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嚇唬三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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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玉梅柳眉一豎,把王業教她的話搬了出來。

  她知道東家跟片爺兒的關係,這閻家人也就能在別人面前耍橫,真搬出公安來,保管他立刻認慫。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吃霸王餐!我閻埠貴在四九城活了這麼些年,正經的小學老師,我會吃霸王餐?我這就給,這就給。」

  閻埠貴一聽「公安」兩個字,臉色都變了,忙不迭地把錢塞到何玉梅手裡,臉上的肌肉抽了幾下,那表情活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這還差不多。」何玉梅收了錢,點了點,扯下一張收據遞過去,「您拿好。」

  「那什麼,我們樓上還有幾盤剩菜,能幫我們打包嗎?」閻埠貴收了收據,又往樓上瞥了一眼。

  樓上那些剩菜——那半碗紅燒肉的油湯、幾塊雞骨頭、一點炒白菜——可都還放在桌上呢。

  這些東西帶回去,少說還能再對付兩天。

  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如何把花出去的十五塊錢多找回一點來,哪怕找回來的是幾塊雞骨頭。

  「打包可以,但您自己回家拿傢伙什去。我們酒館的盤子碗都是成套的,每一個都值不少錢。」

  「剛給您點過了,您那桌連碗帶盤一共二十三個,再加九雙筷子。」

  「這些物件我們都登了冊子的,回頭少一個,我們可就要報公安了。」

  何玉梅把算盤往櫃檯里一收,那語氣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故意說給誰聽的。

  「你、你這丫頭!」閻埠貴氣得渾身發抖,臉紅脖子粗。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沒被人這麼當面擠兌過。

  可這口氣偏偏又出不來,因為何玉梅句句都點在他的心坎上——他方才在樓上確實起過把碗碟一塊順回去的心思。

  現在被人看穿了不說,還點破了要報公安,他哪還敢真讓人回家拿碗去?這不是,坐實了自己是個賊嗎?

  「我怎麼了?我這都是按規矩辦事。」何玉梅冷哼一聲,也懶得再搭理他。

  「哼!我不跟你一般見識!老大,你快跑回家去,拿個大搪瓷盆來,把樓上剩菜盛回去,多跑幾趟,這錢不能白花了!」

  閻埠貴跺了跺腳,轉頭吩咐閻解成。閻解成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家跑。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半個多時辰。

  閻埠貴就領著老婆孩子坐在酒館門口的長條凳上等著,一邊等一邊在心裡罵——罵這小二不懂事,罵這酒館的規矩太黑,罵這頓飯太貴。

  罵歸罵,他心裡頭還是覺得這頓飯吃得值——十五塊錢吃到了幾十塊錢的席面,還能把剩菜打包回去,划算。

  後院裡,何玉梅把王業叫了出來,一五一十地匯報:「東家,您讓我辦的事都辦了。那兩位姑娘一個叫於莉,一個叫於海棠。」

  「我還照您說的,把那兩包花生瓜子都送到她們手上了,還給她們說了,是東家讓送的,還問了她們的名字。」

  「留了姓名沒?」王業靠在棗樹下的竹椅上,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留了,一個叫於莉,一個叫於海棠。那媒婆搶著報的名字,還說明天上午來找您。」

  「明天來找我?」王業微微挑眉。

  「對,那婦人說明天趕早過來,有事要當面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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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玉梅點點頭,又想到什麼,「東家,我瞧她那眼神,怕是憋著什麼主意呢。」

  「她見您讓我給那兩位姑娘送東西,還要名字,保不齊是要順藤摸瓜,想給您說親呢。」

  「我猜也是。這年頭,媒婆的消息比電報還靈。」王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他心想,這王媒婆倒是會見風使舵,自己不過是讓人送了點瓜子花生,她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湊了上來。

  不過這樣也好,他正想借這機會給閻埠貴一個教訓——這老傢伙不是想靠一頓打折飯把人家姑娘娶回家嗎?自己偏要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於家姐妹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五月的晚風吹在身上暖烘烘的,空氣里滿是槐花和燒餅鋪子飄出來的香氣。

  於海棠一路走一路吃,手裡那包油紙包已經拆開了,花生殼剝了一地。

  她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問:「姐,你說那小酒館的老闆是什麼意思呀?好端端的為什麼給咱倆送東西吃?」

  「我也不知道。」於莉搖了搖頭。她心裡其實也一直在琢磨這事。

  那個年輕老闆她是看見了的,白襯衫,黑褲子,個高,長得好,說話帶笑,但笑不達眼底,一看就是做買賣的人精。

  這樣的人,平白無故給兩個不認識的姑娘送東西,八成沒安什么正經心思。

  可那兩包花生瓜子又不值幾個錢,若是真有什麼想法,也不至於這么小氣。她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王媒婆走在前面,聽見兩姐妹的對話,回頭瞥了一眼,笑道:

  「你們就別瞎猜了,人家小酒館的老闆,家大業大的,能圖你們什麼?」

  「圖你倆水靈唄。這事啊,你們別管了,跟著王姨走,一準是好事。」

  「那閻家那邊怎麼辦呀?咱們今天可是去相了親的。」於海棠到底年紀小,心裡藏不住話,把於莉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你急什麼?這不是還沒定下來嗎?咱們今天來,只是見見面,吃個飯,可沒白紙黑字寫什麼契。」

  「你姐年紀還小,得多看幾家、多比較比較。這閻家條件是不錯,可一家子五六口人擠一塊,以後真嫁過去,伺候了公婆還得伺候弟弟妹妹,多糟心。」

  「這小酒館的老闆就不一樣了,自己個兒有這麼大的營生,將來跟他成了家,你就是老闆娘,那日子多滋潤。」

  王媒婆一邊走一邊轉悠著眼珠子,也不知這些話是說給於莉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越想越覺得那個年輕老闆的可能性大——這才頭一面就送東西打聽名字,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還能是什麼?


  明天上午,她非得去那小酒館探探口風不可。至於閻家那邊,先拖著再說。

  於莉跟在後面,腳步放得很慢。她低頭看著自己布鞋尖上的那點灰,心裡頭亂糟糟的。

  她對於莉的親事本來也沒抱多大指望,能找個老實本分的,對她好,不讓她在婆家受氣,也就行了。

  可今天這一遭,先見識了閻家飯桌上的吃相,又遇上那個笑容很淡卻讓人忘不掉的酒館老闆。

  她心裡那杆本就搖搖晃晃的秤,這會兒晃得更厲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亂些什麼,只是覺得這個五月末的傍晚,風吹在臉上格外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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