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嫂子吃肉
趙鐵柱這憨貨身子一繃，就要往外撲。
陳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趙鐵柱握刀的手腕。
飛速掃視四周，一眼瞥見樓梯轉角旁有個半掩的小木門。裡頭黑咕隆咚，隱約能看見幾個破麻袋和煤球筐，是個堆雜物的樓梯間。
「進去！」
陳平安一把拽住趙鐵柱的後衣領，連拖帶拽把他拉進雜物間。
順手把門一拉，只留下一條門縫。
雜物間狹窄，趙鐵柱擠進來，肩膀直接撞在一旁的煤球筐上。
「嘩啦！」
幾塊碎煤球滾落下來。
趙鐵柱剛要張嘴，一隻大手直接糊在了他臉上。
陳平安捂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胸口，兩人緊緊貼在門後的陰影里，趙鐵柱被捂得喘不上氣，直翻白眼，卻又不敢動一下。
門外，兩個保衛恰好走到了雜物間門口。
「老李，你聽見動靜沒？」左邊那個矮個子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亂晃。
老李不耐煩地搓著手：「大冷天的能有啥動靜？不是老鼠就是野貓。趕緊的，把煙點上，抽完回值班室烤火去，凍得老子腳指頭都麻了。」
「刺啦。」
火柴划過的聲音響起。一團橘黃色的火苗亮起。
火光透進門縫，恰好照在陳平安和趙鐵柱兩人中間。
陳平安屏住呼吸，手指在腳邊慢慢摸索。
剛才煤球筐被撞，地上散落了幾塊碎煤渣。他摸到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煤塊，捏在指間。
陳平安透過門縫，看到走廊里有個保潔用的鐵皮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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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屈起食指，對準那個方向，猛地一彈。
煤塊貼著地面飛出。
「當！」
一聲輕響。
「臥槽！誰在那邊！」
兩個保衛嚇了一跳，手裡的煙都掉在了地上，抄起手電筒就往那邊跑去。
「看看，是不是野貓鑽進來了！」
聲音漸漸遠去。
「走！」陳平安鬆開趙鐵柱，推開門閃身而出。
兩人順著來路，貓著腰往側門摸。
剛把手搭在木門把手上，外頭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辦公樓那邊有動靜，過去看看！」
是院子裡的巡邏隊被那聲脆響引過來了。
這就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時候推門出去，正好跟巡邏隊撞個滿懷。
陳平安當機立斷，扭頭往後門方向跑。「這邊走！」
兩人穿過一樓大廳，從後門鑽了出去。後院是一片堆煤的空地，旁邊還搭著個矮棚子。
巡邏隊的人已經打著手電衝進了辦公大樓。
「翻過去。」陳平安指著煤棚後面的院牆。這邊的牆比前面矮不少。
兩人踩著煤堆往上爬。
趙鐵柱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腹部的刀傷。
「嘶——」他疼得倒抽冷氣，腳底一滑，差點順著煤堆滾下去。
陳平安暗罵一聲真礙事，回身一步跨下，肩膀頂住趙鐵柱的屁股，一發力，把他托上了牆頭。
隨後陳平安縱身一躍，單手撐牆，乾淨利落地翻了出去。
「撲通。」
兩人穩穩落在牆外的雪窩子裡。
不遠處，市委大院裡已經亮起了好幾盞燈，人聲嘈雜。
陳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看都不看大院一眼，扭頭就走。
趙鐵柱捂著肚子跟在後面，滿頭都是冷汗，喘著粗氣說：「平安兄弟，剛才……剛才真他娘的懸。」
陳平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不是差點交代。是你差點把咱們倆都變成通緝犯，吃槍子的那種。」
「柱子，我再提醒你一次，動腦子比動刀子管用，今晚要是見了血，高建國做夢都能笑醒，咱們要麼吃槍子，要麼藏一輩子。」
趙鐵柱耷拉著腦袋。
「我記住了。」趙鐵柱瓮聲瓮氣地保證，「以後沒你的話，我這把刀就長在褲腰帶上，拔都不拔一下！」
「走吧，繞個圈子回去。」
兩人頂著風雪，在城裡繞了大半個圈子，確定身後沒人跟著，這才回到了城南的偏院。
推開屋門。
陳平安指了指外屋的破木板床：「趕緊滾去睡。」
趙鐵柱連鞋都沒脫，往床上一倒，沒一會就打起了呼嚕。
陳平安回到裡屋，脫掉帶著煤灰的外套，掀開被窩鑽了進去。
旁邊的小囡囡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小腳丫直接搭在了陳平安肚子上。陳平安把小腳塞回被窩，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大雪停了，久違的太陽冒出頭，照在院子裡，晃得人眼暈。
陳平安是被一陣誘人的肉骨頭香味饞醒的。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穿好衣服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的泥爐子上架著鐵鍋，水燒得滾開，白麵條在裡面翻滾。
林婉秋穿著那件寬大的棉衣，正拿著長筷子攪弄麵條。旁邊的一個小砂鍋里，咕嘟咕嘟燉著醬色濃郁的肉湯，幾根大棒骨露在外面，香氣四溢。
「醒啦？」林婉秋見他出來，趕緊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
「嫂子，你這一大早折騰啥呢，燉這麼大一鍋肉？」陳平安走過去，掀開砂鍋蓋聞了聞，真香。
林婉秋把一碗熱騰騰的手擀麵撈出來：「你昨晚出去大半夜，鐵柱兄弟還受著傷。我尋思燉點肉補補身子。快洗手吃飯。」
陳平安拿涼水抹了把臉，坐在桌前。
林婉秋端著一大海碗麵條放在他面前。
好傢夥。
滿滿一大碗，上面鋪著厚厚一層五花肉片，還臥著兩個金黃透亮的荷包蛋。湯汁濃郁，泛著油光。
陳平安拿著筷子翻了翻。
奇了怪了，一根蔥花都沒有。
他平時吃麵最煩蔥花，這習慣他自己都沒提過，嫂子居然注意到了。
林婉秋坐在對面，端著自己那個缺了個口的小碗，碗裡只有麵條和幾片菜葉子，連點肉星都看不見。
陳平安眉頭一挑，夾起一塊肉片直接塞進她碗裡。
「嫂子，你這是餵貓呢？」
林婉秋慌亂地想把肉夾回去：「我不餓，你多吃點，男人在外面跑事費力氣……」
「停！」陳平安筷子一伸，直接壓住她的手腕，「怎麼著？還得我親口餵你才肯吃？」
這話一出，林婉秋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她趕緊縮回手，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那塊肉片。
外屋門被推開，趙鐵柱頂著雞窩頭走了出來，吸著鼻子直咽口水：「真香啊！嫂子手藝絕了！」
陳平安指了指鍋里：「自己盛去。」
三人吃完飯。陳平安擦了擦嘴。
「柱子，你現在出去，找個安全的地方，給蘇老那省城的戰友打電話。」
趙鐵柱一愣：「這就打電話了？說啥？」
「你就說，蘇老查到了倒賣救濟糧的鐵證，現在被人誣陷扣押了。證據已經交到可靠的人手裡，請他立刻派人下來，晚了就全被銷毀了。」
陳平安吐出一口煙圈。「記住，打完電話馬上走，別磨蹭。高建國的人現在肯定在各大車站和出城路口蹲咱們。」
趙鐵柱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這事交給我。」
趙鐵柱套了件棉襖，推門走了出去。
陳平安也找出棉襖套在身上，又找了條圍巾把大半張臉包起來。
「平安，你也要出去？」林婉秋收拾著碗筷，有些擔憂地問。
「嗯，去打聽點事。」陳平安把帽子往下壓了壓。
「那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林婉秋小聲叮囑。
「知道了嫂子。」陳平安擺了擺手，推門而出。
市委大院斜對面的一條街上，是一家兩層樓的國營飯店。
這年頭國營飯店都牛氣得很。
陳平安走進去。
服務員是個大胖丫頭，正嗑著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有糧票沒？沒糧票不賣飯。」
陳平安走過去，沒說話，直接把五毛錢拍在櫃檯上。
服務員愣了一下，剛要發作，陳平安指了指樓上：「我上去坐會，等人。不吃飯，來壺茶就行。」
胖丫頭不動聲色地把錢掃進抽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上去吧，別亂跑，有人來了就趕緊走。」
陳平安順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空蕩蕩的，安靜得很。
他挑了一個靠窗的絕佳位置。從這裡看出去，視線越過幾棵光禿禿的白楊樹，剛好能把市委大院的正門看個一清二楚。
陳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趙鐵柱握刀的手腕。
飛速掃視四周，一眼瞥見樓梯轉角旁有個半掩的小木門。裡頭黑咕隆咚，隱約能看見幾個破麻袋和煤球筐，是個堆雜物的樓梯間。
「進去！」
陳平安一把拽住趙鐵柱的後衣領，連拖帶拽把他拉進雜物間。
順手把門一拉，只留下一條門縫。
雜物間狹窄，趙鐵柱擠進來，肩膀直接撞在一旁的煤球筐上。
「嘩啦！」
幾塊碎煤球滾落下來。
趙鐵柱剛要張嘴，一隻大手直接糊在了他臉上。
陳平安捂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胸口，兩人緊緊貼在門後的陰影里，趙鐵柱被捂得喘不上氣，直翻白眼，卻又不敢動一下。
門外，兩個保衛恰好走到了雜物間門口。
「老李，你聽見動靜沒？」左邊那個矮個子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亂晃。
老李不耐煩地搓著手：「大冷天的能有啥動靜？不是老鼠就是野貓。趕緊的，把煙點上，抽完回值班室烤火去，凍得老子腳指頭都麻了。」
「刺啦。」
火柴划過的聲音響起。一團橘黃色的火苗亮起。
火光透進門縫，恰好照在陳平安和趙鐵柱兩人中間。
陳平安屏住呼吸，手指在腳邊慢慢摸索。
剛才煤球筐被撞，地上散落了幾塊碎煤渣。他摸到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煤塊，捏在指間。
陳平安透過門縫，看到走廊里有個保潔用的鐵皮水桶。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他屈起食指，對準那個方向，猛地一彈。
煤塊貼著地面飛出。
「當！」
一聲輕響。
「臥槽！誰在那邊！」
兩個保衛嚇了一跳，手裡的煙都掉在了地上，抄起手電筒就往那邊跑去。
「看看，是不是野貓鑽進來了！」
聲音漸漸遠去。
「走！」陳平安鬆開趙鐵柱，推開門閃身而出。
兩人順著來路，貓著腰往側門摸。
剛把手搭在木門把手上，外頭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辦公樓那邊有動靜，過去看看！」
是院子裡的巡邏隊被那聲脆響引過來了。
這就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時候推門出去，正好跟巡邏隊撞個滿懷。
陳平安當機立斷，扭頭往後門方向跑。「這邊走！」
兩人穿過一樓大廳，從後門鑽了出去。後院是一片堆煤的空地，旁邊還搭著個矮棚子。
巡邏隊的人已經打著手電衝進了辦公大樓。
「翻過去。」陳平安指著煤棚後面的院牆。這邊的牆比前面矮不少。
兩人踩著煤堆往上爬。
趙鐵柱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腹部的刀傷。
「嘶——」他疼得倒抽冷氣，腳底一滑，差點順著煤堆滾下去。
陳平安暗罵一聲真礙事，回身一步跨下，肩膀頂住趙鐵柱的屁股，一發力，把他托上了牆頭。
隨後陳平安縱身一躍，單手撐牆，乾淨利落地翻了出去。
「撲通。」
兩人穩穩落在牆外的雪窩子裡。
不遠處，市委大院裡已經亮起了好幾盞燈，人聲嘈雜。
陳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看都不看大院一眼，扭頭就走。
趙鐵柱捂著肚子跟在後面，滿頭都是冷汗，喘著粗氣說：「平安兄弟，剛才……剛才真他娘的懸。」
陳平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不是差點交代。是你差點把咱們倆都變成通緝犯，吃槍子的那種。」
「柱子，我再提醒你一次，動腦子比動刀子管用，今晚要是見了血，高建國做夢都能笑醒，咱們要麼吃槍子，要麼藏一輩子。」
趙鐵柱耷拉著腦袋。
「我記住了。」趙鐵柱瓮聲瓮氣地保證，「以後沒你的話，我這把刀就長在褲腰帶上，拔都不拔一下！」
「走吧，繞個圈子回去。」
兩人頂著風雪，在城裡繞了大半個圈子，確定身後沒人跟著，這才回到了城南的偏院。
推開屋門。
陳平安指了指外屋的破木板床：「趕緊滾去睡。」
趙鐵柱連鞋都沒脫，往床上一倒，沒一會就打起了呼嚕。
陳平安回到裡屋，脫掉帶著煤灰的外套，掀開被窩鑽了進去。
旁邊的小囡囡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小腳丫直接搭在了陳平安肚子上。陳平安把小腳塞回被窩，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大雪停了，久違的太陽冒出頭，照在院子裡，晃得人眼暈。
陳平安是被一陣誘人的肉骨頭香味饞醒的。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穿好衣服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的泥爐子上架著鐵鍋，水燒得滾開，白麵條在裡面翻滾。
林婉秋穿著那件寬大的棉衣，正拿著長筷子攪弄麵條。旁邊的一個小砂鍋里，咕嘟咕嘟燉著醬色濃郁的肉湯，幾根大棒骨露在外面，香氣四溢。
「醒啦？」林婉秋見他出來，趕緊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
「嫂子，你這一大早折騰啥呢，燉這麼大一鍋肉？」陳平安走過去，掀開砂鍋蓋聞了聞，真香。
林婉秋把一碗熱騰騰的手擀麵撈出來：「你昨晚出去大半夜，鐵柱兄弟還受著傷。我尋思燉點肉補補身子。快洗手吃飯。」
陳平安拿涼水抹了把臉，坐在桌前。
林婉秋端著一大海碗麵條放在他面前。
好傢夥。
滿滿一大碗，上面鋪著厚厚一層五花肉片，還臥著兩個金黃透亮的荷包蛋。湯汁濃郁，泛著油光。
陳平安拿著筷子翻了翻。
奇了怪了，一根蔥花都沒有。
他平時吃麵最煩蔥花，這習慣他自己都沒提過，嫂子居然注意到了。
林婉秋坐在對面，端著自己那個缺了個口的小碗，碗裡只有麵條和幾片菜葉子，連點肉星都看不見。
陳平安眉頭一挑，夾起一塊肉片直接塞進她碗裡。
「嫂子，你這是餵貓呢？」
林婉秋慌亂地想把肉夾回去：「我不餓，你多吃點，男人在外面跑事費力氣……」
「停！」陳平安筷子一伸，直接壓住她的手腕，「怎麼著？還得我親口餵你才肯吃？」
這話一出，林婉秋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她趕緊縮回手，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那塊肉片。
外屋門被推開，趙鐵柱頂著雞窩頭走了出來，吸著鼻子直咽口水：「真香啊！嫂子手藝絕了！」
陳平安指了指鍋里：「自己盛去。」
三人吃完飯。陳平安擦了擦嘴。
「柱子，你現在出去，找個安全的地方，給蘇老那省城的戰友打電話。」
趙鐵柱一愣：「這就打電話了？說啥？」
「你就說，蘇老查到了倒賣救濟糧的鐵證，現在被人誣陷扣押了。證據已經交到可靠的人手裡，請他立刻派人下來，晚了就全被銷毀了。」
陳平安吐出一口煙圈。「記住，打完電話馬上走，別磨蹭。高建國的人現在肯定在各大車站和出城路口蹲咱們。」
趙鐵柱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這事交給我。」
趙鐵柱套了件棉襖，推門走了出去。
陳平安也找出棉襖套在身上，又找了條圍巾把大半張臉包起來。
「平安，你也要出去？」林婉秋收拾著碗筷，有些擔憂地問。
「嗯，去打聽點事。」陳平安把帽子往下壓了壓。
「那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林婉秋小聲叮囑。
「知道了嫂子。」陳平安擺了擺手，推門而出。
市委大院斜對面的一條街上，是一家兩層樓的國營飯店。
這年頭國營飯店都牛氣得很。
陳平安走進去。
服務員是個大胖丫頭，正嗑著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有糧票沒？沒糧票不賣飯。」
陳平安走過去，沒說話，直接把五毛錢拍在櫃檯上。
服務員愣了一下，剛要發作，陳平安指了指樓上：「我上去坐會，等人。不吃飯，來壺茶就行。」
胖丫頭不動聲色地把錢掃進抽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上去吧，別亂跑，有人來了就趕緊走。」
陳平安順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空蕩蕩的，安靜得很。
他挑了一個靠窗的絕佳位置。從這裡看出去，視線越過幾棵光禿禿的白楊樹，剛好能把市委大院的正門看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