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眠之夜
顧盼把長尾恭太從火車站派出所提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剛到部里，就見焦大年帶人迎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顧盼：「顧科長，這幾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人我帶過去連夜審訊，如果能突破，明天還需要你帶人行動。」
顧盼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焦大年帶人上了車。他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長尾恭太。這傢伙低著頭，嘴裡不斷喊著：冤枉。
「回局裡。」
公安部一局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長尾恭太被銬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盞檯燈，光線直射他的眼睛。焦大年坐在對面，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民警老劉，負責記錄。另一個民警小王站在門口。
長尾恭太剛坐下，就開始喊冤。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一個老實本分的鐵匠，每天起早貪黑打鐵過日子，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法？你們說我殺人，有證據嗎？我是被冤枉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又急又響，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
焦大年沒理他，翻開筆錄本。
「姓名。」
「常恭。公安同志，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年齡。」
「三十八。你們抓錯人了，我隔壁的杜大嫂能給我作證。」
「職業。」
「鐵匠。我那個鋪子開了七年了，街坊鄰居都認識我。」
「籍貫。」
「河北保定。公安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從小在保定長大，從來沒幹過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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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年放下筆，盯著他：「喊夠了沒有？」
長尾恭太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對上焦大年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再說廢話，我現在就讓你嘗嘗苦頭。你信不信？」
長尾恭太不吭聲了。
焦大年繼續問。這些都是火車站派出所移交材料里有的，但他還是重新又問了一遍。
長尾恭太對答如流。問什麼答什麼，沒有一絲不猶豫。
只是在回答的間隙，時不時加一句「我是冤枉的」，聲音不大，但很煩人。
焦大年懶得跟他計較。
「你懂日語嗎？」
長尾恭太愣了一下：「不懂。我一個打鐵的，學那玩意兒幹啥？」
「不懂？」焦大年靠在椅背上，「那你在火車站派出所的時候，別人喊了一聲『立正』，你怎麼條件反射站起來了？」
長尾恭太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公安同志，那是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嚇我一跳，我站起來想看看怎麼回事。跟什麼日語不日語沒關係。我是被冤枉的……」
「閉嘴。」焦大年冷冷地說。
長尾恭太又閉上了嘴。
「你站起來的時候，腳跟併攏，腰板挺直，雙手貼褲縫。這是軍人的站姿，不是嚇一跳的反應。你在哪兒當過兵？」
長尾恭太的額頭開始冒汗。
「我……我沒當過兵。小時候在村里看過民兵訓練，學了幾下。我真的是冤枉的……您要相信我。」
「學了幾下就能學成這樣？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呀，沒有證據我們會抓你嗎？」
長尾恭太不說話了。
焦大年朝老劉使了個眼色。老劉站起來，走到長尾恭太身邊，彎腰把他的鞋脫了。
又扯下他的襪子，露出光腳。
「把他的褲子也脫了。」焦大年說。
老劉解開長尾恭太的皮帶，把外褲褪到腳踝，露出裡面的內褲。
焦大年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兜襠布。」焦大年的聲音很冷，「中國人只穿內褲，不穿這個。還需要我說明嗎？」
長尾恭太的臉徹底白了。
「腳趾。」焦大年指了指長尾恭太的腳，「長期穿木屐的人，大腳趾和第二腳趾之間的縫隙比常人大。你的腳趾縫隙，不是穿布鞋能造成的。」
長尾恭太閉上了眼睛。
焦大年重新坐下，盯著他：「還要我繼續說嗎？你是日本軍人，而且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現在可以詳細說說了，你的真實名稱叫什麼？為什麼要殺杉原椋介？你的同夥在哪裡？」
長尾恭太睜開眼，嘴唇動了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中國人，我叫常恭。兜襠布是我圖涼快，腳趾是我天生這樣。至於那個『立正』，我說了是嚇一跳。你們沒有證據，不能這樣對我……」
只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焦大年把火車站派出所移交的腳印比對材料放在桌上：「你的鞋底花紋，跟東安市場側後方樓頂的腳印一模一樣。你怎麼解釋？」
「我那條街人來人往，有人踩了腳印帶到樓頂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冤枉的——」
「那你的鞋碼、磨損特徵都吻合，也是巧合？」
「天下這麼大，鞋碼一樣的人多了去了。」
焦大年又問：「你為什麼要殺杉原椋介？」
「我不認識什麼杉原椋介。」
「昨天下午你在哪裡？」
「在鋪子裡打鐵。」
「有人能證明嗎？」
「隔壁的杜大嫂，昨天下午我還去找過她。你們可以去問她，她能給我作證。」
焦大年又問了幾十個問題。翻來覆去，換著花樣問。軟的硬的都試了。可長尾恭太就像一塊石頭，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是冤枉的。」
「你們抓錯人了。」
「我要見你們領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
與此同時，紅星小學。
所有教室里都黑漆漆的，只有一間辦公室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燭光。
中村真樹，化名錢進，紅星小學教師。他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畫著。
對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佐藤健一，化名周伯年，穿著一件灰色短袖襯衫。
兩人都沒開燈，只有一根蠟燭在中間燃著。
「老師，長尾恭太被抓了。」中村真樹壓低聲音。
佐藤健一手裡的煙頓了一下，菸灰掉在桌上。
「怎麼回事？」
「我今天下班路過前門大街鐵匠鋪，周圍很多人都在議論。說常恭被公安抓了，是前門火車站派出所抓的。具體怎麼暴露的，還沒打聽到。聽到有人說和一個寡婦有關。」
佐藤健一沉默了幾秒。
他掐滅菸頭，動作很慢。
「知道人現在關在哪兒？」
「我趕去前門火車站派出所的時候，發現恭太君已經被公安一局的人帶走了。是焦大年的人。」
佐藤健一的眼睛眯了一下：「焦大年？就是那個從朝鮮戰場受傷回來的？」
「對，就是他。」
「這個人不能留了。」佐藤健一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最近接連出事，看來和他很大有關，這件事我會去調查。」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你最近在學校有什麼發現？」
中村真樹眼睛一亮：「有一個消息，不知道有沒有用。校長陳秋生，和一個女老師有不正當關係。我偷偷跟蹤了幾次，每星期至少約會兩次，今天應該也在約會。」
佐藤健一轉過身來，嘴角慢慢翹起。
「呦西。明天我讓慧子給你送一部相機。拍下來，留著關鍵時候用。」
「哈依。」
「還有其他的嗎？」
中村真樹想了想：「我剛來學校不久，接觸的老師不多。不過最近學校出了兩件大事，都跟一個叫閻埠貴的老師有關。於是我找人打聽了一下，雖然這個閻老師平時表現得特別摳門，但最近花了一千一百萬買了一個玉觀音。我覺得他平時的摳門可能只是偽裝。」
佐藤健一的眉頭皺了一下：「閻埠貴？他住在哪裡？」
剛到部里，就見焦大年帶人迎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顧盼：「顧科長，這幾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人我帶過去連夜審訊，如果能突破，明天還需要你帶人行動。」
顧盼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焦大年帶人上了車。他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長尾恭太。這傢伙低著頭，嘴裡不斷喊著：冤枉。
「回局裡。」
公安部一局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長尾恭太被銬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盞檯燈，光線直射他的眼睛。焦大年坐在對面，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民警老劉，負責記錄。另一個民警小王站在門口。
長尾恭太剛坐下，就開始喊冤。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一個老實本分的鐵匠，每天起早貪黑打鐵過日子，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法？你們說我殺人，有證據嗎？我是被冤枉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又急又響，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
焦大年沒理他，翻開筆錄本。
「姓名。」
「常恭。公安同志，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年齡。」
「三十八。你們抓錯人了，我隔壁的杜大嫂能給我作證。」
「職業。」
「鐵匠。我那個鋪子開了七年了，街坊鄰居都認識我。」
「籍貫。」
「河北保定。公安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從小在保定長大，從來沒幹過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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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年放下筆，盯著他：「喊夠了沒有？」
長尾恭太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對上焦大年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再說廢話，我現在就讓你嘗嘗苦頭。你信不信？」
長尾恭太不吭聲了。
焦大年繼續問。這些都是火車站派出所移交材料里有的，但他還是重新又問了一遍。
長尾恭太對答如流。問什麼答什麼，沒有一絲不猶豫。
只是在回答的間隙，時不時加一句「我是冤枉的」，聲音不大，但很煩人。
焦大年懶得跟他計較。
「你懂日語嗎？」
長尾恭太愣了一下：「不懂。我一個打鐵的，學那玩意兒幹啥？」
「不懂？」焦大年靠在椅背上，「那你在火車站派出所的時候，別人喊了一聲『立正』，你怎麼條件反射站起來了？」
長尾恭太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公安同志，那是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嚇我一跳，我站起來想看看怎麼回事。跟什麼日語不日語沒關係。我是被冤枉的……」
「閉嘴。」焦大年冷冷地說。
長尾恭太又閉上了嘴。
「你站起來的時候，腳跟併攏，腰板挺直，雙手貼褲縫。這是軍人的站姿，不是嚇一跳的反應。你在哪兒當過兵？」
長尾恭太的額頭開始冒汗。
「我……我沒當過兵。小時候在村里看過民兵訓練，學了幾下。我真的是冤枉的……您要相信我。」
「學了幾下就能學成這樣？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呀，沒有證據我們會抓你嗎？」
長尾恭太不說話了。
焦大年朝老劉使了個眼色。老劉站起來，走到長尾恭太身邊，彎腰把他的鞋脫了。
又扯下他的襪子，露出光腳。
「把他的褲子也脫了。」焦大年說。
老劉解開長尾恭太的皮帶，把外褲褪到腳踝，露出裡面的內褲。
焦大年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兜襠布。」焦大年的聲音很冷，「中國人只穿內褲，不穿這個。還需要我說明嗎？」
長尾恭太的臉徹底白了。
「腳趾。」焦大年指了指長尾恭太的腳，「長期穿木屐的人，大腳趾和第二腳趾之間的縫隙比常人大。你的腳趾縫隙，不是穿布鞋能造成的。」
長尾恭太閉上了眼睛。
焦大年重新坐下，盯著他：「還要我繼續說嗎？你是日本軍人，而且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現在可以詳細說說了，你的真實名稱叫什麼？為什麼要殺杉原椋介？你的同夥在哪裡？」
長尾恭太睜開眼，嘴唇動了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中國人，我叫常恭。兜襠布是我圖涼快，腳趾是我天生這樣。至於那個『立正』，我說了是嚇一跳。你們沒有證據，不能這樣對我……」
只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焦大年把火車站派出所移交的腳印比對材料放在桌上：「你的鞋底花紋，跟東安市場側後方樓頂的腳印一模一樣。你怎麼解釋？」
「我那條街人來人往，有人踩了腳印帶到樓頂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冤枉的——」
「那你的鞋碼、磨損特徵都吻合，也是巧合？」
「天下這麼大，鞋碼一樣的人多了去了。」
焦大年又問：「你為什麼要殺杉原椋介？」
「我不認識什麼杉原椋介。」
「昨天下午你在哪裡？」
「在鋪子裡打鐵。」
「有人能證明嗎？」
「隔壁的杜大嫂，昨天下午我還去找過她。你們可以去問她，她能給我作證。」
焦大年又問了幾十個問題。翻來覆去，換著花樣問。軟的硬的都試了。可長尾恭太就像一塊石頭，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是冤枉的。」
「你們抓錯人了。」
「我要見你們領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
與此同時，紅星小學。
所有教室里都黑漆漆的，只有一間辦公室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燭光。
中村真樹，化名錢進，紅星小學教師。他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畫著。
對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佐藤健一，化名周伯年，穿著一件灰色短袖襯衫。
兩人都沒開燈，只有一根蠟燭在中間燃著。
「老師，長尾恭太被抓了。」中村真樹壓低聲音。
佐藤健一手裡的煙頓了一下，菸灰掉在桌上。
「怎麼回事？」
「我今天下班路過前門大街鐵匠鋪，周圍很多人都在議論。說常恭被公安抓了，是前門火車站派出所抓的。具體怎麼暴露的，還沒打聽到。聽到有人說和一個寡婦有關。」
佐藤健一沉默了幾秒。
他掐滅菸頭，動作很慢。
「知道人現在關在哪兒？」
「我趕去前門火車站派出所的時候，發現恭太君已經被公安一局的人帶走了。是焦大年的人。」
佐藤健一的眼睛眯了一下：「焦大年？就是那個從朝鮮戰場受傷回來的？」
「對，就是他。」
「這個人不能留了。」佐藤健一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最近接連出事，看來和他很大有關，這件事我會去調查。」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你最近在學校有什麼發現？」
中村真樹眼睛一亮：「有一個消息，不知道有沒有用。校長陳秋生，和一個女老師有不正當關係。我偷偷跟蹤了幾次，每星期至少約會兩次，今天應該也在約會。」
佐藤健一轉過身來，嘴角慢慢翹起。
「呦西。明天我讓慧子給你送一部相機。拍下來，留著關鍵時候用。」
「哈依。」
「還有其他的嗎？」
中村真樹想了想：「我剛來學校不久，接觸的老師不多。不過最近學校出了兩件大事，都跟一個叫閻埠貴的老師有關。於是我找人打聽了一下，雖然這個閻老師平時表現得特別摳門，但最近花了一千一百萬買了一個玉觀音。我覺得他平時的摳門可能只是偽裝。」
佐藤健一的眉頭皺了一下：「閻埠貴？他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