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王業的建議！
徐慧真抬頭看向王業，眼裡帶著幾分徵詢。
王業沒有馬上回答。他用手摩挲著茶杯，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慧真，你知不知道市裡頭最近在推行『速成識字法』？」
「速成識字法？」徐慧真搖了搖頭。她倒是聽居委會主任提過一嘴，說上頭對掃盲抓得緊，要求各地辦班。
可什麼「速成識字法」，她還真不清楚。
「這是，上頭髮下來的新辦法。我了解過，這套法子用的是注音字母，跟從前的反切、直音都不一樣。」
「注音字母是從古漢字里挑出來的，一共好幾十個，長得跟偏旁差不多。學會了這些字母，就能給每個字注音。」
「一個目不識丁的文盲，只要先花幾天把注音字母認全了，再用注音去拼字，一天能認一百多個字。」
王業說這話時，眼前又浮現出後世自己剛學拼音時的光景。
那是一年級的語文課，老師拿著張張聲母表、韻母表掛在黑板上，教他們「b—a—ba」「p—o—po」。
他當時只覺得好玩，卻哪裡知道這套看似簡單的東西，是多少年掃盲運動中摸索出來的利器。
這套注音字母雖說不是後世那套拉丁字母，可道理卻是一脈相通的。那幾年，速成識字法正被從上到下大力推廣。
一個文盲，只要肯下功夫，二十來天就能看報寫信。只是像崔大可這種半桶水，連這套法子都沒聽過，就更別提運用了。
「還有這樣的辦法？一天能認一百多個字？」徐慧真聽得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原本還擔心掃盲班效果不佳，沒法跟居委會和街道辦交代。要真有這麼個法門，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辦法是好辦法，可也得看誰來教。」王業看向徐慧真，似笑非笑：
「哪怕自己辛苦點，把這些東西先學會了再教，也比讓崔大可在那兒瞎折騰強。」
徐慧真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連忙起身給王業添了茶，笑著說：
「業哥，那你既然知道這法子，不如由你來當先生，教我們一段時間。」
「你是不知道，今兒個下午你是沒瞧見，我坐在下面，看那群街坊一個個溜走，心裡急得呀，真恨不得自己上去講。」
「可我又不懂那些新式教法，怕耽誤了大傢伙兒。你不一樣，你什麼都會。你來講，肯定行。」
「我？算了吧，倒是可以讓蔡全無去試一試。」王業挑了挑眉。
他今天來本是想看看識字班的熱鬧，順便把崔大可的事跟徐慧真提一提，倒沒想過自己親自下場。
雖然眼下自己白天本就清閒，小酒館和食堂下午最是清淡。
小酒館若能把識字班重新立起來，借著這個由頭，可以把街道辦和居委會那邊的關係再鞏固一層。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再過兩年便是災年，到時候上頭對基層識字班這類群眾組織會越來越重視。
「你就應了吧。我把黑板、粉筆、紙筆全都給你備得好好的，你只要人來了就行。」
徐慧真見他拒絕，又趁熱打鐵地說，「酒館和食堂那些人，你也是熟的。你這麼個有本事的先生站到台前，誰敢不好好念書？」
「用不著幾堂課，那些街坊們都會回來。連牛爺、片爺兒那樣的人，怕也捨不得走。」
王業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輕輕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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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那我就帶幾堂課試試，等蔡全無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就讓他頂上。」
「可有一條——崔大可不能留。這人不是教書的料，你找個由頭把他打發了。」
「他若是個安分的，給他安排個別的活也不是不行；若不安分，直接讓他回老家。」
「知道了。崔姐那邊我去說，保管不讓你為難。」徐慧真爽快應下，心裡鬆快了不少。兩人又就著識字班的事，聊了小半個時辰。
王業把注音字母的大致教法和排課思路跟徐慧真說了一遍，又讓她找幾本舊報紙來；
以後認了字，每天讓學員們讀一小段，慢慢把讀報的習慣也養起來。
徐慧真一一記下，越聽越覺得這識字班有奔頭了。窗外夜色漸濃，王業起身告辭。
徐慧真一直把他送到小酒館門口，又囑咐他路上雪滑，慢些走。王業揮揮手，沿著大柵欄的街面往回走。
雪早停了，街兩旁的鋪子大多上了門板，只幾盞紅燈籠還亮著，把滿地的積雪映得紅彤彤的。
走了沒多遠，王業又回頭望了一眼小酒館。那裡頭幾盞燈暖融融地亮著，像是個能裝下許多故事的所在。
他琢磨著，等識字班重新開張，得叫上何玉梅和於莉來幫忙，還有劉洪昌那小子，也得讓他跟著念。
這世道，字認得多，路就寬。他這般想著，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踏進深深的雪夜中。
酒館角落的那張小方桌上，崔大可正對著一碗中午剩下的雜燴菜狼吞虎咽。
這碗是何玉梅從後廚給他勻出來的，菜底子是中午食堂打剩下的，有白菜、粉條、兩塊土豆，還有幾片切得薄薄的豬頭肉。
湯油汪汪的，泡著大半碗米飯。崔大可哪吃過這個，筷子使得跟風車似的，連飯帶菜一個勁兒地往嘴裡扒拉；
兩腮鼓得老高，油湯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只用袖口胡亂一抹。
米粒沾在他那黑瘦的下巴上，活像是剛在鍋邊偷了嘴的貓。
香，真香！這城裡的飯，跟老家的不一樣。老家一年到頭吃不了幾回白米飯，冬天更是白菜幫子就著紅薯麵餅，吃得人胃裡泛酸水。
可這城裡的剩菜剩飯，都比他老家過年時吃得還豐盛。崔大可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發狠：
不行，我說什麼也得留下來。城裡才有出路，回老家就得一輩子土裡刨食，面朝黃土背朝天，到死也翻不了身。
他崔大可打小就比村里那些孩子機靈，先生都誇他腦瓜好使，憑什麼要在窮山溝里過一輩子？這城裡頭，才有大世界。
他正吃得痛快，他姑崔娟從隔壁便民食堂過來了。崔娟一進酒館，就看見侄子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弓著個背，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她嘆了口氣，放輕了腳步走過去，順手從櫃檯邊倒了杯溫水，輕輕擱在崔大可手邊。
王業沒有馬上回答。他用手摩挲著茶杯，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慧真，你知不知道市裡頭最近在推行『速成識字法』？」
「速成識字法？」徐慧真搖了搖頭。她倒是聽居委會主任提過一嘴，說上頭對掃盲抓得緊，要求各地辦班。
可什麼「速成識字法」，她還真不清楚。
「這是，上頭髮下來的新辦法。我了解過，這套法子用的是注音字母，跟從前的反切、直音都不一樣。」
「注音字母是從古漢字里挑出來的，一共好幾十個，長得跟偏旁差不多。學會了這些字母，就能給每個字注音。」
「一個目不識丁的文盲，只要先花幾天把注音字母認全了，再用注音去拼字，一天能認一百多個字。」
王業說這話時，眼前又浮現出後世自己剛學拼音時的光景。
那是一年級的語文課，老師拿著張張聲母表、韻母表掛在黑板上，教他們「b—a—ba」「p—o—po」。
他當時只覺得好玩，卻哪裡知道這套看似簡單的東西，是多少年掃盲運動中摸索出來的利器。
這套注音字母雖說不是後世那套拉丁字母，可道理卻是一脈相通的。那幾年，速成識字法正被從上到下大力推廣。
一個文盲，只要肯下功夫，二十來天就能看報寫信。只是像崔大可這種半桶水，連這套法子都沒聽過，就更別提運用了。
「還有這樣的辦法？一天能認一百多個字？」徐慧真聽得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原本還擔心掃盲班效果不佳，沒法跟居委會和街道辦交代。要真有這麼個法門，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辦法是好辦法，可也得看誰來教。」王業看向徐慧真，似笑非笑：
「哪怕自己辛苦點，把這些東西先學會了再教，也比讓崔大可在那兒瞎折騰強。」
徐慧真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連忙起身給王業添了茶，笑著說：
「業哥，那你既然知道這法子，不如由你來當先生，教我們一段時間。」
「你是不知道，今兒個下午你是沒瞧見，我坐在下面，看那群街坊一個個溜走，心裡急得呀，真恨不得自己上去講。」
「可我又不懂那些新式教法，怕耽誤了大傢伙兒。你不一樣，你什麼都會。你來講，肯定行。」
「我？算了吧，倒是可以讓蔡全無去試一試。」王業挑了挑眉。
他今天來本是想看看識字班的熱鬧，順便把崔大可的事跟徐慧真提一提，倒沒想過自己親自下場。
雖然眼下自己白天本就清閒，小酒館和食堂下午最是清淡。
小酒館若能把識字班重新立起來，借著這個由頭，可以把街道辦和居委會那邊的關係再鞏固一層。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再過兩年便是災年，到時候上頭對基層識字班這類群眾組織會越來越重視。
「你就應了吧。我把黑板、粉筆、紙筆全都給你備得好好的，你只要人來了就行。」
徐慧真見他拒絕，又趁熱打鐵地說，「酒館和食堂那些人，你也是熟的。你這麼個有本事的先生站到台前，誰敢不好好念書？」
「用不著幾堂課，那些街坊們都會回來。連牛爺、片爺兒那樣的人，怕也捨不得走。」
王業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輕輕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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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那我就帶幾堂課試試，等蔡全無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就讓他頂上。」
「可有一條——崔大可不能留。這人不是教書的料，你找個由頭把他打發了。」
「他若是個安分的，給他安排個別的活也不是不行；若不安分，直接讓他回老家。」
「知道了。崔姐那邊我去說，保管不讓你為難。」徐慧真爽快應下，心裡鬆快了不少。兩人又就著識字班的事，聊了小半個時辰。
王業把注音字母的大致教法和排課思路跟徐慧真說了一遍，又讓她找幾本舊報紙來；
以後認了字，每天讓學員們讀一小段，慢慢把讀報的習慣也養起來。
徐慧真一一記下，越聽越覺得這識字班有奔頭了。窗外夜色漸濃，王業起身告辭。
徐慧真一直把他送到小酒館門口，又囑咐他路上雪滑，慢些走。王業揮揮手，沿著大柵欄的街面往回走。
雪早停了，街兩旁的鋪子大多上了門板，只幾盞紅燈籠還亮著，把滿地的積雪映得紅彤彤的。
走了沒多遠，王業又回頭望了一眼小酒館。那裡頭幾盞燈暖融融地亮著，像是個能裝下許多故事的所在。
他琢磨著，等識字班重新開張，得叫上何玉梅和於莉來幫忙，還有劉洪昌那小子，也得讓他跟著念。
這世道，字認得多，路就寬。他這般想著，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踏進深深的雪夜中。
酒館角落的那張小方桌上，崔大可正對著一碗中午剩下的雜燴菜狼吞虎咽。
這碗是何玉梅從後廚給他勻出來的，菜底子是中午食堂打剩下的，有白菜、粉條、兩塊土豆，還有幾片切得薄薄的豬頭肉。
湯油汪汪的，泡著大半碗米飯。崔大可哪吃過這個，筷子使得跟風車似的，連飯帶菜一個勁兒地往嘴裡扒拉；
兩腮鼓得老高，油湯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只用袖口胡亂一抹。
米粒沾在他那黑瘦的下巴上，活像是剛在鍋邊偷了嘴的貓。
香，真香！這城裡的飯，跟老家的不一樣。老家一年到頭吃不了幾回白米飯，冬天更是白菜幫子就著紅薯麵餅，吃得人胃裡泛酸水。
可這城裡的剩菜剩飯，都比他老家過年時吃得還豐盛。崔大可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發狠：
不行，我說什麼也得留下來。城裡才有出路，回老家就得一輩子土裡刨食，面朝黃土背朝天，到死也翻不了身。
他崔大可打小就比村里那些孩子機靈，先生都誇他腦瓜好使，憑什麼要在窮山溝里過一輩子？這城裡頭，才有大世界。
他正吃得痛快，他姑崔娟從隔壁便民食堂過來了。崔娟一進酒館，就看見侄子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弓著個背，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她嘆了口氣，放輕了腳步走過去，順手從櫃檯邊倒了杯溫水，輕輕擱在崔大可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