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姥姥的偏愛
樊培林撲過去一把抱住老伴兒：「春華！春華你睜眼！你別嚇我啊！」
一旁的大舅樊建強滿臉急色，卻不知該怎麼辦。
小舅樊建軍原地轉了兩圈，轉頭就要往門外沖，嘴裡大喊著：「我去大隊部叫醫生！」
整個堂屋亂作一團。
陳平安沒有跟著慌亂。
他迅速蹲下身，將老太太的情況檢查了一遍，心裡有了底。
這不是急病，這是常年營養不良，再加上今天情緒過激，大喜大悲之下導致的大腦供血不足。
「別亂搬，先讓姥姥平躺，屋裡人散開點，給她透透氣。」
樊家人全都愣住了，一起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站起身，叫住樊建軍：「小舅，先別急，你去灶房燒點溫水，大舅，你去把窗戶縫開一點，讓風透進來，向東，別傻站著，去弄塊乾淨的濕布。」
幾句吩咐竟把局面直接穩住了，樊家人都按照他的話忙活起來。
樊培林摟著老伴兒，嘴裡還在不停念叨：「都怪我，都怪我啊……當年我沒找回閨女，現在又害得你成這樣……」
老頭越想越恨，抬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抽去。
陳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老頭的手腕，語氣很硬：「姥爺，您要是再折騰自己，我現在就走。」
樊培林呆住了。
陳平安繼續開口：「我媽沒了，您還想讓我剛認完親，就再少個姥爺？」
這一聲「姥爺」，擊穿了樊培林的心理防線。
老頭哆嗦著嘴唇，想應一聲，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啞音，半天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片刻後，端著溫水的樊建軍進屋。
陳平安接過碗，用筷子沾了點水，小心地濕潤白春華乾裂的嘴唇，又按住幾處穴道，來回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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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半晌，白春華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孩子……平安呢？別讓他走……」
陳平安握住她的手：「姥姥，我在。」
白春華抬起另一隻手，摸索著陳平安的臉頰，嘴裡念叨不停。
「瘦了……你娘沒享福，你也跟著遭罪了吧？這臉頰上都沒幾兩肉。」白春華滿眼心疼，「餓不餓？姥姥給你找吃的。」
陳平安突然心口發堵。
他這一路帶著大嫂和囡囡逃荒，打架、算計，壓著四合院那群滿肚子壞水的人，習慣了自己沖在前面，可眼前的老太太，醒來第一件事卻是怕他這個外孫餓肚子。
這種偏愛，讓陳平安有些不太適應。
他故意把語氣放輕鬆，笑著說著：「姥姥，您摸摸我這胳膊，我這麼大個子，真要是餓著，能長這麼結實？」
白春華壓根不信他這話。這年頭，哪有不挨餓的？更何況是一個逃荒來的孩子。
老太太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指揮旁邊的樊建強。
「建強，去，把柜子後頭那個布包拿來。」
樊建強臉色微變，站在原地沒動，語氣有些為難：「娘，那是您……」
白春華平時溫和，這會兒卻直接瞪圓了眼睛：「讓你拿你就拿！我外孫頭一回來，連口飯都不給吃，傳出去我白春華以後還要不要臉了？」
樊建強被親娘吼得縮了縮脖子，趕緊轉身走到角落的立櫃。
他伸手在柜子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
布包解開，裡面是幾個黑面窩頭。
窩頭極硬，表面泛著乾裂的白霜，邊緣粗糙，一看就是摻了大量野菜和麩皮的粗糧。
白春華顫巍巍地拿起半個窩頭，直接塞進陳平安手裡。
「孩子，家裡實在沒啥好東西，你別嫌棄。」
白春華滿眼慈愛，「先拿這個墊墊肚子，等晚上姥姥給你熬菜湯喝。」
陳平安看著手裡那塊石頭一樣硬的黑面窩頭。
他隨身空間裡堆著成山的白面大米，連肉都不稀罕，但這半個窩頭的分量，比一座金山還重。
他沒有推辭，當著樊家眾人的面，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窩頭確實硬，咬下去帶著苦澀味，咽的時候剌得嗓子疼。
陳平安慢慢嚼碎咽下，面上沒有表現出半分難以下咽的神色，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香，比我逃荒路上吃過的那些爛樹皮強多了。」
白春華聽見「爛樹皮」三個字，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平安的胳膊，嗔怪著開口。
「不許胡說！以後有姥姥在，絕對不讓你再吃那些苦東西了。」
等老太太情緒稍微平復，樊建強和樊建軍合力，把白春華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好。
樊培林走過來坐在旁邊。
老頭到底是一家之主，憋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心底最牽掛的事。
「平安，你娘……這些年到底過得咋樣？」樊培林聲音發緊，「陳家人待她好不好？」
陳平安挑揀著重點，隱去了很多不好的部分。
將自己記得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說道。
「我娘身體不好，常年惦記娘家，但那些年世道亂，後來又趕上災荒，路不好走。」陳平安語氣平靜，「她臨走前，把照片藏在炕席底下，保存得極好。」
「她苦過，但她把我養活了，也沒受人欺負。」
樊培林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手掌摩挲著那張黑白老照片，整個人顯得蒼老了許多。
堂屋裡的氣氛沉重。
一直站在門邊的樊向東，這會兒終於磨磨蹭蹭地湊到了陳平安身邊。
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喊出聲。
「表……表哥。」
喊完似乎覺得有點丟面子，又梗著脖子補充了一句。
「我這聲表哥可不是為了你的糖啊！我是看你是咱老樊家的人！」
陳平安順手從兜里掏出幾顆奶糖，一股腦塞進樊向東手裡。
「行，表哥信你不是為了糖。」陳平安調侃了一句，「拿去分一份，以後還得靠你多照應。」
樊向東捧著糖，連連點頭：「那必須的！以後你在樊家村橫著走，誰敢惹你，我用掃帚疙瘩抽他！」
樊建軍抬手拍在樊向東後腦勺上：「滾一邊去，別在這兒沒大沒小！」
眾人正要說話，坐在太師椅上的白春華忽然臉色一變。
老太太猛地捂住胸口，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頰，又變得煞白。
樊培林急得直跳腳，聲音發顫：「春華！你這老毛病咋又犯了！」
陳平安眼神一凝。
剛才他就發現，老太太身體虧空極大，現在看估計還有舊病。
他的手悄悄伸向身側的水壺。
一旁的大舅樊建強滿臉急色，卻不知該怎麼辦。
小舅樊建軍原地轉了兩圈，轉頭就要往門外沖，嘴裡大喊著：「我去大隊部叫醫生！」
整個堂屋亂作一團。
陳平安沒有跟著慌亂。
他迅速蹲下身，將老太太的情況檢查了一遍，心裡有了底。
這不是急病，這是常年營養不良，再加上今天情緒過激，大喜大悲之下導致的大腦供血不足。
「別亂搬，先讓姥姥平躺，屋裡人散開點，給她透透氣。」
樊家人全都愣住了，一起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站起身，叫住樊建軍：「小舅，先別急，你去灶房燒點溫水，大舅，你去把窗戶縫開一點，讓風透進來，向東，別傻站著，去弄塊乾淨的濕布。」
幾句吩咐竟把局面直接穩住了，樊家人都按照他的話忙活起來。
樊培林摟著老伴兒，嘴裡還在不停念叨：「都怪我，都怪我啊……當年我沒找回閨女，現在又害得你成這樣……」
老頭越想越恨，抬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抽去。
陳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老頭的手腕，語氣很硬：「姥爺，您要是再折騰自己，我現在就走。」
樊培林呆住了。
陳平安繼續開口：「我媽沒了，您還想讓我剛認完親，就再少個姥爺？」
這一聲「姥爺」，擊穿了樊培林的心理防線。
老頭哆嗦著嘴唇，想應一聲，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啞音，半天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片刻後，端著溫水的樊建軍進屋。
陳平安接過碗，用筷子沾了點水，小心地濕潤白春華乾裂的嘴唇，又按住幾處穴道，來回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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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半晌，白春華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孩子……平安呢？別讓他走……」
陳平安握住她的手：「姥姥，我在。」
白春華抬起另一隻手，摸索著陳平安的臉頰，嘴裡念叨不停。
「瘦了……你娘沒享福，你也跟著遭罪了吧？這臉頰上都沒幾兩肉。」白春華滿眼心疼，「餓不餓？姥姥給你找吃的。」
陳平安突然心口發堵。
他這一路帶著大嫂和囡囡逃荒，打架、算計，壓著四合院那群滿肚子壞水的人，習慣了自己沖在前面，可眼前的老太太，醒來第一件事卻是怕他這個外孫餓肚子。
這種偏愛，讓陳平安有些不太適應。
他故意把語氣放輕鬆，笑著說著：「姥姥，您摸摸我這胳膊，我這麼大個子，真要是餓著，能長這麼結實？」
白春華壓根不信他這話。這年頭，哪有不挨餓的？更何況是一個逃荒來的孩子。
老太太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指揮旁邊的樊建強。
「建強，去，把柜子後頭那個布包拿來。」
樊建強臉色微變，站在原地沒動，語氣有些為難：「娘，那是您……」
白春華平時溫和，這會兒卻直接瞪圓了眼睛：「讓你拿你就拿！我外孫頭一回來，連口飯都不給吃，傳出去我白春華以後還要不要臉了？」
樊建強被親娘吼得縮了縮脖子，趕緊轉身走到角落的立櫃。
他伸手在柜子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
布包解開，裡面是幾個黑面窩頭。
窩頭極硬，表面泛著乾裂的白霜，邊緣粗糙，一看就是摻了大量野菜和麩皮的粗糧。
白春華顫巍巍地拿起半個窩頭，直接塞進陳平安手裡。
「孩子，家裡實在沒啥好東西，你別嫌棄。」
白春華滿眼慈愛，「先拿這個墊墊肚子，等晚上姥姥給你熬菜湯喝。」
陳平安看著手裡那塊石頭一樣硬的黑面窩頭。
他隨身空間裡堆著成山的白面大米，連肉都不稀罕，但這半個窩頭的分量，比一座金山還重。
他沒有推辭，當著樊家眾人的面，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窩頭確實硬，咬下去帶著苦澀味，咽的時候剌得嗓子疼。
陳平安慢慢嚼碎咽下，面上沒有表現出半分難以下咽的神色，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香，比我逃荒路上吃過的那些爛樹皮強多了。」
白春華聽見「爛樹皮」三個字，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平安的胳膊，嗔怪著開口。
「不許胡說！以後有姥姥在，絕對不讓你再吃那些苦東西了。」
等老太太情緒稍微平復，樊建強和樊建軍合力，把白春華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好。
樊培林走過來坐在旁邊。
老頭到底是一家之主，憋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心底最牽掛的事。
「平安，你娘……這些年到底過得咋樣？」樊培林聲音發緊，「陳家人待她好不好？」
陳平安挑揀著重點，隱去了很多不好的部分。
將自己記得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說道。
「我娘身體不好，常年惦記娘家，但那些年世道亂，後來又趕上災荒，路不好走。」陳平安語氣平靜，「她臨走前，把照片藏在炕席底下，保存得極好。」
「她苦過，但她把我養活了，也沒受人欺負。」
樊培林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手掌摩挲著那張黑白老照片，整個人顯得蒼老了許多。
堂屋裡的氣氛沉重。
一直站在門邊的樊向東，這會兒終於磨磨蹭蹭地湊到了陳平安身邊。
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喊出聲。
「表……表哥。」
喊完似乎覺得有點丟面子，又梗著脖子補充了一句。
「我這聲表哥可不是為了你的糖啊！我是看你是咱老樊家的人！」
陳平安順手從兜里掏出幾顆奶糖，一股腦塞進樊向東手裡。
「行，表哥信你不是為了糖。」陳平安調侃了一句，「拿去分一份，以後還得靠你多照應。」
樊向東捧著糖，連連點頭：「那必須的！以後你在樊家村橫著走，誰敢惹你，我用掃帚疙瘩抽他！」
樊建軍抬手拍在樊向東後腦勺上：「滾一邊去，別在這兒沒大沒小！」
眾人正要說話，坐在太師椅上的白春華忽然臉色一變。
老太太猛地捂住胸口，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頰，又變得煞白。
樊培林急得直跳腳，聲音發顫：「春華！你這老毛病咋又犯了！」
陳平安眼神一凝。
剛才他就發現，老太太身體虧空極大，現在看估計還有舊病。
他的手悄悄伸向身側的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