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秋虹師哥孫兆龍
「哎呦喂，我的秋虹姐，這位可不是一般的客人，您看看，這都是那位爺賞給您的！」
小廝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那疊鈔票，雙手捧著舉到秋虹面前。
那疊錢有兩百五十塊，全是大面額的新鈔，邊緣整整齊齊，在化妝檯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讓人心跳加速的油墨光澤。
小廝在梨園這行幹了十幾年了，什麼樣的豪客沒見過？
早年間那些軍閥姨太太和洋行買辦捧角兒的時候，那真金白銀跟流水似的往台上撒，一晚上賞個幾百上千大洋都是常有的事。
可現在是什麼年月了？豪擲千金的公子哥早就絕了種，能像牛爺那樣賞個五塊錢就已經算是出手闊綽了。
這一出手就是兩百五十塊的爺，可以說是小廝這幾年見過最大方的主兒了。
秋虹正在拆髮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低頭看著小廝手裡那疊厚厚的鈔票，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幾分不知所措。
她在城南梨園唱了好幾年的戲，看賞的客人見多了，但大多都是五毛一塊的，偶爾有像牛爺那樣給五塊的已經算是大手筆了。
兩百五十塊——這都快趕上她大半年的工資了。
「這……這麼多？」
「誰說不是呢！這位爺一出手就是這麼多，您說能不見麼？」
「黎班主要是知道我收了人家這麼多賞錢還把人家擋在門外，非把我的皮扒了不可！」小廝苦著臉把托盤往前又遞了遞。
站在旁邊的孫兆龍看到小廝手裡那疊錢，也是愣了好一陣子。他每天在工廠里累死累活地干一整天，一個月工資也才三十多塊錢，這兩百五十塊差不多頂他大半年的收入了。他下意識地往秋虹身前挪了半步，目光從小廝手裡的錢移向後台入口的方向，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就在這時，小廝眼角餘光捕捉到，王業已經穿過那道藍布門帘走了進來。
他趕緊把鈔票往秋虹的化妝檯上一放，彎腰做出請的手勢，滿臉堆笑地介紹道：
「王老闆，這位就是秋虹，方才台上那個虞姬就是她演的！您剛才在台下看的那出《霸王別姬》，就是她唱的。」
王業抬眼看去，卸了妝的秋虹正坐在化妝檯前。
方才台上那個頭戴鳳冠、身披戲袍的虞姬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素淨列寧裝的年輕姑娘。
她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兩道柳葉眉彎彎的，下面是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
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長，像是兩把小扇子似的撲閃著。
嘴唇雖然擦去了方才在台上塗抹的胭脂，卻依然泛著一層天然的淡粉色，跟抹了蜜似的潤澤。
她拆了一半的髮髻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側，幾縷碎發貼在額角，還帶著剛才在台上舞劍時沁出的薄汗，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晶瑩。
這，就是秋虹啊。王業在心裡，暗暗感嘆了一聲。
昨天在大柵欄集市上碰到她的時候，她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列寧裝，蹲在地上摸著小鹿的腦袋，看起來就是個心腸柔軟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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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在台下看了她演的虞姬，再看到眼前這個卸了妝之後依然明艷動人的女子。
他才真正理解，為什麼黎班主會把這姑娘當成城南梨園的鎮園之寶來培養。
她不化妝的時候清純得像山間溪水，上了妝之後又能艷壓群芳，這種天生的底子和可塑性，放在哪個年代都是一塊註定會發光的璞玉。
「王老闆？王老闆？」小廝看王業進來之後光盯著秋虹看也不說話，趕緊壓低嗓子提醒了兩聲，又朝秋虹使了個眼色。
「哦哦。」王業回過神來，大方地伸出手，面露微笑道，「秋虹小姐，又見面了。」
「王老闆你好，昨天的事還沒來得及當面謝謝你。」
「你那三十塊錢我本來昨天下午就要送到酒館去的，結果被團里臨時叫回來排練，今天一早去送你又不在。」
秋虹伸出手跟王業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微涼，指尖還帶著剛才卸妝時殘留的冷霜氣息。
她認出王業的時候，心裡確實有些意外——她原以為，出手這麼闊綽的看賞人應該是個上了年紀、酷愛京劇的老票友。
沒想到居然是，昨天在集市上借給她三十塊錢買小鹿的那個年輕老闆。
看到兩人握手，邊上的孫兆龍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端著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雞湯，站在旁邊看著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握著自己青梅竹馬師妹的手，心裡像是打翻了一壇陳年老醋，又酸又澀。
他把雞湯往桌上一放，上前一步，不客氣地擋在了秋虹和王業之間，聲音硬邦邦的：「王老闆是吧？」
「你是？」王業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我是剛剛在台上演霸王的那位演員，秋虹的師哥，孫兆龍。」
孫兆龍特意把「師哥」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種不容外人染指的特權。
他的站姿帶著幾分刻意的挺直，下巴微微揚起，試圖用這種身體語言來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哦哦，你好你好，剛剛你的表演也很精彩。霸王那股子英雄末路的悲壯，你拿捏得很到位。」
王業客氣地伸出手想跟孫兆龍握手，臉上還掛著禮貌的微笑。他看出來孫兆龍對自己有明顯的戒備心理，但也懶得計較。
「王老闆。」孫兆龍低頭看了看王業伸出來的那隻手，沒有握上去，反而一轉身從化妝檯上拿起那疊鈔票，板著臉遞到王業面前。
「無功不受祿，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秋虹不是那種用錢就能收買的人，她用不著別人拿錢來捧。」
這話一出口，後台原本嘈雜的聲音都安靜了幾分。
幾個正在卸妝的演員偷偷往這邊瞄，其中一個正在描眉毛的武生手一抖，把眉毛畫歪了都沒注意到。
他們都認得孫兆龍——這人是秋虹的青梅竹馬，從小就在梨園一塊兒學戲，雖然現在去了工廠上班，但每天下班都雷打不動地來接秋虹回家。
他對秋虹那點心思，後台的人都知道，只是從來沒人當面點破。
王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把伸出去的手緩緩收回來，瞥了旁邊的秋虹一眼。
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不高興」的孫兆龍，聲音依然是不緊不慢的：
「這是我給秋虹小姐的花籃錢，跟閣下好像沒什麼關係吧？我看戲看得高興了，樂意打賞，這是我的事。收不收是秋虹小姐的事。」
「跟我當然是沒關係，不過我想秋虹是不會收你這些錢的。」
小廝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那疊鈔票，雙手捧著舉到秋虹面前。
那疊錢有兩百五十塊，全是大面額的新鈔，邊緣整整齊齊，在化妝檯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讓人心跳加速的油墨光澤。
小廝在梨園這行幹了十幾年了，什麼樣的豪客沒見過？
早年間那些軍閥姨太太和洋行買辦捧角兒的時候，那真金白銀跟流水似的往台上撒，一晚上賞個幾百上千大洋都是常有的事。
可現在是什麼年月了？豪擲千金的公子哥早就絕了種，能像牛爺那樣賞個五塊錢就已經算是出手闊綽了。
這一出手就是兩百五十塊的爺，可以說是小廝這幾年見過最大方的主兒了。
秋虹正在拆髮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低頭看著小廝手裡那疊厚厚的鈔票，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幾分不知所措。
她在城南梨園唱了好幾年的戲，看賞的客人見多了，但大多都是五毛一塊的，偶爾有像牛爺那樣給五塊的已經算是大手筆了。
兩百五十塊——這都快趕上她大半年的工資了。
「這……這麼多？」
「誰說不是呢！這位爺一出手就是這麼多，您說能不見麼？」
「黎班主要是知道我收了人家這麼多賞錢還把人家擋在門外，非把我的皮扒了不可！」小廝苦著臉把托盤往前又遞了遞。
站在旁邊的孫兆龍看到小廝手裡那疊錢，也是愣了好一陣子。他每天在工廠里累死累活地干一整天，一個月工資也才三十多塊錢，這兩百五十塊差不多頂他大半年的收入了。他下意識地往秋虹身前挪了半步，目光從小廝手裡的錢移向後台入口的方向，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就在這時，小廝眼角餘光捕捉到，王業已經穿過那道藍布門帘走了進來。
他趕緊把鈔票往秋虹的化妝檯上一放，彎腰做出請的手勢，滿臉堆笑地介紹道：
「王老闆，這位就是秋虹，方才台上那個虞姬就是她演的！您剛才在台下看的那出《霸王別姬》，就是她唱的。」
王業抬眼看去，卸了妝的秋虹正坐在化妝檯前。
方才台上那個頭戴鳳冠、身披戲袍的虞姬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素淨列寧裝的年輕姑娘。
她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兩道柳葉眉彎彎的，下面是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
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長，像是兩把小扇子似的撲閃著。
嘴唇雖然擦去了方才在台上塗抹的胭脂，卻依然泛著一層天然的淡粉色，跟抹了蜜似的潤澤。
她拆了一半的髮髻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側，幾縷碎發貼在額角，還帶著剛才在台上舞劍時沁出的薄汗，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晶瑩。
這，就是秋虹啊。王業在心裡，暗暗感嘆了一聲。
昨天在大柵欄集市上碰到她的時候，她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列寧裝，蹲在地上摸著小鹿的腦袋，看起來就是個心腸柔軟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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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在台下看了她演的虞姬，再看到眼前這個卸了妝之後依然明艷動人的女子。
他才真正理解，為什麼黎班主會把這姑娘當成城南梨園的鎮園之寶來培養。
她不化妝的時候清純得像山間溪水，上了妝之後又能艷壓群芳，這種天生的底子和可塑性，放在哪個年代都是一塊註定會發光的璞玉。
「王老闆？王老闆？」小廝看王業進來之後光盯著秋虹看也不說話，趕緊壓低嗓子提醒了兩聲，又朝秋虹使了個眼色。
「哦哦。」王業回過神來，大方地伸出手，面露微笑道，「秋虹小姐，又見面了。」
「王老闆你好，昨天的事還沒來得及當面謝謝你。」
「你那三十塊錢我本來昨天下午就要送到酒館去的，結果被團里臨時叫回來排練，今天一早去送你又不在。」
秋虹伸出手跟王業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微涼，指尖還帶著剛才卸妝時殘留的冷霜氣息。
她認出王業的時候，心裡確實有些意外——她原以為，出手這麼闊綽的看賞人應該是個上了年紀、酷愛京劇的老票友。
沒想到居然是，昨天在集市上借給她三十塊錢買小鹿的那個年輕老闆。
看到兩人握手，邊上的孫兆龍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端著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雞湯，站在旁邊看著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握著自己青梅竹馬師妹的手，心裡像是打翻了一壇陳年老醋，又酸又澀。
他把雞湯往桌上一放，上前一步，不客氣地擋在了秋虹和王業之間，聲音硬邦邦的：「王老闆是吧？」
「你是？」王業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我是剛剛在台上演霸王的那位演員，秋虹的師哥，孫兆龍。」
孫兆龍特意把「師哥」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種不容外人染指的特權。
他的站姿帶著幾分刻意的挺直，下巴微微揚起，試圖用這種身體語言來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哦哦，你好你好，剛剛你的表演也很精彩。霸王那股子英雄末路的悲壯，你拿捏得很到位。」
王業客氣地伸出手想跟孫兆龍握手，臉上還掛著禮貌的微笑。他看出來孫兆龍對自己有明顯的戒備心理，但也懶得計較。
「王老闆。」孫兆龍低頭看了看王業伸出來的那隻手，沒有握上去，反而一轉身從化妝檯上拿起那疊鈔票，板著臉遞到王業面前。
「無功不受祿，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秋虹不是那種用錢就能收買的人，她用不著別人拿錢來捧。」
這話一出口，後台原本嘈雜的聲音都安靜了幾分。
幾個正在卸妝的演員偷偷往這邊瞄，其中一個正在描眉毛的武生手一抖，把眉毛畫歪了都沒注意到。
他們都認得孫兆龍——這人是秋虹的青梅竹馬，從小就在梨園一塊兒學戲，雖然現在去了工廠上班，但每天下班都雷打不動地來接秋虹回家。
他對秋虹那點心思，後台的人都知道，只是從來沒人當面點破。
王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把伸出去的手緩緩收回來，瞥了旁邊的秋虹一眼。
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不高興」的孫兆龍，聲音依然是不緊不慢的：
「這是我給秋虹小姐的花籃錢，跟閣下好像沒什麼關係吧？我看戲看得高興了，樂意打賞，這是我的事。收不收是秋虹小姐的事。」
「跟我當然是沒關係，不過我想秋虹是不會收你這些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