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情種！
劉洪昌今年十五六歲，生得黑黑瘦瘦的，一雙眼睛倒是很大很亮。
他聽見王業的聲音，趕緊站了起來，把手裡那爛菜葉往身後的泔水桶里一扔，低著頭叫了聲「王先生」。
「我看你悶悶不樂的樣子，咋了？是不是後廚的活太累？還是你師傅罵你了？」王業問。
「沒，沒什麼王先生。」劉洪昌把頭埋得更低了，腳尖在濕漉漉的青磚地面上划來划去。
「這兒也沒別人，跟我說說。」王業見他不肯開口，故意放輕了語氣。
他對這小子印象不錯，來食堂這些日子，劉洪昌幹活賣力，從不偷奸耍滑。
別人都休息了，他還蹲在灶台邊練刀工，切出來的土豆絲一天比一天細。
更難得的是，他從不小偷小摸。這食堂後廚天天有魚有肉，這小子愣是沒往家拿過一片肉。
劉洪昌抬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廚房，見其他幫工都在外頭忙，才用手指頭絞著圍裙的帶子，小聲啟齒道：「王先生，我跟您說了，您別笑話我。」
「說罷，我怎麼會笑話你。」王業回了一句。
「我失戀了。」
王業聞言頓時一樂。這小子才多大點，就學大人說「失戀」？他忍著笑，問：「你跟誰談對象了嗎？」
「算談了吧。是我鄰居家的一個姑娘，我們從小一塊長大的。」
「我本來跟她……跟她挺好的，可是她們家要搬走了，去南方。她爹在那邊托人找了份工作，過了年就動身。」
劉洪昌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整個人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
王業看著他那副情竇初開又慘遭現實毒打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他伸手在劉洪昌腦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洪昌，你才多大，還失戀呢。過幾年，等我哪天碰見個好媒婆，給你說一門好親事，保證你喜歡。」
「我不要，我要等她！」劉洪昌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語氣卻倔得像頭小牛犢：
「我們說好了，等我學成了廚子，能自己養家了，就去找她。她也會等我的。」
王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笑：「呦，還是個情種啊？成，那你就慢慢等。」
「不過光等著可不行，你總得有讓人家姑娘看得起你的本事。」
「好好跟著你師傅學，把菜做好了，以後在四九城站穩了腳跟，才有底氣去找人家。」
「不然就你現在這樣，連個爛白菜葉都對付不利索，等個十年八年也是白搭。」
劉洪昌聽了這話，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隨即像是被點醒了一樣，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先生，我記住了！我一定跟師傅好好學，保證把菜做好！」
王業在他肩上拍了拍，沒再多說。這時食堂外頭傳來何玉梅喊「開飯了」的聲音，後廚的幫工們紛紛往外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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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業也轉身朝外走去。這食堂的飯菜雖然不如小酒館的精緻，但大鍋菜有鍋氣，熱乎乎的饅頭就著白菜豆腐燉粉條，吃下去周身都暖。
長安街，那棟小四合院內。屋外北風呼嘯，卷著枯葉和雪粒子拍在窗欞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鐵皮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時不時爆出幾顆細碎的火星，熱烘烘的暖氣把整間正房烘得跟開春似的。
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外頭的街景全被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王業靠坐在床頭，額上沁著一層薄汗，胸膛微微起伏。他順手從旁邊抓起一條干毛巾，輕輕替何爽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大冬天的，兩個人竟都熱得像是從夏天裡撈出來的一樣。
「業哥，我給你倒杯茶。」何爽緩過了勁兒，撐著身子從被窩裡坐起來，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上。
她光著腳踩在地上，被地磚的涼意激得輕輕「嘶」了一聲，卻也沒在意，走到桌邊提起暖壺倒了一杯溫茶水。
王業看著她趿拉著布鞋、披著棉衣走來走去的背影。
忽然覺得這匹胭脂馬在外頭再怎麼潑辣，回到這間小院裡，倒越來越有個居家過日子的模樣了。
他接過搪瓷杯，輕輕呷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茶是上回他從徐慧真那兒拿的茉莉花茶，何爽捨不得多放，每回只捏幾片，泡出來的茶淡得能照見杯底。
王業也不說破，慢慢喝了兩口，放下杯子，忽然開口問：「小爽，馬上要過年了，你是打算在這兒過，還是回去跟你姐她們過？」
何爽正彎著腰把地上的衣裳一件件撿起來疊好，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直起身來，把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背，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業哥，我還是回去跟我姐一塊過吧。」
她爹娘走得早，自小就跟著姐姐相依為命。
如今姐姐早已嫁了人，她自己也跟了王業，可到了年關，她若不回去，姐姐姐夫那邊難免要擔心。
這間小院雖然好，可她一個人守在這兒吃年夜飯，終究是太冷清了些。
王業想了想，說：「要是不想去，就去我那兒過年。我讓人多備點菜，你也不用動手，過來吃現成的。」
他這話說出口時，自己心裡也清楚，何爽跟他別的女人不同。
這丫頭性子烈，眼裡揉不得沙子，真要讓她去了自己別的宅子裡，撞見秦淮茹或者陳雪茹，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子。
可兩人都好到這份上了，有些事總得一步步來。他既然把人要了，就不會讓何爽稀里糊塗地跟下去。
「這……」何爽眼睛，亮了一下。她當然想跟王業，一塊兒過年。
從跟了他之後，她每天下了工就往這長安街的小院跑，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把這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猶豫。她雖然大大咧咧，但有些事心裡其實透亮。
王業是什麼人？她隱約能猜到幾分。他還有別的去處，別的院子。
那些門背後的日子，她不去問，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業哥。我跟我姐都過了好些個年了，要是不去，她肯定得擔心。等過了初二，你要是得空，我再回來陪你。」
「那行。你既然去你姐家過年，該置辦的年貨還是得置辦，別空著手去。」
「你姐夫家還有兩個孩子，該買的糖果點心一樣別少。另外，給你姐也扯兩身好料子的衣裳，天冷了，她帶著孩子不容易。」
他聽見王業的聲音，趕緊站了起來，把手裡那爛菜葉往身後的泔水桶里一扔，低著頭叫了聲「王先生」。
「我看你悶悶不樂的樣子，咋了？是不是後廚的活太累？還是你師傅罵你了？」王業問。
「沒，沒什麼王先生。」劉洪昌把頭埋得更低了，腳尖在濕漉漉的青磚地面上划來划去。
「這兒也沒別人，跟我說說。」王業見他不肯開口，故意放輕了語氣。
他對這小子印象不錯，來食堂這些日子，劉洪昌幹活賣力，從不偷奸耍滑。
別人都休息了，他還蹲在灶台邊練刀工，切出來的土豆絲一天比一天細。
更難得的是，他從不小偷小摸。這食堂後廚天天有魚有肉，這小子愣是沒往家拿過一片肉。
劉洪昌抬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廚房，見其他幫工都在外頭忙，才用手指頭絞著圍裙的帶子，小聲啟齒道：「王先生，我跟您說了，您別笑話我。」
「說罷，我怎麼會笑話你。」王業回了一句。
「我失戀了。」
王業聞言頓時一樂。這小子才多大點，就學大人說「失戀」？他忍著笑，問：「你跟誰談對象了嗎？」
「算談了吧。是我鄰居家的一個姑娘，我們從小一塊長大的。」
「我本來跟她……跟她挺好的，可是她們家要搬走了，去南方。她爹在那邊托人找了份工作，過了年就動身。」
劉洪昌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整個人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
王業看著他那副情竇初開又慘遭現實毒打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他伸手在劉洪昌腦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洪昌，你才多大，還失戀呢。過幾年，等我哪天碰見個好媒婆，給你說一門好親事，保證你喜歡。」
「我不要，我要等她！」劉洪昌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語氣卻倔得像頭小牛犢：
「我們說好了，等我學成了廚子，能自己養家了，就去找她。她也會等我的。」
王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笑：「呦，還是個情種啊？成，那你就慢慢等。」
「不過光等著可不行，你總得有讓人家姑娘看得起你的本事。」
「好好跟著你師傅學，把菜做好了，以後在四九城站穩了腳跟，才有底氣去找人家。」
「不然就你現在這樣，連個爛白菜葉都對付不利索，等個十年八年也是白搭。」
劉洪昌聽了這話，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隨即像是被點醒了一樣，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先生，我記住了！我一定跟師傅好好學，保證把菜做好！」
王業在他肩上拍了拍，沒再多說。這時食堂外頭傳來何玉梅喊「開飯了」的聲音，後廚的幫工們紛紛往外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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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業也轉身朝外走去。這食堂的飯菜雖然不如小酒館的精緻，但大鍋菜有鍋氣，熱乎乎的饅頭就著白菜豆腐燉粉條，吃下去周身都暖。
長安街，那棟小四合院內。屋外北風呼嘯，卷著枯葉和雪粒子拍在窗欞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鐵皮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時不時爆出幾顆細碎的火星，熱烘烘的暖氣把整間正房烘得跟開春似的。
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外頭的街景全被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王業靠坐在床頭，額上沁著一層薄汗，胸膛微微起伏。他順手從旁邊抓起一條干毛巾，輕輕替何爽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大冬天的，兩個人竟都熱得像是從夏天裡撈出來的一樣。
「業哥，我給你倒杯茶。」何爽緩過了勁兒，撐著身子從被窩裡坐起來，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上。
她光著腳踩在地上，被地磚的涼意激得輕輕「嘶」了一聲，卻也沒在意，走到桌邊提起暖壺倒了一杯溫茶水。
王業看著她趿拉著布鞋、披著棉衣走來走去的背影。
忽然覺得這匹胭脂馬在外頭再怎麼潑辣，回到這間小院裡，倒越來越有個居家過日子的模樣了。
他接過搪瓷杯，輕輕呷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茶是上回他從徐慧真那兒拿的茉莉花茶，何爽捨不得多放，每回只捏幾片，泡出來的茶淡得能照見杯底。
王業也不說破，慢慢喝了兩口，放下杯子，忽然開口問：「小爽，馬上要過年了，你是打算在這兒過，還是回去跟你姐她們過？」
何爽正彎著腰把地上的衣裳一件件撿起來疊好，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直起身來，把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背，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業哥，我還是回去跟我姐一塊過吧。」
她爹娘走得早，自小就跟著姐姐相依為命。
如今姐姐早已嫁了人，她自己也跟了王業，可到了年關，她若不回去，姐姐姐夫那邊難免要擔心。
這間小院雖然好，可她一個人守在這兒吃年夜飯，終究是太冷清了些。
王業想了想，說：「要是不想去，就去我那兒過年。我讓人多備點菜，你也不用動手，過來吃現成的。」
他這話說出口時，自己心裡也清楚，何爽跟他別的女人不同。
這丫頭性子烈，眼裡揉不得沙子，真要讓她去了自己別的宅子裡，撞見秦淮茹或者陳雪茹，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子。
可兩人都好到這份上了，有些事總得一步步來。他既然把人要了，就不會讓何爽稀里糊塗地跟下去。
「這……」何爽眼睛，亮了一下。她當然想跟王業，一塊兒過年。
從跟了他之後，她每天下了工就往這長安街的小院跑，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把這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猶豫。她雖然大大咧咧，但有些事心裡其實透亮。
王業是什麼人？她隱約能猜到幾分。他還有別的去處，別的院子。
那些門背後的日子，她不去問，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業哥。我跟我姐都過了好些個年了，要是不去，她肯定得擔心。等過了初二，你要是得空，我再回來陪你。」
「那行。你既然去你姐家過年，該置辦的年貨還是得置辦，別空著手去。」
「你姐夫家還有兩個孩子，該買的糖果點心一樣別少。另外，給你姐也扯兩身好料子的衣裳，天冷了，她帶著孩子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