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拜訪王主任
領導？
陳平安扛著竹竿，背著竹筐，朝遠處走著。
這年頭能讓人這麼喊的，可不會是普通人。
不過陳平安也沒回頭去看。
一聽「領導」倆字就扭頭巴巴湊上去，那才掉價。
到了土坡後頭，他把自行車推出來，騎上車，就往城裡趕。
進了城，他沒直接回南鑼鼓巷。
路過一條偏僻胡同，陳平安拐進去，找了個沒人的拐角停下。
他把竹筐卸下來，又重新分了一遍。
留下幾條鯽魚，單獨綁好。
剩下的包括那條三四斤重的大鯉魚全部用草繩穿好，拎在手裡掂了掂。
「這份量正好。」
弄妥當後，他這才重新蹬上自行車，出了胡同，直奔街道。
陳平安把車停在門口，剛走進去，就碰見了上次給他辦臨時登記的那個年輕女幹事。
門口的幹事一瞧見他，還有點印象。
「你不是來辦臨時登記那個？今兒來有事？」
陳平安笑了笑。
「同志記性真好，我就是想問問王主任在嗎？」
「家裡有點事，想找王主任問問。」
幹事壓低了點聲音。
「王主任今天請了假，沒來。」
「身體不舒服？」
「不是他，是家裡人病著。」
那幹事說到這兒，擺擺手。
「具體我也不好多說。」
陳平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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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謝謝您。」
他沒多問。
出了街道辦，陳平安想了想上次王德明提過的大概住處，騎車往那邊去。
王德明住的地方不算寬敞，是一處普通院子。
門口沒掛什麼牌子，跟尋常人家一樣。
陳平安停好車，背起竹筐上前。
他輕輕敲了敲門。
「篤篤！」
不多時，院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王德明披著件棉襖出現在門後。
比起在鴿子市碰見時，他臉色還是差，還帶著黑眼圈。
一看見陳平安，他整個人明顯鬆快了些。
「平安？你怎麼來了？」
陳平安把竹筐拿出來。
「今天去湖邊，運氣好，釣了幾條。」
「想著我家裡也吃不了這麼多，就給您送幾條，給嫂子熬湯補補。」
王德明看著幾條肥魚，喉結滾了滾，他趕忙側開身子。
「快，先進來，外頭風大別凍壞了！」
陳平安進門後，先掃了一下屋裡。
屋子面積不大，陳設簡單甚至有些老舊，但收拾得很利落。
只是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中藥味。
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碗，旁邊還散落著幾張包草藥的黃紙。
裡間掛著帘子，隱約能聽見咳嗽聲。
王德明把魚放進盆里，又去倒熱水。
「你坐。」
「主任，您快別忙活了，我不渴。」陳平安連忙攔了一下。
「到我家了，還能讓你干坐著？」
王德明端來一杯熱水，放到陳平安面前。
「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你別嫌棄。」
陳平安接過杯子。
「有熱水就不錯了，外頭釣魚那地兒，西北風颳得跟刀子似的，沒把我耳朵削下來。」
王德明坐下，往裡間看了一眼，聲音放低。
「你那隻老母雞，還有那十個雞蛋，幫了大忙。」
「她總算緩過來一口氣。」
帘子後頭傳來一道虛弱的女聲。
「德明，是誰來了？」
王德明趕忙起身。
「就是幫咱們的陳平安同志。」
裡面安靜了片刻。
「平安同志，謝謝你。」
陳平安把杯子放下。
「嫂子，您別客氣，好好養身子。」
裡面又咳了兩聲。
王德明快步進去，低聲安撫了幾句。
過了會兒，他才出來。
陳平安沒有多看。
人家家裡的難處，看一眼就夠了，一直盯著看就是沒眼力見了。
王德明重新坐下，嘆了口氣。
「醫生說她虧得厲害，光吃藥不成，得補。」
「可現在什麼東西都缺。」
「我一個街道辦主任，聽著好像有點名頭，真要給家裡人弄口肉湯，也得跑斷腿。」
陳平安嘆了口氣。
「東西沒了還能再想辦法。」
「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王德明聽完這話，端杯子的手停了停。
過了幾秒，他把杯子放下。
「平安，你這話說得實在。」
」之前就承了你的情，現在又送魚來，你看看，我還是按照行情給你算錢吧！「
說著王德明已經將錢拿了出來。
陳平安也沒繞彎子。
「王主任，這魚就是自己釣的，也沒個本錢，再談錢就見外了。」
「你把錢收著，就是廢點功夫，不值當！」
陳平安將王德明的錢推了回去，道出今天的目的：
「王主任，我今天來，除了送魚，也確實想問問事。」
王德明抬抬手，沒在堅持，將錢收了起來。
「你是想問問工作和戶口的事情吧？」
陳平安指了指自己。
「是啊，我自己一個大男人，餓兩頓也能扛。」
「可我家裡不行啊……還有家人，總不能一直這麼懸著。」
王德明沒急著開口。
他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又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
這才回到桌邊坐下。
陳平安也不催，只端著杯子喝了口熱水。
王德明壓低聲音。
「平安，四九城戶口，不是街道辦一句話就能給你辦的。」
「你在南鑼鼓巷有那兩間房，只能說明你有住處。」
「可糧食關係、戶口關係、工作關係，這幾樣連在一起。」
「沒有單位接收，也是沒辦法。」
陳平安沒有失望，他點點頭。
「這個道理我懂，我也不是來讓您為難，或者逼著您犯錯誤的。」
王德明盯著他看了會兒。
「你比不少城裡人都懂事。」
「有些人一進門就拍桌子，說自己這難那難，好像街道辦是他們家糧倉。」
「我要真有那麼大本事，先給我媳婦弄十斤肉回來，我還用到處跑？」
陳平安笑了。
兩人聊了一會，屋子裡氣氛輕鬆了下來。
王德明喝了口水，重新回到正事上。
「你剛才說，願意幹活？」
「願意，只要路正，不犯忌諱，我都能幹。」
王德明看著他。
「真要進了單位，可不一定輕鬆。」
「有些地方規矩多，工友也不見得都好相處。」
陳平安放下杯子。
「王主任，我從逃荒路上來的。」
「什麼也都經歷過！」
「單位里規矩再多，總比路上活不下去強。」
王德明一時沒接話。
陳平安繼續開口。
「我不怕流血流汗，也不怕別人故意找茬。「
」我只要一個機會，在這個城裡掙一個堂堂正正、誰也趕不走的身份！」
王德明聽著這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滿身堅韌的男人，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看著陳平安：「平安，你能在這個年紀，把一家老小的命護到這份上，是個純爺們。」
「你的事，我這確實打聽過了……」
陳平安扛著竹竿，背著竹筐，朝遠處走著。
這年頭能讓人這麼喊的，可不會是普通人。
不過陳平安也沒回頭去看。
一聽「領導」倆字就扭頭巴巴湊上去，那才掉價。
到了土坡後頭，他把自行車推出來，騎上車，就往城裡趕。
進了城，他沒直接回南鑼鼓巷。
路過一條偏僻胡同，陳平安拐進去，找了個沒人的拐角停下。
他把竹筐卸下來，又重新分了一遍。
留下幾條鯽魚，單獨綁好。
剩下的包括那條三四斤重的大鯉魚全部用草繩穿好，拎在手裡掂了掂。
「這份量正好。」
弄妥當後，他這才重新蹬上自行車，出了胡同，直奔街道。
陳平安把車停在門口，剛走進去，就碰見了上次給他辦臨時登記的那個年輕女幹事。
門口的幹事一瞧見他，還有點印象。
「你不是來辦臨時登記那個？今兒來有事？」
陳平安笑了笑。
「同志記性真好，我就是想問問王主任在嗎？」
「家裡有點事，想找王主任問問。」
幹事壓低了點聲音。
「王主任今天請了假，沒來。」
「身體不舒服？」
「不是他，是家裡人病著。」
那幹事說到這兒，擺擺手。
「具體我也不好多說。」
陳平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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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謝謝您。」
他沒多問。
出了街道辦，陳平安想了想上次王德明提過的大概住處，騎車往那邊去。
王德明住的地方不算寬敞，是一處普通院子。
門口沒掛什麼牌子，跟尋常人家一樣。
陳平安停好車，背起竹筐上前。
他輕輕敲了敲門。
「篤篤！」
不多時，院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王德明披著件棉襖出現在門後。
比起在鴿子市碰見時，他臉色還是差，還帶著黑眼圈。
一看見陳平安，他整個人明顯鬆快了些。
「平安？你怎麼來了？」
陳平安把竹筐拿出來。
「今天去湖邊，運氣好，釣了幾條。」
「想著我家裡也吃不了這麼多，就給您送幾條，給嫂子熬湯補補。」
王德明看著幾條肥魚，喉結滾了滾，他趕忙側開身子。
「快，先進來，外頭風大別凍壞了！」
陳平安進門後，先掃了一下屋裡。
屋子面積不大，陳設簡單甚至有些老舊，但收拾得很利落。
只是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中藥味。
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碗，旁邊還散落著幾張包草藥的黃紙。
裡間掛著帘子，隱約能聽見咳嗽聲。
王德明把魚放進盆里，又去倒熱水。
「你坐。」
「主任，您快別忙活了，我不渴。」陳平安連忙攔了一下。
「到我家了，還能讓你干坐著？」
王德明端來一杯熱水，放到陳平安面前。
「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你別嫌棄。」
陳平安接過杯子。
「有熱水就不錯了，外頭釣魚那地兒，西北風颳得跟刀子似的，沒把我耳朵削下來。」
王德明坐下，往裡間看了一眼，聲音放低。
「你那隻老母雞，還有那十個雞蛋，幫了大忙。」
「她總算緩過來一口氣。」
帘子後頭傳來一道虛弱的女聲。
「德明，是誰來了？」
王德明趕忙起身。
「就是幫咱們的陳平安同志。」
裡面安靜了片刻。
「平安同志，謝謝你。」
陳平安把杯子放下。
「嫂子，您別客氣，好好養身子。」
裡面又咳了兩聲。
王德明快步進去，低聲安撫了幾句。
過了會兒，他才出來。
陳平安沒有多看。
人家家裡的難處，看一眼就夠了，一直盯著看就是沒眼力見了。
王德明重新坐下，嘆了口氣。
「醫生說她虧得厲害，光吃藥不成，得補。」
「可現在什麼東西都缺。」
「我一個街道辦主任，聽著好像有點名頭，真要給家裡人弄口肉湯，也得跑斷腿。」
陳平安嘆了口氣。
「東西沒了還能再想辦法。」
「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王德明聽完這話，端杯子的手停了停。
過了幾秒，他把杯子放下。
「平安，你這話說得實在。」
」之前就承了你的情，現在又送魚來，你看看，我還是按照行情給你算錢吧！「
說著王德明已經將錢拿了出來。
陳平安也沒繞彎子。
「王主任，這魚就是自己釣的，也沒個本錢，再談錢就見外了。」
「你把錢收著，就是廢點功夫，不值當！」
陳平安將王德明的錢推了回去，道出今天的目的：
「王主任，我今天來，除了送魚，也確實想問問事。」
王德明抬抬手，沒在堅持，將錢收了起來。
「你是想問問工作和戶口的事情吧？」
陳平安指了指自己。
「是啊，我自己一個大男人，餓兩頓也能扛。」
「可我家裡不行啊……還有家人，總不能一直這麼懸著。」
王德明沒急著開口。
他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又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
這才回到桌邊坐下。
陳平安也不催，只端著杯子喝了口熱水。
王德明壓低聲音。
「平安，四九城戶口，不是街道辦一句話就能給你辦的。」
「你在南鑼鼓巷有那兩間房，只能說明你有住處。」
「可糧食關係、戶口關係、工作關係，這幾樣連在一起。」
「沒有單位接收，也是沒辦法。」
陳平安沒有失望，他點點頭。
「這個道理我懂，我也不是來讓您為難，或者逼著您犯錯誤的。」
王德明盯著他看了會兒。
「你比不少城裡人都懂事。」
「有些人一進門就拍桌子，說自己這難那難，好像街道辦是他們家糧倉。」
「我要真有那麼大本事，先給我媳婦弄十斤肉回來，我還用到處跑？」
陳平安笑了。
兩人聊了一會，屋子裡氣氛輕鬆了下來。
王德明喝了口水，重新回到正事上。
「你剛才說，願意幹活？」
「願意，只要路正，不犯忌諱，我都能幹。」
王德明看著他。
「真要進了單位，可不一定輕鬆。」
「有些地方規矩多，工友也不見得都好相處。」
陳平安放下杯子。
「王主任，我從逃荒路上來的。」
「什麼也都經歷過！」
「單位里規矩再多，總比路上活不下去強。」
王德明一時沒接話。
陳平安繼續開口。
「我不怕流血流汗，也不怕別人故意找茬。「
」我只要一個機會，在這個城裡掙一個堂堂正正、誰也趕不走的身份！」
王德明聽著這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滿身堅韌的男人，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看著陳平安：「平安，你能在這個年紀，把一家老小的命護到這份上，是個純爺們。」
「你的事，我這確實打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