事……如果我早點說出來……你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的哭訴斷斷續續，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後響起：
「說出來什麼？」
閻埠貴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只見林峰不知何時，如同幽靈般站在靈棚的陰影里，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啊！」閻埠貴驚叫一聲，酒醒了大半，連滾爬爬地向後縮，「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告訴我，說出來什麼？」林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
「我妹妹，林雪，到底被易中海他們，送到哪裡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體地方……」閻埠貴嚇得語無倫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起夜……聽到易中海和賈東旭……還有……還有聾老太……在商量……」
「商量什麼？」林峰蹲下身，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釘在閻埠貴臉上。
「他們說……說林家不能留後……說丫頭片子……留著是禍害……易中海認識……認識一個往西北那邊……跑運輸的……司機……好像姓馬……說給點錢……讓他把人帶得越遠越好……最好……最好是扔到那些……山溝溝里……自生自滅……」
閻埠貴在極致的恐懼和酒精的催化下，終於吐露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片段。
雖然依舊沒有具體地點，但「西北」、「跑運輸的司機」、「姓馬」、「山溝溝」這些關鍵詞，讓林峰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一股狂暴的殺意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他強行壓下，聲音冷得能凍僵血液：「還有嗎？」
「沒……沒有了……我就聽到這些……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閻埠貴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如同一條瀕死的野狗，
「林峰……求求你……放過解曠吧……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林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閻埠貴，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
「小解曠不錯！」他丟下這句含義不明的話，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向著後院自己房子走去。
只留下閻埠貴在原地，被無盡的悔恨和恐懼吞噬。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負責監視林峰的國安人員老陳，在遠處的制高點上，通過望遠鏡看到了林峰深夜接觸閻埠貴的一幕。
雖然聽不清具體談話內容，但閻埠貴後來的崩潰，都被他看在眼裡。
「目標有動作了。他在接觸閻埠貴，似乎獲取了某些信息。」老陳通過微型對講機，向後方匯報。
「繼續監視，記錄所有異常接觸。注意，不要打草驚蛇，我們的目標是找到他直接犯罪的證據，或者……他妹妹的下落。」後方傳來指令。
林峰躺在冰冷的炕上，閻埠貴那充滿恐懼和悔恨的話語，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西北……跑運輸的司機……姓馬……山溝溝……自生自滅……」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切割。
一股混雜著暴怒、殺意和一絲微弱希望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燒，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開心？ 有那麼一瞬間，當聽到「西北」、「司機」這些關鍵詞時，他的心臟確實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一種近乎痙攣的喜悅衝上頭頂。
不再是毫無頭緒的黑暗，終於有了一線微光！
但這光芒轉瞬就被現實的冰冷撲滅。
線索太粗糙了！西北那麼大，姓馬的司機可能不止一個，沒有具體單位，沒有車牌，沒有確切時間，甚至連那司機全名都不知道。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甚至比大海撈針更難。
在這個信息閉塞、交通不便的年代，憑藉這點線索想找到一個被刻意送走甚至「處理」掉的小女孩，難於登天！
他在床上猛地翻了個身，堅硬的炕板發出吱呀聲響。
不能急，不能亂。
他強迫自己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大腦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梳理著一切可能的信息碎片。
姓馬……不是完全陌生的人販子，那就意味著，這個司機多少和院子裡的人，或者和已經死了的王主任有某種聯繫。
否則易中海他們不會如此「放心」地將人交出去。
西北……貨車司機……這個組合在這個年代極具指向性。
能跑長途貨運的司機，鳳毛麟角，基本都是國有運輸公司或者大型廠礦企業車隊的人。
範圍可以大大縮小！
王主任生前掌管街道，有沒有可能通過街道的渠道聯繫到運輸隊？
易中海是八級工，在軋鋼廠人脈頗廣，軋鋼廠本身就有運輸隊，會不會是借用了廠里的關係？
一個個可能性被提出，又被反覆推敲。
他需要檔案，需要記錄，需要找到那個將「林雪」這個名字與「馬司機」、「西北」連接起來的節點。
心態在冰冷的計算中慢慢穩定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人失去判斷。
他現在需要的是耐心、信息和……繼續施加壓力，讓可能知情的人，在恐懼中吐出更多東西。
「易中海……」林峰在黑暗中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眼神冰冷如刀。
他是最關鍵的一環，必須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但直接逼問，這老狐狸絕不會說，反而會打草驚蛇。需要策略，需要讓他自己亂，讓他感到絕望。
想到這裡，林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閉上眼睛。
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去撬動這塊最硬的骨頭。
……
持續更新中.......
「易師傅？稀客啊。」黑老大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開口，「聽說你們院最近挺熱鬧？」
易中海心裡一緊，知道這些地頭蛇消息靈通，他也不繞圈子，直接說明來意：「黑哥，我想請你幫個忙，做掉一個人。」
「哦？」黑老大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誰？什麼價？」
「我們院的一個小畜生，叫林峰。」易中海眼中閃過刻骨的怨恨，「事成之後，五百塊。」
「五百塊？」黑老大身後的幾個漢子眼睛亮了一下。
這年頭，五百塊絕對是一筆巨款。
黑老大卻沒那麼輕易動心，他盯著易中海：
「林峰？就是那個搞得你們院雞犬不寧，連公安都拿他沒辦法的小子？易師傅，這活兒有點扎手啊。」
易中海連忙道：
「他就是一個半大孩子，就是有點邪性！但再邪性也是血肉之軀！黑哥你們人多，傢伙也齊全，趁他晚上睡覺，摸進去，直接下死手，別給他反應的機會！他住後院最裡頭那間，很好認！」
他生怕黑老大不接，詳細描述了林峰房子的位置和特點，並再三強調：
「一定要快！要狠！不能讓他有任何反抗的機會！這小子邪門得很！」
黑老大沉吟了片刻，五百塊的誘惑實在太大。
他掂量了一下，一個半大小子，就算有點名堂，在他們這些專業干黑活的人手裡，還能翻起什麼浪？
「行！這活兒我接了！」黑老大最終拍了板，
「五百塊，先付一半定金。晚上我帶人過去，保管做得乾淨利落。」
易中海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掏出準備好的二百五十塊錢遞了過去。
為了避嫌，他不能留在院裡，交了定金後，便匆匆離開，繞了個大圈子，這才趕往軋鋼廠，裝作有事遲到的樣子。
……
後院，林峰在生物鐘的作用下，在臨近下班的時間點自然醒來。
他伸了個懶腰，這一下午睡得十分解乏。
屋外依舊安靜得詭異，但他敏銳的感官能捕捉到那些隱藏在門窗後的窺視。
他起身，簡單弄了點吃的填飽肚子。
剛吃完，就聽到外面開始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下班的工人們陸續回來了。
院子裡的死寂被打破，但那種壓抑的氛圍並未消散，反而因為人氣的回歸，多了幾分躁動不安。
林峰仔細地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仿佛只是要進行一次普通的晚間散步。
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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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著雨水濕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
林峰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後院那口孤零零停在泥水裡的黑棺——聾老太太的屍體存放太久，已經開始腐爛發臭了。
院裡的人似乎都刻意忽略了這件事，或者說，沒人敢去碰這個燙手山芋。
他抬起頭，視線正好對上劉海中家窗戶後那兩雙驚恐的眼睛——劉光天和劉光福還在那裡盯著。
看到林峰出來，兩兄弟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就想縮頭。
林峰卻對著他們，緩緩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同時抬起手，在自己喉嚨前，輕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個動作充滿惡意和威脅，嚇得劉光天和劉光福魂飛魄散。
「媽呀」一聲齊齊向後跌坐，連滾帶爬地遠離了窗戶，心臟狂跳不止，差點尿了褲子。
林峰不再理會他們，信步穿過垂花門，走進中院。
中院裡，易中海也剛回來不久，正站在自家門口，看似在跟一大媽說話，但眼角的餘光一直瞥著通往後院的月亮門。
當他看到林峰身影出現時，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
但隨即，想到自己已經安排好的「後手」，一股計劃得逞的陰狠和即將擺脫心腹大患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讓他的表情微微放鬆，甚至嘴角難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林峰將易中海這瞬間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與易中海對視，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反而同樣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幹了什麼。」
這個笑容讓易中海剛剛放鬆的心情猛地一緊，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沿著脊椎爬升。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適，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林峰死到臨頭還在虛張聲勢！
今晚過後，一切都結束了！
林峰沒有在中院停留，徑直走向前院。
前院，閻家那兩口薄棺依舊停在靈棚下，白燈籠在微風中搖晃。
三大媽像一尊守護幼崽的母獸，緊緊拉著閆解曠的手，站在房檐下，眼神警惕而又充滿恨意地盯著通往後院的方向。
當林峰的身影出現時，三大媽的身體瞬間繃直，將閆解曠死死地護在身後。
那雙因為哭泣和怨恨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林峰。
閆解曠看到林峰，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直往母親身後縮。
林峰的目光落在閆解曠身上，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語氣輕飄飄地誇了一句：
「小解曠，真可愛啊。」
這句話，如同點燃炸藥的引信，瞬間讓三大媽徹底爆發！
「林峰！你個畜生！王八蛋！你想幹什麼？！離我兒子遠點！」
三大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她張開雙臂，將閆解曠完全擋住，對著林峰破口大罵，
「滾！你給我滾！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罵得兇狠，但身體卻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母性被激發到極致後產生的扭曲勇氣。
林峰面對這惡毒的咒罵，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絲毫停頓，仿佛三大媽罵的是空氣。
他只是在經過時，用眼角的餘光淡淡地掃了她那因激動而扭曲的面容一眼，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
然後，他無視了身後夾雜著哭腔的咒罵聲，徑直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身影消失在漸漸昏暗的雨幕和街角。
看到林峰離開，三大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抱著閆解曠再次痛哭起來。
但這一次，她的哭聲里除了悲傷，更多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不能再等了！
今晚！必須就在今晚！
易中海在中院看到林峰出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暗自冷笑：
「出去吧，出去吧，等你晚上回來，就是你的死期！」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峰血濺當場的畫面，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舒暢，連帶著看那幾口棺材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
林峰的身影消失在四合院大門外，融入潮濕陰冷的夜色中。
他沒有回頭，但腦海中已然將整個院落的布局、每個人的心理狀態，如同棋盤上的棋子般，再次清晰地推演了一遍。
「易中海，慌了。下班後又輕鬆的樣子，應該是找了外人，想下死手。」
「三大媽，應該也被逼到了極限，為了小兒子....」
「劉家那兩個小子，嚇破了膽，但恐懼壓到極致，……也會生出鋌而走險的蠢念。」
他的嘴角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腳步不停，他穿過幾條熟悉的胡同，目的地明確——城西的一處隱秘黑市。
這裡魚龍混雜，是見不得光交易的好去處，同樣，也是公安偶爾會重點「關照」的地方。
根據他前世模糊的記憶和這段時間的觀察，今晚，這裡會有一場不大不小的突擊檢查。
他混入熙攘的人群，刻意在幾個販賣舊物和票據的攤販前停留，問價，卻什麼也不買。
他需要留下「在場」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看似隨意地逛著，心神卻如同精確的鐘表，計算著每一步。
……
前院，閻家。
三大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床上翻來覆去。
窗外雨聲淅瀝，聽在她耳中卻如同催命符。
林峰傍晚那句「小解曠，真可愛啊」，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
她看了一眼蜷縮在炕上，因為恐懼和疲憊終於睡著的閆解曠，小傢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眉頭緊鎖，偶爾抽噎一下。
又看了一眼旁邊仿佛失了魂，陷入沉睡的閻埠貴，一股絕望混合著母性的狠厲，猛地衝上了她的頭頂。
「不行……不能再等了……」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等他回來……我的解曠就完了……」
她猛地衝到廚房，抄起了那把磨得鋒利的菜刀。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反而讓她狂跳的心稍微鎮定了一些。
三大媽臉上露出一抹慘笑。靠不住，誰都靠不住！為了兒子，她只能自己來！
她深吸一口氣，緊緊攥著菜刀，躡手躡腳地拉開房門，冰冷的雨水和更冷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兒子，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隨即閃身融入漆黑的雨夜，目標直指後院林峰那間小屋。
……
後院，劉海中家。
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擠在一張床上，大眼瞪小眼，誰也睡不著。
傍晚林峰那個抹脖子的手勢，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他們的心裡。
恐懼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們的脖頸，越收越緊，幾乎讓他們窒息。
「哥……我……我害怕……」劉光福帶著哭腔，聲音發抖，「他肯定要殺我們……」
劉光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但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凶戾，也開始在眼底滋生。他比弟弟大兩歲，心思也更活絡些。
「怕……怕有什麼用！」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等他動手，我們就死定了！」
「那……那怎麼辦？」
劉光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仁，別怪我們不義！趁他還沒回來……我們……我們先……」
他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劉光福嚇得一哆嗦：「殺……殺人？」
「不然等死嗎？！」劉光天低吼道，
「你看閆家兄弟，看賈東旭，看李副廠長！哪個有好下場？我們不動手，下一個躺棺材的就是我們！」
巨大的恐懼壓倒了對法律的敬畏。求生的欲望扭曲了心智。
兩兄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和瘋狂。
他們悄悄爬起身，聽著隔壁父母房裡傳來的沉重鼾聲，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溜進了廚房。
劉光天拿起了厚重的菜刀，劉光福則找到了一把磨尖了的匕首。
冰冷的武器在手，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讓他們的手抖得更厲害。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兩人深吸一口氣，如同兩個蹩腳的刺客，鬼鬼祟祟地拉開房門，頂著雨，踮著腳尖，朝著後院最深處那間讓他們恐懼的小屋摸去。
……
林峰的屋子，門虛掩著——這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綻，方便「客人」進入。
三大媽最先抵達。她緊張地回頭四望，確認無人後，用力推開房門，閃身進去，又迅速將門輕輕掩上，不敢插上門栓，怕引起懷疑。
屋內一片漆黑，還瀰漫著一絲賈東旭死亡時的血腥味。她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不敢點燈，借著窗外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辨認出床鋪的位置。
「先藏起來……等他睡著……」她心裡盤算著，手腳並用地爬進了床底下。
冰冷粗糙的地面硌得她生疼，灰塵嗆得她想要咳嗽，又死死捂住嘴。
她緊緊握著菜刀，蜷縮在床下的黑暗裡，如同一條潛伏的毒蛇，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
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聲響。
沒過多久，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靠近。
床下的三大媽渾身一僵，屏住了呼吸——來了！
門再次被推開，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兩人緊張地摸向炕邊。
炕上被子整齊，空無一人！
「哥，他……他沒在？」劉光福聲音發顫，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別出聲！」劉光天比他稍微鎮定一點，但也嚇得夠嗆，「正好，我們……我們埋伏起來，等他回來睡著……」
「躲……躲哪兒？」
劉光天環顧四周，這屋子簡陋得幾乎一覽無餘。
最終，他拉著劉光福，一人一邊，躲在了門後的陰影里。
這裡空間相對狹窄，但正好可以藏身，而且林峰進門時，背對著他們，是偷襲的最佳位置。
劉光天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匕首，劉光福則拿著一把菜刀。
兩兄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微微顫抖，手心裡的汗水幾乎讓武器滑脫。
床下的三大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剛才聽到門響，以為是林峰迴來了，緊張得手心冒汗，握緊了菜刀。
結果進來的卻是兩個人！
聽聲音，是後院的劉家那兩個小子！他們也不說話，鬼鬼祟祟的！
三大媽瞬間明白了，這兩個小崽子，也是來殺林峰的！
她先是湧起一股被人搶了「功勞」的惱怒，隨即又是一陣竊喜。
也好，讓他們動手，自己更安全！如果他們兩個失手，自己再補刀！
她按捺住焦灼的心，繼續潛伏，如同黑暗中的毒蛇。
屋子裡的三人，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等待著那個決定他們生死，或者說，他們自以為能決定他們生死的時刻到來。
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敲打著屋頂和窗欞，仿佛在為這間小屋內即將爆發的死亡衝突，奏響壓抑的前奏。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林峰始終沒有回來。
躲在門後的劉家兄弟和藏在床底的三大媽，在最初的緊張和恐懼過後，開始感到疲憊、寒冷和一種莫名的焦躁。
他為什麼不回來？
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說，他今晚根本就不回來了？
各種猜測在三人心中翻騰，讓這漫長的等待變得更加煎熬。
……
與此同時，城西黑市。
林峰混在人群中，看似在隨意打量著攤位上那些來路不明的商品，眼神卻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快到晚上十點半的時候，市場邊緣傳來一陣騷動。
「公安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整個黑市瞬間炸鍋！攤主們手忙腳亂地收攤，買東西的人四散奔逃。
林峰沒有跑。他站在原地，甚至主動朝著騷動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
很快，幾道強烈的手電光柱照射過來，伴隨著嚴厲的呵斥：「都不許動！原地抱頭蹲下！」
一群公安幹警沖了進來，開始控制現場。
林峰順從地抱頭蹲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名年輕的公安跑過來，用手電照了照他：「幹什麼的？」
林峰抬起頭，平靜地回答：「路過，看看。」
「大晚上下雨天路過黑市？帶走！」公安顯然不信，示意旁邊的同事。
林峰沒有絲毫反抗，被一名公安拉起來，帶上手銬，和其他幾個沒來得及跑掉的人一起，被押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卡車車廂。
卡車顛簸著駛離了混亂的黑市，朝著附近的派出所開去。
坐在擁擠的車廂里，感受著金屬手銬冰涼的觸感，林峰閉上了眼睛。
計劃，成功了一半。
現在，他有了一張足夠堅硬的不在場證明。而四合院裡的那出好戲，應該已經開演，或者，即將達到高潮。
……
派出所內，燈火通明。
被抓來的人擠滿了不大的屋子，吵吵嚷嚷，辯解聲、抱怨聲不絕於耳。
林峰被單獨帶到一間辦公室做筆錄。負責詢問的是一名中年民警，態度還算平和。
「姓名。」
「林峰。」
「單位。」
「紅星軋鋼廠。」
「住址。」
「南鑼鼓巷95號院。」
「今天晚上去黑市幹什麼？」
「下班沒事，想去看看有沒有便宜東西。」林峰對答如流，表情坦然。
民警記錄著，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那是黑市嗎？倒買倒賣是違法的。」
「知道不對，以後不去了。」林峰從善如流。
他的配合態度讓民警挑不出什麼毛病。
加上他軋鋼廠工人的身份，以及他是買東西的，民警並沒有過於為難他。
做完筆錄，民警讓他按了手印：「今晚暫時不能走，等明天核實完身份，通知你們廠里或者街道來領人。」
林峰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他被帶到一個臨時拘留室，裡面已經關了幾個同樣從黑市抓來的人。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外面世界的風雨和即將發生的血腥，似乎都與他無關。
……
四合院，後院。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躲在林峰小屋內的三個人——門後的劉光天、劉光福，床底的三大媽，都已經等得近乎絕望，身體僵硬，精神疲憊不堪。
林峰還是沒有回來。
「哥……他……他是不是不回來了？」劉光福帶著哭腔小聲問，他的腿都在發抖。
劉光天心裡也沒底，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再……再等等！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
床底的三大媽更是心急如焚。
每多等一分鐘，她的決心和勇氣就在恐懼的侵蝕下流失一分。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如果林峰真的不回來，她難道要在這裡躲一夜？
就在三人的耐心和體力都即將耗盡的時候，突然，後院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翻牆落地的聲音！非常輕，但在寂靜的雨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屋內的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來了？！是林峰嗎？他怎麼翻牆進來？不對，這聲音……
沒等他們細想，緊接著，幾個更加輕捷、如同狸貓般的腳步聲，朝著林峰這間屋子快速接近！
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
而且動作專業，絕非劉家兄弟或者三大媽這種業餘水平！
三大媽在床底嚇得魂飛魄散，難道林峰真的帶了同夥回來？
劉光天和劉光福在門後更是嚇得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下去。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比之前劉家兄弟進來時更加無聲無息。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進來後立刻分散，一人守門，兩人直撲床邊！
手裡似乎都拿著短促而危險的兇器！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是易中海找來的專業殺手！他們果然來了！而且選擇了這個後半夜的時間！
為首的「黑哥」摸到床邊，伸手一探——空的！
「沒人！」他低聲道，聲音沙啞而警惕。
另外兩人也立刻察覺不對，屋內似乎有別人的呼吸聲！
「有埋伏？！」守門那人反應極快，立刻轉身，銳利的目光掃向門後陰影！
而此時，門後的劉光天和劉光福，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徹底崩潰！
他們以為這些人是林峰，或者是林峰找來殺他們的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啊！我跟你們拼了！」劉光天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嘶吼，閉著眼睛，胡亂地將手中的匕首朝著最近的黑影捅了過去！
劉光福也幾乎是同時，揮舞著菜刀砍向另一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屋內，殺戮在瞬間爆發！
劉光天那胡亂捅出的匕首，因為距離極近，加上那守門的漢子正全神貫注看向床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一刀扎進了小腹！
「呃！」那漢子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眼冒金星，但他畢竟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記肘擊，狠狠砸在劉光天的面門上！
「咔嚓！」劉光天鼻樑骨瞬間塌陷，鮮血迸濺，慘叫著向後倒去。
幾乎同時，劉光福揮舞的菜刀也砍中了另一名撲向床邊的漢子肩膀，可惜力道不足，只砍破了棉襖和一層皮肉。
那漢子吃痛，凶性大發，罵了句「小逼崽子！」，手中磨尖的鋼釺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劉光福的胸口！
「噗嗤！」利器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劉光福眼睛猛地瞪圓，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鋼釺，身體軟軟倒下。
「光福！！」看到弟弟被殺，倒在血泊中的劉光天發出絕望的嘶吼，掙扎著還想爬起來。
但被他捅傷腹部的漢子已經忍痛拔出了匕首，眼中凶光一閃，上前一步，手中短刀狠狠划過劉光天的脖頸！
「嗬……嗬……」劉光天徒勞地捂住噴血的喉嚨，身體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電光火石間，劉家兄弟已然斃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三人闖入到劉家兄弟被殺，不過十幾秒時間。
床下的三大媽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身體抖得像篩糠。
為首的「黑哥」眼神冰冷，掃了一眼地上劉家兄弟的屍體，低罵道：
「媽的，不是正主！還有別人！」他銳利的目光立刻投向屋內唯一的藏身處——床底！
「床下有人！拖出來！」黑哥下令。
那個肩膀受傷的漢子，以及腹部中刀卻強忍著的漢子，立刻朝床鋪逼近。
三大媽聽到腳步聲靠近，知道藏不住了，極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瘋狂的絕望！
「我跟你們拼了！！」她尖叫著，如同瘋狗般從床底滾出，手中的菜刀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
那腹部受傷的漢子離得最近，猝不及防，被菜刀劃破了手臂，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操！瘋婆子！」受傷的漢子怒罵，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三大媽胸口。
三大媽被踹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菜刀脫手飛出。
但她這一下瘋狂的反撲，也短暫阻礙了對方的動作。
黑哥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拖，必須速戰速決。
他不再留手，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冰冷的匕首直接刺向三大媽的心窩！
「噗！」
三大媽身體猛地一僵，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兇器，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湧出。
黑哥毫不猶豫地拔出攮子，三大媽軟軟癱倒在地，眼神迅速黯淡，沒了氣息。
短短一兩分鐘內，小小的房間裡已經多了三具屍體！血腥氣濃郁得令人作嘔。
「黑哥，你沒事吧？」肩膀受傷的漢子看向腹部還在流血的同夥。
「還……還死不了……」那漢子臉色蒼白，按住傷口，
「媽的，點子扎手，正主沒在，還折了兩個弟兄……趕緊搜一下，看有沒有值錢的，然後撤！」
黑哥點點頭，他也覺得邪門。正準備快速搜查，忽然，屋外傳來了被驚醒鄰居的驚呼聲！
「什麼聲音？！」
「後罩房！是林峰那屋！」
「剛才是不是有人慘叫？！」
「快去看看！」
原來，剛才劉光天的慘叫和三大媽的尖叫，雖然壓抑短促，但在寂靜的雨夜還是傳了出去，驚動了中院和前院一些睡眠淺的住戶。
「糟了！驚動人了！快走！」黑哥臉色一變，也顧不上搜東西了，招呼兩人立刻撤離。
三人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拉開房門，就要融入夜色。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房門，還沒跑出幾步的時候，早已被屋內連續慘叫和打鬥聲驚動。
提心弔膽躲在自家門後偷看的劉海中，借著微弱的天光，隱約看到了三個陌生人以及他們手中帶血的兇器，從林峰屋裡衝出！
更重要的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自家虛掩的房門，以及屋內……似乎倒在地上的身影？！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他！
「光天！光福！！」劉海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也顧不得害怕了，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邊嚎叫著一邊沖向後院，
「攔住他們！他們殺了我兒子！殺人啦！！」
他這一嗓子，如同炸雷，徹底打破了四合院的寂靜！
易中海、閻埠貴等人本就心驚膽戰沒睡踏實，聽到劉海中的嚎叫，再聯想到剛才後院的動靜，一個個都嚇得頭皮發麻，但也忍不住拉開房門探頭觀望。
易中海更是心頭狂跳，他聽出了劉海中話里的意思——黑哥他們得手了？
但是……殺的是劉光天兄弟？還暴露了？！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前院也傳來了閻埠貴悽厲的尖叫：「孩子他媽？！解曠他媽不見了！！」
原來，閻埠貴被吵醒後，下意識摸了摸身邊，發現三大媽不在，起初還以為她去上廁所。
但聽到後院越來越大的動靜和劉海中的嚎叫，他心頭不安加劇，點燃煤油燈一看，三大媽真的不在床上！
聯想到她傍晚的異常，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湧上心頭！
混亂中，黑哥三人想要翻牆逃走，但劉海中狀若瘋魔，死死纏住那個腹部受傷行動不便的漢子，一邊撕打一邊狂叫：
「殺人償命！你們別想跑！」
另外幾名稍微膽大的男住戶，如閻埠貴、傻柱，以及幾個年輕力壯的。
聽到「殺人」，又看到對方手裡有刀，下意識地就圍了過來，拿著棍棒、鐵鍬等傢伙，試圖阻攔。
黑哥和那個肩膀受傷的漢子見勢不妙，下手狠辣，揮刀逼退幾人，眼看就要掙脫。
但那個被劉海中纏住的腹部受傷漢子，卻因為失血和疼痛，動作慢了一拍，被紅了眼的劉海中抱住腰，旁邊傻柱瞅准機會，一棍子砸在他後腦勺上！
那漢子哼都沒哼一聲，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老三！！」黑哥目眥欲裂，見手下被殺，又看到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知道今晚難以善了，怒吼一聲：
「操你們媽的！都去死！」
他凶性徹底爆發，揮舞著匕首就要和剩下那名手下拼命殺出去。
現場一片混亂，棍棒、鐵鍬與匕首、鋼釺碰撞，叫罵聲、慘叫聲、哭嚎聲響成一片。
閻埠貴趁亂衝進了林峰敞開的屋子，拉開燈！
下一秒，他發出了比劉海中更加悽厲絕望的哀嚎：
「孩子他媽——！！解曠他媽啊！！你怎麼了？！！」
只見屋內，三大媽胸口染血，瞪著眼睛倒在牆邊，早已氣絕。旁邊還躺著劉光天、劉光福兄弟的屍體。
閻埠貴這一聲嚎，讓外面混戰的人群都頓了一瞬。
而就這一瞬間的停滯，黑哥抓住機會，一刀捅翻了一個擋路的住戶，對僅存的手下吼道：「分頭走！」
兩人朝著不同方向突圍。
傻柱雙眼血紅，盯住了黑哥，掄起棍子猛追：「狗日的別跑！」
混亂中，黑哥慌不擇路，被地上的雜物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趔趄。
緊隨其後的易中海，本來是想趁亂讓黑哥他們快跑，免得牽連自己，看到黑哥要摔倒，下意識想去扶一把，嘴裡低聲道：「快……」
他話還沒說完，黑哥在摔倒的瞬間，手中的攮子無意間向後一划拉——
「噗！」
鋒利的刀尖恰好划過了易中海伸過來的手腕！
「啊！」易中海慘叫一聲，只覺手腕一涼，鮮血瞬間湧出，手筋竟被這一下無意間割斷了！
他捂著手腕癱倒在地，劇痛和恐懼讓他渾身發抖。
黑哥也顧不上他，連滾帶爬地起身，還想再跑。
但此時，更多的住戶被驚動，拿著傢伙圍了過來，眼看就要被包了餃子。
黑哥眼見逃生無望，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和絕望，他知道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條，竟然反手一刀，狠狠扎進了自己的心口！
而他那名僅存的手下，也在突圍過程中被亂棍打倒在地，不知生死。
至此，闖入四合院行兇的三名歹徒，一被殺，一自盡，一重傷昏迷。
後院，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瓢潑的雨聲，以及……瀰漫開的濃鬱血腥氣，還有幾處傳來的悲痛欲絕的哭嚎聲。
劉海忠，二大媽抱著劉光天和劉光福逐漸冰冷的屍體，老淚縱橫，發出不似人聲的哀鳴。
閻埠貴癱坐在三大媽屍體旁，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易中海捂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看著自殺的黑哥和倒地的手下，心中一片冰涼和巨大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
人沒殺掉，自己找的人還死在了院裡！公安一來，他易中海能脫得了干係嗎？！關鍵是還沒幹掉林峰！
林峰呢？林峰到底在哪？！
巨大的恐慌籠罩了他。
其他圍觀的住戶，看著後院橫七豎八的屍體，聞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一個個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一夜之間，又死了六個！
加上之前沒處理的，這院子裡都快被屍體塞滿了！
「報……報公安！快報公安！！」有人帶著哭腔嘶喊道。
這一次，不用人催促，早就有人連滾爬爬地衝出去報案了。
……
公安局值班室，緊促的敲門聲響起。
值班民警打開門，聽到來人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匯報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什麼？！南鑼鼓巷95號院？！又死人了？！六個？！好好！我們馬上過去！」
他拿起電話，立刻向上級匯報。
很快，警笛聲再次劃破了京城的雨夜，朝著九五號院飛馳而去。
帶隊的依然是趙壯，蘇婷也緊隨其後。
當他們再次踏入這個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四合院，看到後院那慘不忍睹的景象時，即使經驗豐富如趙壯，也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六具屍體！
小小的後院裡，林峰屋內屋外，竟然躺著六具屍體！
有半大的孩子，有中年婦女，還有三個明顯是道上混的陌生面孔！
血腥氣混合著雨水的濕氣，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劉海中二大媽抱著兒子的屍體哭嚎。
閻埠貴失魂落魄。
易中海臉色慘白地捂著手腕，鮮血還在流淌。
其他住戶遠遠站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恐懼和麻木。
「這……這他媽到底是是怎麼回事？！」趙壯忍不住爆了粗口，太陽穴突突直跳。
蘇婷強忍著不適，迅速勘察現場，她首先注意到案件在林峰家，但林峰並不在場。
「林峰呢？」她厲聲問道。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鬧出這麼大動靜，死了這麼多人，主角林峰竟然不在？！
「他……他晚上出去了，好像一直沒回來……」一個住戶小聲說道。
「沒回來？」蘇婷眉頭緊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立刻指揮幹警封鎖現場，拍照取證，搶救那名昏迷的歹徒，同時分開對在場人員進行緊急詢問。
詢問結果讓公安們更加震驚和困惑。
根據劉海中的哭訴、閻埠貴的指認以及其他住戶零碎的描述，拼湊出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當晚，有三名陌生歹徒潛入後院林峰家行兇，恰好被同樣躲在林峰屋內的劉光天、劉光福兄弟以及三大媽發現。
（至於他們三個為什麼大半夜躲在林峰屋裡，幾人支支吾吾，說法矛盾，有的說是擔心林峰報復想去求情，有的說是想去偷東西）。
雙方發生搏鬥，劉家兄弟和三大媽被歹徒殺害。
動靜驚動了鄰居，劉海中認出兒子，上前阻攔，與鄰居們一起圍堵歹徒。
最終，一名歹徒被劉海中等人打死，一名歹徒自盡，一名重傷昏迷。而易中海手腕上的傷，據他本人和旁人佐證，是在阻攔歹徒逃跑時被誤傷的。
這個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見義勇為，對抗歹徒，不幸傷亡。
但趙壯和蘇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懷疑。
太巧了！巧得令人髮指！
三名持械歹徒，偏偏在林峰不在家的時候，精準地摸到他的房間？
劉光天兄弟和三大媽，又為什麼那麼巧，同時半夜躲在林峰屋裡？
還有易中海那恰到好處的「誤傷」……
蘇婷幾乎可以肯定，這又是林峰的手筆！
一個完美利用各方心理和矛盾，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之局！他甚至為自己製造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查！立刻去查林峰今晚的去向！」趙壯低吼道。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聯絡的幹警跑了過來，表情古怪地匯報：
「趙副所，剛接到城西派出所通報，他們晚上突擊檢查黑市，抓了一批人，其中……就有林峰！他現在還被扣在城西派出所呢！」
「什麼？！」趙壯和蘇婷同時驚呼。
林峰今晚因為逛黑市，被扣在了城西派出所？！
也就是說，從晚上十點多開始，他就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後院這六條人命的血案，發生在他被公安扣押期間！
無論從時間還是空間上，他都完全不具備作案條件！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趙壯和蘇婷全身。
如果這都是林峰算計好的……那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走！去城西派出所！」趙壯咬牙道，他必須親自去會會這個林峰。
……
城西派出所，臨時拘留室。
林峰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外面傳來的喧囂和警笛聲，似乎與他無關。
但這麼多的警笛聲，他知道計劃成功了！
當趙壯和蘇婷臉色陰沉地走進來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疲憊」。
「趙副所長，蘇公安？這麼晚了……是來放我出去的嗎？」他活動了一下被銬得有些發麻的手腕，語氣平靜。
趙壯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什麼都沒有。
「林峰，今晚十點半到現在，你一直在這裡？」趙壯沉聲問。
「是的。」林峰點頭，
「各位公安同志都可以作證。我配合調查，如實交代了去黑市的事情，正在等待處理。」
「你知不知道，就在剛才，你們四合院後院，又出事了！」蘇婷忍不住，語氣尖銳。
林峰臉上露出「震驚」和「疑惑」：
「又出事了？什麼事？嚴重嗎？」他的表情無懈可擊。
「死了六個人！劉光天，劉光福，三大媽，還有三個身份不明的歹徒！」蘇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難以置信和一絲……「後怕」？
「死了六個？！在我的屋子附近？」他聲音微微提高，
「怎麼會這樣？那三個歹徒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要去我院裡行兇？劉光天他們……怎麼會死在我家……」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眉頭緊鎖，仿佛在努力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又像是在擔憂自己的處境。
「這要問你自己！」趙壯猛地一拍桌子，
「林峰！你別再演戲了！那三個歹徒是不是你引去的？劉光天和三大媽是不是你設計讓他們去的？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計劃好的？！」
面對趙壯的厲聲質問，林峰緩緩抬起頭，臉上那絲「後怕」和「驚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冤枉的平靜和淡淡的嘲諷。
「趙副所長，蘇公安。我今晚因為違反規定去了黑市，被帶到這裡配合調查，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時間、地點、人證，你們都可以核實。」
他語氣平穩，邏輯清晰：
「你們現在告訴我，我院裡死了六個人，有歹徒，有鄰居。然後你們問我，是不是我計劃的？」
「請問，我是如何在被你們公安機關扣押的情況下，遠程指揮三名歹徒去我院裡行兇？
又是如何讓劉光天兄弟和三大媽半夜不睡覺，偏偏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如果我有這個本事，我現在還會因為逛個黑市，被銬在這裡嗎？」
「還是說，在你們公安眼裡，我一個受害者，一個守法公民，僅僅因為和院子裡的一些人有矛盾，就活該被懷疑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他們霸占我家產，欺辱我妹妹，導致她失蹤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現在他們自己招惹了歹徒，或者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死了人，你們不去追查真相，卻來審問我這個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受害者？」
「趙副所長，蘇公安，這公平嗎？」
一連串的反問，有理有據，擲地有聲，堵得趙壯和蘇婷啞口無言。
是啊，證據呢？
所有邏輯鏈都指向林峰，但所有物理證據和時空證據，都證明他絕對無法親自參與甚至指揮這場殺戮！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趙壯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這次又奈何不了林峰了。
這個年輕人，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每次都能在製造了巨大的血腥和混亂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蘇婷看著林峰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她知道，林峰就是兇手，一個遊走在法律邊緣，利用規則和人性弱點的高明兇手！可她抓不住他！
「……看好他！」趙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拘留室。
他需要回去處理四合院那爛攤子，以及思考如何應對這越來越棘手的局面。
蘇婷深深看了林峰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最終也轉身離開。
拘留室里再次恢復安靜。
林峰緩緩坐回牆角，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
這次案件一次死了6個，加上前面多次連續死亡，案件上報公安部，公安部也派遣多名專家過來。
公安部特派專家組的進駐，讓原本就氣氛凝重的市公安局更是透不過氣來。
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來自部里的幾位刑偵、心理和行為分析專家，眉頭緊鎖地傳閱著厚厚一沓卷宗——裡面詳細記錄了九五號院自林峰歸來後發生的所有事件：
王主任之死，賈東旭之死，聾老太太之死，閆解成兄弟之死，李懷德、劉嵐、王二狗之死。
以及昨晚剛剛發生的，震驚整個京城的「四合院六人命案」！
每一樁，每一件，死亡方式各異，現場勘查和法醫鑑定都明確指向「意外」或「他人激情犯罪」，邏輯鏈條看似完整。
但當所有這些卷宗放在一起，一個共同點便刺眼地凸顯出來——所有死者。
都與林峰有著直接或間接的矛盾，都曾參與或可能知曉林家變故的內情。
並且，他們的死亡，最終都或多或少「成全」了林峰，或是清除了障礙。
或是施加了壓力，或是……像昨夜那樣，一次性清理掉了多個潛在的威脅和眼線。
「匪夷所思……」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我從警四十年，沒見過這麼……乾淨的連環案子。」
「每個案子單獨看，天衣無縫。合在一起看，毛骨悚然。」另一位擅長心理分析的專家指著白板上畫出的關係圖，
「所有指向林峰的線索，都是間接、心理層面、邏輯推演，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他甚至完美利用了每個人的性格弱點、環境因素乃至我們公安機關的辦案流程。」
趙壯站在一旁，聲音沙啞地補充：
「昨晚，城西派出所的同志可以作證，案發時間段，林峰確鑿無疑處於他們的扣押之下。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蘇婷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各位領導，我堅信這一切都是林峰在幕後操控！他精通算計，對人性的把握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不需要親自出手，他只需要播下猜疑和恐懼的種子，然後引導他們自相殘殺！
昨晚那三個歹徒，極有可能是易中海找來對付林峰的，而劉光天兄弟和三大媽，也是因為對林峰的恐懼，才深夜潛入林家，最終撞在一起，釀成慘劇！這一切，都在林峰的算計之內！」
「推測，蘇婷同志，還是推測。」一位部里領導敲了敲桌子，語氣沉重，
「辦案要講證據。你的推理很精彩，甚至可能無限接近真相。但是，證據鏈呢？
我們如何向檢察院說明，一個被關在派出所里的人，是如何遙控指揮了數公里外的血案？就憑他對人性的了解？這無法形成法律證據。」
會議室內陷入沉默。這些經驗豐富的專家們何嘗不知道蘇婷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但法律講求的是實證。
沒有兇器上的指紋，沒有目擊他行兇的證人，沒有他策劃指揮的直接通訊或書面記錄，甚至連動機都模糊不清。
「對他進行測謊！」有人提議。
心理專家搖了搖頭：
「意義不大。根據卷宗描述和趙副所長、蘇警官的接觸反饋，此人的心理素質極有可能遠超常人，心理防線堅不可摧。
測謊儀對反社會人格和極度冷靜的個體，效果有限。更何況，測謊結果也不能作為定罪依據。」
「那他家附近安裝監聽設備呢？」
「缺乏明確指控和證據，監聽設備太珍貴！審批不可能通過。而且，打草驚蛇的風險太大。」
討論了整整一天一夜，專家們窮盡了所有可能的手段和思路，最終得出的結論卻令人無比沮喪：
就目前掌握的所有證據而言，林峰與這一系列死亡事件，在法律上沒有直接關聯。
每一次事件，他要麼是受害者，要麼是旁觀者，要麼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除非他自己承認，或者我們抓到他下一次行動的現行……」老專家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以林峰表現出的謹慎和算計，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最終，這份充滿了無奈和挫敗感的報告被層層遞交上去。
案件的影響實在太惡劣，死亡人數太多，牽扯麵太廣，最終，報告被擺在了國安部門某位負責人的案頭。
國安部門的負責人仔細翻閱了卷宗和專家意見，他關注的焦點不僅僅是連環死亡本身。
更是林峰此人表現出的那種可怕的冷靜、精準的算計和對社會規則、人性弱點的極致利用。
這種能力，本身就是一種極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但同樣，國安部門也面臨著和公安部門一樣的困境——沒有證據。
在進行了更高級別的內部研判後，最終的決議下達了。
……
市公安局，那間熟悉的審訊室。
林峰已經被連續扣押了兩晚一天，但他的神情依舊平靜，甚至看不出多少疲憊。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門被推開，趙壯、蘇婷，以及一位氣質明顯不同於普通公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位國安負責人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林峰。
趙壯的臉色很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峰，」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無力感，
「經過公安部專家聯合研判，以及國安部門審核，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你與九五號院系列死亡案件有直接關聯。現決定，對你予以釋放。」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蘇婷的身體還是微微晃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失態。
林峰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謝謝組織的明察秋毫。我一直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國家是偉大的」
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趙壯的拳頭瞬間握緊，青筋暴起。
國安那位負責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林峰，你可以走了。但是，」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這個案子，不會就此結束。你，好自為之。」
「林峰。」趙壯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你....。」
林峰緩緩轉身，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謝謝趙副所長，蘇公安。你們也辛苦了。」
這輕飄飄的「辛苦了」三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趙壯和蘇婷的臉上。
辛苦什麼？辛苦調查卻一無所獲？辛苦看著他一次次在製造腥風血雨後又逍遙法外？
蘇婷上前一步，聲音冰冷，帶著最後的不甘和警告：
「林峰，我們希望你記住，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發生！關於你妹妹林雪的下落，我們……會盡力追查。」
她說到「盡力」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林峰臉上的笑容深了些，目光在蘇婷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們查不到的，我會自己拿。」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趙副所長，蘇公安，」他甚至還禮貌性地朝趙壯和蘇婷點了點頭，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出了審訊室，走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門。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趙壯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混蛋！」
蘇婷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嘆息。
國安負責人站起身，拍了拍趙壯的肩膀：
「老趙，冷靜點。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的眼神冰冷，
「我已經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時輪班，把他給我盯死了！滴水不漏！我就不信，他能永遠不露馬腳！」
……
林峰走出市公安局，外面天色陰沉，依舊飄著細密的雨絲。
空氣清冷潮濕，但他卻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很享受這自由的空氣。
他清楚地知道，身後必然跟上了「尾巴」。國安的人，比公安更專業，更隱蔽，也更難纏。
但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被更高層級的人盯上，意味著普通的公安系統暫時不會再輕易動他，也沒人會下黑手！這給他爭取了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而跟蹤監視，同樣可以利用。
他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去了軋鋼廠。
廠里關於李懷德之死和昨夜四合院慘案的流言早已沸反盈天。
當林峰出現在廠門口時，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
目光中有恐懼，有敬畏，有難以置信，唯獨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議論。
他徑直去了人事科和車間主任那裡，簡單說明了自己「配合公安機關調查」的情況，並表示可以立即恢復工作。
他的平靜和「配合」，讓原本想詢問幾句的領導都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眼神複雜地讓他先回去休息，處理完「家裡」的事情再來。
林峰從善如流，離開了軋鋼廠。
當他再次踏進南鑼鼓巷九五號院的門檻時，整個院子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寒冰凍結了。
此時的前院，已然成了靈堂的海洋。
閆家兩口薄棺旁邊，又添上了三大媽的那一口。
白慘慘的燈籠增加了，紙錢的灰燼在微風中打著旋，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腐臭氣，令人作嘔。
閻埠貴仿佛一夜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木然地跪在三大媽和兩個兒子的棺材前，眼神空洞。
他身邊，是緊緊抓著他衣角，眼神驚恐如同受驚小鹿的閆解曠。
這個閻家最後的獨苗，此刻成了閻埠貴全部的精神支柱和恐懼來源。
中院，賈東旭的棺材依舊停著，賈張氏卻沒了往日的囂張，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秦淮茹面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後院，劉海中家同樣掛起了白幡，劉光天、劉光福兩兄弟的棺材並排擺放。
二大媽哭暈過去好幾次，劉海中則像是被抽走了魂，肥胖的身體佝僂著，看著棺材，嘴裡反覆念叨：「沒了……都沒了……」
而易中海，則把自己關在屋裡。
他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眼神深處是難以掩飾的恐慌。
公安雖然暫時採信了他「見義勇為被誤傷」的說法，但他自己清楚，那三個殺手是他找來的！
黑哥死了，一個手下也死了，另一個重傷昏迷，萬一醒來指認他……而且，林峰迴來了！這個惡魔回來了！他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當林峰那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四合院大門口時，整個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隱約的哭泣、低語、甚至呼吸聲，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正在燒紙的閻埠貴手一抖，紙錢掉進火盆，燃起一團耀眼的火焰，映出他寫滿恐懼的臉。
他下意識地一把將閆解曠死死摟進懷裡，用自己乾瘦的身軀擋住兒子，仿佛林峰的目光是實質的利劍。
中院探頭出來的秦淮茹，猛地縮回頭，心臟狂跳。
後院，透過窗戶縫隙偷看的劉海中，兩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易中海更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窗邊，死死盯著前院那個身影，纏著繃帶的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峰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前院這新增的一口棺材，掃過閻埠貴父子那如臨大敵的模樣，掃過中院、後院那一片死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得意，也無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他抬步，緩緩走了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清晰可聞，如同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他徑直走向閻埠貴。
閻埠貴嚇得渾身僵硬，摟著閆解曠的手臂箍得更緊，聲音發顫：「林……林峰……你……你想幹什麼？」
林峰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被他緊緊護住的閆解曠身上，看了幾秒鐘。
就在閻埠貴幾乎要崩潰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諷。
然後，他移開目光，仿佛閻埠貴和閆解曠只是兩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繼續邁步，穿過垂花門，走向中院。
易中海看著林峰走進中院，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制恐懼。
林峰在中院稍微停頓，目光掃過易中海家緊閉的房門，又掃過賈家，最後落在那口屬於賈東旭的棺材上。
他的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段枯木。
他沒有走向任何一家，也沒有停留，繼續向後院走去。
直到林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後，前院和中院的人才仿佛重新活了過來，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喘息聲。
閻埠貴癱軟在地，抱著閆解曠，老淚縱橫，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易中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林峰剛才那一眼，讓他感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易中海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林峰迴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後罩房。
門板上還殘留著公安勘查時留下的粉筆印記和些許暗沉的血跡。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血腥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被翻動過，但值錢的東西本就不多。
他不在意，動手開始默默收拾。動作不疾不徐，一絲不苟，仿佛只是在整理一個普通的臨時居所。
他知道，暗處有眼睛在盯著他。
國安的人，公安的人，甚至可能還有院子裡那些禽獸恐懼的目光。但他不在乎。
在他的計算中，這些監視者，有時也能成為他的「幫手」。
收拾完畢，他坐在炕沿上，閉上眼睛，開始復盤整個計劃，確認所有痕跡都已抹平，所有環節都完美閉合。
公安部、國安的介入和最終釋放，證明他的「清白」身份已經在一定層面上被確認。
這為他後續的行動，披上了一層更堅硬的保護色。
接下來的目標，清晰而明確——閆富貴。
現在應該快崩潰了，要不要再加點壓力.....。
僵持和壓抑的氣氛，在第二天傍晚被打破。
林峰下班回來，手裡破天荒地提著一小包花生米和一瓶最便宜的散裝白酒。
他沒有直接回後院，而是在前院閻埠貴家的靈棚前停下了腳步。
閻埠貴正機械地往火盆里添著紙錢，看到林峰停下，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紙錢都掉了。
林峰沒看他，目光落在三大媽的棺材上，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很輕，但在死寂的前院裡，卻格外清晰。
他什麼也沒說，將手裡的花生米和那瓶白酒，輕輕放在了三大媽的棺材前。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就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儀式。
但這個舉動，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洶湧的池塘！
閻埠貴呆呆地看著那包花生米和那瓶酒，又看看林峰離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貓哭耗子？示威？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信號？
躲在屋裡的禽獸們，也通過門縫看到了這一幕，心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唯有易中海，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太了解林峰了，這個煞星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這看似「示好」的舉動，背後一定藏著更深的算計！他是想瓦解閻埠貴的意志？還是想暗示什麼？
當晚，夜深人靜。
閻埠貴看著那包花生米和白酒，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對亡妻和兒子的思念，以及連日來的恐懼壓抑，讓他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瓶酒，就著冰冷的花生米，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
劣質的白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也燒掉了他最後的理智。
幾杯下肚，他趴在三大媽的棺材上，失聲痛哭起來，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孩子他媽……解成……解放……我對不起你們啊……是我沒用……是我怕事……如果我早點說出來……你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的哭訴斷斷續續，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後響起：
「說出來什麼？」
閻埠貴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只見林峰不知何時，如同幽靈般站在靈棚的陰影里，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啊！」閻埠貴驚叫一聲，酒醒了大半，連滾爬爬地向後縮，「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告訴我，說出來什麼？」林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
「我妹妹，林雪，到底被易中海他們，送到哪裡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體地方……」閻埠貴嚇得語無倫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起夜……聽到易中海和賈東旭……還有……還有聾老太……在商量……」
「商量什麼？」林峰蹲下身，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釘在閻埠貴臉上。
「他們說……說林家不能留後……說丫頭片子……留著是禍害……易中海認識……認識一個往西北那邊……跑運輸的……司機……好像姓馬……說給點錢……讓他把人帶得越遠越好……最好……最好是扔到那些……山溝溝里……自生自滅……」
閻埠貴在極致的恐懼和酒精的催化下，終於吐露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片段。
雖然依舊沒有具體地點，但「西北」、「跑運輸的司機」、「姓馬」、「山溝溝」這些關鍵詞，讓林峰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一股狂暴的殺意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他強行壓下，聲音冷得能凍僵血液：「還有嗎？」
「沒……沒有了……我就聽到這些……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閻埠貴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如同一條瀕死的野狗，
「林峰……求求你……放過解曠吧……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林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閻埠貴，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
「小解曠不錯！」他丟下這句含義不明的話，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向著後院自己房子走去。
只留下閻埠貴在原地，被無盡的悔恨和恐懼吞噬。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負責監視林峰的國安人員老陳，在遠處的制高點上，通過望遠鏡看到了林峰深夜接觸閻埠貴的一幕。
雖然聽不清具體談話內容，但閻埠貴後來的崩潰，都被他看在眼裡。
「目標有動作了。他在接觸閻埠貴，似乎獲取了某些信息。」老陳通過微型對講機，向後方匯報。
「繼續監視，記錄所有異常接觸。注意，不要打草驚蛇，我們的目標是找到他直接犯罪的證據，或者……他妹妹的下落。」後方傳來指令。
林峰躺在冰冷的炕上，閻埠貴那充滿恐懼和悔恨的話語，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西北……跑運輸的司機……姓馬……山溝溝……自生自滅……」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切割。
一股混雜著暴怒、殺意和一絲微弱希望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燒，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開心？ 有那麼一瞬間，當聽到「西北」、「司機」這些關鍵詞時，他的心臟確實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一種近乎痙攣的喜悅衝上頭頂。
不再是毫無頭緒的黑暗，終於有了一線微光！
但這光芒轉瞬就被現實的冰冷撲滅。
線索太粗糙了！西北那麼大，姓馬的司機可能不止一個，沒有具體單位，沒有車牌，沒有確切時間，甚至連那司機全名都不知道。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甚至比大海撈針更難。
在這個信息閉塞、交通不便的年代，憑藉這點線索想找到一個被刻意送走甚至「處理」掉的小女孩，難於登天！
他在床上猛地翻了個身，堅硬的炕板發出吱呀聲響。
不能急，不能亂。
他強迫自己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大腦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梳理著一切可能的信息碎片。
姓馬……不是完全陌生的人販子，那就意味著，這個司機多少和院子裡的人，或者和已經死了的王主任有某種聯繫。
否則易中海他們不會如此「放心」地將人交出去。
西北……貨車司機……這個組合在這個年代極具指向性。
能跑長途貨運的司機，鳳毛麟角，基本都是國有運輸公司或者大型廠礦企業車隊的人。
範圍可以大大縮小！
王主任生前掌管街道，有沒有可能通過街道的渠道聯繫到運輸隊？
易中海是八級工，在軋鋼廠人脈頗廣，軋鋼廠本身就有運輸隊，會不會是借用了廠里的關係？
一個個可能性被提出，又被反覆推敲。
他需要檔案，需要記錄，需要找到那個將「林雪」這個名字與「馬司機」、「西北」連接起來的節點。
心態在冰冷的計算中慢慢穩定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人失去判斷。
他現在需要的是耐心、信息和……繼續施加壓力，讓可能知情的人，在恐懼中吐出更多東西。
「易中海……」林峰在黑暗中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眼神冰冷如刀。
他是最關鍵的一環，必須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但直接逼問，這老狐狸絕不會說，反而會打草驚蛇。需要策略，需要讓他自己亂，讓他感到絕望。
想到這裡，林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閉上眼睛。
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去撬動這塊最硬的骨頭。
……
持續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