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樊家村的頑童
看著陳平安手裡剝開的那顆大白兔奶糖，
對面那幾個吸溜著兩道清鼻涕的小跟班，眼珠子被釘在了那顆白胖的奶糖上，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整齊劃一的「咕咚」咽口水聲。
領頭的樊向東卻硬是把脖子一梗，把視線從糖上移開，手裡的掃帚疙瘩攥得更緊了。
「拿糖哄小孩？你當我是三歲娃娃啊？」樊向東板著小黑臉，大聲嚷嚷，「我告訴你，我三歲就斷奶了！少來這套糖衣炮彈，先說你是誰！」
陳平安看著他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不錯，有點骨氣。」陳平安把糖紙捏在手裡把玩，眼神里透著幾分欣賞，「可惜啊，你這肚子叫得比你這張嘴誠實多了。」
話音剛落，就像是故意拆台似的，樊向東的肚子裡非常配合地傳出一長串「咕嚕嚕」的鳴聲。
一個小跟班實在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東哥，你肚子打雷啦！」
樊向東臉刷地紅到了耳朵根，又羞又惱，回頭一腳虛踹過去：「滾蛋！那是我早上灌了兩碗涼水，肚子裡有氣兒！」
說完他轉過頭，又拿掃帚疙瘩指著陳平安，擺出架勢盤問起來。
「你從哪來？找誰？有沒有公社的介紹信？」樊向東警惕的打量著陳平安，「咱村最近可不讓盲流亂竄，你要是說不清楚，我現在就報民兵連，把你抓起來！」
陳平安不慌不忙，反問了一句：「看你這架勢，你能管得了樊家村的事？」
樊向東一聽，立刻挺起胸脯，用大拇指比劃著名自己。
「那是！村口這一片就歸我管！誰家來了生人，誰家鍋里冒了煙，我門兒清！」
陳平安點了點頭。
「既然你門清，那我跟你打聽個人。我來找一戶姓樊的人家。」他語速刻意放慢，「這戶人家以前有個姑娘，叫樊淑珍。」
後面的幾個小跟班聽完，頓時面面相覷。
「啥淑珍？咱村姓樊的多了去了，沒聽過這號人啊。」
「是不是西頭劉麻子家那個啞巴閨女？不對啊，她不姓樊……」
小屁孩們七嘴八舌地亂猜起來。
唯獨樊向東，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僵在臉上，臉色變了又變，隨後猛地轉頭，衝著身後那幾個小弟發出大吼：
「都給老子閉嘴！誰再敢瞎咧咧一句，我把他褲腰帶抽出來，吊在樹上打！」
小跟班們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樊向東轉過身，盯著陳平安，這次眼裡的防備心更重了。
「你到底是誰？找她幹啥！你認識她？！」
陳平安沒有急著拿證明。
「我娘，可能姓樊。」他語氣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嘶。」樊向東倒吸了一口涼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繞著陳平安快速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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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你穿得跟城裡的大幹部似的，怎麼可能……」樊向東咬了咬牙，舉起手裡的木棍警告道，「你要是走街串巷拍花子的騙子，我勸你趁早滾蛋！我爺脾氣爆得很，那把黃花梨老拐杖能直接敲碎你的腦袋！」
聽著這半大孩子的威脅，陳平安反倒覺得這小子的性格相當對脾氣。
「巧了，我這人專治各種爆脾氣。」陳平安輕笑一聲，將手裡那顆剝好的奶糖重新包上。
他沒有給樊向東，而是隨手一拋，扔給了旁邊那個個頭最小、凍得直哆嗦的小孩。
「拿著，吃完把你的兩道鼻涕擦乾淨。」
那小孩手忙腳亂地接住糖，愣了兩秒後，直接連著半片江米紙一起塞進嘴裡。
濃郁的甜味在口腔里炸開，小孩兩眼發光芒，激動得直蹦躂：「東哥！真甜啊！比過年大隊部發的糖精水還要上頭！」
樊向東喉結劇烈地滾了滾，狠狠咽下口水，把視線從那小孩嘴上移開。
「別以為一顆糖就能收買人心！」樊向東嘴硬到底，「這叫糖衣炮彈，我樊向東頂得住！」
陳平安沒理會他的倔強，盯著他突然開口。
「你姓樊吧？」
樊向東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咋知道？」
陳平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這長相，跟我娘留下的照片有點像，而且你剛才一聽樊淑珍這三個字，裝都裝不好。」
樊向東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猶豫了好半天，樊向東終於妥協了。
「我可以帶你去找人，但你一會兒把嘴巴閉緊點！」樊向東極其嚴肅地強調，「還有，不許亂說話，我奶身體不好，受不得半點刺激！」
陳平安看著這半大孩子一本正經的模樣，心底的認同感更深了。
「行，全聽你的。」
樊向東沖幾個小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散開，自己領著陳平安順著土路往村里走。
剛走出沒多遠，旁邊的一條小路上，晃悠悠地走出一個挑著乾柴的瘦高個。
這人臉上長滿了坑坑窪窪的麻子，一雙三角眼斜挑著，上下打量陳平安。
「喲，向東，這誰啊？」劉大麻子開口。
樊向東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
「關你屁事？劉大麻子，你少在這兒狗拿耗子！我們家的事，用得著你管？」
劉大麻子冷哼一聲，撇了撇乾癟的嘴唇，陰陽怪氣地說道：
「現在這年頭，盲流騙子可多得很！專門騙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半大小子，你小子可別被人賣了，還傻了吧唧地幫著數錢！」
樊向東氣得小臉通紅，剛要大罵，肩膀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跟這種人置什麼氣。」
陳平安越過樊向東，擋在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小表弟」身前。
他看著劉大麻子，語氣很客氣。
「這位大叔，我初來乍到，不懂你們村的規矩，不知有什麼事情得罪？」
劉大麻子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哼，嘴上說得比唱的好聽，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壞心眼！」
話音剛落，陳平安語氣一沉。
「我安的什麼心，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陳平安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要是沒事找事，我不介意讓你知道知道，我不只說話好聽，扇耳光的手也挺重。」
劉大麻子往後縮了縮脖子，「你……你在這兒耍什麼橫……」他嘟囔了兩句聽不清的髒話，挑著柴灰溜溜地跑了。
樊向東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走出去一段路，樊向東老實了許多，時不時的偷偷瞅了陳平安幾眼。
「你這人還挺橫。」樊向東小聲嘀咕。
陳平安一邊走，一邊隨口回道：「不橫一點，怎麼護得住家裡人？」
樊向東猛地愣住了。
這句話簡直戳中了他心裡的那個點，他看陳平安的眼光順眼了不少。
「算你是條漢子！」樊向東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誇讚。
兩人順著村裡的主路繼續往前走。
陳平安觀察著沿途的景象，兩旁的土坯牆有很多裂縫，院裡的柴草垛堆得整整齊齊，但家家戶戶的煙囪卻沒見幾個冒煙的。
偶爾遇到幾個挑水的婦人，各個面帶菜色，衣服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補丁。
走了大概十分鐘，兩人的腳步停在了村東頭一座規整的大院前。
這院子比村里其他人家氣派不少，青磚灰瓦，門檻雖然磨得發亮，但收拾得極其乾淨。
大門兩側，擺著兩個破舊的粗瓦盆，裡面栽著幾株半死不活的蘭草。
樊向東一步跨上台階，對著院子裡大喊：
「爺！奶！咱家來人了！」
對面那幾個吸溜著兩道清鼻涕的小跟班，眼珠子被釘在了那顆白胖的奶糖上，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整齊劃一的「咕咚」咽口水聲。
領頭的樊向東卻硬是把脖子一梗，把視線從糖上移開，手裡的掃帚疙瘩攥得更緊了。
「拿糖哄小孩？你當我是三歲娃娃啊？」樊向東板著小黑臉，大聲嚷嚷，「我告訴你，我三歲就斷奶了！少來這套糖衣炮彈，先說你是誰！」
陳平安看著他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不錯，有點骨氣。」陳平安把糖紙捏在手裡把玩，眼神里透著幾分欣賞，「可惜啊，你這肚子叫得比你這張嘴誠實多了。」
話音剛落，就像是故意拆台似的，樊向東的肚子裡非常配合地傳出一長串「咕嚕嚕」的鳴聲。
一個小跟班實在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東哥，你肚子打雷啦！」
樊向東臉刷地紅到了耳朵根，又羞又惱，回頭一腳虛踹過去：「滾蛋！那是我早上灌了兩碗涼水，肚子裡有氣兒！」
說完他轉過頭，又拿掃帚疙瘩指著陳平安，擺出架勢盤問起來。
「你從哪來？找誰？有沒有公社的介紹信？」樊向東警惕的打量著陳平安，「咱村最近可不讓盲流亂竄，你要是說不清楚，我現在就報民兵連，把你抓起來！」
陳平安不慌不忙，反問了一句：「看你這架勢，你能管得了樊家村的事？」
樊向東一聽，立刻挺起胸脯，用大拇指比劃著名自己。
「那是！村口這一片就歸我管！誰家來了生人，誰家鍋里冒了煙，我門兒清！」
陳平安點了點頭。
「既然你門清，那我跟你打聽個人。我來找一戶姓樊的人家。」他語速刻意放慢，「這戶人家以前有個姑娘，叫樊淑珍。」
後面的幾個小跟班聽完，頓時面面相覷。
「啥淑珍？咱村姓樊的多了去了，沒聽過這號人啊。」
「是不是西頭劉麻子家那個啞巴閨女？不對啊，她不姓樊……」
小屁孩們七嘴八舌地亂猜起來。
唯獨樊向東，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僵在臉上，臉色變了又變，隨後猛地轉頭，衝著身後那幾個小弟發出大吼：
「都給老子閉嘴！誰再敢瞎咧咧一句，我把他褲腰帶抽出來，吊在樹上打！」
小跟班們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樊向東轉過身，盯著陳平安，這次眼裡的防備心更重了。
「你到底是誰？找她幹啥！你認識她？！」
陳平安沒有急著拿證明。
「我娘，可能姓樊。」他語氣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嘶。」樊向東倒吸了一口涼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繞著陳平安快速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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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你穿得跟城裡的大幹部似的，怎麼可能……」樊向東咬了咬牙，舉起手裡的木棍警告道，「你要是走街串巷拍花子的騙子，我勸你趁早滾蛋！我爺脾氣爆得很，那把黃花梨老拐杖能直接敲碎你的腦袋！」
聽著這半大孩子的威脅，陳平安反倒覺得這小子的性格相當對脾氣。
「巧了，我這人專治各種爆脾氣。」陳平安輕笑一聲，將手裡那顆剝好的奶糖重新包上。
他沒有給樊向東，而是隨手一拋，扔給了旁邊那個個頭最小、凍得直哆嗦的小孩。
「拿著，吃完把你的兩道鼻涕擦乾淨。」
那小孩手忙腳亂地接住糖，愣了兩秒後，直接連著半片江米紙一起塞進嘴裡。
濃郁的甜味在口腔里炸開，小孩兩眼發光芒，激動得直蹦躂：「東哥！真甜啊！比過年大隊部發的糖精水還要上頭！」
樊向東喉結劇烈地滾了滾，狠狠咽下口水，把視線從那小孩嘴上移開。
「別以為一顆糖就能收買人心！」樊向東嘴硬到底，「這叫糖衣炮彈，我樊向東頂得住！」
陳平安沒理會他的倔強，盯著他突然開口。
「你姓樊吧？」
樊向東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咋知道？」
陳平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這長相，跟我娘留下的照片有點像，而且你剛才一聽樊淑珍這三個字，裝都裝不好。」
樊向東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猶豫了好半天，樊向東終於妥協了。
「我可以帶你去找人，但你一會兒把嘴巴閉緊點！」樊向東極其嚴肅地強調，「還有，不許亂說話，我奶身體不好，受不得半點刺激！」
陳平安看著這半大孩子一本正經的模樣，心底的認同感更深了。
「行，全聽你的。」
樊向東沖幾個小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散開，自己領著陳平安順著土路往村里走。
剛走出沒多遠，旁邊的一條小路上，晃悠悠地走出一個挑著乾柴的瘦高個。
這人臉上長滿了坑坑窪窪的麻子，一雙三角眼斜挑著，上下打量陳平安。
「喲，向東，這誰啊？」劉大麻子開口。
樊向東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
「關你屁事？劉大麻子，你少在這兒狗拿耗子！我們家的事，用得著你管？」
劉大麻子冷哼一聲，撇了撇乾癟的嘴唇，陰陽怪氣地說道：
「現在這年頭，盲流騙子可多得很！專門騙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半大小子，你小子可別被人賣了，還傻了吧唧地幫著數錢！」
樊向東氣得小臉通紅，剛要大罵，肩膀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跟這種人置什麼氣。」
陳平安越過樊向東，擋在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小表弟」身前。
他看著劉大麻子，語氣很客氣。
「這位大叔，我初來乍到，不懂你們村的規矩，不知有什麼事情得罪？」
劉大麻子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哼，嘴上說得比唱的好聽，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壞心眼！」
話音剛落，陳平安語氣一沉。
「我安的什麼心，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陳平安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要是沒事找事，我不介意讓你知道知道，我不只說話好聽，扇耳光的手也挺重。」
劉大麻子往後縮了縮脖子，「你……你在這兒耍什麼橫……」他嘟囔了兩句聽不清的髒話，挑著柴灰溜溜地跑了。
樊向東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走出去一段路，樊向東老實了許多，時不時的偷偷瞅了陳平安幾眼。
「你這人還挺橫。」樊向東小聲嘀咕。
陳平安一邊走，一邊隨口回道：「不橫一點，怎麼護得住家裡人？」
樊向東猛地愣住了。
這句話簡直戳中了他心裡的那個點，他看陳平安的眼光順眼了不少。
「算你是條漢子！」樊向東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誇讚。
兩人順著村裡的主路繼續往前走。
陳平安觀察著沿途的景象，兩旁的土坯牆有很多裂縫，院裡的柴草垛堆得整整齊齊，但家家戶戶的煙囪卻沒見幾個冒煙的。
偶爾遇到幾個挑水的婦人，各個面帶菜色，衣服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補丁。
走了大概十分鐘，兩人的腳步停在了村東頭一座規整的大院前。
這院子比村里其他人家氣派不少，青磚灰瓦，門檻雖然磨得發亮，但收拾得極其乾淨。
大門兩側，擺著兩個破舊的粗瓦盆，裡面栽著幾株半死不活的蘭草。
樊向東一步跨上台階，對著院子裡大喊：
「爺！奶！咱家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