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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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忠臉上的鮮血和腦漿混合著滴落,他發出了野獸瀕死般的嚎叫,整個人徹底瘋了,不顧一切地就要往站台下跳。

  「光奇!光奇!我的光奇啊!!」二大媽也被臉上的溫熱和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回過神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手腳並用地爬向站台邊緣。

  「拉住他們!快拉住他們!」周圍的群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劇驚呆了,反應過來後,七八個人一擁而上,死死抱住了狀若瘋魔的劉海忠和二大媽。

  兩人拼命掙扎,指甲在拉拽他們的人手臂上劃出血痕,哭喊聲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列冷酷的火車,如同一個遲鈍的巨人,一節一節地從他們兒子那已經不成人形的殘軀上碾壓過去。

  車輪下,隱約可見破碎的衣物、飛濺的肉塊、和白森森的骨茬。

  劉光奇的屍體,早已在第一次碾壓時就斷成了幾截,此刻更是被反覆碾壓,與枕木、碎石、泥土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糜爛之物。

  蘇婷和老陳完全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系列變故驚呆了。

  從林峰喊出「有小偷」,到人群騷動,到包袱撞人,到人浪傳遞,再到劉光奇跌下站台被火車碾壓……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十秒的時間內!

  快!太快了!快得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等他們回過神來,慘劇已經發生,劉光奇已經變成了一具破碎不堪的屍體。

  蘇婷猛地扭頭,看向始作俑者林峰。

  他依舊站在原地,抱著那個黑色的骨灰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剛才那聲引發騷亂的呼喊與他無關,仿佛眼前這幕血肉橫飛的人間慘劇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他甚至沒有多看劉海忠和二大媽那痛不欲生的慘狀一眼,只是微微側頭,目光掃過那列終於完全停穩的火車,以及車輪下那灘刺目的血紅。

  然後,他低下頭,對著懷中的骨灰盒,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地呢喃了一句:

  「感受痛苦吧!」

  那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恰好捕捉到他口型的蘇婷,從頭到腳泛起一股冰寒徹骨的冷意!

  他是在確認!他在向「妹妹」匯報他的「成果」!

  老陳也看到了林峰那細微的動作和口型,他的臉色難看至極,拳頭緊緊攥起,指節發白。

  又是這樣!又是這種看似完美巧合的「意外」!

  人潮、包袱、轉身、連鎖反應……所有環節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林峰直接動手的證據!

  只是手段別以前更血腥!殘忍!

  「林峰!」蘇婷衝到林峰面前,因為憤怒和恐懼,聲音都在顫抖,「你…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你喊那一聲是為了…」

  林峰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而深邃,打斷了她的話:

  「蘇公安,我只是看到了小偷!提醒一下群眾!抓小偷,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我看到有人行竊,出聲制止,有問題嗎?」

  他的邏輯無懈可擊,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蘇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再次啞口無言。是啊,喊抓小偷有錯嗎?誰能證明他是故意的?

  周圍的混亂還在繼續,火車站的安保人員終於趕到,開始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疏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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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工作人員臉色慘白地跑去通知調度室和處理現場。

  刺耳的哨聲、哭喊聲、議論聲、火車頭噴吐蒸汽的聲音……交織成一曲混亂而悲慘的交響樂。

  劉海忠和二大媽已經哭得脫力,被人攙扶著,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地看著車輪下的那攤血肉,仿佛靈魂都已經隨著兒子一起被碾碎了。

  林峰不再停留,抱著骨灰盒,繞開混亂的中心,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向著出站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在喧囂和血腥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孤絕和冰冷。

  蘇婷和老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和一絲……驚懼。

  林峰迴來了。帶著他妹妹的「骨灰」,帶著更深的仇恨和更冷酷的手段。

  四合院的天,恐怕真的要被他用鮮血染紅了!

  火車站那血腥慘烈的一幕,如同夢魘般刻在蘇婷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劉光奇被火車碾碎的屍體、劉海忠夫婦崩潰的哭嚎、以及林峰那冰冷刺骨的平靜,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地獄圖景。

  眼看著林峰抱著骨灰盒,如同索命無常般就要融入出站的人流,直奔那個早已被他視為狩獵場的四合院,蘇婷猛地一個激靈。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有任何猶豫了!

  此刻什麼程序,什麼觀察,都被她拋到了腦後,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阻止他!

  否則四合院裡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林峰!站住!」蘇婷厲喝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不再是之前的跟隨與勸阻,而是直接伸手,極其強硬地一把抓住了林峰的手臂。

  她的動作又快又猛,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手指如同鐵鉗,死死扣住林峰的小臂,不讓他再前行半步。

  林峰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蘇婷,眼神里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仿佛在問:「你有事?」

  蘇婷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顫,但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松,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必須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她刻意加重了「調查」兩個字,試圖在法理上站住腳,儘管她知道這有多麼牽強。

  「調查?」林峰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充滿嘲諷的弧度,「調查什麼?調查我見義勇為,提醒群眾抓小偷?」

  「你!」蘇婷氣結,知道跟他在言語上糾纏毫無意義,她猛地掏出證件,對旁邊幾個被騷動吸引過來的車站公安喊道:

  「同志!我是南鑼鼓巷派出所的蘇婷!這個人涉及重要案件,需要立刻帶回協助調查!請配合一下!」

  那幾個車站公安看了看蘇婷的證件,又看了看被蘇婷死死抓住、懷抱骨灰盒的林峰,再聯想到剛才站台上發生的慘劇。

  雖然覺得蘇婷的行為有些突兀,但出於同系統的基本信任和現場混亂的需要管控,還是點了點頭,圍了上來。

  「走吧,同志,配合一下。」一名老公安語氣還算客氣,但姿態很明確。

  林峰的目光從蘇婷臉上,緩緩掃過圍上來的車站公安,最後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隻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憤怒,只是那眼神深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骨灰盒,用一種輕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對著盒子低語:

  「小雪,再等等。」

  「帶走!」蘇婷不想再聽他多說,用力拉了他一把。

  林峰順著她的力道,終於邁動了腳步,但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仿佛不是在被迫帶走,而是在閒庭信步。

  他的配合,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老陳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理解蘇婷的衝動和擔憂,但這樣強行帶走林峰,後續會很麻煩。

  不過,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暫時遏制住這頭即將暴走的凶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緊緊抓在手中的那個黑色硬殼筆記本上。

  林峰在交給他時那句「這東西比你的生命更重要」,如同魔咒般在他耳邊迴響。

  這裡面到底寫了什麼?能讓林峰如此重視,甚至在這種關頭鄭重託付?難道比他復仇更重要?

  強烈的好奇心和職業敏感讓老陳心癢難耐。

  他幾乎有種立刻打開一看究竟的衝動,但殘存的理智和紀律性死死壓制住了這個念頭。

  林峰的東西,尤其是他如此看重的東西,絕不可能簡單。私自查看,後果難料。

  「蘇婷,」老陳快步走到被公安圍著的蘇婷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你先把人帶回去,穩住他!無論如何,在我回來之前,不能讓他離開派出所!這個東西,」

  他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臉色凝重,「我必須立刻回部里,親自上交!」

  蘇婷看了一眼那本刺撓了一路的筆記本,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你快點!」

  老陳不再猶豫,轉身就走,幾乎是跑著衝出了混亂的火車站,跳上一輛路邊的偏三輪摩托。

  亮出證件,厲聲道:「國安!緊急任務!送我去總部!」

  摩托轟鳴著,載著老陳和他懷中那份未知的筆記本,風馳電掣般駛向國安部。

  ……

  派出所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間單獨的詢問室里,林峰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那個用黑布包裹的骨灰盒就放在他手邊的桌子上,他一隻手輕輕搭在上面,如同撫摸著熟睡妹妹的頭髮。

  蘇婷和另外兩名派出所的幹警坐在他對面。例行公事的詢問根本無法進行下去。

  問姓名,問籍貫,林峰還配合。

  一旦問及火車站的事,問及他西北之行的細節,問及他對四合院某些人的看法。

  他便閉口不言,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提問者,直看得人心裡發毛。

  他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辯解都更具威脅性。仿佛在積蓄力量,等待著某個時刻的爆發。

  蘇婷感到一陣陣無力。

  她知道,這樣扣著林峰不是辦法,沒有直接證據,最多24小時就必須放人。而24小時後,誰能阻止他?

  ……

  與此同時,老陳已經趕回了國安部。

  他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他直屬上級,孫部長的辦公室門外。

  「報告!」

  「進來!」

  老陳推門而入,甚至來不及敬禮,直接將那個黑色的筆記本放到了孫部長的辦公桌上,語氣急促:

  「部長!這是林峰在返京火車上交給我的!他說……這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我不敢擅自查看,立刻帶回來了!」

  孫部長是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平平無奇的筆記本,又看了看臉色凝重的老陳,眉頭微微皺起。

  「林峰?」孫部長沉聲問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孫部長沉吟片刻,伸手拿過了筆記本。入手微沉,封皮的質感有些特殊,似乎能吸收光線。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沒有目錄,沒有前言。

  只有用藍色墨水筆寫下的,四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嗡!

  孫部長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瞳孔驟然收縮!

  這四個字,像四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扎進了他的視線!

  無數的念頭在孫部長腦中瞬間閃過,但多年的情報工作生涯讓他養成了極強的定力。

  他猛地合上了筆記本,仿佛那裡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震驚。

  「你確定,這是林峰親手交給你的?」孫部長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再次確認。

  「千真萬確!就在火車站,在他被蘇婷強行帶走之前!」老陳肯定地回答,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從部長的反應看出,這筆記本里的東西,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驚人!

  孫部長不再猶豫,猛地按下了辦公桌下一個隱秘的按鈕,同時抓起了內部專線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我是孫衛國!現在,我命令!啟動最高防禦警戒!封鎖本部所有出入口,許進不許出!所有人員即刻起暫停一切對外聯絡,原地待命!」

  「另外,立刻給我接最高辦公室!緊急情況!重複,緊急情況!」

  放下電話,孫部長看向目瞪口呆的老陳,快速命令道:

  「你,就留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在得到下一步指示前,關於這個筆記本的一切,絕對保密,對任何人不得提及!包括蘇婷!」

  老陳下意識地立正敬禮:「是!」

  整個國安部,在這短短几句話之間,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進入了一種無聲卻極度緊張的最高警戒狀態。

  走廊里響起了急促而規律的腳步聲,各個辦公室的門被迅速關上,通訊線路被嚴格監控起來。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部門。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最安全的渠道,傳遞到了最高層。

  不到一個小時,幾輛看似普通,實則防衛森嚴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國安部的地下秘密通道。

  一間採取了最嚴格防竊聽、防偵察措施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的寥寥數人,無一不是能夠影響龍國命運的大人物。

  甚至,連那位德高望重的大領導,也親自到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會議室中央,那個靜靜躺著的黑色筆記本上。

  「開始吧。」大領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孫部長深吸一口氣,再次親手打開了筆記本,翻過了那令人心驚肉跳的第一頁。

  「諸位,怎麼看?」大領導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

  ……

  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

  持續了整整半天的會議結束,幾位面容凝重、肩章顯赫的老人陸續走出,彼此間沒有任何交談。

  只是用眼神略作示意,便匆匆離去,仿佛每分每秒都要抓緊。

  老陳在走廊盡頭站得筆直,目送著大領導在嚴密護衛下離開,心中波瀾起伏。

  這時,兩位老人走到他面前。

  其中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聲音低沉:「陳同志,跟我們過來一下。」

  老陳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

  三人走進隔壁一間備用的隔音密室。厚重的房門「咔噠」一聲關上,將外面的一切隔絕。

  門外站崗的警衛眼觀鼻,鼻觀心,對門內的一切充耳不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足足半個小時,密室里沒有任何大聲的爭論傳出,只有模糊不清的低語斷續可聞,具體內容根本無法分辨。

  終於,房門再次打開。

  老陳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肅穆,嘴唇緊抿,眼神里混雜著震驚、恍然以及一種沉重的使命感。

  他對著門內的兩位老人鄭重地敬了一個禮,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沿著走廊快步離開。

  就在厚重的房門即將完全關閉的那一剎那,門縫裡隱約飄出了一位老人帶著深深緊迫感的嘆息,話語碎片隨風傳入走廊:

  「……我們……也要加快了……」

  後面的話語被徹底隔絕在門內。

  走廊里,只剩下老陳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以及那句在空氣中幽幽迴蕩,引人無限遐想的半句話。

  .......

  與此同時,南鑼鼓巷派出所,詢問室內。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林峰依舊安靜地坐著,手搭在骨灰盒上,閉目眼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蘇婷在一旁焦灼地踱步。

  她已經將火車站的情況,以及林峰在西北的所作所為向趙壯做了詳細匯報。

  趙壯那邊也是頭大如斗,一方面震驚於林峰的破壞力,另一方面他剛接到了來自上面的最新指示——「依法依規,慎重處理」。

  「林峰,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劉光奇他……」蘇婷忍不住再次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林峰緩緩睜開眼,看向蘇婷,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蘇公安,我提醒群眾注意小偷,違反了哪條法律?至於後面發生的悲劇,我很遺憾,但那是一場因混亂和意外導致的不幸。

  你如果有證據證明是我害死了他,儘管抓我。」

  蘇婷氣得胸口起伏,卻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推開,趙壯臉色複雜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林峰,又看了看蘇婷,嘆了口氣:

  「蘇婷,關於林峰……暫時,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策劃了火車站事件。按規矩,我們得放人。」

  「趙所!」蘇婷急了,「放他出去?他肯定會回四合院!那裡面……」

  趙壯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放人!」他何嘗不想找出證據,但每次林峰都是一點疏漏都沒有。

  林峰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緩緩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桌上的骨灰盒,輕輕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小雪,我們回家了。」他低聲說,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然後,他看也沒看蘇婷和趙壯,徑直向外走去。

  派出所外,天色陰沉,如同此刻蘇婷的心情。

  她看著林峰抱著骨灰盒,一步步融入胡同的陰影中,那背影挺拔而孤絕,仿佛攜帶著整個寒冬的冰冷。

  「趙所,為什麼?」蘇婷不甘心地問。

  趙壯看著林峰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語氣無比凝重:

  「蘇婷,破案抓人不是靠猜測想像,需要證據支撐。記住,保護好自己,也……儘量不要激怒他。這是命令,也是忠告。」

  蘇婷愣住了,難道就讓林峰大搖大擺的回去繼續作案?

  而此刻,林峰已經走向了四合院。

  林峰抱著冰冷的骨灰盒,剛走到南鑼鼓巷的街口,穿著中山裝的街道辦吳主任,就急匆匆地從旁邊閃了出來。

  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額角還帶著點汗意。

  「林……林峰同志,您回來了?」他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目光快速掃過林峰懷中的黑布包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林峰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吳主任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串用紅繩繫著的黃銅鑰匙,雙手遞了過來,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和急於撇清的意味:

  「那個……林峰同志,經過我們街道辦重新核查,已經確認了,之前屬於您家的那三間房,手續上確實存在一些問題。

  現在都已經更正過來了,房契地契也都重新辦好了,全部都在您的名下!這是鑰匙,您收好!」

  他幾乎是塞一般地將鑰匙放進林峰空著的那隻手裡,然後立刻縮回手,仿佛那鑰匙燙手似的。

  「組織上已經嚴肅處理了相關責任人。您放心,有我在街道辦,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吳主任語速極快地補充道,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兩步,「我……我那邊還有個會,就先走了,您忙,您忙!」

  說完,他甚至不敢等林峰迴應,幾乎是倉皇地轉過身,腳步凌亂地快步走開,很快就消失在街角,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有生命危險。

  林峰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金屬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又抬眼看了看吳主任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謝謝。」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他握緊鑰匙,再次抱穩了懷中的骨灰盒,繼續邁步,向著那座如同巨獸匍匐般的四合院走去。

  剛走到四合院那熟悉的朱漆大門前,還沒邁過門檻,裡面就慌慌張張地衝出來兩個人,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正是許大茂和婁曉娥。

  許大茂手裡拎著個大皮箱,額頭上全是汗,神色驚慌。

  婁曉娥跟在他身後,穿著呢子大衣,圍著圍巾,臉上帶著明顯的懼意,臉色有些蒼白,這是林峰第一次真正見到這位婁家小姐的模樣。

  雙方在門口驟然相遇,都是一頓。

  許大茂看到抱著骨灰盒,面無表情的林峰,嚇得渾身一激靈,魂飛魄散。

  他沒有了上次下鄉回來見林峰時的囂張嘴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搶先開口解釋道:

  「林……林峰?你……你回來了?那個……曉娥她……她在院裡住不慣,有點……有點想家!

  我送她回娘家住一段時間!對,就住一段時間!我們這就走,不耽誤你,不耽誤你!」

  他語無倫次,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用身體微微擋在婁曉娥前面,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皮箱把手,骨節發白。

  婁曉娥更是低著頭,不敢看林峰,尤其是他懷裡那個讓人心底發寒的黑布包裹,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林峰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兩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沒有開口質問,也沒有阻攔。

  許大茂被他這冰冷的沉默嚇得心裡直發毛,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扯了扯婁曉娥的胳膊,聲音發緊:「快……快走吧!」

  說完,幾乎是拖著婁曉娥,兩人腳步踉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胡同口,那匆忙逃離的背影,仿佛身後有厲鬼索命。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子盡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他收回目光,抱著妹妹的骨灰盒,邁開腳步,一步踏過了四合院那高高的門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死寂,只有北風吹過破爛窗紙的嗚咽聲。

  他穿過月亮門,步入中院。

  原本應該停放在院中的賈張氏和棒梗的棺材已然不見,想必是草草下葬了。

  易中海家房門緊閉,秦淮茹家葉門窗緊鎖,聽不到房間中有聲音,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通往後院的拱門。

  剛踏入後院,一股濃烈的悲愴和混亂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裡的人基本都聚集在這了,中心是癱坐在地、哭得幾乎昏死過去的二大媽。

  以及她面前一具用草蓆半掩著,卻依舊能看出支離破碎形狀的屍體——那是劉光奇。

  劉海忠站在一旁,臉色死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閆富貴抱著小兒子閆解曠,秦淮茹緊緊摟著小當,都站在稍遠的地方,臉上帶著未散盡的驚恐和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易中海也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劉家的慘狀。

  林峰的突然出現,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入了後院。

  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冷氣,發出了短促的驚叫。

  「林…林峰迴來了!」

  「他手裡抱著…那是…骨灰盒?!」

  「快走!快回家!」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剛才還聚在一起的人群如同受驚的鳥獸,頃刻間散得乾乾淨淨。

  閆富貴拉著閆解曠,秦淮茹拖著小當,踉蹌著沖回了自己家,「砰」地一聲關死了門。

  易中海和一大媽也臉色一變,看到林峰的樣子充滿了恐懼,然後看到林峰抱著的骨灰盒又有些心虛....慌忙跑回了家。

  林峰對於在院子裡能看到易中海夫婦也是感到詫異!

  按理說,在隴西馬有德交代後,這兩人應該是被抓起來了,怎麼還會在四合院裡呢?

  不過他隨即一笑,本以為要以身入局,進趟監獄,現在倒是不用了。

  後院轉眼間,就只剩下崩潰的劉海忠夫婦,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以及抱著骨灰盒的林峰。

  劉海忠和二大媽似乎才注意到林峰的到來。

  殺子之仇,失子之痛,以及對林峰根深蒂固的恐懼,在這一刻扭曲地混合在一起,引爆了他們瀕臨崩潰的神經。

  「林峰!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二大媽發出悽厲不似人聲的嚎叫,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張牙舞爪地朝著林峰撲來,乾枯的手指直抓向他的面門。

  劉海忠也赤紅著雙眼,如同發狂的公牛,低吼著沖向林峰:「償命來!給我三個兒子償命!給我光奇償命!」

  面對狀若瘋魔撲來的兩人,林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具扭曲猙獰的面孔,目光平靜地落在懷中的骨灰盒上,仿佛在思考該如何「合理」地讓這對夫婦去陪他們的兒子。

  就在二大媽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林峰衣角的剎那——

  「住手!不許動!」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老陳如同獵豹般竄出,一個利落的擒拿,瞬間格開了二大媽的手臂,將其制住。

  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槍口雖未完全拔出,但那冰冷的威懾力已讓狀若瘋魔的劉海忠動作一僵。

  「劉海忠!二大媽!冷靜點!」老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兒子的死,我們很遺憾,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與林峰同志有直接關係!劉光福劉光天是外人小賊殺害的!

  火車站是意外!你們這樣攻擊他人,是犯法的!」

  「意外?狗屁的意外!就是他!他就是個災星!掃把星!他回來了,我們院子就沒安生過!

  老劉!你還愣著幹什麼!跟他拼了!為咱們兒子報仇啊!」二大媽被老陳制住,依舊不管不顧地哭罵掙扎。

  劉海忠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老陳那按在槍套上的手,又看看林峰那副仿佛事不關己的冰冷模樣。

  一股極致的憋屈和絕望湧上心頭,他猛地抬手,「啪」地一聲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蹲在地上,發出了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老陳暗暗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放鬆。

  他看向林峰,沉聲道:「林峰,你先回家。這裡的事情,派出所和街道辦會處理。」

  林峰終於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一眼崩潰的劉海忠和被制住依舊咒罵不休的二大媽,又看了看地上劉光奇那慘烈的屍體。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骨灰盒,擦著兩人的身體,向著後院那三間原本屬於他家的房門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回頭咧嘴:「劉海忠,二大媽!我怎麼記得是你們把劉光奇推下站台的!你們才是兇手!」

  然後默然轉頭,毫不理會更加癲狂的兩人,繼續向房子走去。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生澀的「咔噠」聲。

  推開房門,一股灰塵和霉變的氣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空蕩、破敗,結滿了蛛網,地上散落著一些被遺棄的破爛家什。

  這裡,曾經是他們一家人生活的地方。如今,只剩他一人,抱著一個不知真假的骨灰盒歸來。

  他沒有理會屋外的哭嚎與混亂,反手緩緩關上了房門,將一切隔絕在外。

  老陳繼續攔著越發瘋狂的劉海忠和二大媽,又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緊鎖。

  他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林峰迴來了,回到了這個仇恨的中心。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可能再次被鮮血染紅。

  他必須盯緊這裡,一刻也不能放鬆,只要林峰沒有觸碰底線,其他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此時派出所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蘇婷胸口堵著一股無名火,燒得她坐立難安。

  她「砰」地一聲推開趙壯副所長辦公室的門,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

  「趙所!為什麼易中海和他老婆還在外面逍遙?馬有德在隴西交代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一大媽,還有那個王主任,就是拐賣林雪的主謀!

  證據鏈雖然還不完美,但完全夠條件先把他們控制起來審訊了!為什麼沒抓易中海夫婦?」

  趙壯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聞言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更深層的無奈。

  他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含糊:

  「小蘇啊,你先別激動。案子……沒那麼簡單。

  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在廠里和街道都有影響力。

  而且,部里……上面有指示,要我們……呃,要我們『穩妥』處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不必要的恐慌?」蘇婷幾乎要氣笑了,聲音拔高,

  「現在95號院死的死,瘋的瘋,這還不叫恐慌?難道非要等林峰把剩下的人都殺光了,才算『必要』的恐慌嗎?

  我們明明可以先把易中海控制起來,切斷林峰最主要的復仇目標,至少能穩住局面!」

  「控制?拿什麼控制?」趙壯語氣也硬了一點,

  「馬有德的口供?他當時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精神狀態不穩定,單憑他一面之詞,力度不夠!王主任又已經死了,沒有任何證據!上面有考量,我們要顧全大局!」

  「大局?我看是……」蘇婷想說「袒護」,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著趙壯躲閃的眼神,心裡一片冰涼。她不是剛出茅廬的新人,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她不知道的隱情,或者來自更高層的壓力。

  這種無力感讓她倍感挫敗。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趙壯,聲音冷了下來:

  「好,大局!我服從命令!我去執行我的『監視』任務!」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用力摔上了門。

  趙壯看著還在顫動的門板,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丫頭,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辦的啊……那小子,動不得,也攔不住了……」

  蘇婷憋著一肚子火,騎著自行車飛快地趕回九五號院。

  她需要立刻和老陳匯合,也需要親眼盯著林峰,防止他下一刻就暴起殺人。

  當她回到後院監視點,看到老陳正神色嚴峻地盯著林峰那三間已然收拾出來的房子時,心裡的火氣才稍稍被擔憂取代。

  「怎麼樣?他有什麼動靜?」蘇婷喘著氣問道。

  老陳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那扇窗戶:「沒有。進去後就一直在打掃,很安靜。」

  蘇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擦拭乾淨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林峰忙碌的身影。

  他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條不紊,但效率極高。

  掃地、擦窗、清理蛛網、歸置那些破爛家什……他做得一絲不苟,仿佛不是在整理久違的家,而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痛失親人的悲傷,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

  這種異常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蘇婷和老陳感到不安。

  「易中海和他老婆,還在中院。」蘇婷低聲說,語氣帶著不甘。

  「我知道。」老陳並不意外,

  「剛才看到他們慌慌張張跑回去了。上面……有他們的考量。」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盯死林峰,找出證據。其他的……暫時不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蘇婷沉默地點了點頭,她知道老陳說的是事實,但心裡那股憋悶卻絲毫未減。

  屋內,林峰將最後一塊抹布洗淨晾好,三間屋子已然煥然一新。

  雖然家具依舊破舊,但乾淨整潔,窗明几淨,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秩序感。

  他將妹妹林雪的骨灰盒,鄭重地放在了裡屋唯一一張完好的桌子正中央,前面擺了一個從角落找出來擦拭乾淨的舊茶杯,權當香爐。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四合院裡死寂一片,除了偶爾從劉家傳來已經變得有氣無力的嗚咽聲,再無人聲。

  前院、中院的後院的人,仿佛都消失了,連燈都不敢點,生怕一點光亮就會引來索命的惡鬼。

  林峰簡單地用自帶的乾糧就著涼水吃了點東西,然後和衣躺在了那張光板床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冰冷的骨灰盒。

  他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窗外的月光透過乾淨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睜著,銳利如鷹隼,沒有絲毫睡意。

  大腦在高速運轉,冷靜地分析著當前的局面。

  易中海夫婦未被控制,仍在眼前,但蘇婷和老陳像影子一樣緊盯著自己,直接刑訊逼供風險極高,容易徹底與官方撕破臉。

  現在唯一能確認他妹妹林雪到底死了沒有的線索,只有從易中海那突破,但又不能把他一下弄死了,要不線索就真的是斷了。

  上交的筆記本應該起了作用,要今天老陳也不會那麼著急的出手阻止劉海忠夫婦。

  院子裡的禽獸除了叫不出名字的路人甲,剩下的也就沒剩幾個了,從誰下手能讓易中海破防是他最需要思考的。

  「實在不行那就一個一個來,都不放過。」林峰在黑暗中無聲地自語,眼神冰冷,

  「總有一刻,你會跪在地上,求著告訴我小雪的下落。」

  第二天,天色灰濛濛亮,林峰便睜開了眼。

  他沒有絲毫賴床,直接起身,打水,仔細地擦拭了一遍妹妹的骨灰盒和那隻小小的藍色樂福鞋,然後將鞋子鄭重地揣進懷裡,貼肉放著。

  他開門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四合院裡,依舊清晰可聞。

  劉海忠和二大媽在給劉光奇守靈,看到他出來,也雙眼血紅的盯著林峰,仿佛想用目光把林峰碎屍萬段。

  對面監視點的蘇婷和老陳立刻警覺起來。

  們看到林峰抱著骨灰盒,徑直出了院門。兩人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林峰的目的地很明確——東郊墳場。

  他花錢雇了一支專業的喪葬隊,帶著工具,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到了墳場,他徑直走到並排的四座墳前——爺爺、奶奶、父親、母親。

  他將骨灰盒暫時放在父母墳前,然後,一言不發地開始清理四座墳周邊的雜草。

  蘇婷和老陳遠遠看著,沒有上前打擾。

  清理完雜草,林峰抱著骨灰盒,直挺挺地跪在了四座墳前。

  他沒有立刻下葬,而是就那麼跪著,額頭抵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上,肩膀微微聳動。

  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他沒有嚎啕大哭,但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悲痛,比任何放聲痛哭都更讓人心頭髮酸。

  蘇婷別過臉去,眼眶有些發澀。老陳也沉默地抽著煙,眉頭緊鎖。

  他們見過林峰的冷酷,見過他的算計,見過他殺人於無形的狠辣,但此刻這個跪在父母墳前。

  抱著「妹妹」骨灰盒無聲痛哭的男人,撕掉了所有偽裝,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和痛苦。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蘇婷心中對林峰那「惡魔」的認定,再次動搖起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峰在墳前跪了整整一個上午,絮絮叨叨說著對不起,說他把妹妹帶回來了,說他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直到中午,陽光碟機散了些許陰霾,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已干,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示意喪葬隊可以動工了。

  坑早已挖好,就在他父母墳旁。

  林峰卻拒絕了喪葬隊幫忙,他親自跳下坑,小心翼翼地將那承載著林雪的骨灰盒,端正地放了進去。

  然後,他不用任何工具,就用自己的雙手,一捧一捧地將泥土回填,覆蓋在冰冷的骨灰盒上。

  泥土沾滿他的雙手,嵌入指甲縫隙,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進行著這個過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悔恨,都一同埋入這黃土之下。

  當最後一捧土覆蓋上去,一座新墳隆起。

  喪葬隊的人立好墓碑,上面刻著「林雪之墓」。

  做完這一切,喪葬隊領了錢,默默離開。

  墳場裡,只剩下林峰一人,以及遠處監視的蘇婷和老陳。

  他沒有走,就坐在那五座墳前,背對著蘇婷他們的方向,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另一塊墓碑。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荒涼的墳場上,更添幾分孤寂與蒼涼。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寒意漸起,林峰才緩緩站起身。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五座墳,尤其是那座新墳,然後毅然轉身,向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蘇婷和老陳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某種屬於「人」的溫情,似乎隨著妹妹的下葬,也被徹底埋葬了。

  回到四合院時,已是深夜。

  院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漆黑,聽不到任何人聲,只有風聲穿過空蕩的院落,發出嗚嗚的悲鳴。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絲燈光都不敢泄露,仿佛這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林峰抱著懷裡僅剩的那隻樂福鞋,推開自家房門,走了進去,反手關上。

  他沒有點燈,直接和衣躺在了光板床上,將那隻鞋子緊緊摟在懷裡,仿佛那是世間唯一的溫暖來源。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沒有絲毫睡意,只有冰封的恨意在無聲燃燒。

  所有參與迫害他妹妹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蘇婷和老陳回到監視點,兩人心情都很沉重。

  「他…把妹妹葬了。」蘇婷低聲道,語氣複雜。

  「嗯。」老陳點點頭,「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風暴。沒了最後一點牽掛,他會更加無所顧忌。」

  「我們難道就這麼看著?」蘇婷不甘心。

  「等。」老陳吐出一個字,「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翌日清晨,林峰是被後院隱約的嘈雜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懷裡的那隻藍色樂福鞋被他捂得溫熱,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收起,貼身放好。

  門外的聲音漸漸清晰,是幾個人壓著嗓子的議論,間或夾雜著二大媽無法抑制的低泣,以及劉海忠嘶啞的指揮聲。

  林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走到水缸邊,用冷水抹了把臉,冰冷刺骨的感覺讓他眼神更加銳利。

  然後,他走到門前,伸手,「吱呀」一聲,拉開了房門。

  就在房門打開的瞬間,後院所有的聲音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快刀斬斷,戛然而止。

  院子裡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滿了恐懼、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林峰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

  後院確實聚集了不少人。

  劉海忠和二大媽站在中央,兩人仿佛老了二十歲,頭髮白了大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旁邊站著幾個穿著粗布衣服、抬著簡陋擔架和工具的陌生漢子,看樣子是劉海忠找來處理劉光奇屍體的喪葬隊。

  易中海和閆富貴也在一旁,易中海臉色凝重,眼神複雜地看著劉家夫婦,又警惕地瞟向林峰;

  閆富貴則抱著小兒子閆解曠,縮在人群稍後位置,臉上帶著事不關己卻又忍不住好奇的觀望。

  秦淮茹也拉著小當站在自家門口,遠遠望著,不敢靠近。

  所有人,在接觸到林峰目光的剎那,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或者低下頭,或者看向別處,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整個後院,只剩下寒風颳過屋檐的嗚咽聲。

  林峰的視線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在易中海臉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易中海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林峰沒有說什麼,他甚至沒有再看地上那用草蓆半掩著形狀恐怖的屍體。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初冬灰濛濛的天空,目光似乎沒有焦點。

  然後,在所有人緊張而困惑的注視下,他嘴唇微動,用清晰卻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數了起來:

  「1… 2… 3…」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院子裡,每一個數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4… 5… 6…」

  他在數什麼?數人數?數房子?還是……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安,連哭泣的二大媽都暫時止住了悲聲,愣愣地看著他。

  「……7… 8… 9…」

  監視的蘇婷和老陳也皺緊了眉頭,完全無法理解林峰這突兀的行為。

  「……10… 11… 12。」

  數到十二,林峰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目光再次掃過院子裡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眾人,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令人心底發毛的弧度。

  然後,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宣告般,輕聲說了一句:

  「十二月的天,不錯。」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的目光再次移動,最終落在了癱坐在地上,神情呆滯的二大媽身上。

  那眼神很詭異,帶著一種審視,一種估量,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被林峰這詭異的目光盯上,二大媽渾身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憤怒充滿了她的心臟。

  讓她哭喊著尖叫出來,朝著林峰就是張牙舞爪,大吵著要弄死他,要他陪葬...

  林峰嘲弄了一下,然後什麼都沒做,也沒有再說什麼。

  他收回目光,無視了院子裡所有凝固的目光和壓抑的呼吸聲,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徑直向著前院走去。

  他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沒有人敢阻擋,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門後,後院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他……他剛才那是什麼意思?」閆富貴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問道,臉上驚魂未定。

  「數數?數到十二?還說十二月天不錯?」一個喪葬隊的漢子也撓著頭,一臉莫名其妙,

  「這哥們兒……腦子沒毛病吧?」

  易中海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比其他人想得更深。

  十二?這個數字讓他感到極度不安。

  林峰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劉海忠喘著粗氣,仇恨地瞪著林峰消失的方向,

  蘇婷和老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疑惑。

  「十二……」老陳低聲咀嚼著這個數字,「他在隴西,老刀的埋屍坑裡,也是十二具女童屍體……」

  蘇婷心臟猛地一縮:「他是在提醒?還是在……計數?」

  兩人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寒意。

  林峰的每一個舉動,都像是在布一盤他們看不懂的棋,而棋子,就是這院子裡所有人的恐懼和生命。

  林峰離開四合院,並沒有走遠。他在南鑼鼓巷附近的早點攤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汁兒,幾根焦圈,慢條斯理地吃著。

  林峰慢條斯理地吃完了從外面帶回來的簡單早飯,然後整理了衣服,神色平靜地站起身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今天要去軋鋼廠。

  請假了這麼久,作為廠里評級不低的14級技術員,無論如何也該回去露個面了。

  而且,那裡……也有他需要「看看」的人。

  軋鋼廠大門依舊巍峨,但林峰走進去時,明顯感覺到周遭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門衛是個認識他的老師傅,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連例行檢查都忘了。

  結結巴巴地說了句「林…林技術員,回來了?」,就趕緊縮回了門衛室。

  林峰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徑直朝著技術科所在的辦公樓走去。

  一路上,但凡遇到相熟或半生不熟的工友,反應幾乎如出一轍。

  原本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的人群,在他靠近時瞬間鴉雀無聲,目光躲閃,要麼假裝看天,要麼低頭疾走。

  等他走遠,身後才又響起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看見沒?林峰!他回來了!」

  「嘶……不是說他們家……」

  「九口棺材啊!聯合下葬,全院都快死絕了!好像跟他都有關係?」

  「噓!小聲點!別惹禍上身!沒聽說嗎?這人邪性得很!」

  「賈張氏、聾老太太、傻柱……這一個個死的……」

  「廠里領導怎麼還敢讓他回來?」

  這些議論,或好奇,或恐懼,或帶著惡意的揣測,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林峰周圍,卻絲毫不能影響他分毫。

  他的腳步沉穩,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嘈雜都與他是兩個世界。

  技術科辦公室。

  當林峰推門進去時,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辦公室瞬間落針可聞。

  正在喝茶看報的技術科科長,抬頭看到林峰,手猛地一抖,茶水灑了一身。

  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擦,胖臉上瞬間堆滿了極不自然的笑容,連忙站起身。

  「林……小林!你……你回來了?怎麼不多休息幾天?家裡……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

  科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甚至有些結巴。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發愁和恐懼。

  這段時間,95號院發生的連環慘劇,尤其是那轟動四九城的「九棺下葬」,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得沸沸揚揚,廠里無人不知。

  林峰這個名字,在很多人心裡已經和「災星」、「煞神」畫上了等號。

  科長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煞神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看起來……如此平靜。

  他心裡怕得要死,生怕哪句話沒說對,或者哪個安排不如意,就觸怒了這尊殺神,給自己乃至技術科招來滅頂之災。

  拒絕他回來?他不敢!林峰手續齊全,請假合規,他拿什麼理由拒絕?更何況,他內心深處根本不敢開這個口。

  「嗯,處理完了。回來上班。」林峰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哎哎,好!好!回來好!廠里正需要您這樣的技術骨幹!」

  科長忙不迭地點頭哈腰,親自領著林峰去他的工位,手腳麻利地幫他辦理了銷假和交接手續。

  整個過程,辦公室里的其他技術員都低著頭,假裝忙碌,連大氣都不敢喘,偶爾偷偷抬眼瞥向林峰,眼神里也滿是敬畏和疏離。

  手續辦完,科長搓著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小林啊,你看你這剛回來,先適應適應。這段時間積壓的圖紙和問題,我都讓他們處理得差不多了。

  要不……你先看看這些舊檔案,熟悉熟悉?或者……有什麼別的想法?」

  他這是明擺著不敢給林峰安排複雜的工作,只想用些無關緊要的雜事把他供起來,生怕他在關鍵環節出什麼「意外」,或者單純只是不想招惹。

  林峰深深地看了孫科長一眼,那眼神讓科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可以。」林峰最終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有表示任何不滿。

  科長如蒙大赦,連忙將一沓無關痛癢的舊圖紙和檔案放在林峰桌上,然後又說了幾句毫無營養的場面話。

  便藉口要去開會,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折壽。

  林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開始翻看那些幾乎可以背出來的舊圖紙。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專注,仿佛真的在認真工作。

  然而,他回歸的消息,卻像一陣風,迅速刮遍了整個軋鋼廠。

  「聽說了嗎?技術科那個林峰迴來了!」

  「哪個林峰?」

  「就是家住南鑼鼓巷95號院,家裡死了好幾口,院裡也死了好多人的那個!」

  「我的媽呀!他怎麼還敢回來?廠里也敢要他?」

  「誰知道呢?楊廠長知不知道?」

  「肯定知道了啊!肯定有人第一時間就匯報了!」

  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在車間、食堂、辦公室每一個角落發酵、傳播。

  有人同情,有人恐懼,有人幸災樂禍,更有人將之前廠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故都隱隱歸結到林峰「歸來」的晦氣上。

  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聽著秘書低聲匯報林峰迴廠的消息,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恐懼,懊悔,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當然知道林峰!更知道林峰父母死亡的真相!

  當初,他就是看在聾老太太的面子上,加上一些不便明說的利益交換。

  默許甚至協助隱瞞了事故調查中的一些關鍵細節,將一場本可以深究的責任事故,定性為簡單的意外。

  他本以為林峰一個半大孩子,掀不起什麼風浪。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如今竟成了籠罩在整個四合院,甚至開始蔓延到軋鋼廠的恐怖陰影!

  王主任,老太太,李懷德……接連不斷的死亡和慘劇,讓他寢食難安。

  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懊悔當初的決定。

  現在,林峰迴來了,就在他的廠里!這尊殺神,會不會下一個就找上他?

  楊廠長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試圖壓下心中的驚懼,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喉嚨直通心底。

  「告訴技術科長……不,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就當不知道!一切照舊!對,一切照舊!」楊廠長聲音乾澀地對秘書吩咐道,仿佛在說服自己。

  而處於風暴眼中的林峰,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他一天都按部就班,在食堂吃飯時獨自坐在角落,安靜地吃完自己那份飯菜。

  對於工友們的指點和議論,他置若罔聞。

  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也沒有去做任何出格的事,就像一個最普通的工人,完成著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

  然而,這種異乎尋常的「正常」,在知情人眼裡,卻比任何狂暴的舉動都更令人不安。

  下班鈴聲響起,林峰準時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出軋鋼廠大門。

  當他回到南鑼鼓巷,走到四合院附近時,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起初是細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林峰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潔白雪花,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把手伸進懷裡,指尖輕輕拂過懷裡那隻帶著他體溫的樂福鞋鞋面。

  「小雪,下雪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最喜歡雪天了……哥哥記得。」

  記憶的碎片閃過腦海,是妹妹林雪在雪地里歡快奔跑,回頭對他展露笑顏的畫面,那麼清晰,又那麼遙遠,遠得像上輩子被拋棄成了孤兒的場景。

  那笑容很輕,甚至帶著一絲……純粹?與他平日裡的冰冷陰沉截然不同。

  這個笑容,恰好被緊跟其後,始終保持警惕的蘇婷和老陳捕捉到。

  兩人都是一愣,心中湧起巨大的迷茫和不解。

  他笑了?

  在這種時候?在看到雪的時候?

  難道……他真的放下了?想通了?不再執著於復仇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們自己掐滅了。以他們對林峰的了解,這絕無可能!

  那這個笑容……又意味著什麼?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還是某種更可怕計劃開始的信號?

  林峰沒有理會身後兩道困惑的目光,他伸出手,接住幾片冰涼的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迅速融化,然後收回手,邁步走進了四合院。

  院子裡,因為下雪,比平時更加冷清。前院中院都看不到人影,想必都躲回屋裡取暖了。

  後院,劉光奇的靈棚還在,但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

  只有劉海忠和二大媽,如同兩尊正在逐漸被冰雪覆蓋的雕塑,哆哆嗦嗦在靈棚的角落,守著棺材裡那具早已冰涼的屍體,身體因為寒冷和悲傷而不住地發抖。

  聽到腳步聲,二大媽抬起渾濁的淚眼。

  當看到是林峰迴來時,她眼中熄滅的仇恨火焰瞬間再次被點燃!

  「林峰!你個挨千刀的!你還敢回來!!」她發出嘶啞的尖叫,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力氣。

  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如同瘋魔一般,張牙舞爪地朝著林峰撲了過去!

  「我跟你拼了!給我兒子償命!」

  她揮舞著乾枯的手臂,指甲尖利,目標直指林峰的臉頰,那架勢,恨不得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林峰看著狀若瘋癲撲來的二大媽,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厭煩。

  他兩輩子都是讀書人,不擅長打架,但對付一個年老體衰,情緒失控的老太婆,實力上的碾壓是絕對的。

  就在二大媽的手指即將抓到他臉上的瞬間,林峰側身避過鋒芒,同時抬起腳,乾脆利落地踹在了二大媽的腹部側面。

  「砰!」一聲悶響。

  「呃啊!」二大媽沖勢被阻,慘叫一聲,被踹得向後踉蹌幾步,重重地摔倒在還覆蓋著薄雪的地面上,濺起一片雪泥。

  這一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造成嚴重傷害,但足以讓她短時間內失去攻擊能力,並且狼狽不堪。

  林峰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因疼痛和憤怒而劇烈喘息、哭罵不止的二大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嘲諷。

  「老太婆,」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十二月的天,連把刀都沒有,就想著跟我拼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雙拳緊握卻沒有上前的劉海忠,又落回二大媽身上。

  「留著力氣推劉光奇吧!!!。」

  說完,他不再多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二大媽一眼,也無視了劉海忠那幾乎要噴出火卻充滿恐懼的眼神。

  轉身,抱著懷裡那隻無形的「妹妹」,徑直朝著自家房門走去,背影在越來越大的雪幕中,顯得決絕而孤寂。

  「啊——!殺千刀的!你別走!我……」二大媽掙扎著想爬起來繼續糾纏。

  這時,蘇婷和老陳及時從月亮門後閃出,快步上前,攔在了二大媽面前。

  「二大媽!冷靜點!不要再鬧了!」蘇婷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嚴厲。

  老陳則擋在二大媽和林峰家房門之間,目光警惕地看著林峰關閉的房門,又冷冷地掃了一眼蠢蠢欲動的劉海忠。

  劉海忠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婆,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公安,再想想林峰剛才那冰冷的眼神和詭異的話語,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最終壓倒了他的憤怒。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蹣跚著走上前,在蘇婷和老陳的注視下,半拖半拽地將還在哭嚎咒罵的二大媽,重新拉回了那冰冷絕望的靈棚之下。

  風雪更大了,迅速覆蓋了剛才衝突的痕跡,也試圖掩蓋這院落里瀰漫不散的血腥、悲傷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林峰家緊閉的房門後,一片黑暗與寂靜。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和一大媽隔著窗戶,將後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林峰輕易踹倒二大媽,以及他那冰冷的態度,易中海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他這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裡了!」一大媽聲音發顫,緊緊抓著易中海的胳膊,「老易,他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我們了?馬有德他……」

  「閉嘴!」易中海低吼一聲,打斷了妻子的話,臉色鐵青,

  「管好你的嘴!什麼都沒發生過!記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嘴上強硬,但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林峰迴來了,帶著更深的恨意和更讓人捉摸不透的手段。

  他知道,林峰絕不會放過他。雖然現在還沒直接證據抓他,但林峰顯然已經認定了他是主謀。

  「都是那個死老太婆!要不是她……」一大媽忍不住低聲抱怨,話里指的是已經死去的賈張氏和聾老太太,當初若不是她們攛掇……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易中海煩躁地打斷,「看好門窗!這幾天……沒事別出去!」

  夜幕徹底籠罩了四合院。

  雪還在下,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白。

  後院的靈棚里,點起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火光在風雪中搖曳不定,映照著劉海忠和二大媽麻木而悲慘的臉,以及那具草蓆下輪廓恐怖的屍體。

  整個四合院,除了風雪聲和劉家夫婦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再沒有任何聲響。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燈光昏暗,仿佛都在恐懼著什麼。

  林峰的屋子裡,沒有點燈。

  他坐在黑暗中,懷裡依舊抱著那隻鞋子。窗外的雪光映照進來,隱約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輪廓。

  他的手指在鞋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將屋內映照出一片朦朧的灰白。

  林峰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清醒。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洗漱,而是徑直走到窗邊,透過玻璃上凍結的冰花看向窗外。

  院子裡,一片銀裝素裹。

  昨夜的大雪將一切都覆蓋在厚厚的白色之下,世界顯得異常安靜,仿佛連聲音都被凍住了。

  他推開房門,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後院,掃過那被積雪壓得低垂的屋檐,掃過劉家靈棚上覆蓋的白布,最後落在自家門前那片未被踐踏過的雪地上。

  他蹲下身,伸出修長卻布滿細微傷痕的手,捧起一捧冰冷的雪。

  雪在他掌心迅速融化,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蔓延,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攥緊。

  直到那捧雪徹底化作冰水,從指縫間滴滴答答落下,仿佛要將某種無形的情緒也一同攥碎、流走。

  然後,他起身,拿起靠在門邊的破舊掃帚,開始默默地清掃門前的積雪。

  他沒有理會寒冷的侵襲,動作穩定而有力,將積雪掃到院子中央,堆起不小的一堆。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所有透過門縫暗中觀察的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開始在自家房門前的台階旁,堆起了雪人。

  他沒有像孩子那樣堆一個可愛的雪人,而是近乎固執地,將帶著泥土和雜質的積雪拍實、塑形。

  最終,一個約莫一米多高,表面沾著泥土和草屑,顯得髒兮兮、甚至有些陰沉的雪人立在了那裡。

  它沒有通常雪人的胡蘿蔔鼻子和煤球眼睛,只是兩個模糊的凹陷,像一雙空洞注視著院子的眼睛。

  林峰退後兩步,看著這個帶著污穢的「泥娃娃」雪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似乎頗為滿意。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他才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當他再次開門出來時,已經換上了工裝,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像是尋常去上班一樣,鎖好門,轉身向外走去。

  路過劉光奇那簡陋淒涼的靈棚時,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卻似是不經意地掃過眼神呆滯渙散的二大媽。

  然後,他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靈棚內外的人隱約聽到:

  「1… 2… 3… … 11… 12。」

  當數到「12」時,他的腳步正好跨過通往前院的月亮門,身影消失在門洞的陰影里,沒有一絲留戀。

  這個「12」,如同冰冷的錐子,再次扎進劉海忠和二大媽的耳朵里。

  二大媽渾身一顫,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怨毒,死死盯著月亮門方向,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像樣的咒罵。

  然而,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將冰冷枯瘦的手死死揣進懷裡,緊緊攥住了某個硬物,臉上的瘋狂和激動竟奇蹟般地慢慢平復下來,只剩下一種麻木而深沉的恨意。

  旁邊的劉海忠,也是眼神劇烈閃爍後,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衝出去的衝動,腮幫子的肌肉鼓了鼓,最終只是頹然地塌下了肩膀。

  不遠處的監視點,蘇婷和老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又數了十二!」蘇婷眉頭緊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在提醒劉家,還是在……計數?」

  老陳目光銳利地盯著林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行為異常的二大媽,低聲道:

  「肯定不是無的放矢。他在隴西那個埋屍坑裡,發現的也是十二具女童屍體……這個數字對他,或者說對他想傳達的對象,一定有特殊意義。」

  「二大媽的反應也很奇怪,她懷裡藏著什麼?」蘇婷敏銳地注意到了細節。

  「不知道,但肯定跟林峰有關。」老陳感覺一張無形的網似乎正在收緊,而他們卻還摸不到頭緒。

  正文持續更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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