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林峰在軋鋼廠的一天，依舊如同昨日。
他按時上班，完成技術科科長小心翼翼安排的工作，在食堂獨自吃飯，對周圍的指點和議論充耳不聞。
他的平靜，與廠里關於他「煞神」、「災星」的流言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下班後，他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去了一趟供銷社。
他採購了一些過冬的物資——白菜、蘿蔔、米麵等。
因為冬日儲備物資的人多，板車緊張，他付了錢，約定好送貨上門，便自己先回了四合院。
回到後院時，他看到早上堆的那個泥娃娃雪人，已經被新落的雪花覆蓋了一層，顯得潔白了許多，仿佛被精心打扮過。
林峰看著這個雪人，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隨即推開家門走了進去。
一個多小時後，天色漸暗，送物資的板車到了。
拉車的是個膀大腰圓、面色紅潤的壯實漢子，嗓門洪亮。
板車「吱呀」一聲停在林峰家門口，漢子扯著嗓子喊道：「林峰同志在家嗎？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林峰聞聲開門，目光先是掠過漢子和他車上的貨物，隨即似是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依舊在靈棚旁的劉海忠和二大媽。
還沒等林峰開口，那漢子已經利落地開始往下搬東西，一邊搬，一邊按照清單大聲地核對著數量，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突兀：
「好嘞！給您核對一下啊！」
「白菜，1、2、3……嘿，齊活，正好12顆！」
「大蘿蔔，1、2……沒錯，也是12個！」
「細糧，12斤！」
「粗糧，12斤！」
漢子每報出一個「12」，院子裡那死寂的氣氛就仿佛凝固一分。
躲在屋裡的閆富貴、易中海，秦淮如等人，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心中驚疑不定。
靈棚下的劉海忠和二大媽，身體更是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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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把所有東西卸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也有些納悶地撓了撓頭，憨聲對林峰說：
「同志，您這買的……咋這麼...，都是12這個數呢？」
林峰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隨口道：「可能趕巧了吧。」
漢子也沒多想，「哦」了一聲，推起空板車就往回走。
剛走到月亮門門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朝著林峰這邊喊道：
「對了！林同志！還有您要的12條鯽魚！今天庫里沒了，明天！明天中午12點，我一準兒給您送過來！保證活蹦亂跳的！」
「12條魚……明天12點……」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打在院子裡每一個偷聽者的心頭上。
漢子這才推著車，吱呀吱呀地離開了。
整個四合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峰默默將物資搬進屋子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然而，這寂靜之下，是無數翻湧的驚濤駭浪。
十二顆白菜、十二個蘿蔔、十二斤細糧、十二斤粗糧、十二條鯽魚、明天十二點……
這接連不斷、清晰無比的「十二」，如同魔咒一般，在院子裡每一個偷聽者的腦海中瘋狂迴蕩、撞擊！
劉海忠和二大媽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二大媽再次死死捂住了懷裡。
中院的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緊緊摳著門框。
就連前院的閆富貴，也透過門縫聽到了後面的動靜，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這「十二」背後，藏著什麼極其不祥的東西。
蘇婷和老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凝重。
「他絕對是故意的！」蘇婷壓低聲音，語氣肯定，
「從昨天數數，到堆雪人，再到採購這些東西……他是在不斷地強化『十二』這個信息！他在給特定的人施加心理壓力！」
「目標是劉家？還是……易中海？」老陳目光銳利如鷹，
「他在去隴西前說過，中院的棺材『不整齊』，賈張氏和棒梗死了，中院三口棺材齊了。那這『十二』……難道是在點剩下的人？」
他們感覺離真相很近，卻又隔著一層迷霧。林峰的心思，深沉得讓人恐懼。
而此刻，林峰搬完了最後一樣東西，輕輕關上了房門。
屋內沒有點燈，他站在黑暗中，聽著窗外死寂的院落里那無聲的恐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夜色深沉，雪花無聲飄落，將四合院覆蓋在一片冰冷的潔白之下。
晚上11點，整個院子早已陷入死寂，連監視林峰的老陳和蘇婷也輪換著休息了，只有寒風偶爾卷過屋檐，發出低沉的嗚咽。
此時，南鑼鼓巷胡同口，一個歪歪扭扭的身影推著自行車，罵罵咧咧地由遠及近。正是許大茂。
他下午和婁曉娥在婁家因為「生孩子」的老問題大吵一架，憋了一肚子火，在小酒館灌了幾兩劣質散白，此刻酒氣上頭，滿心憤懣。
「不下蛋的母雞…還、還瞧不起老子…嗝…」他打著酒嗝，推著那輛二手破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四合院挪。
他不想回父母家聽嘮叨，醉醺醺的腦子裡只覺得回四合院那間空房湊合一晚也行。
順便…順便看看院裡有沒有什麼新情況，有沒有又鬧出什麼動靜。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扭曲的好奇心驅使著他。
快到四合院門口的胡同時，許大茂醉眼朦朧間，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在雪地里一閃，拐進了旁邊更窄的一條死胡同。
「嗯？」許大茂打了個激靈，酒醒了兩分。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誰啊？
一股窺探秘密的衝動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放輕動作，把自行車輕輕靠在牆根，自己則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想看看究竟。
他縮在胡同口，探頭往裡看。
死胡同深處，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隱約能看到是兩個穿著深色棉襖的人影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似乎在急切地商量著什麼。
風雪聲干擾，許大茂聽不真切，只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個詞。
其中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不行…我等不及了…必須提前……」
提前？提前什麼？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告訴他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他嚇得一縮脖子，酒意徹底變成了冷汗，就想趕緊悄悄退走。
然而，他忘了腳下。
剛一挪步，「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踩斷了一根不知誰丟棄的乾枯樹枝。
「誰？！」
胡同深處的兩個身影猛地分開，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許大茂藏身的方向。
許大茂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那兩人中有一人動作極快，如同獵豹般竄出，幾步就追上了踉蹌欲逃的許大茂。
一隻大手從後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將他猛地拖拽回死胡同深處。
「唔…唔唔！」許大茂拼命掙扎，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酒醒後的恐懼讓他膀胱發緊。
「媽的，聽到多少？必須處理掉，不能留後患！」抓住他的男人低吼，聲音沙啞。
許大茂驚恐地瞪大雙眼，瘋狂搖頭，想要求饒，但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
勒住他脖子的人沒有絲毫猶豫，另一隻手寒光一閃，赫然是一把磨得鋒利的匕首！
「噗嗤！」
匕首毫不猶豫地捅進了許大茂的後腰。
劇烈的疼痛讓許大茂身體猛地弓起，眼睛瞬間充血。
但這僅僅是開始。
「噗嗤！噗嗤！噗嗤！」
握著匕首的男人眼神冷酷，為了確保滅口，對著許大茂的腰腹、胸口連續捅刺！一下，兩下，三下……足足十幾刀！
動作狠辣、利落，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殘忍。
溫熱的鮮血如同破敗的水袋般迸濺而出，噴射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混合著寒冷的空氣，令人作嘔。
許大茂的掙扎迅速微弱下去，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神里的光彩快速黯淡，最終徹底凝固，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那個男人鬆開手，許大茂像一攤爛泥般軟倒在地，身下的積雪被迅速染紅、融化。
他蹲下身，快速在許大茂身上摸索了一遍，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後低聲道：「快走！」
兩人不再多看許大茂的屍體一眼，迅速起身，如同融入暗夜的鬼魅，腳步輕捷地衝出死胡同。
左右張望一下，便朝著不同的方向，消失在紛紛揚揚的落雪之中。
只留下許大茂蜷縮在血泊中的屍體，自行車還孤零零地靠在牆邊，雪花緩緩飄落，試圖掩蓋這剛剛發生的血腥殺戮。
……
後半夜，雪漸漸小了。
四合院裡，林峰在黑暗中忽然睜開了眼睛。他並沒有睡，只是在閉目養神，懷中依舊揣著那隻鞋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監視點的老陳也被一種不同尋常的動靜驚醒。
他多年養成的職業本能讓他瞬間清醒，側耳傾聽。
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啜泣聲，從中院賈家的方向傳來？是秦淮茹？還是小當？
老陳皺了皺眉，但沒有輕舉妄動。這院子裡的悲苦太多了，他管不過來，他的首要任務是盯緊林峰。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半小時，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聲，猛地從前院方向傳來，打破了四合院死寂的黎明！
「來人啊！死…死人啦！！」
「快！快出來看啊！有人死在胡同口了！！」
喊聲悽厲，充滿了恐懼。
老陳和蘇婷瞬間從床上彈起，臉色驟變！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又死一個？！
兩人立刻抓起外套和配槍，毫不猶豫地衝出了監視點。
幾乎是他們衝出房間的同時，「吱呀」一聲，林峰的房門也打開了。
林峰站在門口，身上衣服整齊，似乎也早已起身。
他臉上有些意外的表情，目光越過慌亂的人群，投向傳來騷動的胡同口方向。
老陳和蘇婷顧不上他，快步沖向院外。
此時，四合院裡其他住戶也被這恐怖的呼喊驚醒。
易中海猛地拉開房門，臉上帶著驚疑不定。
劉海忠和二大媽也從房子出來，茫然地看向外面。
閆富貴哆哆嗦嗦地披著衣服出來，連聲問：「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秦淮茹也臉色煞白地拉開門，緊緊摟著被嚇醒的小當。
眾人跟著老陳和蘇婷，以及面無表情的林峰，一起湧向胡同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幾個膽小的婦女更是直接尖叫起來，扭過頭不敢再看。
胡同口的死胡同里，許大茂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中，身下的積雪早已被染成暗紅色，凝固的血冰碴混合著污泥，顯得格外猙獰。
他雙眼圓睜，臉上定格著臨死前的驚恐和痛苦，身上棉襖被捅了十幾個窟窿，傷口皮肉外翻，慘不忍睹。
濃烈的血腥味即使在這寒冷的清晨也揮之不去。
「嘔……」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大茂…是許大茂！」有人認出了死者。
「天啊！這…這是被誰殺的？！」
「捅了這麼多刀…多大仇啊！」
人群炸開了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老陳和蘇婷立刻上前，蹲下身初步檢查。老陳經驗豐富，只看了一眼傷口和出血情況，臉色就凝重無比。
「傷口狹窄而深，是匕首之類的銳器。下手極其狠辣，幾乎刀刀致命，不是普通的鬥毆…是衝著滅口來的。」老陳壓低聲音對蘇婷說。
蘇婷看著許大茂悽慘的死狀，心頭沉重。
她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最後，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群後方，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上——林峰。
林峰也正看著許大茂的屍體，他的眼神幽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是他嗎？
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出現在蘇婷、老陳以及院子裡所有知情人的心中。
林峰迴來了，許大茂就死了…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
易中海眼神閃爍，偷偷瞥向林峰，手心開始冒汗。
劉海忠也擦了下額頭的汗，和二大媽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離林峰更遠了些。
閆富貴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嘴裡喃喃：「沒法活了…這院子真的沒法活了…」
然而，林峰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感到意外。
他沒有靠近屍體，也沒有像之前對待劉光奇事件那樣冷嘲熱諷，甚至沒有多看許大茂幾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便轉過身，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返回了四合院，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屋，關上了門。
他的平靜，在這種血腥的背景下，顯得愈發詭異和駭人。
「不是他。」老陳看著林峰關閉的房門，忽然低聲對蘇婷說。
「什麼？」蘇婷一愣。
「手法不對。」老陳目光銳利，
「林峰的手段，是借力打力，是讓目標死於『合理』的巧合。他追求的是在法律上置身事外。而許大茂這個…」
他指了指血泊中的屍體，
「…太直接，太血腥，留下了明顯的他殺痕跡和物證。這不符合林峰一貫的作風。」
蘇婷怔住了，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從王主任開始，賈張氏雷擊，到劉光奇站台「意外」，…林峰的手上，從不直接沾染血腥。
許大茂這種死於明顯兇殺的情況，反而像是…另一股力量所為？
「那會是誰？」蘇婷感到一陣寒意，
「許大茂雖然嘴賤招恨，但也不至於惹上這種殺身之禍吧？滅口…他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
老陳臉色凝重：
「立刻通知派出所，保護現場，全面勘察！這案子，恐怕不簡單！」
派出所的公安很快趕到，拉起了警戒線，開始現場勘查和走訪詢問。
四合院裡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被籠罩在許大茂慘死的陰影下，一種不同於面對林峰時的恐懼在蔓延——一種對於未知兇手和血腥暴力的恐懼。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關緊房門，臉色蒼白地在屋裡踱步。
一大媽嚇得六神無主：「老易…這…這又是怎麼回事？許大茂他…難道也是林…」
「閉嘴！」易中海低吼打斷。
他猛地抓住一大媽的手臂，力氣大得讓她生疼：
「記住！無論誰問起，關於林雪，關於馬有德，關於王主任…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聽到沒有！一個字都不能說！」
一大媽疼得眼淚直流，連連點頭。
後院，劉家靈棚下。
劉海忠和二大媽看著胡同口方向隱約的燈光和人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許大茂的死與他們無關。
他們的悲傷和絕望，早已在接連失去兒子的打擊中麻木了。二大媽只是又一次，下意識地捂緊了懷裡。
林峰坐在自家屋內，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他緩緩從懷裡掏出那隻藍色的樂福鞋，指尖輕輕拂過鞋面。同時也在思考到底是誰對許大茂下的手。
許大茂真小人，婁小娥資本家，但這些跟他都沒關係，也和他的家破人亡一點關係都沒有，是他在這個四合院唯一準備放過的，沒想到發生了偏差。
……
許大茂冰冷的屍體旁，聞訊趕來的婁曉娥和她父母，以及許大茂的父母，早已哭成了淚人。
寒夜的胡同口，凜冽的寒風卷著未化的雪沫，卻吹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和絕望。
「大茂！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許母撲在兒子那具布滿血窟窿的屍體上。
雙手死死抓著許大茂早已冰冷的棉襖，指甲幾乎要摳進布里，哭嚎聲撕心裂肺，幾乎要背過氣去。
許父老淚縱橫，渾身顫抖，想要拉起老伴，自己卻也腿軟得站不住，只能靠著牆，捶打著胸口，發出沉悶痛苦的嗚咽。
婁曉娥臉色慘白如紙，被母親緊緊摟著，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她看著許大茂那張凝固著驚恐和痛苦的青灰色臉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是她的丈夫，雖然兩人感情不睦，爭吵不斷，但驟然看到如此慘烈的死狀，巨大的衝擊和恐懼還是瞬間淹沒了她。
婁父還算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強忍著悲痛，一邊安撫著妻子女兒，一邊與負責現場勘查的公安低聲交涉。
周圍的群眾遠遠圍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一些帶著恐懼和揣測的聲音，不可避免地飄了過來：
「造孽啊……死得太慘了……」
「你說……會不會跟後院那個林峰脫不了干係……」
「肯定是他！他回來之前，院裡哪有這麼多事？」
「煞星啊！誰沾上誰倒霉！」
這些話語，如同火星濺入了油鍋，瞬間點燃了許母本就崩潰的神經！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厲鬼，死死盯住了四合院的方向，猛地掙脫開攙扶的人，狀若瘋魔地就要往裡沖：
「林峰！是林峰那個天殺的害死了我兒子！我要他償命！我要跟他拼了！！」
她嘶吼著，乾枯的手指屈伸，仿佛要撕碎什麼。
「對！拼了！讓他償命！」許父也被這股悲憤沖昏了頭腦，紅著眼睛就要跟著衝進去。
現場維持秩序的公安立刻上前，死死攔住了他們。
「冷靜！兩位老人家請冷靜！」一名老公安用力擋住情緒失控的許母，語氣嚴肅，
「案件我們正在調查！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表明與林峰同志有關！你們不能衝動！」
「不是他是誰？！不是他還能有誰？！你們放開我！讓我進去！！」許母拼命掙扎，哭喊聲悽厲刺耳。
「媽！爸！別這樣！求你們別這樣了！」婁曉娥也哭著上前拉住許母，卻被情緒激動的婆婆一把推開，踉蹌幾步，被婁父扶住。
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一直強忍著淚水和恐懼的婁曉娥，看著完全失去理智的公婆。
又看看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眼神閃爍的鄰居，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湧上心頭。
她猛地站直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許大茂父母，也像是衝著這片令人窒息的四合院，尖聲喊道：
「別鬧了！還嫌不夠亂嗎？！你們以為林峰是什麼善茬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尖銳，瞬間壓過了許母的哭嚎。
「你們知道這院子裡這幾個月都發生了什麼嗎？！賈東旭死了！聾老太太死了！劉光天劉光福死了！賈張氏和棒梗被雷劈死了！閆解成，傻柱也死了！現在劉光奇被火車碾死了！許大茂又被人捅死在了胡同口！！」
她每報出一個名字，許父許母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周圍群眾的議論聲也低下去一分。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血淋淋的？！你們去找林峰？憑什麼？就憑別人幾句猜測？公安同志都說了沒證據！」
婁曉娥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和恐懼：
「這院子就是個吃人的魔窟！誰沾上誰倒霉！大茂他……他指不定是撞破了什麼不該看的，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你們現在去找林峰，是嫌自己命長嗎？！還想把我們也全都搭進去嗎？！」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在了許父許母狂熱的頭頂。
許母掙扎的動作僵住了，她看著兒媳那慘白而恐懼的臉，又看看周圍公安凝重默認的表情，再回想剛才聽到的那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死亡名單……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將她所有的憤怒和衝動都凍僵了。
是啊……這院子太邪門了……死的人太多了……
林峰……，每次出事都看似與他無關，但每一次死亡，都仿佛在他的陰影籠罩之下……
去找他報仇？拿什麼報？萬一……萬一真的不是他，或者……就算是他，他們又能怎樣？，他們還有一個女兒要養。
許父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一下，癱坐在地，老淚縱橫，只剩下無力的嗚咽。
報仇的念頭，在血淋淋的現實和巨大的恐懼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和可笑。
為首的公安見他們情緒稍微穩定，嘆了口氣，上前沉聲道：
「老人家，節哀順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逝者入土為安。這裡……確實不太平，先把許大茂同志帶回去，好好發送了吧。」
最終，在公安的勸說和婁曉娥那番血淋淋的控訴下，許家父母徹底熄了找林峰麻煩的心思。
他們像是被抽走了魂，在婁家父母的幫助下，木然地用門板抬起了許大茂那具冰冷殘破的屍體，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南鑼鼓巷，向著許家老房子的方向走去。
背影倉皇，帶著對這個四合院永久的恐懼和遠離。
他們再也不想，也不敢回到這個吞噬了他們兒子性命的是非之地。
.......
翌日早上。
派出所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熬了一宿的公安幹警們個個眼帶血絲，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困惑。
桌上散亂地放著現場勘查記錄、屍檢初步報告以及走訪筆錄。
趙壯用力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聲音沙啞地開了口：「都說說吧，許大茂這個案子，有什麼發現？」
負責現場勘查的老公安率先發言，眉頭擰成了疙瘩：
「現場在胡同深處的死胡同，腳印雜亂，被落雪覆蓋了大半，提取困難。
兇器沒找到，估計被帶走了。
死者許大茂，身中十三刀，刀傷集中在胸腹部，下手極狠，幾乎刀刀致命，像是……奔著滅口去的，不像普通仇殺。」
另一名負責走訪的年輕幹警接著匯報：
「我們詢問了四合院及周邊鄰居。昨晚大概11點到12點之間，有人隱約聽到胡同口有短促的叫喊聲，但風雪聲大，聽不真切，也沒人出去看。
四合院裡的人，昨晚基本都早早關門閉戶，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都說許大茂前幾天就跟他媳婦婁曉娥回了娘家，不知道他晚上為什麼又一個人跑回四合院這邊來。」
蘇婷看了一眼老陳，得到對方微微頷首後，開口道：「趙所，我和老陳有一個初步判斷。」
「說。」趙壯目光投向她。
「我們認為，許大茂的死，大概率不是林峰所為。」蘇婷語氣肯定。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乎所有人都先入為主地將這起血案與林峰掛鉤，畢竟他回來的時機太巧，之前的「意外」又太多。
老陳接過話頭，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理由有三點。」
「第一，作案手法不符。林峰此前的所有行為，其最終結果都呈現出『意外』或『巧合』的特徵。
他善於利用環境、人心和連鎖反應，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事件之外，不留下任何直接指向他的物理證據。
而許大茂案，是赤裸裸的暴力兇殺，留下了屍體、大量血跡和明確的他殺特徵。這太『直接』了，不符合林峰精於計算的風格。」
「第二，動機存疑。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和林峰的表現，他的仇恨焦點非常明確，集中在直接或間接導致其妹妹林雪失蹤及家人死亡的相關人員身上，如易中海、一大媽、已故的王主任等。
許大茂雖然也是四合院住戶，嘴賤招人煩，但根據現有信息，他並未參與迫害林峰家的核心事件。
林峰的目標性極強，不太可能無故擴大打擊範圍，尤其採用這種容易引火燒身的方式。」
「第三，林峰的反應。昨天晚上我們發現屍體時，林峰也出來了。但他的表現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意外』。
他沒有靠近，沒有像之前對待劉光奇事件那樣流露出任何可以解讀為『確認成果』的情緒，只是看了幾眼就回去了。
如果這是他做的，以他近乎偏執的掌控欲和展現欲，不太可能如此漠然。」
老陳的分析條理清晰，讓在場不少老公安都陷入了沉思。
確實，對比林峰之前那些匪夷所思卻又「乾乾淨淨」的手段，許大茂的死，顯得過於「糙」了，充滿了赤裸裸的暴力痕跡。
「不是林峰，那會是誰？」趙壯眉頭緊鎖，
「許大茂一個普通的電影放映員，雖說平時愛搬弄是非，但能惹上這種殺身之禍？滅口……他到底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值得對方下如此狠手？」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排除了林峰這個最明顯的「嫌疑人」，案件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霧。動機不明，兇手無蹤，線索寥寥。
「查！」趙壯重重一拍桌子，
「許大茂最近接觸了什麼人，在廠里有沒有跟人結怨，昨天在婁家和他回四合院的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都給我細細地捋一遍！
還有，那個時間段，附近有沒有出現可疑人員或車輛，擴大排查範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婷和老陳：
「林峰那邊，繼續盯緊。就算許大茂不是他殺的，也保不齊他下一步會對易中海他們動手。絕對不能放鬆！」
「是！」眾人應聲，但心情都無比沉重。
這個九五號院，就像個不斷吞噬生命的黑洞，剛走了一個「意外大師」，又來了個冷血兇徒。
……
四合院裡，清晨的陽光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懼和壓抑。
許大茂慘死的消息經過一夜發酵，早已傳遍了院子的每個角落。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數人起床後，除了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幾句，臉上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種習以為常的驚懼。
似乎……死個人，在這個院子裡，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聽說了嗎？許大茂死得那叫一個慘……」
「噓……小點聲，別惹禍上身。」
「這院子是真不能待了……」
「能去哪兒啊？湊合活著吧……」
易中海開門出來倒洗臉水，眼神警惕地掃過後院林峰那緊閉的房門，又迅速縮了回去，臉色陰沉。
閆富貴抱著胳膊在自家門口張望了一下，嘆了口氣，搖搖頭也關上了門。
秦淮茹拉著小當，匆匆去公用水龍頭接水，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後院裡，劉海忠和二大媽還在給劉光奇守靈。
經過連番打擊，兩人仿佛已經麻木，只是機械地收拾著靈棚邊被風吹亂的積雪。
只有當目光偶爾掃過林峰家門口時，那深埋的怨恨才會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來。
「吱呀——」
林峰的房門開了。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院子裡所有或明或暗的視線。
林峰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先是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似乎還有雪。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家門前那個已經被新雪覆蓋了一層，顯得潔白了些許的「泥娃娃」雪人上。
他緩步走過去，站在雪人面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在劉海忠和二大媽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注視下，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
甚至是帶著一絲詭異「憐愛」地，撫摸了幾下雪人那圓滾滾的頭頂。
那動作，不像是在撫摸一個雪人，倒像是在撫摸一個孩子的腦袋。
做完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動作後，林峰收回手，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靈棚下的劉海忠和二大媽，掃過中院隱約的人影。
然後，如同宣告般，用清晰而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不緊不慢地數了起來：
「1… 2…」
每一個數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院子裡每個人的心頭激起一片寒意。
「… 12。」
數到十二，他又停了下來。
院子裡鴉雀無聲，林峰數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日常的儀式。
他不再停留，邁開腳步，徑直穿過院子，向外走去。
陽光照在他挺拔卻孤寂的背影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四合院裡那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隨之而來的是更無聲的恐慌。
「他……他又數了……」
「十二……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在數剩下的人頭嗎？」
「老天爺，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劉海忠死死攥著拳頭，二大媽則又一次，下意識地捂緊了懷裡那個硬物，眼神渾濁，充滿了絕望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
中午，軋鋼廠的工人們陸續走向食堂。林峰獨自坐在老位置，慢條斯理地吃著簡單的午飯。
就在食堂牆上的老式掛鍾時針和分針重合在「12」這個數字上的瞬間，林峰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望向窗外灰濛的天空，無人能窺見他腦海中正在計算著什麼。
與此同時，南鑼鼓巷95號院後院。
「有人在家嗎？林峰同志？送魚來啦！」那個嗓門洪亮的送貨漢子，提著一個小水桶和一串用草繩穿著的鯽魚，站在林峰家門口大聲吆喝。
他敲了半天門，無人應答。
漢子撓了撓頭，有些為難。他左右看了看，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靈棚下，正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的二大媽身上。
「哎，那位大媽！」漢子嗓門大，隔著院子喊道，
「林峰同志不在家啊？我這他訂的十二條鯽魚，說好今天中午十二點送到的！
我還有其他貨要送，著急走哩！這魚我掛他門上了，您幫看一下，回頭告訴他一聲成不？」
說著，他也不等二大媽回應，直接把那串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微弱銀光的鯽魚，掛在了林峰家的門栓上。
十二條魚，不多不少。
「中午十二點！十二條魚！可別記錯了啊大媽！」漢子又大聲重複了一遍，仿佛生怕別人聽不見，然後推著板車，急匆匆地走了。
整個後院，只剩下那十二條掛在門上的魚，以及靈棚下，臉色煞白、瞳孔驟縮的劉海忠和二大媽。
「中……中午十二點……十二條魚……」二大媽喃喃自語，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林峰昨天數了十二，今天又是在十二點，送來十二條魚！
這個數字，死死地釘進了她的腦海里，啃噬著她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他到底想幹什麼？！啊？！」二大媽猛地抓住劉海忠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聲音尖利，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還我兒子命……」
「別叫了！」劉海忠猛地甩開她，目露凶光，但還在強忍，「一切等把光奇安葬了再說！！」
中院和前院的人，雖然沒親眼看到魚，但送貨漢子那大嗓門，以及「中午十二點」、「十二條魚」這幾個關鍵詞，早已像風一樣傳開了。
「聽見沒？十二條魚！又是十二！」
「我的老天爺，這林峰是跟十二槓上了？」
「他是不是在施什麼法？咒誰呢？」
「還能咒誰？後院劉家唄……」
流言和猜測在無聲中蔓延，加劇了整個院子的恐慌氛圍。
許大茂慘死的陰影還沒散去，林峰這種精神上的凌遲又開始了。
……
下午林峰下班回來，看到門上掛著的魚，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平靜地取下魚，拿進屋裡，仿佛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他甚至在處理魚的時候，打開了一下房門，讓那淡淡的魚腥味飄散出去一些。
當晚，夜深人靜。
二大媽躺在冰冷的炕上，瞪大著眼睛，毫無睡意。
窗外北風呼嘯，在她聽來，卻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她耳邊反覆念叨著「十二」。
「十二顆白菜……十二個蘿蔔……十二斤糧……十二條魚……十二點……」
林峰數數時那冰冷的聲音，送貨漢子洪亮的嗓門，鄰居們竊竊私語的議論……
所有關於「十二」的碎片，在她腦海中瘋狂旋轉、交織、放大！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十二……十二……」她魔怔般地念叨著，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胸口處的棉襖。
那裡，硬物的輪廓清晰可辨——那是一把用舊布層層包裹、磨得鋒利的剔骨刀！
是林峰踹倒她，嘲諷她「連把刀都沒有」之後，她鬼使神差找出來，藏在懷裡的。
「他數十二……是在點剩下的人……下一個就是光齊……不對，光奇已經……那下一個就是老劉……或者是我？」她的思維已經完全混亂，被恐懼和仇恨扭曲，
「他不得好死！他害了我三個兒子！他還要逼死我們！」
她猛地扭頭，看向旁邊鼾聲如雷的劉海忠，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被對林峰的恐懼覆蓋。
「償命……我要他償命……光奇……」她哆嗦著，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緊緊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剔骨刀，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對抗那無形恐怖的力量。
……
第三天，天色未亮，寒氣刺骨。
四合院後院卻已有了動靜。
今天是劉光奇下葬的日子，幾個被雇來的喪葬隊員正沉默地準備著抬棺的木槓和繩索，動作透著一股麻木的匆忙。
院子裡其他住戶也陸續現身，閆富貴縮著脖子，易中海臉色灰敗，秦淮茹緊緊拉著小當的手，眾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不得不來的勉強。
沒人高聲說話，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整個後院瀰漫著一種死寂的壓抑，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林峰的家。
「吱呀——」
就在準備工作差不多的時候，那扇門開了。
林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整齊，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這一出現，如同按下了靜音鍵，後院本就微弱的聲音瞬間徹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唯有二大媽，趴在兒子那口薄皮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嗚咽聲沒有停止。
看到林峰出來，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爆發出蝕骨的恨意，死死釘在林峰臉上。
一隻手下意識地緊緊捂住胸前棉襖內里，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像一頭隨時要撲上來撕咬的母狼。
監視點內的蘇婷和老陳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們知道，今天劉光奇下葬，林峰絕不會無動於衷。
風暴，很可能就在今天。但林峰什麼都沒做，他們無法採取任何強制措施。
林峰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掃過棺材，最後落在了自家門前那個孤零零立著的「泥娃娃」雪人上。
他緩步走過去，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伸出手，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憐愛」，輕輕撫摸了幾下雪人那圓滾滾的頭頂。
那動作，不像是在觸碰冰雪，倒像是在安撫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撫摸完，他收回手，轉過身，目光第一次明確地落在了狀若瘋魔的二大媽臉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詭異笑容。
下一秒，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嘩啦——！」
那泥娃娃雪人被他直接推下台階，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散落成無數沾著泥土的雪塊。
緊接著，林峰那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如同喪鐘般再次敲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1… 2… 3… … 11… 12。」
他數得很慢，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二大媽的心裡。
她看著地上那四分五裂的雪塊，眼前瞬間閃過火車站台那噩夢般的一幕——
她失控地推搡，兒子劉光奇驚愕跌落，火車轟鳴碾過，血肉橫飛……送回來的屍體，被勉強拼湊，卻依舊能看出是十二大塊！
十二！是十二！雪人碎了十二塊！她的光奇也成了十二塊！！
原來十二是她兒子慘死的樣子！！！表示她兒子的屍塊！！！
「啊——！！！！」
二大媽腦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嚎叫，雙眼瞬間充血赤紅，一直藏在懷裡的手猛地抽出——赫然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尖刀！
「林峰！我殺了你！給我兒子償命！！」她如同瘋虎出籠，揮舞著尖刀，不顧一切地沖向林峰！
十二塊！她要讓林峰比她兒子碎得更多！
「攔住她！」老陳在監視點內低吼，和蘇婷同時沖了出來。
易中海和劉海忠離得最近，出於本能，下意識地就想上前阻攔失控的二大媽。
「滾開！誰攔我我殺誰！！」二大媽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眼中只有林峰這個仇人。
見易中海擋路，她想也沒想，手中剔骨刀狠狠一揮！
「噗嗤！」
「啊——！」易中海慘叫一聲，捂住手腕踉蹌後退，鮮血瞬間從指縫湧出——他僅存的那隻完好的手，也被廢了！
他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發狂的二大媽，再也不敢上前，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劉海忠見老伴動刀傷了易中海，心中也是一駭，但想到今日之後就能……
他還是硬著頭皮想攔住二大媽：「老婆子！別衝動！光奇還沒下葬……」
「下葬？！我讓他現在就下葬！！」二大媽臉上濺了易中海的血，溫熱腥鹹的觸感更加刺激了她狂亂的神經。
她充滿仇恨的雙眼根本認不出眼前是誰，只看到有人阻擋她報仇。
刀光再閃！
「噗——！」
這一刀，又狠又准，直接砍在了劉海忠匆忙抬起格擋的手臂上！
「啊！」劉海忠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一隻手掌竟被齊腕砍斷，掉在地上，手指還兀自抽搐著。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腕處狂涌而出，濺了二大媽滿臉滿身。
濃烈的血腥味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劑，二大媽徹底瘋了！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痛苦蜷縮的劉海忠，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是仇人！
「殺！殺了你！林峰！碎屍萬段！！」她嘶吼著，撲到倒地的劉海忠身上，手中的剔骨刀如同雨點般瘋狂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深可見骨，鮮血飛濺，場面血腥殘暴至極！
周圍的人都嚇傻了，閆富貴直接癱軟在地，秦淮茹死死捂住小當的眼睛，自己卻也嚇得渾身發抖，面無血色。
那些喪葬隊的漢子也目瞪口呆，不敢上前。
蘇婷和老陳拔槍沖了過來，厲聲大喝：「住手！二大媽！放下刀！再動我們就開槍了！」
但已經晚了。
倒在血泊中的劉海忠，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他的胳膊腿都已經分離，胸膛、腹部幾乎被捅爛，鮮血染紅了大片地面，與雪水、泥土混合在一起，觸目驚心。
二大媽仿佛聽不到任何警告，依舊瘋狂地揮刀砍剁著劉海忠早已不成形的屍體，嘴裡反覆念叨著：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都怪你！林峰！都怪你！我要把你剁成碎片！給我兒子報仇！報仇！！！」
她的聲音嘶啞，混合著哭腔和一種大仇得報般的癲狂，在這血腥的院子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蘇婷見二大媽依舊癲狂，猛地抬起配槍，對著灰濛濛的天空扣動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後院死寂的空氣，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這一聲槍響，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正瘋狂揮刀砍剁的二大媽動作猛地一僵，高舉著滴血剔骨刀的手臂頓在半空。
她布滿血絲和濺射血點的臉上，那瘋狂扭曲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從噩夢中短暫驚醒。
她茫然地轉動著眼珠，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身下——
劉海忠躺在血泊中，早已沒了聲息。
他的身體支離破碎，手臂斷裂，胸膛腹部被捅得稀爛，鮮血汩汩流淌，浸透了身下的積雪和泥土，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
那……那是誰？
二大媽渾濁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股遲來的認知，如同毒蛇般鑽入她混亂的大腦。
是老劉？
是她……砍的？
「哐當！」
沾滿鮮血的剔骨刀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啊……啊……」二大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她看著自己沾滿黏膩鮮血的雙手。
又看看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臉上的瘋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崩潰。
「老劉……老劉！！」她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猛地撲倒在劉海忠的屍體上。
用那雙血手瘋狂地搖晃著那早已冰涼的軀殼，
「不是我！不是我啊！是林峰！是林峰逼我的！！！」
她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悔恨，與之前的瘋狂判若兩人。
二大媽仿佛沒有了意識，只是癱在血泊和雪水泥濘中，臉貼著地面，發出崩潰的哭嚎，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光齊……光天……光福……光奇……老劉……都沒了……都沒了啊……嗚嗚嗚……」
她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幾個兒子的名字和丈夫，聲音悽慘絕望，令人聞之心酸。
周圍的住戶們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看著血泊中劉海忠破碎的屍體，看著哭得幾乎斷氣的二大媽，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
蘇婷和老陳見狀，心中稍定。
老陳對蘇婷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保持警戒，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準備控制住已經失去抵抗意志的二大媽，並拾起那把兇器。
場面似乎暫時得到了控制。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的林峰，看著二大媽那副引頸就戮的模樣，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神色。
這就結束了？未免太無趣了些。仇恨的火焰，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被現實的冰冷澆滅？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灘爛泥般的二大媽，又瞥了一眼旁邊那顆從雪人身上滾落，尚且保持完好的雪球頭顱。
就在老陳彎下腰，手指即將觸碰到地上那柄剔骨刀的瞬間，林峰動了。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只是極其自然地向旁邊挪了兩步，恰好踩在了那顆孤零零的雪人腦袋旁邊。
然後，在二大媽那空洞而絕望的視線恰好能捕捉到的角度，林峰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挑釁的笑容。
緊接著，他抬起了腳，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對著那顆象徵著「圓滿」和「頭顱」的雪球，猛地踩踏下去！
「噗嗤——！」
一聲悶響。
並不響亮，但在二大媽此刻極度敏感和扭曲的聽覺中，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那被踩碎的，哪裡是什麼雪球？
在她充血混亂的視野里，那分明就是她兒子劉光奇被火車碾壓後，勉強拼湊回來，卻依舊需要她最後整理遺容時小心翼翼對待的……頭顱！
林峰！他不僅在嘲諷！他是在踐踏！
踐踏她兒子死後最後一點尊嚴！
是在用行動告訴她，她連兒子的「全屍」都保不住！連他最後的「象徵」都要被她恨之入骨的仇人當眾踩碎！
「啊——！！！」
一聲比剛才更加癲狂的尖嘯從二大媽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里蘊含的絕望，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原本已經脫力癱軟的二大媽，不知從何處湧起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她雙目赤紅如血，視線死死鎖定在林峰那張冰冷的臉上，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殺了你——！！」
她嘶吼著，再次拿起剔骨刀，身體如同安裝了彈簧般猛地從地上彈起！速度之快，動作之猛，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老陳的手指和冰冷的剔骨刀就此錯過，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見一道帶著濃烈血腥氣的身影瘋魔般從旁衝過！
二大媽的目標明確無比——林峰！
她甚至忽略了近在咫尺，試圖阻止她的老陳，也忽略了旁邊持槍瞄準的蘇婷！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踩碎她兒子「頭顱」的仇人！
「不好！」老陳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就要撲上去從後面抱住二大媽。
但二大媽這一刻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堪稱恐怖，老陳只來得及抓住她一片染血的衣角。
「刺啦」一聲，衣角撕裂，二大媽已然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了林峰！
蘇婷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槍口原本對著二大媽的方向，但二大媽起身、前沖、撲向林峰，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而且，林峰就站在那裡，沒有躲閃的意思，臉上甚至依舊掛著那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是擊斃失控行兇的二大媽？還是顧忌可能會誤傷看似「無辜」且沒有直接動手的林峰？
千鈞一髮！沒有時間猶豫！
二大媽手中的兇器依舊鋒利，而且她此刻狀若瘋虎，揮動著剔骨刀向林峰砍去。
「住手！」蘇婷再次厲聲警告，槍口微微下壓，試圖威懾。
但二大媽充耳不聞，她手中的剔骨刀直向林峰的面門和脖頸，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眼看慘劇即將再次發生！
蘇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作為公安，保護群眾生命安全是她的天職！
無論林峰是否「該死」，都不能在她眼皮底下被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殺死！
「砰！」
又一聲槍響！這一次，不再是朝天鳴槍！
冰冷的槍聲在四合院上空迴蕩，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鳴，也仿佛凍結了時間。
二大媽前沖的癲狂身軀猛地一頓，眉心處一個細小的血洞赫然出現。
她臉上那扭曲到極致的仇恨和瘋狂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褪色的畫布般迅速灰敗、空洞。
她手中的剔骨刀「哐當」一聲掉落在染血的地面上，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丈夫劉海忠那早已不成形的屍體旁。
鮮血，從她身下緩緩蔓延開來，與劉海忠的血匯合成一灘更大的暗紅。
死了。
短短几分鐘內，後院再添兩具屍體。劉海忠被發狂的妻子亂刀砍死，二大媽則被公安蘇婷當場擊斃。
院子裡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寒風颳過屋檐的嗚咽，以及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在兩具新鮮屍體，持槍而立臉色蒼白的蘇婷，以及站在破碎雪人旁，面無表情的林峰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大部分的目光，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懼，落在了林峰身上。
林峰看著二大媽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快意，也無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仿佛在審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藝術品。
然後，他抬起腳，輕輕踢了踢腳下那顆被他踩得稀碎的雪人頭顱，碎雪混著泥土飛濺。
蘇婷握著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槍口冒著青煙。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二大媽，又看看旁邊被剁碎的劉海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這是第一次擊斃過罪犯，第一次殺人！竟然是保護一個惡魔！
老陳快步上前，先是一腳將二大媽掉落的剔骨刀踢遠，然後蹲下身，迅速檢查了一下劉海忠和二大媽的頸動脈，確認兩人都已死亡。
他臉色鐵青，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射林峰。
林峰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與之對視。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你滿意了？」老陳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怒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峰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移開目光，仿佛老陳的問題毫無意義。他轉身，拍了拍身上可能並不存在的灰塵，準備回屋。
「站住！」蘇婷終於從第一次殺人的心情中緩過神來，厲聲喝道，槍口雖然垂下，但眼神依舊警惕，
「林峰，你不准走！必須配合調查！」
林峰腳步頓住，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蘇婷一眼：
「蘇公安，眾目睽睽，兇手是二大媽，行兇者已被你擊斃。
我，一個受害者家屬，剛剛失去了鄰居，受到了驚嚇，需要回家休息。有什麼問題嗎？」
「你！」蘇婷氣結，卻再次啞口無言。
是啊，現場所有人都看到是二大媽先砍傷易中海，再砍死劉海忠，最後持刀沖向林峰，被她依法擊斃。
林峰自始至終，除了推雪人、數數、踩雪人，沒有任何直接攻擊行為。
甚至連一句煽動性的話都沒有說！
可就是這看似無關緊要的行為，卻像一套精準的心理組合拳，徹底引爆了二大媽這顆早已充滿絕望、仇恨和恐懼的炸彈！
這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膽寒！
就在這時。
「裡面怎麼回事？」
「剛聽到槍聲！」
「蘇婷！老陳！」
是派出所聽到槍聲趕來的支援力量，以及聞訊而來的趙壯等人。
當他們衝進後院，看到這修羅場般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劇變。
滿地狼藉，破碎的雪人，飛濺的泥土雪塊，以及……一句棺材兩具屍體！
趙壯的臉黑得像鍋底，他快步走到蘇婷和老陳面前，低聲快速詢問情況。
蘇婷臉色蒼白地匯報著，當說到二大媽是她開槍擊斃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陳在一旁補充，重點描述了林峰那一系列詭異舉動與二大媽最終崩潰之間的「巧合」。
趙壯聽完，眉頭擰成了死結，目光陰沉地看向林峰那扇已經關上的房門。
「先把現場封鎖！所有人，都回自己家，未經允許不得外出！易中海呢？」趙壯快速下令。
「手腕被二大媽砍傷，已經被人送去醫院了。」老陳答道。
「把他列為重點證人，派人去醫院守著！」趙壯命令道，然後又看了一眼劉家的慘狀，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公安們迅速拉起了新的警戒線，這次的範圍更大，幾乎覆蓋了整個後院。
拍照、取證、測量……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進行著，只是氣氛比之前許大茂案時更加凝重。
院子裡的其他住戶，如蒙大赦般，在公安的催促下，倉皇逃回自己家中，死死關上門窗。
閆富貴甚至搬來了柜子抵住門。今天這一幕，讓他對林峰更畏懼，也更後悔！！
林峰，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能操控人心的惡鬼！
院子裡聚集的人一下都散了，但喪葬隊的還在一旁尷尬的站著。
那幾個被雇來抬棺的喪葬隊漢子中，一個膽大的顫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那個……公安同志……這，這現在還下葬嗎？誰，誰掏錢啊？」
這話現實得近乎殘忍，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是啊，人死了，身後事總得處理。
可劉家……這還能算有後人嗎？光奇等著下葬，現在爹媽也一起躺倒了，誰來做主？誰出這棺材錢和工錢？
老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寒意，對那漢子擺了擺手：「先等著！一切等派出所處理完現場再說！」
喪葬隊聽到後，也是著急忙慌的跑出了四合院。
這個四合院雖然讓他們掙了不少錢，但真邪門！！！
蘇婷和老陳作為當事人和現場目擊者，也需要配合做詳細的筆錄。在臨時徵用的中院一間空房裡，蘇婷的情緒依舊有些激動。
「趙所，老陳！你們看到了！林峰他絕對是故意的！他從前幾天就開始布局！
數數、堆雪人、買十二顆菜、十二條魚！他就是在用『十二』這個數字刺激二大媽，讓她想起劉光奇被火車碾成十二塊的慘狀！
最後他推倒雪人，踩碎雪人頭，就是在給二大媽最後的心理暗示！他算準了二大媽會崩潰！」蘇婷語速極快，帶著後怕和憤怒。
老陳相對冷靜，但眼神同樣銳利：
「他利用了我們，蘇婷。他料到二大媽持刀沖向他時，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你的開槍，也在他的計算之內。他不需要自己動手，就清除了目標，還讓我們……讓你，背上了不小的心理負擔。」
蘇婷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更加蒼白。
老陳的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她心裡最難受的地方。
雖然擊斃失控持刀行兇的二大媽在法律和程序上沒有問題，但那種被利用的感覺，以及一條生命終結在自己槍下的沉重感，讓她無比憋悶。
趙壯沉默地聽著，狠狠吸了一口煙：
「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辦案要將規矩！！
證據呢？除了你們的推斷，除了那些『巧合』。
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林峰教唆、指使或者參與了兇殺嗎？他哪怕說了一句『你去殺了他們』嗎？」
蘇婷和老陳再次沉默。
沒有。林峰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堆了個雪人，數了數數，買了點東西。
「他的手段……越來越高明，也越來越……殘忍。」趙壯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複雜，
「他現在對付的，都是直接或間接害過他家人的人。從法律上，我們動不了他，上面不止一次的說過要『按規矩辦案，凡是講證據！』……」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一個個把院子裡的人全都逼死？」蘇婷不甘心地問。
「繼續盯死他！」趙壯掐滅菸頭，語氣決絕，
「只要能抓住一點把柄或者證據，那就好辦了！！」
……
後院，林峰家中。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血腥氣和嘈雜聲。
林峰坐在黑暗中，懷裡揣著那隻藍色的樂福鞋。外面的混亂似乎與他完全無關。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仔細看，他的眼神深處，並非全然的冰冷，而是高速運轉的算計。
他需要更精密的計劃，讓易中海在絕望和恐懼中，主動吐出真相，或者，在臨死前，讓他林峰「恰好」聽到。
他不能進監獄，至少在沒有找到小雪確切下落前不能。進了監獄，很多事就不好操作了。
而且，他隱隱覺得，許大茂的死有些蹊蹺。
滅口？許大茂能知道什麼秘密？難道也和妹妹的事有關？還是和院子裡 的誰有關係！？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又被迅速分析、歸類、推演。
趙壯和蘇婷老陳等人在房子裡對案情又是一頓討論。
轄區里出了個林峰真是倒了血霉了！
「行了！」趙壯猛地一揮手，聲音沙啞中帶著疲憊，
「案情很清楚，二大媽精神崩潰，持刀行兇，砍殺親夫後被蘇婷同志依法擊斃。屬於激情殺人，事出有因，現場結案！」
他實在不想在這座令人窒息的四合院裡多待一秒，更不想再去觸碰林峰那個禁忌。
他指揮手下公安用找來的破舊床單，草草將劉海忠和二大媽的屍體蓋住，算是眼不見為淨。
「通知街道辦，讓他們來處理後續！媽的，這都什麼事！」趙壯煩躁地罵了一句。
帶著大部分公安幾乎是逃離了九五號院，只留下臉色蒼白的蘇婷和面色凝重的老陳繼續監視。
街道辦那邊，早就聽到了風聲。
一聽又是九五號院，又是和林峰扯上關係，幾個辦事員嚇得腿肚子轉筋，互相推諉，誰都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最終，還是吳主任硬著頭皮接下了這燙手山芋。
他心裡也直打鼓，但轉念一想，自己之前好歹幫林峰要回了房子，還幫他查過妹妹的檔案資料，多少算有點香火情分，林峰總不至於……對他下手吧？
抱著這點僥倖，吳主任帶著幾個同樣戰戰兢兢的辦事員，磨磨蹭蹭地來到了四合院後院。
剛一踏進去，濃烈未散的血腥味和眼前被床單覆蓋的扭曲人形，就讓他胃裡一陣翻騰，打了個寒噤。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林峰家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暗自祈禱那位煞神可千萬別在。
「快！動作都快點兒！抬走，趕緊抬走！」吳主任壓著嗓子，催促著帶來的手下，只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幾個辦事員強忍著恐懼和噁心，上前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那扇仿佛隔絕了陰陽的房門，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林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剎那間，整個後院的時間仿佛凝固了。
吳主任渾身一僵，血液都涼了半截，臉上瞬間堆滿了僵硬而惶恐的笑容。
那幾個準備抬屍體的辦事員，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林峰的目光淡漠地掃過全場，在吳主任那張強擠出來的笑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隨即像是沒看到他們，也沒看到地上那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一樣，反手從容地鎖上門，徑直朝著前院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出門上班。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門時，一句若有若無的自語，輕飄飄地傳了過來，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喪葬隊的師傅真是辛苦啊…都不能休息兩天。」
話音落下，林峰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後。
吳主任愣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林峰沒阻止？可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辛苦？休息兩天？
猛地，他恍然大悟，心臟怦怦直跳！
「停…都停下！」吳主任聲音發顫，急忙叫住手下，
「那個…最近入冬，街道上工作繁忙，天氣也冷，這…這劉家的事，就先放一放，等…等忙完了這陣子再來處理吧。反正…反正天冷，也…也不會出問題。」
他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一起來的那幾個辦事員哪裡還不明白？
個個心領神會，對著吳主任拼命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對對對，主任說得對！」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過兩天，過兩天再說…」
一群人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地上的屍體，跟著吳主任，幾乎是跑著衝出了九五號院的大門，仿佛身後有厲鬼追趕。
後院，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三具被遺棄的屍體，在寒冬中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劇，以及那個籠罩在所有人頭頂，名為林峰的恐怖陰影。
林峰出了四合院就直接到了軋鋼廠上班，依舊是完成些可有可無的工作。
這些天輕鬆的工作，也讓他又更多的時間休息觀察，腦海中對楊廠長的數據更多。
此時，易中海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腕包裹著厚厚的紗布，劇痛一陣陣傳來，卻遠不及他心中的恐懼。
參與迫害林峰家的人一個一個死去……這血淋淋的結局，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老易…我們…我們跑吧？」一大媽坐在床邊，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去外地，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跑？」易中海輕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現在能開出來介紹信？誰敢給我們開？」
一大媽現在街道辦對他們院子的態度，又想到一個個慘死的樣子，渾身一顫，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現在不動手，是在玩我們！像貓捉老鼠！」易中海目露凶光地望著天花板，
「他在等…等我們崩潰，等我們像二大媽一樣自己發瘋…或者，他在找更好的機會…」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名護士端著藥盤進來。
一大媽卻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縮成一團，驚恐地看著護士，仿佛她不是來換藥，而是來索命的無常。
護士被他們的反應嚇了一跳，放下藥，匆匆交代兩句就離開了。
易中海看著關閉的房門，決絕道：「我還不能死！我還要…」
一大媽或許是理解錯易中海的意思，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
某處守衛森嚴的地下設施內。
老陳再次被兩個老人召回。
三人這次談話沒多久，半個小時後，老陳離開了地下設施，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有一種浸透骨髓的冰冷和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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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按時上班，完成技術科科長小心翼翼安排的工作，在食堂獨自吃飯，對周圍的指點和議論充耳不聞。
他的平靜，與廠里關於他「煞神」、「災星」的流言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下班後，他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去了一趟供銷社。
他採購了一些過冬的物資——白菜、蘿蔔、米麵等。
因為冬日儲備物資的人多，板車緊張，他付了錢，約定好送貨上門，便自己先回了四合院。
回到後院時，他看到早上堆的那個泥娃娃雪人，已經被新落的雪花覆蓋了一層，顯得潔白了許多，仿佛被精心打扮過。
林峰看著這個雪人，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隨即推開家門走了進去。
一個多小時後，天色漸暗，送物資的板車到了。
拉車的是個膀大腰圓、面色紅潤的壯實漢子，嗓門洪亮。
板車「吱呀」一聲停在林峰家門口，漢子扯著嗓子喊道：「林峰同志在家嗎？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林峰聞聲開門，目光先是掠過漢子和他車上的貨物，隨即似是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依舊在靈棚旁的劉海忠和二大媽。
還沒等林峰開口，那漢子已經利落地開始往下搬東西，一邊搬，一邊按照清單大聲地核對著數量，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突兀：
「好嘞！給您核對一下啊！」
「白菜，1、2、3……嘿，齊活，正好12顆！」
「大蘿蔔，1、2……沒錯，也是12個！」
「細糧，12斤！」
「粗糧，12斤！」
漢子每報出一個「12」，院子裡那死寂的氣氛就仿佛凝固一分。
躲在屋裡的閆富貴、易中海，秦淮如等人，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心中驚疑不定。
靈棚下的劉海忠和二大媽，身體更是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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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把所有東西卸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也有些納悶地撓了撓頭，憨聲對林峰說：
「同志，您這買的……咋這麼...，都是12這個數呢？」
林峰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隨口道：「可能趕巧了吧。」
漢子也沒多想，「哦」了一聲，推起空板車就往回走。
剛走到月亮門門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朝著林峰這邊喊道：
「對了！林同志！還有您要的12條鯽魚！今天庫里沒了，明天！明天中午12點，我一準兒給您送過來！保證活蹦亂跳的！」
「12條魚……明天12點……」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打在院子裡每一個偷聽者的心頭上。
漢子這才推著車，吱呀吱呀地離開了。
整個四合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峰默默將物資搬進屋子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然而，這寂靜之下，是無數翻湧的驚濤駭浪。
十二顆白菜、十二個蘿蔔、十二斤細糧、十二斤粗糧、十二條鯽魚、明天十二點……
這接連不斷、清晰無比的「十二」，如同魔咒一般，在院子裡每一個偷聽者的腦海中瘋狂迴蕩、撞擊！
劉海忠和二大媽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二大媽再次死死捂住了懷裡。
中院的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緊緊摳著門框。
就連前院的閆富貴，也透過門縫聽到了後面的動靜，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這「十二」背後，藏著什麼極其不祥的東西。
蘇婷和老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凝重。
「他絕對是故意的！」蘇婷壓低聲音，語氣肯定，
「從昨天數數，到堆雪人，再到採購這些東西……他是在不斷地強化『十二』這個信息！他在給特定的人施加心理壓力！」
「目標是劉家？還是……易中海？」老陳目光銳利如鷹，
「他在去隴西前說過，中院的棺材『不整齊』，賈張氏和棒梗死了，中院三口棺材齊了。那這『十二』……難道是在點剩下的人？」
他們感覺離真相很近，卻又隔著一層迷霧。林峰的心思，深沉得讓人恐懼。
而此刻，林峰搬完了最後一樣東西，輕輕關上了房門。
屋內沒有點燈，他站在黑暗中，聽著窗外死寂的院落里那無聲的恐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夜色深沉，雪花無聲飄落，將四合院覆蓋在一片冰冷的潔白之下。
晚上11點，整個院子早已陷入死寂，連監視林峰的老陳和蘇婷也輪換著休息了，只有寒風偶爾卷過屋檐，發出低沉的嗚咽。
此時，南鑼鼓巷胡同口，一個歪歪扭扭的身影推著自行車，罵罵咧咧地由遠及近。正是許大茂。
他下午和婁曉娥在婁家因為「生孩子」的老問題大吵一架，憋了一肚子火，在小酒館灌了幾兩劣質散白，此刻酒氣上頭，滿心憤懣。
「不下蛋的母雞…還、還瞧不起老子…嗝…」他打著酒嗝，推著那輛二手破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四合院挪。
他不想回父母家聽嘮叨，醉醺醺的腦子裡只覺得回四合院那間空房湊合一晚也行。
順便…順便看看院裡有沒有什麼新情況，有沒有又鬧出什麼動靜。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扭曲的好奇心驅使著他。
快到四合院門口的胡同時，許大茂醉眼朦朧間，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在雪地里一閃，拐進了旁邊更窄的一條死胡同。
「嗯？」許大茂打了個激靈，酒醒了兩分。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誰啊？
一股窺探秘密的衝動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放輕動作，把自行車輕輕靠在牆根，自己則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想看看究竟。
他縮在胡同口，探頭往裡看。
死胡同深處，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隱約能看到是兩個穿著深色棉襖的人影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似乎在急切地商量著什麼。
風雪聲干擾，許大茂聽不真切，只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個詞。
其中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不行…我等不及了…必須提前……」
提前？提前什麼？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告訴他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他嚇得一縮脖子，酒意徹底變成了冷汗，就想趕緊悄悄退走。
然而，他忘了腳下。
剛一挪步，「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踩斷了一根不知誰丟棄的乾枯樹枝。
「誰？！」
胡同深處的兩個身影猛地分開，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許大茂藏身的方向。
許大茂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那兩人中有一人動作極快，如同獵豹般竄出，幾步就追上了踉蹌欲逃的許大茂。
一隻大手從後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將他猛地拖拽回死胡同深處。
「唔…唔唔！」許大茂拼命掙扎，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酒醒後的恐懼讓他膀胱發緊。
「媽的，聽到多少？必須處理掉，不能留後患！」抓住他的男人低吼，聲音沙啞。
許大茂驚恐地瞪大雙眼，瘋狂搖頭，想要求饒，但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
勒住他脖子的人沒有絲毫猶豫，另一隻手寒光一閃，赫然是一把磨得鋒利的匕首！
「噗嗤！」
匕首毫不猶豫地捅進了許大茂的後腰。
劇烈的疼痛讓許大茂身體猛地弓起，眼睛瞬間充血。
但這僅僅是開始。
「噗嗤！噗嗤！噗嗤！」
握著匕首的男人眼神冷酷，為了確保滅口，對著許大茂的腰腹、胸口連續捅刺！一下，兩下，三下……足足十幾刀！
動作狠辣、利落，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殘忍。
溫熱的鮮血如同破敗的水袋般迸濺而出，噴射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混合著寒冷的空氣，令人作嘔。
許大茂的掙扎迅速微弱下去，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神里的光彩快速黯淡，最終徹底凝固，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那個男人鬆開手，許大茂像一攤爛泥般軟倒在地，身下的積雪被迅速染紅、融化。
他蹲下身，快速在許大茂身上摸索了一遍，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後低聲道：「快走！」
兩人不再多看許大茂的屍體一眼，迅速起身，如同融入暗夜的鬼魅，腳步輕捷地衝出死胡同。
左右張望一下，便朝著不同的方向，消失在紛紛揚揚的落雪之中。
只留下許大茂蜷縮在血泊中的屍體，自行車還孤零零地靠在牆邊，雪花緩緩飄落，試圖掩蓋這剛剛發生的血腥殺戮。
……
後半夜，雪漸漸小了。
四合院裡，林峰在黑暗中忽然睜開了眼睛。他並沒有睡，只是在閉目養神，懷中依舊揣著那隻鞋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監視點的老陳也被一種不同尋常的動靜驚醒。
他多年養成的職業本能讓他瞬間清醒，側耳傾聽。
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啜泣聲，從中院賈家的方向傳來？是秦淮茹？還是小當？
老陳皺了皺眉，但沒有輕舉妄動。這院子裡的悲苦太多了，他管不過來，他的首要任務是盯緊林峰。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半小時，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聲，猛地從前院方向傳來，打破了四合院死寂的黎明！
「來人啊！死…死人啦！！」
「快！快出來看啊！有人死在胡同口了！！」
喊聲悽厲，充滿了恐懼。
老陳和蘇婷瞬間從床上彈起，臉色驟變！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又死一個？！
兩人立刻抓起外套和配槍，毫不猶豫地衝出了監視點。
幾乎是他們衝出房間的同時，「吱呀」一聲，林峰的房門也打開了。
林峰站在門口，身上衣服整齊，似乎也早已起身。
他臉上有些意外的表情，目光越過慌亂的人群，投向傳來騷動的胡同口方向。
老陳和蘇婷顧不上他，快步沖向院外。
此時，四合院裡其他住戶也被這恐怖的呼喊驚醒。
易中海猛地拉開房門，臉上帶著驚疑不定。
劉海忠和二大媽也從房子出來，茫然地看向外面。
閆富貴哆哆嗦嗦地披著衣服出來，連聲問：「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秦淮茹也臉色煞白地拉開門，緊緊摟著被嚇醒的小當。
眾人跟著老陳和蘇婷，以及面無表情的林峰，一起湧向胡同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幾個膽小的婦女更是直接尖叫起來，扭過頭不敢再看。
胡同口的死胡同里，許大茂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中，身下的積雪早已被染成暗紅色，凝固的血冰碴混合著污泥，顯得格外猙獰。
他雙眼圓睜，臉上定格著臨死前的驚恐和痛苦，身上棉襖被捅了十幾個窟窿，傷口皮肉外翻，慘不忍睹。
濃烈的血腥味即使在這寒冷的清晨也揮之不去。
「嘔……」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大茂…是許大茂！」有人認出了死者。
「天啊！這…這是被誰殺的？！」
「捅了這麼多刀…多大仇啊！」
人群炸開了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老陳和蘇婷立刻上前，蹲下身初步檢查。老陳經驗豐富，只看了一眼傷口和出血情況，臉色就凝重無比。
「傷口狹窄而深，是匕首之類的銳器。下手極其狠辣，幾乎刀刀致命，不是普通的鬥毆…是衝著滅口來的。」老陳壓低聲音對蘇婷說。
蘇婷看著許大茂悽慘的死狀，心頭沉重。
她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最後，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群後方，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上——林峰。
林峰也正看著許大茂的屍體，他的眼神幽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是他嗎？
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出現在蘇婷、老陳以及院子裡所有知情人的心中。
林峰迴來了，許大茂就死了…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
易中海眼神閃爍，偷偷瞥向林峰，手心開始冒汗。
劉海忠也擦了下額頭的汗，和二大媽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離林峰更遠了些。
閆富貴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嘴裡喃喃：「沒法活了…這院子真的沒法活了…」
然而，林峰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感到意外。
他沒有靠近屍體，也沒有像之前對待劉光奇事件那樣冷嘲熱諷，甚至沒有多看許大茂幾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便轉過身，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返回了四合院，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屋，關上了門。
他的平靜，在這種血腥的背景下，顯得愈發詭異和駭人。
「不是他。」老陳看著林峰關閉的房門，忽然低聲對蘇婷說。
「什麼？」蘇婷一愣。
「手法不對。」老陳目光銳利，
「林峰的手段，是借力打力，是讓目標死於『合理』的巧合。他追求的是在法律上置身事外。而許大茂這個…」
他指了指血泊中的屍體，
「…太直接，太血腥，留下了明顯的他殺痕跡和物證。這不符合林峰一貫的作風。」
蘇婷怔住了，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從王主任開始，賈張氏雷擊，到劉光奇站台「意外」，…林峰的手上，從不直接沾染血腥。
許大茂這種死於明顯兇殺的情況，反而像是…另一股力量所為？
「那會是誰？」蘇婷感到一陣寒意，
「許大茂雖然嘴賤招恨，但也不至於惹上這種殺身之禍吧？滅口…他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
老陳臉色凝重：
「立刻通知派出所，保護現場，全面勘察！這案子，恐怕不簡單！」
派出所的公安很快趕到，拉起了警戒線，開始現場勘查和走訪詢問。
四合院裡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被籠罩在許大茂慘死的陰影下，一種不同於面對林峰時的恐懼在蔓延——一種對於未知兇手和血腥暴力的恐懼。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關緊房門，臉色蒼白地在屋裡踱步。
一大媽嚇得六神無主：「老易…這…這又是怎麼回事？許大茂他…難道也是林…」
「閉嘴！」易中海低吼打斷。
他猛地抓住一大媽的手臂，力氣大得讓她生疼：
「記住！無論誰問起，關於林雪，關於馬有德，關於王主任…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聽到沒有！一個字都不能說！」
一大媽疼得眼淚直流，連連點頭。
後院，劉家靈棚下。
劉海忠和二大媽看著胡同口方向隱約的燈光和人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許大茂的死與他們無關。
他們的悲傷和絕望，早已在接連失去兒子的打擊中麻木了。二大媽只是又一次，下意識地捂緊了懷裡。
林峰坐在自家屋內，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他緩緩從懷裡掏出那隻藍色的樂福鞋，指尖輕輕拂過鞋面。同時也在思考到底是誰對許大茂下的手。
許大茂真小人，婁小娥資本家，但這些跟他都沒關係，也和他的家破人亡一點關係都沒有，是他在這個四合院唯一準備放過的，沒想到發生了偏差。
……
許大茂冰冷的屍體旁，聞訊趕來的婁曉娥和她父母，以及許大茂的父母，早已哭成了淚人。
寒夜的胡同口，凜冽的寒風卷著未化的雪沫，卻吹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和絕望。
「大茂！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許母撲在兒子那具布滿血窟窿的屍體上。
雙手死死抓著許大茂早已冰冷的棉襖，指甲幾乎要摳進布里，哭嚎聲撕心裂肺，幾乎要背過氣去。
許父老淚縱橫，渾身顫抖，想要拉起老伴，自己卻也腿軟得站不住，只能靠著牆，捶打著胸口，發出沉悶痛苦的嗚咽。
婁曉娥臉色慘白如紙，被母親緊緊摟著，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她看著許大茂那張凝固著驚恐和痛苦的青灰色臉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是她的丈夫，雖然兩人感情不睦，爭吵不斷，但驟然看到如此慘烈的死狀，巨大的衝擊和恐懼還是瞬間淹沒了她。
婁父還算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強忍著悲痛，一邊安撫著妻子女兒，一邊與負責現場勘查的公安低聲交涉。
周圍的群眾遠遠圍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一些帶著恐懼和揣測的聲音，不可避免地飄了過來：
「造孽啊……死得太慘了……」
「你說……會不會跟後院那個林峰脫不了干係……」
「肯定是他！他回來之前，院裡哪有這麼多事？」
「煞星啊！誰沾上誰倒霉！」
這些話語，如同火星濺入了油鍋，瞬間點燃了許母本就崩潰的神經！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厲鬼，死死盯住了四合院的方向，猛地掙脫開攙扶的人，狀若瘋魔地就要往裡沖：
「林峰！是林峰那個天殺的害死了我兒子！我要他償命！我要跟他拼了！！」
她嘶吼著，乾枯的手指屈伸，仿佛要撕碎什麼。
「對！拼了！讓他償命！」許父也被這股悲憤沖昏了頭腦，紅著眼睛就要跟著衝進去。
現場維持秩序的公安立刻上前，死死攔住了他們。
「冷靜！兩位老人家請冷靜！」一名老公安用力擋住情緒失控的許母，語氣嚴肅，
「案件我們正在調查！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表明與林峰同志有關！你們不能衝動！」
「不是他是誰？！不是他還能有誰？！你們放開我！讓我進去！！」許母拼命掙扎，哭喊聲悽厲刺耳。
「媽！爸！別這樣！求你們別這樣了！」婁曉娥也哭著上前拉住許母，卻被情緒激動的婆婆一把推開，踉蹌幾步，被婁父扶住。
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一直強忍著淚水和恐懼的婁曉娥，看著完全失去理智的公婆。
又看看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眼神閃爍的鄰居，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湧上心頭。
她猛地站直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許大茂父母，也像是衝著這片令人窒息的四合院，尖聲喊道：
「別鬧了！還嫌不夠亂嗎？！你們以為林峰是什麼善茬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尖銳，瞬間壓過了許母的哭嚎。
「你們知道這院子裡這幾個月都發生了什麼嗎？！賈東旭死了！聾老太太死了！劉光天劉光福死了！賈張氏和棒梗被雷劈死了！閆解成，傻柱也死了！現在劉光奇被火車碾死了！許大茂又被人捅死在了胡同口！！」
她每報出一個名字，許父許母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周圍群眾的議論聲也低下去一分。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血淋淋的？！你們去找林峰？憑什麼？就憑別人幾句猜測？公安同志都說了沒證據！」
婁曉娥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和恐懼：
「這院子就是個吃人的魔窟！誰沾上誰倒霉！大茂他……他指不定是撞破了什麼不該看的，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你們現在去找林峰，是嫌自己命長嗎？！還想把我們也全都搭進去嗎？！」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在了許父許母狂熱的頭頂。
許母掙扎的動作僵住了，她看著兒媳那慘白而恐懼的臉，又看看周圍公安凝重默認的表情，再回想剛才聽到的那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死亡名單……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將她所有的憤怒和衝動都凍僵了。
是啊……這院子太邪門了……死的人太多了……
林峰……，每次出事都看似與他無關，但每一次死亡，都仿佛在他的陰影籠罩之下……
去找他報仇？拿什麼報？萬一……萬一真的不是他，或者……就算是他，他們又能怎樣？，他們還有一個女兒要養。
許父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一下，癱坐在地，老淚縱橫，只剩下無力的嗚咽。
報仇的念頭，在血淋淋的現實和巨大的恐懼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和可笑。
為首的公安見他們情緒稍微穩定，嘆了口氣，上前沉聲道：
「老人家，節哀順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逝者入土為安。這裡……確實不太平，先把許大茂同志帶回去，好好發送了吧。」
最終，在公安的勸說和婁曉娥那番血淋淋的控訴下，許家父母徹底熄了找林峰麻煩的心思。
他們像是被抽走了魂，在婁家父母的幫助下，木然地用門板抬起了許大茂那具冰冷殘破的屍體，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南鑼鼓巷，向著許家老房子的方向走去。
背影倉皇，帶著對這個四合院永久的恐懼和遠離。
他們再也不想，也不敢回到這個吞噬了他們兒子性命的是非之地。
.......
翌日早上。
派出所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熬了一宿的公安幹警們個個眼帶血絲，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困惑。
桌上散亂地放著現場勘查記錄、屍檢初步報告以及走訪筆錄。
趙壯用力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聲音沙啞地開了口：「都說說吧，許大茂這個案子，有什麼發現？」
負責現場勘查的老公安率先發言，眉頭擰成了疙瘩：
「現場在胡同深處的死胡同，腳印雜亂，被落雪覆蓋了大半，提取困難。
兇器沒找到，估計被帶走了。
死者許大茂，身中十三刀，刀傷集中在胸腹部，下手極狠，幾乎刀刀致命，像是……奔著滅口去的，不像普通仇殺。」
另一名負責走訪的年輕幹警接著匯報：
「我們詢問了四合院及周邊鄰居。昨晚大概11點到12點之間，有人隱約聽到胡同口有短促的叫喊聲，但風雪聲大，聽不真切，也沒人出去看。
四合院裡的人，昨晚基本都早早關門閉戶，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都說許大茂前幾天就跟他媳婦婁曉娥回了娘家，不知道他晚上為什麼又一個人跑回四合院這邊來。」
蘇婷看了一眼老陳，得到對方微微頷首後，開口道：「趙所，我和老陳有一個初步判斷。」
「說。」趙壯目光投向她。
「我們認為，許大茂的死，大概率不是林峰所為。」蘇婷語氣肯定。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乎所有人都先入為主地將這起血案與林峰掛鉤，畢竟他回來的時機太巧，之前的「意外」又太多。
老陳接過話頭，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理由有三點。」
「第一，作案手法不符。林峰此前的所有行為，其最終結果都呈現出『意外』或『巧合』的特徵。
他善於利用環境、人心和連鎖反應，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事件之外，不留下任何直接指向他的物理證據。
而許大茂案，是赤裸裸的暴力兇殺，留下了屍體、大量血跡和明確的他殺特徵。這太『直接』了，不符合林峰精於計算的風格。」
「第二，動機存疑。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和林峰的表現，他的仇恨焦點非常明確，集中在直接或間接導致其妹妹林雪失蹤及家人死亡的相關人員身上，如易中海、一大媽、已故的王主任等。
許大茂雖然也是四合院住戶，嘴賤招人煩，但根據現有信息，他並未參與迫害林峰家的核心事件。
林峰的目標性極強，不太可能無故擴大打擊範圍，尤其採用這種容易引火燒身的方式。」
「第三，林峰的反應。昨天晚上我們發現屍體時，林峰也出來了。但他的表現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意外』。
他沒有靠近，沒有像之前對待劉光奇事件那樣流露出任何可以解讀為『確認成果』的情緒，只是看了幾眼就回去了。
如果這是他做的，以他近乎偏執的掌控欲和展現欲，不太可能如此漠然。」
老陳的分析條理清晰，讓在場不少老公安都陷入了沉思。
確實，對比林峰之前那些匪夷所思卻又「乾乾淨淨」的手段，許大茂的死，顯得過於「糙」了，充滿了赤裸裸的暴力痕跡。
「不是林峰，那會是誰？」趙壯眉頭緊鎖，
「許大茂一個普通的電影放映員，雖說平時愛搬弄是非，但能惹上這種殺身之禍？滅口……他到底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值得對方下如此狠手？」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排除了林峰這個最明顯的「嫌疑人」，案件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霧。動機不明，兇手無蹤，線索寥寥。
「查！」趙壯重重一拍桌子，
「許大茂最近接觸了什麼人，在廠里有沒有跟人結怨，昨天在婁家和他回四合院的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都給我細細地捋一遍！
還有，那個時間段，附近有沒有出現可疑人員或車輛，擴大排查範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婷和老陳：
「林峰那邊，繼續盯緊。就算許大茂不是他殺的，也保不齊他下一步會對易中海他們動手。絕對不能放鬆！」
「是！」眾人應聲，但心情都無比沉重。
這個九五號院，就像個不斷吞噬生命的黑洞，剛走了一個「意外大師」，又來了個冷血兇徒。
……
四合院裡，清晨的陽光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懼和壓抑。
許大茂慘死的消息經過一夜發酵，早已傳遍了院子的每個角落。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數人起床後，除了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幾句，臉上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種習以為常的驚懼。
似乎……死個人，在這個院子裡，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聽說了嗎？許大茂死得那叫一個慘……」
「噓……小點聲，別惹禍上身。」
「這院子是真不能待了……」
「能去哪兒啊？湊合活著吧……」
易中海開門出來倒洗臉水，眼神警惕地掃過後院林峰那緊閉的房門，又迅速縮了回去，臉色陰沉。
閆富貴抱著胳膊在自家門口張望了一下，嘆了口氣，搖搖頭也關上了門。
秦淮茹拉著小當，匆匆去公用水龍頭接水，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後院裡，劉海忠和二大媽還在給劉光奇守靈。
經過連番打擊，兩人仿佛已經麻木，只是機械地收拾著靈棚邊被風吹亂的積雪。
只有當目光偶爾掃過林峰家門口時，那深埋的怨恨才會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來。
「吱呀——」
林峰的房門開了。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院子裡所有或明或暗的視線。
林峰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先是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似乎還有雪。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家門前那個已經被新雪覆蓋了一層，顯得潔白了些許的「泥娃娃」雪人上。
他緩步走過去，站在雪人面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在劉海忠和二大媽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注視下，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
甚至是帶著一絲詭異「憐愛」地，撫摸了幾下雪人那圓滾滾的頭頂。
那動作，不像是在撫摸一個雪人，倒像是在撫摸一個孩子的腦袋。
做完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動作後，林峰收回手，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靈棚下的劉海忠和二大媽，掃過中院隱約的人影。
然後，如同宣告般，用清晰而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不緊不慢地數了起來：
「1… 2…」
每一個數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院子裡每個人的心頭激起一片寒意。
「… 12。」
數到十二，他又停了下來。
院子裡鴉雀無聲，林峰數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日常的儀式。
他不再停留，邁開腳步，徑直穿過院子，向外走去。
陽光照在他挺拔卻孤寂的背影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四合院裡那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隨之而來的是更無聲的恐慌。
「他……他又數了……」
「十二……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在數剩下的人頭嗎？」
「老天爺，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劉海忠死死攥著拳頭，二大媽則又一次，下意識地捂緊了懷裡那個硬物，眼神渾濁，充滿了絕望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
中午，軋鋼廠的工人們陸續走向食堂。林峰獨自坐在老位置，慢條斯理地吃著簡單的午飯。
就在食堂牆上的老式掛鍾時針和分針重合在「12」這個數字上的瞬間，林峰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望向窗外灰濛的天空，無人能窺見他腦海中正在計算著什麼。
與此同時，南鑼鼓巷95號院後院。
「有人在家嗎？林峰同志？送魚來啦！」那個嗓門洪亮的送貨漢子，提著一個小水桶和一串用草繩穿著的鯽魚，站在林峰家門口大聲吆喝。
他敲了半天門，無人應答。
漢子撓了撓頭，有些為難。他左右看了看，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靈棚下，正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的二大媽身上。
「哎，那位大媽！」漢子嗓門大，隔著院子喊道，
「林峰同志不在家啊？我這他訂的十二條鯽魚，說好今天中午十二點送到的！
我還有其他貨要送，著急走哩！這魚我掛他門上了，您幫看一下，回頭告訴他一聲成不？」
說著，他也不等二大媽回應，直接把那串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微弱銀光的鯽魚，掛在了林峰家的門栓上。
十二條魚，不多不少。
「中午十二點！十二條魚！可別記錯了啊大媽！」漢子又大聲重複了一遍，仿佛生怕別人聽不見，然後推著板車，急匆匆地走了。
整個後院，只剩下那十二條掛在門上的魚，以及靈棚下，臉色煞白、瞳孔驟縮的劉海忠和二大媽。
「中……中午十二點……十二條魚……」二大媽喃喃自語，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林峰昨天數了十二，今天又是在十二點，送來十二條魚！
這個數字，死死地釘進了她的腦海里，啃噬著她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他到底想幹什麼？！啊？！」二大媽猛地抓住劉海忠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聲音尖利，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還我兒子命……」
「別叫了！」劉海忠猛地甩開她，目露凶光，但還在強忍，「一切等把光奇安葬了再說！！」
中院和前院的人，雖然沒親眼看到魚，但送貨漢子那大嗓門，以及「中午十二點」、「十二條魚」這幾個關鍵詞，早已像風一樣傳開了。
「聽見沒？十二條魚！又是十二！」
「我的老天爺，這林峰是跟十二槓上了？」
「他是不是在施什麼法？咒誰呢？」
「還能咒誰？後院劉家唄……」
流言和猜測在無聲中蔓延，加劇了整個院子的恐慌氛圍。
許大茂慘死的陰影還沒散去，林峰這種精神上的凌遲又開始了。
……
下午林峰下班回來，看到門上掛著的魚，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平靜地取下魚，拿進屋裡，仿佛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他甚至在處理魚的時候，打開了一下房門，讓那淡淡的魚腥味飄散出去一些。
當晚，夜深人靜。
二大媽躺在冰冷的炕上，瞪大著眼睛，毫無睡意。
窗外北風呼嘯，在她聽來，卻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她耳邊反覆念叨著「十二」。
「十二顆白菜……十二個蘿蔔……十二斤糧……十二條魚……十二點……」
林峰數數時那冰冷的聲音，送貨漢子洪亮的嗓門，鄰居們竊竊私語的議論……
所有關於「十二」的碎片，在她腦海中瘋狂旋轉、交織、放大！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十二……十二……」她魔怔般地念叨著，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胸口處的棉襖。
那裡，硬物的輪廓清晰可辨——那是一把用舊布層層包裹、磨得鋒利的剔骨刀！
是林峰踹倒她，嘲諷她「連把刀都沒有」之後，她鬼使神差找出來，藏在懷裡的。
「他數十二……是在點剩下的人……下一個就是光齊……不對，光奇已經……那下一個就是老劉……或者是我？」她的思維已經完全混亂，被恐懼和仇恨扭曲，
「他不得好死！他害了我三個兒子！他還要逼死我們！」
她猛地扭頭，看向旁邊鼾聲如雷的劉海忠，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被對林峰的恐懼覆蓋。
「償命……我要他償命……光奇……」她哆嗦著，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緊緊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剔骨刀，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對抗那無形恐怖的力量。
……
第三天，天色未亮，寒氣刺骨。
四合院後院卻已有了動靜。
今天是劉光奇下葬的日子，幾個被雇來的喪葬隊員正沉默地準備著抬棺的木槓和繩索，動作透著一股麻木的匆忙。
院子裡其他住戶也陸續現身，閆富貴縮著脖子，易中海臉色灰敗，秦淮茹緊緊拉著小當的手，眾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不得不來的勉強。
沒人高聲說話，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整個後院瀰漫著一種死寂的壓抑，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林峰的家。
「吱呀——」
就在準備工作差不多的時候，那扇門開了。
林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整齊，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這一出現，如同按下了靜音鍵，後院本就微弱的聲音瞬間徹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唯有二大媽，趴在兒子那口薄皮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嗚咽聲沒有停止。
看到林峰出來，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爆發出蝕骨的恨意，死死釘在林峰臉上。
一隻手下意識地緊緊捂住胸前棉襖內里，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像一頭隨時要撲上來撕咬的母狼。
監視點內的蘇婷和老陳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們知道，今天劉光奇下葬，林峰絕不會無動於衷。
風暴，很可能就在今天。但林峰什麼都沒做，他們無法採取任何強制措施。
林峰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掃過棺材，最後落在了自家門前那個孤零零立著的「泥娃娃」雪人上。
他緩步走過去，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伸出手，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憐愛」，輕輕撫摸了幾下雪人那圓滾滾的頭頂。
那動作，不像是在觸碰冰雪，倒像是在安撫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撫摸完，他收回手，轉過身，目光第一次明確地落在了狀若瘋魔的二大媽臉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詭異笑容。
下一秒，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嘩啦——！」
那泥娃娃雪人被他直接推下台階，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散落成無數沾著泥土的雪塊。
緊接著，林峰那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如同喪鐘般再次敲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1… 2… 3… … 11… 12。」
他數得很慢，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二大媽的心裡。
她看著地上那四分五裂的雪塊，眼前瞬間閃過火車站台那噩夢般的一幕——
她失控地推搡，兒子劉光奇驚愕跌落，火車轟鳴碾過，血肉橫飛……送回來的屍體，被勉強拼湊，卻依舊能看出是十二大塊！
十二！是十二！雪人碎了十二塊！她的光奇也成了十二塊！！
原來十二是她兒子慘死的樣子！！！表示她兒子的屍塊！！！
「啊——！！！！」
二大媽腦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嚎叫，雙眼瞬間充血赤紅，一直藏在懷裡的手猛地抽出——赫然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尖刀！
「林峰！我殺了你！給我兒子償命！！」她如同瘋虎出籠，揮舞著尖刀，不顧一切地沖向林峰！
十二塊！她要讓林峰比她兒子碎得更多！
「攔住她！」老陳在監視點內低吼，和蘇婷同時沖了出來。
易中海和劉海忠離得最近，出於本能，下意識地就想上前阻攔失控的二大媽。
「滾開！誰攔我我殺誰！！」二大媽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眼中只有林峰這個仇人。
見易中海擋路，她想也沒想，手中剔骨刀狠狠一揮！
「噗嗤！」
「啊——！」易中海慘叫一聲，捂住手腕踉蹌後退，鮮血瞬間從指縫湧出——他僅存的那隻完好的手，也被廢了！
他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發狂的二大媽，再也不敢上前，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劉海忠見老伴動刀傷了易中海，心中也是一駭，但想到今日之後就能……
他還是硬著頭皮想攔住二大媽：「老婆子！別衝動！光奇還沒下葬……」
「下葬？！我讓他現在就下葬！！」二大媽臉上濺了易中海的血，溫熱腥鹹的觸感更加刺激了她狂亂的神經。
她充滿仇恨的雙眼根本認不出眼前是誰，只看到有人阻擋她報仇。
刀光再閃！
「噗——！」
這一刀，又狠又准，直接砍在了劉海忠匆忙抬起格擋的手臂上！
「啊！」劉海忠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一隻手掌竟被齊腕砍斷，掉在地上，手指還兀自抽搐著。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腕處狂涌而出，濺了二大媽滿臉滿身。
濃烈的血腥味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劑，二大媽徹底瘋了！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痛苦蜷縮的劉海忠，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是仇人！
「殺！殺了你！林峰！碎屍萬段！！」她嘶吼著，撲到倒地的劉海忠身上，手中的剔骨刀如同雨點般瘋狂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深可見骨，鮮血飛濺，場面血腥殘暴至極！
周圍的人都嚇傻了，閆富貴直接癱軟在地，秦淮茹死死捂住小當的眼睛，自己卻也嚇得渾身發抖，面無血色。
那些喪葬隊的漢子也目瞪口呆，不敢上前。
蘇婷和老陳拔槍沖了過來，厲聲大喝：「住手！二大媽！放下刀！再動我們就開槍了！」
但已經晚了。
倒在血泊中的劉海忠，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他的胳膊腿都已經分離，胸膛、腹部幾乎被捅爛，鮮血染紅了大片地面，與雪水、泥土混合在一起，觸目驚心。
二大媽仿佛聽不到任何警告，依舊瘋狂地揮刀砍剁著劉海忠早已不成形的屍體，嘴裡反覆念叨著：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都怪你！林峰！都怪你！我要把你剁成碎片！給我兒子報仇！報仇！！！」
她的聲音嘶啞，混合著哭腔和一種大仇得報般的癲狂，在這血腥的院子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蘇婷見二大媽依舊癲狂，猛地抬起配槍，對著灰濛濛的天空扣動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後院死寂的空氣，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這一聲槍響，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正瘋狂揮刀砍剁的二大媽動作猛地一僵，高舉著滴血剔骨刀的手臂頓在半空。
她布滿血絲和濺射血點的臉上，那瘋狂扭曲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從噩夢中短暫驚醒。
她茫然地轉動著眼珠，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身下——
劉海忠躺在血泊中，早已沒了聲息。
他的身體支離破碎，手臂斷裂，胸膛腹部被捅得稀爛，鮮血汩汩流淌，浸透了身下的積雪和泥土，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
那……那是誰？
二大媽渾濁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股遲來的認知，如同毒蛇般鑽入她混亂的大腦。
是老劉？
是她……砍的？
「哐當！」
沾滿鮮血的剔骨刀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啊……啊……」二大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她看著自己沾滿黏膩鮮血的雙手。
又看看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臉上的瘋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崩潰。
「老劉……老劉！！」她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猛地撲倒在劉海忠的屍體上。
用那雙血手瘋狂地搖晃著那早已冰涼的軀殼，
「不是我！不是我啊！是林峰！是林峰逼我的！！！」
她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悔恨，與之前的瘋狂判若兩人。
二大媽仿佛沒有了意識，只是癱在血泊和雪水泥濘中，臉貼著地面，發出崩潰的哭嚎，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光齊……光天……光福……光奇……老劉……都沒了……都沒了啊……嗚嗚嗚……」
她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幾個兒子的名字和丈夫，聲音悽慘絕望，令人聞之心酸。
周圍的住戶們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看著血泊中劉海忠破碎的屍體，看著哭得幾乎斷氣的二大媽，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
蘇婷和老陳見狀，心中稍定。
老陳對蘇婷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保持警戒，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準備控制住已經失去抵抗意志的二大媽，並拾起那把兇器。
場面似乎暫時得到了控制。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的林峰，看著二大媽那副引頸就戮的模樣，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神色。
這就結束了？未免太無趣了些。仇恨的火焰，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被現實的冰冷澆滅？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灘爛泥般的二大媽，又瞥了一眼旁邊那顆從雪人身上滾落，尚且保持完好的雪球頭顱。
就在老陳彎下腰，手指即將觸碰到地上那柄剔骨刀的瞬間，林峰動了。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只是極其自然地向旁邊挪了兩步，恰好踩在了那顆孤零零的雪人腦袋旁邊。
然後，在二大媽那空洞而絕望的視線恰好能捕捉到的角度，林峰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挑釁的笑容。
緊接著，他抬起了腳，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對著那顆象徵著「圓滿」和「頭顱」的雪球，猛地踩踏下去！
「噗嗤——！」
一聲悶響。
並不響亮，但在二大媽此刻極度敏感和扭曲的聽覺中，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那被踩碎的，哪裡是什麼雪球？
在她充血混亂的視野里，那分明就是她兒子劉光奇被火車碾壓後，勉強拼湊回來，卻依舊需要她最後整理遺容時小心翼翼對待的……頭顱！
林峰！他不僅在嘲諷！他是在踐踏！
踐踏她兒子死後最後一點尊嚴！
是在用行動告訴她，她連兒子的「全屍」都保不住！連他最後的「象徵」都要被她恨之入骨的仇人當眾踩碎！
「啊——！！！」
一聲比剛才更加癲狂的尖嘯從二大媽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里蘊含的絕望，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原本已經脫力癱軟的二大媽，不知從何處湧起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她雙目赤紅如血，視線死死鎖定在林峰那張冰冷的臉上，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殺了你——！！」
她嘶吼著，再次拿起剔骨刀，身體如同安裝了彈簧般猛地從地上彈起！速度之快，動作之猛，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老陳的手指和冰冷的剔骨刀就此錯過，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見一道帶著濃烈血腥氣的身影瘋魔般從旁衝過！
二大媽的目標明確無比——林峰！
她甚至忽略了近在咫尺，試圖阻止她的老陳，也忽略了旁邊持槍瞄準的蘇婷！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踩碎她兒子「頭顱」的仇人！
「不好！」老陳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就要撲上去從後面抱住二大媽。
但二大媽這一刻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堪稱恐怖，老陳只來得及抓住她一片染血的衣角。
「刺啦」一聲，衣角撕裂，二大媽已然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了林峰！
蘇婷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槍口原本對著二大媽的方向，但二大媽起身、前沖、撲向林峰，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而且，林峰就站在那裡，沒有躲閃的意思，臉上甚至依舊掛著那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是擊斃失控行兇的二大媽？還是顧忌可能會誤傷看似「無辜」且沒有直接動手的林峰？
千鈞一髮！沒有時間猶豫！
二大媽手中的兇器依舊鋒利，而且她此刻狀若瘋虎，揮動著剔骨刀向林峰砍去。
「住手！」蘇婷再次厲聲警告，槍口微微下壓，試圖威懾。
但二大媽充耳不聞，她手中的剔骨刀直向林峰的面門和脖頸，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眼看慘劇即將再次發生！
蘇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作為公安，保護群眾生命安全是她的天職！
無論林峰是否「該死」，都不能在她眼皮底下被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殺死！
「砰！」
又一聲槍響！這一次，不再是朝天鳴槍！
冰冷的槍聲在四合院上空迴蕩，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鳴，也仿佛凍結了時間。
二大媽前沖的癲狂身軀猛地一頓，眉心處一個細小的血洞赫然出現。
她臉上那扭曲到極致的仇恨和瘋狂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褪色的畫布般迅速灰敗、空洞。
她手中的剔骨刀「哐當」一聲掉落在染血的地面上，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丈夫劉海忠那早已不成形的屍體旁。
鮮血，從她身下緩緩蔓延開來，與劉海忠的血匯合成一灘更大的暗紅。
死了。
短短几分鐘內，後院再添兩具屍體。劉海忠被發狂的妻子亂刀砍死，二大媽則被公安蘇婷當場擊斃。
院子裡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寒風颳過屋檐的嗚咽，以及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在兩具新鮮屍體，持槍而立臉色蒼白的蘇婷，以及站在破碎雪人旁，面無表情的林峰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大部分的目光，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懼，落在了林峰身上。
林峰看著二大媽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快意，也無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仿佛在審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藝術品。
然後，他抬起腳，輕輕踢了踢腳下那顆被他踩得稀碎的雪人頭顱，碎雪混著泥土飛濺。
蘇婷握著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槍口冒著青煙。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二大媽，又看看旁邊被剁碎的劉海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這是第一次擊斃過罪犯，第一次殺人！竟然是保護一個惡魔！
老陳快步上前，先是一腳將二大媽掉落的剔骨刀踢遠，然後蹲下身，迅速檢查了一下劉海忠和二大媽的頸動脈，確認兩人都已死亡。
他臉色鐵青，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射林峰。
林峰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與之對視。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你滿意了？」老陳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怒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峰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移開目光，仿佛老陳的問題毫無意義。他轉身，拍了拍身上可能並不存在的灰塵，準備回屋。
「站住！」蘇婷終於從第一次殺人的心情中緩過神來，厲聲喝道，槍口雖然垂下，但眼神依舊警惕，
「林峰，你不准走！必須配合調查！」
林峰腳步頓住，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蘇婷一眼：
「蘇公安，眾目睽睽，兇手是二大媽，行兇者已被你擊斃。
我，一個受害者家屬，剛剛失去了鄰居，受到了驚嚇，需要回家休息。有什麼問題嗎？」
「你！」蘇婷氣結，卻再次啞口無言。
是啊，現場所有人都看到是二大媽先砍傷易中海，再砍死劉海忠，最後持刀沖向林峰，被她依法擊斃。
林峰自始至終，除了推雪人、數數、踩雪人，沒有任何直接攻擊行為。
甚至連一句煽動性的話都沒有說！
可就是這看似無關緊要的行為，卻像一套精準的心理組合拳，徹底引爆了二大媽這顆早已充滿絕望、仇恨和恐懼的炸彈！
這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膽寒！
就在這時。
「裡面怎麼回事？」
「剛聽到槍聲！」
「蘇婷！老陳！」
是派出所聽到槍聲趕來的支援力量，以及聞訊而來的趙壯等人。
當他們衝進後院，看到這修羅場般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劇變。
滿地狼藉，破碎的雪人，飛濺的泥土雪塊，以及……一句棺材兩具屍體！
趙壯的臉黑得像鍋底，他快步走到蘇婷和老陳面前，低聲快速詢問情況。
蘇婷臉色蒼白地匯報著，當說到二大媽是她開槍擊斃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陳在一旁補充，重點描述了林峰那一系列詭異舉動與二大媽最終崩潰之間的「巧合」。
趙壯聽完，眉頭擰成了死結，目光陰沉地看向林峰那扇已經關上的房門。
「先把現場封鎖！所有人，都回自己家，未經允許不得外出！易中海呢？」趙壯快速下令。
「手腕被二大媽砍傷，已經被人送去醫院了。」老陳答道。
「把他列為重點證人，派人去醫院守著！」趙壯命令道，然後又看了一眼劉家的慘狀，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公安們迅速拉起了新的警戒線，這次的範圍更大，幾乎覆蓋了整個後院。
拍照、取證、測量……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進行著，只是氣氛比之前許大茂案時更加凝重。
院子裡的其他住戶，如蒙大赦般，在公安的催促下，倉皇逃回自己家中，死死關上門窗。
閆富貴甚至搬來了柜子抵住門。今天這一幕，讓他對林峰更畏懼，也更後悔！！
林峰，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能操控人心的惡鬼！
院子裡聚集的人一下都散了，但喪葬隊的還在一旁尷尬的站著。
那幾個被雇來抬棺的喪葬隊漢子中，一個膽大的顫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那個……公安同志……這，這現在還下葬嗎？誰，誰掏錢啊？」
這話現實得近乎殘忍，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是啊，人死了，身後事總得處理。
可劉家……這還能算有後人嗎？光奇等著下葬，現在爹媽也一起躺倒了，誰來做主？誰出這棺材錢和工錢？
老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寒意，對那漢子擺了擺手：「先等著！一切等派出所處理完現場再說！」
喪葬隊聽到後，也是著急忙慌的跑出了四合院。
這個四合院雖然讓他們掙了不少錢，但真邪門！！！
蘇婷和老陳作為當事人和現場目擊者，也需要配合做詳細的筆錄。在臨時徵用的中院一間空房裡，蘇婷的情緒依舊有些激動。
「趙所，老陳！你們看到了！林峰他絕對是故意的！他從前幾天就開始布局！
數數、堆雪人、買十二顆菜、十二條魚！他就是在用『十二』這個數字刺激二大媽，讓她想起劉光奇被火車碾成十二塊的慘狀！
最後他推倒雪人，踩碎雪人頭，就是在給二大媽最後的心理暗示！他算準了二大媽會崩潰！」蘇婷語速極快，帶著後怕和憤怒。
老陳相對冷靜，但眼神同樣銳利：
「他利用了我們，蘇婷。他料到二大媽持刀沖向他時，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你的開槍，也在他的計算之內。他不需要自己動手，就清除了目標，還讓我們……讓你，背上了不小的心理負擔。」
蘇婷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更加蒼白。
老陳的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她心裡最難受的地方。
雖然擊斃失控持刀行兇的二大媽在法律和程序上沒有問題，但那種被利用的感覺，以及一條生命終結在自己槍下的沉重感，讓她無比憋悶。
趙壯沉默地聽著，狠狠吸了一口煙：
「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辦案要將規矩！！
證據呢？除了你們的推斷，除了那些『巧合』。
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林峰教唆、指使或者參與了兇殺嗎？他哪怕說了一句『你去殺了他們』嗎？」
蘇婷和老陳再次沉默。
沒有。林峰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堆了個雪人，數了數數，買了點東西。
「他的手段……越來越高明，也越來越……殘忍。」趙壯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複雜，
「他現在對付的，都是直接或間接害過他家人的人。從法律上，我們動不了他，上面不止一次的說過要『按規矩辦案，凡是講證據！』……」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一個個把院子裡的人全都逼死？」蘇婷不甘心地問。
「繼續盯死他！」趙壯掐滅菸頭，語氣決絕，
「只要能抓住一點把柄或者證據，那就好辦了！！」
……
後院，林峰家中。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血腥氣和嘈雜聲。
林峰坐在黑暗中，懷裡揣著那隻藍色的樂福鞋。外面的混亂似乎與他完全無關。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仔細看，他的眼神深處，並非全然的冰冷，而是高速運轉的算計。
他需要更精密的計劃，讓易中海在絕望和恐懼中，主動吐出真相，或者，在臨死前，讓他林峰「恰好」聽到。
他不能進監獄，至少在沒有找到小雪確切下落前不能。進了監獄，很多事就不好操作了。
而且，他隱隱覺得，許大茂的死有些蹊蹺。
滅口？許大茂能知道什麼秘密？難道也和妹妹的事有關？還是和院子裡 的誰有關係！？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又被迅速分析、歸類、推演。
趙壯和蘇婷老陳等人在房子裡對案情又是一頓討論。
轄區里出了個林峰真是倒了血霉了！
「行了！」趙壯猛地一揮手，聲音沙啞中帶著疲憊，
「案情很清楚，二大媽精神崩潰，持刀行兇，砍殺親夫後被蘇婷同志依法擊斃。屬於激情殺人，事出有因，現場結案！」
他實在不想在這座令人窒息的四合院裡多待一秒，更不想再去觸碰林峰那個禁忌。
他指揮手下公安用找來的破舊床單，草草將劉海忠和二大媽的屍體蓋住，算是眼不見為淨。
「通知街道辦，讓他們來處理後續！媽的，這都什麼事！」趙壯煩躁地罵了一句。
帶著大部分公安幾乎是逃離了九五號院，只留下臉色蒼白的蘇婷和面色凝重的老陳繼續監視。
街道辦那邊，早就聽到了風聲。
一聽又是九五號院，又是和林峰扯上關係，幾個辦事員嚇得腿肚子轉筋，互相推諉，誰都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最終，還是吳主任硬著頭皮接下了這燙手山芋。
他心裡也直打鼓，但轉念一想，自己之前好歹幫林峰要回了房子，還幫他查過妹妹的檔案資料，多少算有點香火情分，林峰總不至於……對他下手吧？
抱著這點僥倖，吳主任帶著幾個同樣戰戰兢兢的辦事員，磨磨蹭蹭地來到了四合院後院。
剛一踏進去，濃烈未散的血腥味和眼前被床單覆蓋的扭曲人形，就讓他胃裡一陣翻騰，打了個寒噤。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林峰家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暗自祈禱那位煞神可千萬別在。
「快！動作都快點兒！抬走，趕緊抬走！」吳主任壓著嗓子，催促著帶來的手下，只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幾個辦事員強忍著恐懼和噁心，上前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那扇仿佛隔絕了陰陽的房門，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林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剎那間，整個後院的時間仿佛凝固了。
吳主任渾身一僵，血液都涼了半截，臉上瞬間堆滿了僵硬而惶恐的笑容。
那幾個準備抬屍體的辦事員，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林峰的目光淡漠地掃過全場，在吳主任那張強擠出來的笑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隨即像是沒看到他們，也沒看到地上那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一樣，反手從容地鎖上門，徑直朝著前院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出門上班。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門時，一句若有若無的自語，輕飄飄地傳了過來，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喪葬隊的師傅真是辛苦啊…都不能休息兩天。」
話音落下，林峰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後。
吳主任愣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林峰沒阻止？可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辛苦？休息兩天？
猛地，他恍然大悟，心臟怦怦直跳！
「停…都停下！」吳主任聲音發顫，急忙叫住手下，
「那個…最近入冬，街道上工作繁忙，天氣也冷，這…這劉家的事，就先放一放，等…等忙完了這陣子再來處理吧。反正…反正天冷，也…也不會出問題。」
他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一起來的那幾個辦事員哪裡還不明白？
個個心領神會，對著吳主任拼命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對對對，主任說得對！」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過兩天，過兩天再說…」
一群人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地上的屍體，跟著吳主任，幾乎是跑著衝出了九五號院的大門，仿佛身後有厲鬼追趕。
後院，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三具被遺棄的屍體，在寒冬中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劇，以及那個籠罩在所有人頭頂，名為林峰的恐怖陰影。
林峰出了四合院就直接到了軋鋼廠上班，依舊是完成些可有可無的工作。
這些天輕鬆的工作，也讓他又更多的時間休息觀察，腦海中對楊廠長的數據更多。
此時，易中海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腕包裹著厚厚的紗布，劇痛一陣陣傳來，卻遠不及他心中的恐懼。
參與迫害林峰家的人一個一個死去……這血淋淋的結局，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老易…我們…我們跑吧？」一大媽坐在床邊，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去外地，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跑？」易中海輕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現在能開出來介紹信？誰敢給我們開？」
一大媽現在街道辦對他們院子的態度，又想到一個個慘死的樣子，渾身一顫，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現在不動手，是在玩我們！像貓捉老鼠！」易中海目露凶光地望著天花板，
「他在等…等我們崩潰，等我們像二大媽一樣自己發瘋…或者，他在找更好的機會…」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名護士端著藥盤進來。
一大媽卻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縮成一團，驚恐地看著護士，仿佛她不是來換藥，而是來索命的無常。
護士被他們的反應嚇了一跳，放下藥，匆匆交代兩句就離開了。
易中海看著關閉的房門，決絕道：「我還不能死！我還要…」
一大媽或許是理解錯易中海的意思，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
某處守衛森嚴的地下設施內。
老陳再次被兩個老人召回。
三人這次談話沒多久，半個小時後，老陳離開了地下設施，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有一種浸透骨髓的冰冷和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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