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徐慧珍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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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老傢伙從前都是大戶人家出身,小時候都請過私塾先生,論起讀書認字來,怕是比站在講台上的崔大可還要強些。

  牛爺半眯著眼,手裡的摺扇換成了兩隻核桃,在掌心慢悠悠地轉著。片爺兒捧著杯熱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吹著茶沫子。

  兩人壓根沒把崔大可當回事,坐在這裡與其說是聽課,不如說是等王業說事兒。

  這會兒見人走了大半,牛爺才把核桃往桌上一擱,側過頭來,像才看見王業似的,驚訝道:

  「王小子,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方才進來的時候可沒瞧見你。」

  王業笑了笑:「剛來沒多會兒。我說牛爺、片爺兒,您二位怎麼也坐在這識字班裡受這份罪?」

  牛爺撇了撇嘴,好不客氣地朝講台上那個尷尬得滿臉通紅的崔大可努了努嘴:

  「這不是在家待著沒意思嗎?正好徐經理說識字班今兒個開課,讓我來充個人頭,湊湊熱鬧。」

  誰知道這位先生教得讓人直打瞌睡。我這把年紀,什麼先生沒見過?」

  「就是當年胡同口那個半瞎子周先生,抽著旱菸給我們講《三字經》,都比這位講得有意思。」

  崔大可站在黑板前,兩手垂在身側,粉筆都快攥出汗來了。他臉本來就黑,這會兒漲紅了,黑里透紅,跟醬豬肝似的。


  可這才頭回上課,就把人教跑了一大半,還被牛爺這樣的老主顧當面數落,真真是下不來台。

  他強笑著朝牛爺鞠了個躬,嘴裡說著「牛爺教訓得是,我回去一定好好備課」,心裡卻慌得沒邊。

  他本就沒正經教過書,肚裡墨水也淺,備不備課都翻不出什麼新花樣來。

  店裡的服務員崔娟坐在後排,臉色也難看得緊。

  崔大可是她侄子,識字的水平在這群人里本就不算拔尖,當初是她拍著胸脯跟徐慧真推薦的。

  如今第一堂課就鬧得這般模樣,她臉上無光不說,更怕因此丟了徐慧真的信任。

  她正想站起來替侄子打幾句圓場,就聽徐慧真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牛爺見笑了。小崔是頭一回教書,難免有些生疏。年輕人,總得有個適應的過程。等再上幾節課,興許就順手了。」

  她這話說得妥帖,既顧全了崔大可的面子,也替崔娟解了圍。

  牛爺也只是一時口快,並非真要對崔大可怎麼樣,聞言只搖了搖頭,說:

  「徐經理,您這識字班辦得是個大好事。可這先生嘛,老朽說句不中聽的,還是得換。」

  「識字是好事,可先生講得沒滋沒味,大傢伙學不進去,好事也得辦成壞事。」

  他說完便起身,朝王業拱了拱手:「王小子,家裡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片爺兒,你走不走?」

  片爺兒其實還想跟王業聊聊戲館年前分紅的事,可這會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便開口。

  隨即便也站起身來,跟王業約了句「明兒個中午我在戲館等你」,然後跟在牛爺後頭出了門。牛爺走在前面,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響。

  片爺兒回頭望了一眼小酒館,小聲嘀咕道:「這都辦的什麼事兒。」牛爺沒接話,只哼笑了一聲,搖著腦袋走了。

  小酒館裡一下子,更冷清了。徐慧真讓何玉梅把崔大可領去食堂吃點東西,又讓其餘幾個職工散了,各回各的崗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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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也從後頭繞回了小酒館。等王業跟著進了小酒館大堂,店裡已經空無一人。

  徐慧真從櫃檯後取了兩個乾淨茶杯,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推到王業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在靠牆的桌邊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她才卸下剛才在人前端著的那副經理派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業哥,你今兒個怎麼突然過來了?」

  「這不是聽說你辦了識字班,就過來看看。」王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隔壁食堂亮著燈的窗戶上。

  從這裡看過去,正好能看見崔大可耷拉著腦袋坐在食堂角落;

  何玉梅給他端了碗面,他也沒怎麼動筷子,只一個勁兒地拿筷子攪和碗裡的麵條。

  「那個崔大可,就是你給識字班找的先生?」王業收回目光,看向徐慧真。

  「嗯,是店裡崔姐的侄子。崔姐跟了我不少日子,做事也麻利。她說她侄子讀過幾年書,人又機靈,我就說叫來試試。誰知道……」

  徐慧真說到這兒頓住了,她本想說「誰知道這人中看不中用」,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刻薄了些。

  畢竟是崔姐的親戚,才來沒兩天,若傳出去,對崔大可也不好。她只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

  王業卻沒什麼顧忌,他放下茶杯,不客氣地說道:「這人不行。我還沒見過哪個先生像他這樣上課的;」

  「只寫個字,然後教大家怎麼讀、怎麼寫。連最基本的筆畫順序都不教,字的結構不講,意思也不解釋,更別說什麼記憶方法了。」

  「底下那些人,別說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娘,就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也架不住這麼個教法。」

  「你看今天才上了半堂課,人就跑了一大半。再讓他教下去,這識字班辦不了三天就得黃。」

  徐慧真聽了,點頭也不是,嘆氣也不是。她又何嘗看不出,崔大可的問題。

  這些年她雖然沒正經進過學堂,可小時候跟著村裡的私塾先生念過《三字經》《百家姓》,先生是怎麼教的,她至今還記得。

  那老先生講課,一個字拆開來,先講左半邊是什麼,右半邊是什麼,再講這個字為什麼這麼寫,裡頭有什麼講究。

  講完了,還讓底下的人拿樹枝在沙盤上寫,一筆一畫地描,直到寫會了為止。哪像崔大可,粉筆一寫,嘴巴一念,就完了。

  「業哥,那你說怎麼辦?這識字班都辦起來了,報名的街坊也不少。要是連個先生都找不好,這不讓人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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