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鐵匠鋪里藏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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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尾恭太的化名叫常恭,這是他給自己取的中文名,他自己從「長尾恭太」里拆出來的。三十八歲,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少佐軍銜。

  1944年冬天,他接到一道命令:潛伏北平,在東安市場后街開一家鐵匠鋪。任務很簡單——靜默,等待。等到某一天,如有重要人物被抓,如果對方抬頭,就需要他執行裁決。

  為此,他在離東安市場後門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找了一個鋪子。時間一晃,就過去七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塊鐵。不打牌,不串門,不愛說話,偶爾喝兩口悶酒。

  鄰居們對他的印象就四個字:老實、本分。

  他不知道他的任務還要潛伏多久,如果沒有人代被抓,他可能要潛伏一輩子,或者等待新的指令。

  周圍的每條街道他走了上千遍,每條街道多少步,有多少下水道,就連拐角處有幾根小草,他都一清二楚。他已經慢慢適應了這種生活。

  然而這一切從昨天下午,他正要鋪子裡打鐵,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在喊『站住』,還有摩托車突突突的引擎聲。

  他並沒有跟著鄰居出去看熱鬧,而是拎起工具包快速從後門溜了出去,沿著他早就踩過無數遍的路線,爬上了東安市場側後方的小樓樓頂。

  他看到幾個公安在追人,他不清楚追的人是誰,但從陣勢判斷,這條魚肯定不會小。

  於是他快速打開工具包,組裝狙擊槍。

  當杉原椋介被從商場裡押出來的那一刻,他趴在樓頂,一直用十字準星套住了那顆後腦勺。當杉原椋介抬頭的霎那間,他認出了那個人,諜報學校的前輩,杉原椋介。但他沒有猶豫。

  槍響,人倒,收槍,撤離。

  他鑽進下水道,把槍拆成零件,塞進防水油布包,卡在涵洞的磚縫裡。然後換了身衣服,從另一頭出來,大搖大擺回了鐵匠鋪。

  前後不到七分鐘。

  進了鋪子,他先把衣服塞進爐膛燒了,又把身上擦了一遍,換了身衣服。手上還有火藥味,他搓了兩把鐵鏽,又抓了把煤灰搓了搓,味兒淡了。

  他得找個證人。立刻,馬上,他想到了隔壁的杜寡婦。

  杜如月,三十歲,老公解放前死了,沒兒沒女,娘家和夫家都沒人了。平時靠打零工過活,洗衣服、縫補、幫人看孩子,什麼都干。

  她看上了常恭,不是因為常恭長得好看,一個打鐵的能有多好看?

  主是因為他身體壯實,踏實肯干,不打牌不抽菸。

  唯一的愛好就是偶爾喝兩口悶酒。

  這種男人,擱哪兒都是搶手貨。

  為了跟他搭上話,杜如月上個月找他打了一把菜刀。

  刀打好那天,她摸了摸口袋,說手頭沒錢,先欠著。

  又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五個地名:北京、安徽、湖南、江西、寧夏。

  常恭盯著紙條看了半天,沒看懂。

  他本就是日本人,平時不怎麼跟人來往,怕言多必失。

  想了一宿,也沒琢磨出杜如月什麼意思。

  杜如月等了一宿,也沒等來鐵匠。

  她以為人家沒看上她。 一個寡婦,也沒想太多,那三萬塊錢菜刀錢,也沒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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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敲了隔壁杜寡婦的門。

  門開了。

  「杜大嫂。」常恭站在門口。

  杜如月看見是他,眼睛一亮:「常師傅?進來坐。」

  「不了。」常恭沒挪步,「上個月那把菜刀的錢,你看啥時候方便?」

  杜如月心裡嘀咕:大白天的來要帳?她往旁邊讓了讓:「進來說,站在門口像什麼話?」

  常恭還是沒動。

  他抬起手假裝擦汗,把袖口湊近鼻子——還是有一絲淡淡的火藥味。

  萬一被她聞到,問起來沒法解釋。

  「杜嫂子,我這滿身都是漢味,就不進去了。杜嫂子不方便,我明天再來。」他往後退了一步。

  杜如月的臉一下子垮了:「常恭,你什麼意思?我給你開門,請你進屋,你倒好,跟躲瘟神似的。我還能吃了你?」

  「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幾個意思?」杜如月叉著腰,「我一個寡婦,清清白白的,還能壞了你名聲?」

  常恭低著頭,不說話。

  杜如月等了半天,見他跟根木頭似的杵在那兒,火氣上來了:「行,你走吧。榆木腦袋,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常恭站在門口,愣了兩秒,不過他不在意轉身回了鋪子。他把門關上,靠坐在爐膛旁。只要杜如月會記得自己找過她,這就夠了。

  晚上,他把鋪子裡所有帶字的東西全燒了。然後把日記本、信件等重要物品,藏到安全屋的下水道中,並設計了詭雷,即使別人發現了,也會被手雷炸死,他有這個自信。

  次日一早,常恭打開鋪門,照常生火。

  爐子還沒燒熱,就聽見胡同口有人在議論,公安在挨家挨戶排查。他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這條街遲早會查到。

  ……

  「杜大嫂,上個月那把菜刀,錢該給了吧?」常恭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當時說好三萬塊,現在物價漲了,得三萬一了。」

  杜如月一聽就炸了:「常恭,你這不是訛人嗎?說好三萬就三萬,哪有事後漲價的?」

  「那你今天不給,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常恭故意提高了嗓門,「我一個小本買賣,欠了這麼久不還,還有理了?」

  杜如月氣不過,拉著他就往派出所走。

  這一切都在常恭的算計之中。去派出所鬧一場,有了一堆人證,這正是他需要的。

  她拉著他進了派出所,嗓門不小:「公安同志,我要報案!這個人訛人!一把菜刀要四萬塊,他怎麼不去搶?」

  常恭一臉無辜:「公安同志,不是訛人,是她欠我錢不還。都一個月了,我小本買賣,周轉不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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