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兩道門路，陳平安的選擇
王德明從桌子抽屜里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紙不大，上頭寫了幾行字。
他把紙推到陳平安面前。
「我打聽到兩個門路。」
陳平安沒急著拿紙，只看著王德明。
「城西有個機械廠，廠里有個老職工病退，家裡日子緊，想把崗位轉出去。」
陳平安問了一句。
「什麼崗位？」
「車間搬運工。」
王德明怕他誤會，補了一句。
「就是扛料、搬件、裝車卸車，沒什麼技術，可好歹是廠里的人。」
陳平安沒有表態。
「價呢？」
王德明伸出一根手指。
陳平安挑了下眉。
「王主任，您別告訴我是一百。」
王德明苦笑。
「一千。」
陳平安把茶缸放回桌上。
「好傢夥。」
「這崗位是搬運工，還是搬金條的？」
王德明擺擺手。
「你別嫌貴，現在城裡一個正式工作，比房子都搶手。」
「有了工作，就有定量，有糧本，有單位福利，家裡有孩子的，誰不想往裡擠？」
「再說，病退那家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也要過日子。」
一千塊。
在這年月，普通工人一年都攢不下來幾個錢。
錢他這裡多的很。
難的是怎麼解釋。
他一個逃荒進城的人，前腳還說揭不開鍋，後腳掏一千買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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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把那張紙往王德明那邊推了推。
「王主任，我一個逃荒來的，家底就那麼點，真拿一千塊出來，別人不問，我自己都覺得不踏實。」
王德明聽完，把紙收回去。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我原本還怕你一聽正式工，腦袋一熱就往裡扎。」
陳平安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我也想熱，關鍵是條件不允許啊！上哪我也湊不夠這一千塊啊。」
王德明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
裡屋傳來輕咳。
王德明立刻收了笑，扭頭聽了一下。
「沒事，我在。」
帘子後頭女人虛弱地應了一聲。
王德明回過頭，臉上的輕鬆少了些。
「第二條路，紅星軋鋼廠，你知道吧？」
陳平安當然知道。
南鑼鼓巷那邊，院裡大部分人都在這廠里。
「聽院裡人提過，那是大廠，工人多，生產任務重。」
王德明壓低聲音。
「最近廠里後勤壓力很大。」
「年底了，要保生產，還得穩住工人情緒，可現在外頭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
「廠里食堂要是頓頓清湯寡水，工人上工沒力氣，領導也撓頭。」
陳平安心裡動了一下。
「缺物資？」
「缺。」
王德明沒繞彎子。
「尤其是硬貨。」
「肉、油、蛋、魚，只要能進廠食堂，能讓職工見點葷腥，那就是功勞。」
王德明往前湊了些。
「誰能幫廠里弄到物資，就能以臨時採購員的名義先進廠。」
「先是臨時，幹得穩，後面轉正式編制。」
「編制轉了，戶口、糧食關係，就能跟著單位辦。」
陳平安沒馬上答應。
採購員。
這三個字，比搬運工順耳太多了。
能跑外勤，能接觸票證，能有理由往家裡帶東西。
哪怕院裡那幫人聞見肉味，他也能甩一句：採購員弄點邊角料，很稀奇嗎？
當然，話不能現在說滿。
王德明盯著他。
「你別光聽這路好，這條路比第一條更難。」
陳平安把茶缸放下。
「不好打交道？」
王德明哼了一聲。
「肯定了，你要能搞來東西，別人就能供著你，你要拿著三核桃倆棗去應付，那邊也沒人搭理你。」
陳平安忍不住笑了。
「那我今天這幾條魚送過去，估計人都看不上。」
「看不看得上我不知道，但軋鋼廠工人不少，幾條魚丟進去，湯都兌不出味。」
王德明又補了句。
「平安，我給軋鋼廠的後勤李主任遞個話，介紹你見一面。」
「可成不成，還得看你自己。」
陳平安認真點頭。
「這已經是幫大忙了。」
「王主任，您能不能給我透個底，大概得多少東西，才能讓這位李主任看得上？」
王德明想了想。
「要說幾百斤肉，那不現實。」
「現在這個年景，真有人一口氣拿幾百斤肉出來，別說李主任，我都想問問他是不是把肉聯廠搬家了。」
陳平安樂了。
王德明接著說道。
「具體數，我不好說。」
「但至少得是一批能讓人眼前發亮的硬貨。」
「比如幾十斤魚，幾十斤肉，再配點雞蛋、油什麼的。」
「數量不用大到嚇人，可得真，得夠硬。」
「你要是能拿出這麼一批東西，李主任才會覺得你有路子。」
陳平安輕輕點頭。
幾十斤魚，十幾斤肉，雞蛋，油。
對別人來說難上天。
對他來說，難點在於怎麼把東西拿出來，還能說得過去。
今天釣魚已經鋪了個引子。
可幾十斤魚可以說會釣，肉呢？
總不能說自己會釣豬。
陳平安在心裡過了一遍。
不能急。
王德明看他沉默，以為他被難住了。
「平安，你也別硬撐。」
「我跟你說這條路，是覺得你人靠譜，膽子也大。」
「可膽子大不等於莽。」
「你要是沒把握，先別碰，你等我我再打聽打聽！」
陳平安抬頭。
「這個臨時採購員，名額只有一個？」
「聽說不止一個，但能不能留下，全看本事。」
王德明把茶缸拿在手裡，沒喝。
「採購員這活，看著風光，真幹起來難。」
「你要跑鄉下，跑供銷社，跑公社，跟人磨嘴皮，還得避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弄不到東西，廠里嫌你沒用。」
「弄到東西太多，又有人問你哪來的。」
「中間尺度，得自己把著。」
陳平安聽得很認真。
這話是真心提醒。
不然王德明完全可以隨便丟個消息，讓他自己去闖。
這年月，能弄來一口肉湯都難。
王德明是街道辦主任，家裡病人還得去鴿子市冒險。
紅星軋鋼廠那麼多人，後勤缺東西，太正常了。
陳平安開口。
「王主任，我想試試第二條。」
王德明把茶缸放下。
「你想好了？」
陳平安苦笑一聲。
「說想好了，那是吹牛。」
「肉、油、蛋、魚，這年月誰家都缺，我要是現在拍胸脯跟您保證，三天給軋鋼廠弄一車肉回來，您信嗎？」
王德明沒忍住樂了。
「我要信了，那我這些年主任不是白幹了。」
陳平安也笑。
「所以我不敢把話講死。」
「我只能去碰碰運氣，逃荒路上認識過幾個跑山的老鄉，也聽他們提起過，有人進山套野物，或者用點山貨跟村里換糧。」
「我想著往城外跑幾趟，找找門路，能成最好，不成也不至於把您給架上去。」
王德明聽完，心裡反而踏實了些。
「那這樣，軋鋼廠後勤科那邊，我先幫你打個招呼。」
陳平安馬上點頭。
「您別替我擔保太滿，先讓對方知道有我這麼個人，等我真弄到東西，再上門說話。」
王德明看他的態度，心裡又高看了一截。
不少人一聽能搭上線，第一反應就是催著介紹，恨不得當場拿街道辦的名頭壓人。
王德明沉吟片刻。
「三五天吧。」
「你這幾天儘量湊一湊，數量不用太多，但是最好有硬的。」
「您放心，明天我就出去聯繫。」說完，陳平安把竹筐背好。
「王主任，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嫂子得歇著，您也眯會兒。」
王德明把他送到門口。
外頭風颳得緊，陳平安推著自行車，竹筐綁在后座上。
王德明站在門裡。
「平安，有事了你直接來找我。」
「我這邊有別的消息了，就讓人去南鑼鼓巷找你。」
陳平安扶著車把。
「好。」
「不過您也別為了我的事太操勞。嫂子這邊要緊。」
紙不大，上頭寫了幾行字。
他把紙推到陳平安面前。
「我打聽到兩個門路。」
陳平安沒急著拿紙，只看著王德明。
「城西有個機械廠，廠里有個老職工病退，家裡日子緊，想把崗位轉出去。」
陳平安問了一句。
「什麼崗位？」
「車間搬運工。」
王德明怕他誤會，補了一句。
「就是扛料、搬件、裝車卸車，沒什麼技術，可好歹是廠里的人。」
陳平安沒有表態。
「價呢？」
王德明伸出一根手指。
陳平安挑了下眉。
「王主任，您別告訴我是一百。」
王德明苦笑。
「一千。」
陳平安把茶缸放回桌上。
「好傢夥。」
「這崗位是搬運工，還是搬金條的？」
王德明擺擺手。
「你別嫌貴，現在城裡一個正式工作，比房子都搶手。」
「有了工作，就有定量，有糧本，有單位福利，家裡有孩子的，誰不想往裡擠？」
「再說，病退那家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也要過日子。」
一千塊。
在這年月，普通工人一年都攢不下來幾個錢。
錢他這裡多的很。
難的是怎麼解釋。
他一個逃荒進城的人，前腳還說揭不開鍋，後腳掏一千買指標？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陳平安把那張紙往王德明那邊推了推。
「王主任，我一個逃荒來的，家底就那麼點，真拿一千塊出來，別人不問，我自己都覺得不踏實。」
王德明聽完，把紙收回去。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我原本還怕你一聽正式工，腦袋一熱就往裡扎。」
陳平安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我也想熱，關鍵是條件不允許啊！上哪我也湊不夠這一千塊啊。」
王德明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
裡屋傳來輕咳。
王德明立刻收了笑，扭頭聽了一下。
「沒事，我在。」
帘子後頭女人虛弱地應了一聲。
王德明回過頭，臉上的輕鬆少了些。
「第二條路，紅星軋鋼廠，你知道吧？」
陳平安當然知道。
南鑼鼓巷那邊，院裡大部分人都在這廠里。
「聽院裡人提過，那是大廠，工人多，生產任務重。」
王德明壓低聲音。
「最近廠里後勤壓力很大。」
「年底了，要保生產，還得穩住工人情緒，可現在外頭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
「廠里食堂要是頓頓清湯寡水，工人上工沒力氣，領導也撓頭。」
陳平安心裡動了一下。
「缺物資？」
「缺。」
王德明沒繞彎子。
「尤其是硬貨。」
「肉、油、蛋、魚，只要能進廠食堂，能讓職工見點葷腥，那就是功勞。」
王德明往前湊了些。
「誰能幫廠里弄到物資，就能以臨時採購員的名義先進廠。」
「先是臨時，幹得穩，後面轉正式編制。」
「編制轉了，戶口、糧食關係，就能跟著單位辦。」
陳平安沒馬上答應。
採購員。
這三個字，比搬運工順耳太多了。
能跑外勤，能接觸票證，能有理由往家裡帶東西。
哪怕院裡那幫人聞見肉味，他也能甩一句：採購員弄點邊角料，很稀奇嗎？
當然，話不能現在說滿。
王德明盯著他。
「你別光聽這路好，這條路比第一條更難。」
陳平安把茶缸放下。
「不好打交道？」
王德明哼了一聲。
「肯定了，你要能搞來東西，別人就能供著你，你要拿著三核桃倆棗去應付，那邊也沒人搭理你。」
陳平安忍不住笑了。
「那我今天這幾條魚送過去，估計人都看不上。」
「看不看得上我不知道，但軋鋼廠工人不少，幾條魚丟進去，湯都兌不出味。」
王德明又補了句。
「平安，我給軋鋼廠的後勤李主任遞個話，介紹你見一面。」
「可成不成，還得看你自己。」
陳平安認真點頭。
「這已經是幫大忙了。」
「王主任，您能不能給我透個底，大概得多少東西，才能讓這位李主任看得上？」
王德明想了想。
「要說幾百斤肉，那不現實。」
「現在這個年景，真有人一口氣拿幾百斤肉出來，別說李主任，我都想問問他是不是把肉聯廠搬家了。」
陳平安樂了。
王德明接著說道。
「具體數，我不好說。」
「但至少得是一批能讓人眼前發亮的硬貨。」
「比如幾十斤魚，幾十斤肉，再配點雞蛋、油什麼的。」
「數量不用大到嚇人，可得真，得夠硬。」
「你要是能拿出這麼一批東西，李主任才會覺得你有路子。」
陳平安輕輕點頭。
幾十斤魚，十幾斤肉，雞蛋，油。
對別人來說難上天。
對他來說，難點在於怎麼把東西拿出來，還能說得過去。
今天釣魚已經鋪了個引子。
可幾十斤魚可以說會釣，肉呢？
總不能說自己會釣豬。
陳平安在心裡過了一遍。
不能急。
王德明看他沉默，以為他被難住了。
「平安，你也別硬撐。」
「我跟你說這條路，是覺得你人靠譜，膽子也大。」
「可膽子大不等於莽。」
「你要是沒把握，先別碰，你等我我再打聽打聽！」
陳平安抬頭。
「這個臨時採購員，名額只有一個？」
「聽說不止一個，但能不能留下，全看本事。」
王德明把茶缸拿在手裡，沒喝。
「採購員這活，看著風光，真幹起來難。」
「你要跑鄉下，跑供銷社，跑公社，跟人磨嘴皮，還得避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弄不到東西，廠里嫌你沒用。」
「弄到東西太多，又有人問你哪來的。」
「中間尺度，得自己把著。」
陳平安聽得很認真。
這話是真心提醒。
不然王德明完全可以隨便丟個消息，讓他自己去闖。
這年月，能弄來一口肉湯都難。
王德明是街道辦主任，家裡病人還得去鴿子市冒險。
紅星軋鋼廠那麼多人，後勤缺東西，太正常了。
陳平安開口。
「王主任，我想試試第二條。」
王德明把茶缸放下。
「你想好了？」
陳平安苦笑一聲。
「說想好了，那是吹牛。」
「肉、油、蛋、魚，這年月誰家都缺，我要是現在拍胸脯跟您保證，三天給軋鋼廠弄一車肉回來，您信嗎？」
王德明沒忍住樂了。
「我要信了，那我這些年主任不是白幹了。」
陳平安也笑。
「所以我不敢把話講死。」
「我只能去碰碰運氣，逃荒路上認識過幾個跑山的老鄉，也聽他們提起過，有人進山套野物，或者用點山貨跟村里換糧。」
「我想著往城外跑幾趟，找找門路，能成最好，不成也不至於把您給架上去。」
王德明聽完，心裡反而踏實了些。
「那這樣，軋鋼廠後勤科那邊，我先幫你打個招呼。」
陳平安馬上點頭。
「您別替我擔保太滿，先讓對方知道有我這麼個人，等我真弄到東西，再上門說話。」
王德明看他的態度，心裡又高看了一截。
不少人一聽能搭上線，第一反應就是催著介紹，恨不得當場拿街道辦的名頭壓人。
王德明沉吟片刻。
「三五天吧。」
「你這幾天儘量湊一湊，數量不用太多，但是最好有硬的。」
「您放心，明天我就出去聯繫。」說完，陳平安把竹筐背好。
「王主任，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嫂子得歇著，您也眯會兒。」
王德明把他送到門口。
外頭風颳得緊，陳平安推著自行車，竹筐綁在后座上。
王德明站在門裡。
「平安，有事了你直接來找我。」
「我這邊有別的消息了，就讓人去南鑼鼓巷找你。」
陳平安扶著車把。
「好。」
「不過您也別為了我的事太操勞。嫂子這邊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