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識字班，崔大可？
可王業知道，那層憨厚底下藏著什麼。他太了解這種人了，為了能留在城裡，什麼都肯干，什麼都敢幹。
現在他不過是借著崔娟的關係，在掃盲班裡謀了個臨時差事，等腳跟站穩了，指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王先生，您怎麼了？」何玉梅見王業半天不說話，臉色還有些不太好看，小聲問了一句。
「沒事。」王業搖搖頭，目光仍停在崔大可身上。他忽然想起原著里這崔大可剛到城裡，就成天琢磨著怎麼出人頭地。
此人能說會道，又慣會來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酒館上下的人都哄得團團轉。
若真讓他留在小酒館或者食堂，時間一長，保不齊會把主意打到於莉、何玉梅甚至徐慧真身上。
王業不是不講理的人，若崔大可安分守己，他也不至於容不下。可這人骨子裡就不是個安分的。
下課後，學員們三三兩兩地走了。崔大可正低頭收拾講台上的粉筆和本子，看見王業和何玉梅還坐在後排。
隨即便湊過來，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殷勤得很：
「何姐，這位是王先生吧？我聽我姑說這酒館和食堂都是王先生和大伙兒一塊經營的。我叫崔大可，您多關照！」
他一邊說一邊朝王業鞠了個躬，那腰彎得比給祖宗上香還低。
王業面上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說了句「講得不錯，繼續努力」，便起身走了。
出了食堂，王業繞到小酒館後院。徐慧真正在清點年前要用的酒罈子，見他來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去看識字班了？那個崔大可，是我讓人找來的，怎麼了，業哥覺得不合適？」
王業也不拐彎，靠在廊柱上，聲音壓得低：「慧真，這人不行。找個由頭，過陣子把他辭了。」
徐慧真一怔：「怎麼了？今兒個我瞧他教得還行，嘴皮子活絡，人也肯賣力氣。崔姐還跟我夸，說這孩子雖然出身農村，但本分。」
王業擺擺手：「本不本分且不說。我有我的道理，你信我，這個人留不得。」
「你要辦識字班，我明兒個就讓人給你找個合適先生來。比這個強得多。這個崔大可，絕不能讓他跟於莉、玉梅她們走得太近。」
徐慧真見王業說得鄭重，倒也不追根究底了。她跟王業這麼久，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既然王先生開了口，她便不再多問，只輕輕嘆了口氣：
「那行，再過幾天，等找到接替的人，我就想個由頭把他送走。就說識字班停辦，或者讓他回老家，都成。」
王業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也別太突然。這幾日你多留個心眼，盯緊點。這人要是敢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直接攆走，不用留情面。」
徐慧珍應了，兩人又說了幾句店裡過年的安排，王業便出了後院。
外頭不知何時又飄起雪來，細密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轉眼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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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酒館後門，看那雪越下越緊，心裡卻在想著另外一樁事。南華那邊前日發來電報，說糧食儲備和航運安排都已準備妥當。
等過了年，他得抽空回趟南華，把未來災年救援的攤子再鋪開一些。
四九城這邊，有紅警間諜替他盯著軋鋼廠，有徐慧真管著酒館，有陳雪茹看著綢緞莊，倒不用他日日費神。
只一樣，這崔大可的事，得儘快了結。他可不想等那鍋蓋頭在酒館裡紮下根，再去動他，反倒費手腳。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的悶響，許是哪家的孩子等不及過年，先放了幾個小炮仗。
王業沿著雪地慢慢走著，心裡的念頭也像這漫天飛雪，紛紛揚揚落了一層。
「燕，這是燕京的燕！這個字是個雙讀音，可以讀燕子的燕，也可以讀燕京的燕！」
崔大可站在黑板前，捏著粉筆的指頭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燕」字，筆畫倒還工整，只是那粉筆字左高右低，越寫越往下斜。
寫完他轉過身來，用粉筆在那個字上篤篤敲了兩下；
清了清嗓子，又用他那口夾著魯地方言的普通話大聲念了一遍，然後叫下頭的學員跟著讀。
底下一群學員稀稀拉拉地跟著念了，有氣無力的。這些學員大多是酒館和食堂的職工，外加幾個聞訊來蹭課聽的街坊。
他們裡頭年紀最大的快六十了，最小的也有十七八，許多人從小到大連筆桿子都沒摸過幾回。
崔大可教的這個「燕」字，既不是他們日常用得上的「白菜豆腐」，也不是寫自己名字時缺不了的字眼，冷不丁冒出來，誰記得住？
再加上崔大可翻來覆去就是「跟我讀」「自己寫」這麼兩招，連這字到底什麼意思、怎麼來的、平時怎麼用都講不明白，跟廟裡的和尚念經似的。
台下的學員們一個個無精打采，哈欠一個接一個。
薑桂芳用袖口掩著嘴，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馬連生強撐著眼皮，手裡那支鉛筆在本子上畫的全是不知所云的圈圈。
孔玉琴倒是想認真聽，可聽了沒幾句，眼神就開始往窗戶外頭飄。窗外有隻花貓蹲在牆頭上，正一下一下地舔爪子。
孔玉琴盯著那貓，心裡想：這貓舔爪子都比崔老師講課有意思。
終於，一個常來小酒館喝酒的中年酒客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椅子往旁邊一推，噌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棉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徐慧真拱了拱手，嘴裡還嘟囔著：
「徐經理，您這識字班是好意，可這先生講得忒沒滋味。我家裡還坐著鍋呢，先走一步了，回頭再來跟您賠不是。」
說完也不等徐慧真回話，抄起自己的氈帽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不一會兒，又有幾個街坊模樣的學員站起來；
這個說「家裡還晾著衣裳呢」，那個說「對門還等我回去補鞋」，三三兩兩地走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一小會兒，又走了一大半。不出幾分鐘，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幾條長凳就空了大半。
留到最後的，除了酒館和食堂的職工，就只剩下牛爺、片爺兒和王業三個人了。
職工們是礙於徐慧真的面子不好意思走，牛爺和片爺兒則純粹是閒來無事，坐在這裡消磨時間的。
現在他不過是借著崔娟的關係，在掃盲班裡謀了個臨時差事，等腳跟站穩了，指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王先生，您怎麼了？」何玉梅見王業半天不說話，臉色還有些不太好看，小聲問了一句。
「沒事。」王業搖搖頭，目光仍停在崔大可身上。他忽然想起原著里這崔大可剛到城裡，就成天琢磨著怎麼出人頭地。
此人能說會道，又慣會來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酒館上下的人都哄得團團轉。
若真讓他留在小酒館或者食堂，時間一長，保不齊會把主意打到於莉、何玉梅甚至徐慧真身上。
王業不是不講理的人，若崔大可安分守己，他也不至於容不下。可這人骨子裡就不是個安分的。
下課後，學員們三三兩兩地走了。崔大可正低頭收拾講台上的粉筆和本子，看見王業和何玉梅還坐在後排。
隨即便湊過來，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殷勤得很：
「何姐，這位是王先生吧？我聽我姑說這酒館和食堂都是王先生和大伙兒一塊經營的。我叫崔大可，您多關照！」
他一邊說一邊朝王業鞠了個躬，那腰彎得比給祖宗上香還低。
王業面上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說了句「講得不錯，繼續努力」，便起身走了。
出了食堂，王業繞到小酒館後院。徐慧真正在清點年前要用的酒罈子，見他來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去看識字班了？那個崔大可，是我讓人找來的，怎麼了，業哥覺得不合適？」
王業也不拐彎，靠在廊柱上，聲音壓得低：「慧真，這人不行。找個由頭，過陣子把他辭了。」
徐慧真一怔：「怎麼了？今兒個我瞧他教得還行，嘴皮子活絡，人也肯賣力氣。崔姐還跟我夸，說這孩子雖然出身農村，但本分。」
王業擺擺手：「本不本分且不說。我有我的道理，你信我，這個人留不得。」
「你要辦識字班，我明兒個就讓人給你找個合適先生來。比這個強得多。這個崔大可，絕不能讓他跟於莉、玉梅她們走得太近。」
徐慧真見王業說得鄭重，倒也不追根究底了。她跟王業這麼久，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既然王先生開了口，她便不再多問，只輕輕嘆了口氣：
「那行，再過幾天，等找到接替的人，我就想個由頭把他送走。就說識字班停辦，或者讓他回老家，都成。」
王業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也別太突然。這幾日你多留個心眼，盯緊點。這人要是敢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直接攆走，不用留情面。」
徐慧珍應了，兩人又說了幾句店裡過年的安排，王業便出了後院。
外頭不知何時又飄起雪來，細密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轉眼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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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酒館後門，看那雪越下越緊，心裡卻在想著另外一樁事。南華那邊前日發來電報，說糧食儲備和航運安排都已準備妥當。
等過了年，他得抽空回趟南華，把未來災年救援的攤子再鋪開一些。
四九城這邊，有紅警間諜替他盯著軋鋼廠，有徐慧真管著酒館，有陳雪茹看著綢緞莊，倒不用他日日費神。
只一樣，這崔大可的事，得儘快了結。他可不想等那鍋蓋頭在酒館裡紮下根，再去動他，反倒費手腳。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的悶響，許是哪家的孩子等不及過年，先放了幾個小炮仗。
王業沿著雪地慢慢走著，心裡的念頭也像這漫天飛雪，紛紛揚揚落了一層。
「燕，這是燕京的燕！這個字是個雙讀音，可以讀燕子的燕，也可以讀燕京的燕！」
崔大可站在黑板前，捏著粉筆的指頭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燕」字，筆畫倒還工整，只是那粉筆字左高右低，越寫越往下斜。
寫完他轉過身來，用粉筆在那個字上篤篤敲了兩下；
清了清嗓子，又用他那口夾著魯地方言的普通話大聲念了一遍，然後叫下頭的學員跟著讀。
底下一群學員稀稀拉拉地跟著念了，有氣無力的。這些學員大多是酒館和食堂的職工，外加幾個聞訊來蹭課聽的街坊。
他們裡頭年紀最大的快六十了，最小的也有十七八，許多人從小到大連筆桿子都沒摸過幾回。
崔大可教的這個「燕」字，既不是他們日常用得上的「白菜豆腐」，也不是寫自己名字時缺不了的字眼，冷不丁冒出來，誰記得住？
再加上崔大可翻來覆去就是「跟我讀」「自己寫」這麼兩招，連這字到底什麼意思、怎麼來的、平時怎麼用都講不明白，跟廟裡的和尚念經似的。
台下的學員們一個個無精打采，哈欠一個接一個。
薑桂芳用袖口掩著嘴，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馬連生強撐著眼皮，手裡那支鉛筆在本子上畫的全是不知所云的圈圈。
孔玉琴倒是想認真聽，可聽了沒幾句，眼神就開始往窗戶外頭飄。窗外有隻花貓蹲在牆頭上，正一下一下地舔爪子。
孔玉琴盯著那貓，心裡想：這貓舔爪子都比崔老師講課有意思。
終於，一個常來小酒館喝酒的中年酒客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椅子往旁邊一推，噌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棉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徐慧真拱了拱手，嘴裡還嘟囔著：
「徐經理，您這識字班是好意，可這先生講得忒沒滋味。我家裡還坐著鍋呢，先走一步了，回頭再來跟您賠不是。」
說完也不等徐慧真回話，抄起自己的氈帽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不一會兒，又有幾個街坊模樣的學員站起來；
這個說「家裡還晾著衣裳呢」，那個說「對門還等我回去補鞋」，三三兩兩地走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一小會兒，又走了一大半。不出幾分鐘，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幾條長凳就空了大半。
留到最後的，除了酒館和食堂的職工，就只剩下牛爺、片爺兒和王業三個人了。
職工們是礙於徐慧真的面子不好意思走，牛爺和片爺兒則純粹是閒來無事，坐在這裡消磨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