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昆明湖畔
遠處那片冰面越來越清楚。
陳平安把自行車停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將竹竿扛在肩上，竹筐背好，往湖邊走去。
湖邊風大，颳得人耳朵疼。
岸邊零零散散蹲著不少人。
有人拿竹竿，有人拿破網，還有人更乾脆，手裡一根鐵絲彎成鉤，蹲在冰窟窿旁邊發呆。
那架勢不像釣魚，倒像跟魚商量。
陳平安掃了一圈，沒往人多的地方湊。
他沿著湖岸往前走。
走了二三百米，岸邊多了些枯蘆葦。
一處小彎子映入眼帘，風勢在這裡被蘆葦擋去了小半，冰面上還留著幾個舊窟窿，估計昨天有人來過。
陳平安停下腳。
他蹲下看了看冰層，又拿竹竿輕輕敲了兩下。
挺厚。
用石頭砸肯定不行，動靜大，還費勁。
等砸開了魚都跑完了。
他扭頭看了看四周。
最近的一個老頭離他也有幾十步，正縮著脖子盯浮漂，壓根沒工夫看這邊。
陳平安轉身進了旁邊草叢。
片刻後，他手裡多了一把小鏟子。
選了一處冰色發暗的位置，蹲下開鑿。
咔。
咔咔。
冰屑飛出來。
陳平安力氣大，沒折騰多久，一個冰窟窿就露了出來。
水很快冒上來，帶著一股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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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鏟子收好，這才坐下來整理魚線和魚鉤。
魚竿粗糙，線也一般。
但滿級釣技賦予他的手感，讓他此刻仿佛與這根破竹竿融為一體
接著，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粗糧團。
這東西是早上出門前準備的。
棒子麵加了點麩皮，揉得硬邦邦。
他掰下一小塊，捏碎，再蘸了點湖水。
趁著身子擋住後頭，他從空間取出一點稀釋過的靈泉水，混進餌里。
量不多。
真要用原液，那就不是釣魚了。
旁邊這群人肯定先瘋。
陳平安把餌揉好，掛鉤。
第一竿下去，浮漂在冰窟窿里晃了兩下，慢慢穩住。
「小伙子，剛來的吧？」
陳平安抬頭。
說話的是那個老頭，看樣子是個老釣客。
陳平安回了一句。
「剛來，碰碰運氣。」
瘦老頭看了看他的竹竿，樂了。
「你這竿子現砍的吧？」
「老爺子好眼力。」
旁邊另一個中年人也跟著搭話。
「這天魚都懶得張嘴，你拿這個釣，坐到中午也就釣個風。」
陳平安不惱，他盯著浮漂。
水下有動靜。
浮漂先是輕輕點了兩下，很小。
陳平安沒動。
旁邊瘦老頭還在念叨。
「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坐不住，釣魚得熬，得等，得......」
話沒說完。
陳平安手腕一抖。
嘩啦。
一條巴掌長的鯽魚被甩了出來，落在冰面上，尾巴啪啪亂拍。
瘦老頭後半句話卡住了。
中年人也扭頭看過來。
「嘿！真上了？」
陳平安趕緊起身，把魚按住，丟進竹筐里。
三四兩左右，不算大。
他故意咧著牙樂。
「運氣好，運氣好。」
瘦老頭伸著脖子。
「你這餌啥做的？」
陳平安把手裡那點粗糧團露出來。
「棒子麵，麩皮，家裡最後一點了。」
瘦老頭不信。
「就這個？」
「要不您嘗嘗？」
瘦老頭趕緊擺手。
「別別別，我還沒餓到跟魚搶飯。」
旁邊中年人酸了一句。
「瞎貓撞上死魚了。」
陳平安點頭。
「您說得對。」
他重新掛餌，第二竿下去。
這回更快。
浮漂剛穩住沒多久，就輕輕往旁邊一偏。
陳平安等了一下。
浮漂再次下壓。
他一提竿。
又一條鯽魚甩上岸，比剛才那條還肥。
中年人手裡的破網都忘了收。
瘦老頭站起來，往這邊走了兩步。
「小伙子，你這地方有魚窩？」
陳平安把魚收進筐里，故作驚訝。
「可能吧，我也不懂。」
老頭一聽「不懂」，臉上更難受。
他釣了半輩子魚，今天被一個現砍竹竿的小伙子說「不懂」給扎了一下。
這比空軍還難受。
中年人拎著網走近了幾步。
「你往旁邊挪挪，我下個網。」
陳平安抬頭看他。
「這窟窿我鑿的。」
中年人撇撇嘴。
「湖又不是你家的。」
「湖不是我家的，窟窿是我鑿的。」
瘦老頭在旁邊開始勸。
「行了行了，人家先來的，別丟人。」
中年人哼了一聲，拎著網往旁邊走。
走出去幾步，還嘀咕。
「就兩條魚，看把他能的。」
陳平安沒搭理。
他收線起身，背起竹筐。
瘦老頭立刻問。
「小伙子，不釣了？」
「換個地方。」
「你這剛上魚就換？」
陳平安嘆了口氣。
「怕魚往家裡告狀，說我逮著一家薅。」
瘦老頭愣了一下，笑得差點把棉帽笑歪。
「你這小伙子，嘴是真貧。」
陳平安走到不遠處一個舊冰窟窿旁邊。
窟窿上結了一層薄冰。
他拿鏟子敲開，又裝模作樣清理半天。
這地方水深一般，魚不多。
正合適。
他掛了一小點普通餌，沒有加靈泉。
第三竿下去，沒動靜。
第四竿下去，還是沒動靜。
中年人遠遠看見了，立馬來精神。
「哎！我就說嘛，剛才是走狗屎運！」
陳平安也配合，搓了搓手。
「看來運氣過去了。」
旁邊幾個釣魚的人也笑了起來。
氣氛鬆了點。
可很快，又有人湊了過來。
一個穿破棉襖的年輕人盯著陳平安的竹筐，吞了吞口水。
「兄弟，你這魚賣不？」
陳平安搖頭。
「不賣，家裡孩子等著喝湯。」
年輕人不死心。
「我拿東西換。」
「換啥？」
年輕人從懷裡摸出一塊硬窩頭。
黑乎乎的，邊角都乾裂了。
「這個。」
陳平安看了一眼，沒接。
「你自己留著吧。」
年輕人有些急。
「我娘病著，想喝口魚湯，你給我一條小的也行。」
陳平安看著他，沒馬上開口。
這年月賣慘的人多。
有真慘，也有裝慘。
他不會把自己裝成菩薩。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手指凍得發紅，棉襖補丁摞補丁，拿出來的半塊窩頭也不像道具。
陳平安從竹筐里挑出小的一條，丟給他。
「拿著。」
年輕人愣住。
「這……我沒錢。」
「沒讓你給錢。」
「那窩頭……」
「留著給你娘墊肚子。」
年輕人捧著魚，喉嚨動了動。
「兄弟，我叫趙軍，住海淀那邊，以後你要是有事......」
陳平安擺手。
「別以後了，趕緊回去，魚凍硬了就不好收拾。」
趙軍把魚塞進懷裡，用棉襖裹住，沖他彎了下腰，轉身就跑。
他換了個位置，又釣了半個多小時。
還空了好幾竿。
有時浮漂動了，他也裝作沒看見。
瘦老頭看得抓耳撓腮。
「提啊！」
「咋不提？」
「哎喲，你這手咋還慢呢？」
陳平安慢悠悠收線。
「老爺子，您比我還急。」
「我替魚急！它都吃到嗓子眼了，你還讓它走！」
說歸說。
魚還是陸續上來。
一條鯽魚。
一條大鯉魚。
還有一條兩指寬的小雜魚，陳平安嫌太小，順手放回冰窟窿。
瘦老頭看得差點跳起來。
「你咋放了？」
「太小。」
「太小也是肉啊！」
「養養再說。」
瘦老頭捂著胸口。
「敗家！你比我家孫子還敗家！他吃窩頭掉渣，我都想拿針給他縫嘴。」
陳平安樂了。
又過了一會兒。
陳平安竹筐里已經有了六七條魚。
大的二三斤，小的二三兩。
那個先前想搶窟窿的中年人忽然從旁邊轉回來。
中年人盯著竹筐。
「小伙子，你今天運氣這麼好，不給大傢伙分兩條，說不過去吧？」
陳平安把自行車停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將竹竿扛在肩上，竹筐背好，往湖邊走去。
湖邊風大，颳得人耳朵疼。
岸邊零零散散蹲著不少人。
有人拿竹竿，有人拿破網，還有人更乾脆，手裡一根鐵絲彎成鉤，蹲在冰窟窿旁邊發呆。
那架勢不像釣魚，倒像跟魚商量。
陳平安掃了一圈，沒往人多的地方湊。
他沿著湖岸往前走。
走了二三百米，岸邊多了些枯蘆葦。
一處小彎子映入眼帘，風勢在這裡被蘆葦擋去了小半，冰面上還留著幾個舊窟窿，估計昨天有人來過。
陳平安停下腳。
他蹲下看了看冰層，又拿竹竿輕輕敲了兩下。
挺厚。
用石頭砸肯定不行，動靜大，還費勁。
等砸開了魚都跑完了。
他扭頭看了看四周。
最近的一個老頭離他也有幾十步，正縮著脖子盯浮漂，壓根沒工夫看這邊。
陳平安轉身進了旁邊草叢。
片刻後，他手裡多了一把小鏟子。
選了一處冰色發暗的位置，蹲下開鑿。
咔。
咔咔。
冰屑飛出來。
陳平安力氣大，沒折騰多久，一個冰窟窿就露了出來。
水很快冒上來，帶著一股腥氣。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把鏟子收好，這才坐下來整理魚線和魚鉤。
魚竿粗糙，線也一般。
但滿級釣技賦予他的手感，讓他此刻仿佛與這根破竹竿融為一體
接著，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粗糧團。
這東西是早上出門前準備的。
棒子麵加了點麩皮，揉得硬邦邦。
他掰下一小塊，捏碎，再蘸了點湖水。
趁著身子擋住後頭，他從空間取出一點稀釋過的靈泉水，混進餌里。
量不多。
真要用原液，那就不是釣魚了。
旁邊這群人肯定先瘋。
陳平安把餌揉好，掛鉤。
第一竿下去，浮漂在冰窟窿里晃了兩下，慢慢穩住。
「小伙子，剛來的吧？」
陳平安抬頭。
說話的是那個老頭，看樣子是個老釣客。
陳平安回了一句。
「剛來，碰碰運氣。」
瘦老頭看了看他的竹竿，樂了。
「你這竿子現砍的吧？」
「老爺子好眼力。」
旁邊另一個中年人也跟著搭話。
「這天魚都懶得張嘴，你拿這個釣，坐到中午也就釣個風。」
陳平安不惱，他盯著浮漂。
水下有動靜。
浮漂先是輕輕點了兩下，很小。
陳平安沒動。
旁邊瘦老頭還在念叨。
「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坐不住，釣魚得熬，得等，得......」
話沒說完。
陳平安手腕一抖。
嘩啦。
一條巴掌長的鯽魚被甩了出來，落在冰面上，尾巴啪啪亂拍。
瘦老頭後半句話卡住了。
中年人也扭頭看過來。
「嘿！真上了？」
陳平安趕緊起身，把魚按住，丟進竹筐里。
三四兩左右，不算大。
他故意咧著牙樂。
「運氣好，運氣好。」
瘦老頭伸著脖子。
「你這餌啥做的？」
陳平安把手裡那點粗糧團露出來。
「棒子麵，麩皮，家裡最後一點了。」
瘦老頭不信。
「就這個？」
「要不您嘗嘗？」
瘦老頭趕緊擺手。
「別別別，我還沒餓到跟魚搶飯。」
旁邊中年人酸了一句。
「瞎貓撞上死魚了。」
陳平安點頭。
「您說得對。」
他重新掛餌，第二竿下去。
這回更快。
浮漂剛穩住沒多久，就輕輕往旁邊一偏。
陳平安等了一下。
浮漂再次下壓。
他一提竿。
又一條鯽魚甩上岸，比剛才那條還肥。
中年人手裡的破網都忘了收。
瘦老頭站起來，往這邊走了兩步。
「小伙子，你這地方有魚窩？」
陳平安把魚收進筐里，故作驚訝。
「可能吧，我也不懂。」
老頭一聽「不懂」，臉上更難受。
他釣了半輩子魚，今天被一個現砍竹竿的小伙子說「不懂」給扎了一下。
這比空軍還難受。
中年人拎著網走近了幾步。
「你往旁邊挪挪，我下個網。」
陳平安抬頭看他。
「這窟窿我鑿的。」
中年人撇撇嘴。
「湖又不是你家的。」
「湖不是我家的，窟窿是我鑿的。」
瘦老頭在旁邊開始勸。
「行了行了，人家先來的，別丟人。」
中年人哼了一聲，拎著網往旁邊走。
走出去幾步，還嘀咕。
「就兩條魚，看把他能的。」
陳平安沒搭理。
他收線起身，背起竹筐。
瘦老頭立刻問。
「小伙子，不釣了？」
「換個地方。」
「你這剛上魚就換？」
陳平安嘆了口氣。
「怕魚往家裡告狀，說我逮著一家薅。」
瘦老頭愣了一下，笑得差點把棉帽笑歪。
「你這小伙子，嘴是真貧。」
陳平安走到不遠處一個舊冰窟窿旁邊。
窟窿上結了一層薄冰。
他拿鏟子敲開，又裝模作樣清理半天。
這地方水深一般，魚不多。
正合適。
他掛了一小點普通餌，沒有加靈泉。
第三竿下去，沒動靜。
第四竿下去，還是沒動靜。
中年人遠遠看見了，立馬來精神。
「哎！我就說嘛，剛才是走狗屎運！」
陳平安也配合，搓了搓手。
「看來運氣過去了。」
旁邊幾個釣魚的人也笑了起來。
氣氛鬆了點。
可很快，又有人湊了過來。
一個穿破棉襖的年輕人盯著陳平安的竹筐，吞了吞口水。
「兄弟，你這魚賣不？」
陳平安搖頭。
「不賣，家裡孩子等著喝湯。」
年輕人不死心。
「我拿東西換。」
「換啥？」
年輕人從懷裡摸出一塊硬窩頭。
黑乎乎的，邊角都乾裂了。
「這個。」
陳平安看了一眼，沒接。
「你自己留著吧。」
年輕人有些急。
「我娘病著，想喝口魚湯，你給我一條小的也行。」
陳平安看著他，沒馬上開口。
這年月賣慘的人多。
有真慘，也有裝慘。
他不會把自己裝成菩薩。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手指凍得發紅，棉襖補丁摞補丁，拿出來的半塊窩頭也不像道具。
陳平安從竹筐里挑出小的一條，丟給他。
「拿著。」
年輕人愣住。
「這……我沒錢。」
「沒讓你給錢。」
「那窩頭……」
「留著給你娘墊肚子。」
年輕人捧著魚，喉嚨動了動。
「兄弟，我叫趙軍，住海淀那邊，以後你要是有事......」
陳平安擺手。
「別以後了，趕緊回去，魚凍硬了就不好收拾。」
趙軍把魚塞進懷裡，用棉襖裹住，沖他彎了下腰，轉身就跑。
他換了個位置，又釣了半個多小時。
還空了好幾竿。
有時浮漂動了，他也裝作沒看見。
瘦老頭看得抓耳撓腮。
「提啊！」
「咋不提？」
「哎喲，你這手咋還慢呢？」
陳平安慢悠悠收線。
「老爺子，您比我還急。」
「我替魚急！它都吃到嗓子眼了，你還讓它走！」
說歸說。
魚還是陸續上來。
一條鯽魚。
一條大鯉魚。
還有一條兩指寬的小雜魚，陳平安嫌太小，順手放回冰窟窿。
瘦老頭看得差點跳起來。
「你咋放了？」
「太小。」
「太小也是肉啊！」
「養養再說。」
瘦老頭捂著胸口。
「敗家！你比我家孫子還敗家！他吃窩頭掉渣，我都想拿針給他縫嘴。」
陳平安樂了。
又過了一會兒。
陳平安竹筐里已經有了六七條魚。
大的二三斤，小的二三兩。
那個先前想搶窟窿的中年人忽然從旁邊轉回來。
中年人盯著竹筐。
「小伙子，你今天運氣這麼好，不給大傢伙分兩條，說不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