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苦尋二十年，外孫終於找上門
陳平安跟著前面帶路的樊向東跨進院子。
院子不算大，青磚鋪地，雖說這年月家家戶戶都窮得叮噹響，但這院子卻打掃得乾淨，角落裡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水缸上還蓋著塊厚實的木板。
堂屋門口，蹲著個身形佝僂的老頭。
老頭六十來歲，穿著黑棉襖，骨架子寬大，一雙手布滿老繭，正拿著個小木鏟輕輕撥弄盆里的土。
「爺！奶！咱家來人了！」樊向東又嚎了一聲。
老頭眉頭一擰，緩緩抬起頭，掃了陳平安一眼，隨後衝著孫子沉下臉：「向東，你小子皮又癢了是吧？誰讓你隨便往家裡領生人的？」
樊向東嚇得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才結結巴巴道：「爺，不是我要領……他說，他說來找姓樊的人，還問一個叫……叫樊淑珍的。」
「啪嗒。」
老頭手裡的小木鏟直接掉在青磚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兩下。
但下一秒，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頭被踩了尾巴的老狼：「小兔崽子你胡唚什麼！誰讓你問這個名字的？誰教你的！」
陳平安看著老頭的反應，上前一步。
「老爺子，是我問的。」陳平安語氣平靜，「我娘留下的東西里，有這個名字。」
老頭死死盯著陳平安的臉，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你娘……是誰？」
話音剛落，兩個中年男人一前一後從堂屋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漢子長著張方正的國字臉，身形魁梧，手掌粗大得像蒲扇，一看就是常年刨地的好手。
這是樊家大兒子，樊建強。
跟在後面是個身形瘦削的男人，穿著件對襟襖，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股精明。
他上下打量著陳平安，是小兒子樊建軍。
樊建強幾步走下台階，攔在陳平安面前。
樊建軍則抄起手，冷笑一聲：「穿得倒像個幹部，膽子倒是不小，來我們樊家村碰瓷？」
陳平安輕笑一聲，他不僅沒退，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兩人一圈。
他指了指堂屋方向：「兩位長輩，既然你們聽得懂『樊淑珍』這個名字，那就別在院裡吹冷風了，進屋說。」
樊建軍愣了一下，被這反客為主的架勢整得有點懵，這小子怎麼比他們還橫？
幾人沉默著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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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陳設極其陳舊，但一塵不染。
正中間擺著一張老榆木的八仙桌，靠牆是供奉的祖宗牌位，兩側牆上還掛著幾幅褪了色的花卉圖。
還沒等落座，裡間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一個老太太發顫的聲音。
「老頭子……外頭誰來了？我咋聽著……聽著有人提淑珍？」
樊培林喉結劇烈地滾了滾，雙手死死摳著桌沿，卻是沒接腔。
陳平安屋便直接解下身上的挎包，從裡面拿出一張泛黃的舊紙片，攤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這是我娘留下的。」
樊建軍眼神一閃，剛想伸手去拿，一直僵立著的樊培林卻一把推開兒子，手掌搶先按在紙角上。
老頭低著頭，盯著那上面的字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憋出一句話：「北平市……郊四區樊家村……這地址，沒錯。」
老頭猛地抬起頭，那雙老眼裡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血絲，他咬著牙，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光有這張破紙，說明不了什麼！你若是真想認親，你說你娘，她叫什麼？多大年紀？怎麼走的？」
陳平安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
「我只知道她叫淑珍，也可能原本叫樊淑珍，嫁到陳家村後，村里人都叫她淑珍。」
「至於年紀，按照老歷算，今年翻過年，該有四十二了。」
聽到這話，樊建強的眼圈瞬間紅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陳平安沒停，再次伸手探進挎包。
「這張照片，也是她的東西。」
一張黑白老照片，被陳平安輕輕推到了樊培林的手邊。
老頭只看了一眼照片，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他那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點著照片後排那個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女人。
「淑……淑珍……我的淑珍啊……」
老頭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嘩啦！」
裡間的帘子被一股大力掀開。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扶著門框踉蹌著撲了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八仙桌前，一把抓起那張照片，貼在還能勉強視物的右眼上。
「這是我閨女！這就是我閨女啊！」
老太太悽厲地哭喊出聲，那聲音里飽含著二十年的思念與愧疚，她雙腿一軟，身子直挺挺地跪下去。
「娘！」樊建強眼疾手快，一把撈住老太太的胳膊，自己此刻卻也是哭得像個孩子。
轉眼間，一家人一起抱頭痛哭。
陳平安靜靜坐在長凳上，沒動。
旁邊的樊建軍雖然眼眶通紅，但腦子還算清醒，他抹了一把臉，看向陳平安。
「小子……你說你是淑珍姐的兒子，那你爹叫什麼？你今年多大？你娘有沒有別的話？」
陳平安吸了一口氣，如實答道：「我爹叫陳大山，是個莊稼漢，我今年二十整，我娘早年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不好。」
「她很少提娘家的事，只是把那個裝照片的木匣子藏在炕席底下，每回幹完活，就一個人看著這張照片掉眼淚。」
「撲通！」
樊培林突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力道之大，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我糊塗！我真他娘的糊塗啊！」老頭雙眼血紅，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拐杖，不管不顧地往自己小腿狠狠砸去。
「我當年咋就沒再往遠處找找！我閨女想家啊，我這當爹的居然沒接她回來！」
風聲呼嘯，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老頭的小腿骨絕對得斷。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大手穩穩地攥住了拐杖。
陳平安單手發力，硬生生把拐杖停在了半空，任憑樊培林怎麼掙扎都紋絲不動。
「老爺子，您要是真覺得虧欠，就好好活著，別折騰自己。」陳平安將拐杖奪了下來，隨手扔在一旁。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我今天來，是來尋親的，不是來看您自殘的，我娘也不想看見您把腿敲斷。」
姥爺樊培林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青年，從他那眉眼裡，看出了幾分樊淑珍年輕時的模樣。
錯不了，這絕對是他們老樊家的種！
姥姥白春華顫巍巍地伸出手，摸索著抓住陳平安的手腕，緊緊攥著，生怕他跑了似得。
「孩子……你叫啥？」
陳平安心頭一軟，反手將老太太的雙手握在掌心，聲音放緩：「我叫陳平安。」
老太太眼裡閃著淚光，嘴裡反覆念叨著：「平安……平安好啊！你娘給你取這個名，是盼著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她……她最惦記這個了。」
說到這兒，老太太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滿臉期盼地往陳平安身後張望。
樊培林、樊建強、樊建軍，連帶著縮在門口的樊向東，全都盯著陳平安。
陳平安看著老太太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長痛不如短痛，他沒有選擇隱瞞。
「我娘她……很多年前就已經沒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了樊家人的心裡。
白春華臉上的期盼凝固，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娘！」
「奶！」
「老婆子！！」
樊家眾人的驚叫聲同時響起，整個堂屋瞬間亂作一團。
院子不算大，青磚鋪地，雖說這年月家家戶戶都窮得叮噹響，但這院子卻打掃得乾淨，角落裡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水缸上還蓋著塊厚實的木板。
堂屋門口，蹲著個身形佝僂的老頭。
老頭六十來歲，穿著黑棉襖，骨架子寬大，一雙手布滿老繭，正拿著個小木鏟輕輕撥弄盆里的土。
「爺！奶！咱家來人了！」樊向東又嚎了一聲。
老頭眉頭一擰，緩緩抬起頭，掃了陳平安一眼，隨後衝著孫子沉下臉：「向東，你小子皮又癢了是吧？誰讓你隨便往家裡領生人的？」
樊向東嚇得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才結結巴巴道：「爺，不是我要領……他說，他說來找姓樊的人，還問一個叫……叫樊淑珍的。」
「啪嗒。」
老頭手裡的小木鏟直接掉在青磚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兩下。
但下一秒，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頭被踩了尾巴的老狼：「小兔崽子你胡唚什麼！誰讓你問這個名字的？誰教你的！」
陳平安看著老頭的反應，上前一步。
「老爺子，是我問的。」陳平安語氣平靜，「我娘留下的東西里，有這個名字。」
老頭死死盯著陳平安的臉，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你娘……是誰？」
話音剛落，兩個中年男人一前一後從堂屋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漢子長著張方正的國字臉，身形魁梧，手掌粗大得像蒲扇，一看就是常年刨地的好手。
這是樊家大兒子，樊建強。
跟在後面是個身形瘦削的男人，穿著件對襟襖，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股精明。
他上下打量著陳平安，是小兒子樊建軍。
樊建強幾步走下台階，攔在陳平安面前。
樊建軍則抄起手，冷笑一聲：「穿得倒像個幹部，膽子倒是不小，來我們樊家村碰瓷？」
陳平安輕笑一聲，他不僅沒退，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兩人一圈。
他指了指堂屋方向：「兩位長輩，既然你們聽得懂『樊淑珍』這個名字，那就別在院裡吹冷風了，進屋說。」
樊建軍愣了一下，被這反客為主的架勢整得有點懵，這小子怎麼比他們還橫？
幾人沉默著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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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陳設極其陳舊，但一塵不染。
正中間擺著一張老榆木的八仙桌，靠牆是供奉的祖宗牌位，兩側牆上還掛著幾幅褪了色的花卉圖。
還沒等落座，裡間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一個老太太發顫的聲音。
「老頭子……外頭誰來了？我咋聽著……聽著有人提淑珍？」
樊培林喉結劇烈地滾了滾，雙手死死摳著桌沿，卻是沒接腔。
陳平安屋便直接解下身上的挎包，從裡面拿出一張泛黃的舊紙片，攤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這是我娘留下的。」
樊建軍眼神一閃，剛想伸手去拿，一直僵立著的樊培林卻一把推開兒子，手掌搶先按在紙角上。
老頭低著頭，盯著那上面的字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憋出一句話：「北平市……郊四區樊家村……這地址，沒錯。」
老頭猛地抬起頭，那雙老眼裡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血絲，他咬著牙，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光有這張破紙，說明不了什麼！你若是真想認親，你說你娘，她叫什麼？多大年紀？怎麼走的？」
陳平安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
「我只知道她叫淑珍，也可能原本叫樊淑珍，嫁到陳家村後，村里人都叫她淑珍。」
「至於年紀，按照老歷算，今年翻過年，該有四十二了。」
聽到這話，樊建強的眼圈瞬間紅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陳平安沒停，再次伸手探進挎包。
「這張照片，也是她的東西。」
一張黑白老照片，被陳平安輕輕推到了樊培林的手邊。
老頭只看了一眼照片，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他那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點著照片後排那個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女人。
「淑……淑珍……我的淑珍啊……」
老頭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嘩啦！」
裡間的帘子被一股大力掀開。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扶著門框踉蹌著撲了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八仙桌前，一把抓起那張照片，貼在還能勉強視物的右眼上。
「這是我閨女！這就是我閨女啊！」
老太太悽厲地哭喊出聲，那聲音里飽含著二十年的思念與愧疚，她雙腿一軟，身子直挺挺地跪下去。
「娘！」樊建強眼疾手快，一把撈住老太太的胳膊，自己此刻卻也是哭得像個孩子。
轉眼間，一家人一起抱頭痛哭。
陳平安靜靜坐在長凳上，沒動。
旁邊的樊建軍雖然眼眶通紅，但腦子還算清醒，他抹了一把臉，看向陳平安。
「小子……你說你是淑珍姐的兒子，那你爹叫什麼？你今年多大？你娘有沒有別的話？」
陳平安吸了一口氣，如實答道：「我爹叫陳大山，是個莊稼漢，我今年二十整，我娘早年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不好。」
「她很少提娘家的事，只是把那個裝照片的木匣子藏在炕席底下，每回幹完活，就一個人看著這張照片掉眼淚。」
「撲通！」
樊培林突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力道之大，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我糊塗！我真他娘的糊塗啊！」老頭雙眼血紅，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拐杖，不管不顧地往自己小腿狠狠砸去。
「我當年咋就沒再往遠處找找！我閨女想家啊，我這當爹的居然沒接她回來！」
風聲呼嘯，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老頭的小腿骨絕對得斷。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大手穩穩地攥住了拐杖。
陳平安單手發力，硬生生把拐杖停在了半空，任憑樊培林怎麼掙扎都紋絲不動。
「老爺子，您要是真覺得虧欠，就好好活著，別折騰自己。」陳平安將拐杖奪了下來，隨手扔在一旁。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我今天來，是來尋親的，不是來看您自殘的，我娘也不想看見您把腿敲斷。」
姥爺樊培林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青年，從他那眉眼裡，看出了幾分樊淑珍年輕時的模樣。
錯不了，這絕對是他們老樊家的種！
姥姥白春華顫巍巍地伸出手，摸索著抓住陳平安的手腕，緊緊攥著，生怕他跑了似得。
「孩子……你叫啥？」
陳平安心頭一軟，反手將老太太的雙手握在掌心，聲音放緩：「我叫陳平安。」
老太太眼裡閃著淚光，嘴裡反覆念叨著：「平安……平安好啊！你娘給你取這個名，是盼著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她……她最惦記這個了。」
說到這兒，老太太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滿臉期盼地往陳平安身後張望。
樊培林、樊建強、樊建軍，連帶著縮在門口的樊向東，全都盯著陳平安。
陳平安看著老太太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長痛不如短痛，他沒有選擇隱瞞。
「我娘她……很多年前就已經沒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了樊家人的心裡。
白春華臉上的期盼凝固，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娘！」
「奶！」
「老婆子！！」
樊家眾人的驚叫聲同時響起，整個堂屋瞬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