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打賞
小廝一口氣說完這三條規矩，又怕王業不高興，趕緊補了一句：
「爺您千萬別誤會，這不是秋虹姑娘耍大牌，是我們黎班主當年費盡心思給她立的人設。」
「您也知道，早些年那些真正的名角兒，那架子才叫一個大呢——出門有專門開路的，有拿大衣的，夏天有打扇子的，冬天有遞手爐的。」
「黎班主說想讓秋虹姑娘走名角兒的路子，就得先把名角兒的規矩立起來。」
王業聽完小廝這番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發作。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轉過頭來看了牛爺一眼。
牛爺也聽見了小廝這番話，放下摺扇，用扇骨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小子，不瞞您說，這秋虹確實是他們城南劇院的頭牌名伶，不光是城南劇院，在整個四九城的青衣裡頭，她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您沒怎麼來過梨園這地界兒，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也情有可原。這些唱戲的名角兒，尤其是女演員，最怕的就是被人說閒話。」
「所以她們對見客這種事，比什麼都謹慎。秋虹這三條規矩雖然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但也是沒法子的事。」
「那我能不能去後台親眼看看她卸妝？」王業沒有直接回應牛爺的話，而是把目光轉向小廝，語氣依然平靜如水。
他這個人有個習慣——不喜歡被人攔在門外，不管是什麼規矩。
「這恐怕也不行。後台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平時就連我們這些端茶倒水的夥計，沒事都不能隨便往後台跑。除非……」
小廝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嘴，一雙機靈的眼睛在王業和牛爺之間來回瞄了一下。
聽出這人話裡有話，王業笑了一聲。
他把手伸進中山裝的內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往桌上一放，鈔票的邊緣在燈光下整整齊齊地碼著，少說也有幾百塊錢。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錢往桌上一摔，語氣還是那麼淡淡的：「這是我看賞的。現在能進了嗎？」
小廝低頭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鈔票，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在這城南梨園跑堂跑了好些年，見過看賞的客人不少，但大多都是五毛一塊的，像牛爺那樣給五塊錢的已經算是稀罕了。
眼前這位年輕爺們，一出手就是幾百塊！他愣了足足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為難切換成了無比的殷勤：
「爺，能進，絕對能進！您這邊請！」他一邊彎腰做出請的手勢，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黎班主要是怪罪下來，他就把這幾百塊的賞錢往黎班主面前一擺，黎班主肯定二話不說就消氣了。
「勞駕。」王業站起身來，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不顧旁邊牛爺那張目瞪口呆的臉，跟著小廝往樓梯口走去。
牛爺手裡那杯茶端在半空中，半晌才緩緩放下，搖著頭感嘆道：
「看來這王小子家底子不是一般的厚，一出手就是幾百塊——這都能買好幾件不錯的古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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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業跟著小廝從二樓沿著狹窄的木樓梯下到一樓，穿過觀眾席旁邊那條黑漆漆的過道，掀起一道半舊的藍布門帘，走進了梨園的後台。
後台跟他想像的差不多——擁擠，昏暗，空氣里瀰漫著脂粉和汗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牆上掛滿了各色各樣的戲服和道具，角落裡堆著幾個大木箱，箱蓋上印著「城南梨園」的字樣。
他剛邁步走進後台，目光在那些正在卸妝的演員們身上掃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那張最不起眼的化妝檯前找到了秋虹。
她已經把鳳冠摘了，正對著鏡子一根一根地把髮簪從盤得高高的髮髻里拆出來。
戲服還沒脫，身上還披著一件半舊的棉襖用來禦寒，長長的水袖堆在桌面上像兩朵開敗了的雲。
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濃眉大眼，面相憨厚，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棉襖，袖口和下擺都蹭了不少煤灰和機油漬，腳上蹬著一雙磨得有些變形的解放鞋，看起來像是剛從工廠下班就趕過來的。
他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白瓷湯碗，裡面裝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雞湯，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雞油和幾顆紅紅的枸杞。
他微微彎著腰，把雞湯端到秋虹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幾分藏不住的關心：
「秋虹，喝點雞湯暖暖身子吧。現在雖說是五月份了，但這幾天倒春寒。」
「你們唱戲的在台上為了好看又不能穿太厚，我剛才在路上怕湯涼了，用毛巾包著碗揣在懷裡帶過來的。」
秋虹停下拆髮簪的手，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碗雞湯，又看了看孫兆龍那張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
她嘴角浮起一個溫暖的笑容，伸出雙手把碗接了過來：「謝謝你，兆龍哥。你這下班就往這兒跑，連工服都沒來得及換吧？」
「不客氣，反正我也是順路。我今天加了半個班，多掙了幾毛錢，就想著買只雞回去讓鄰居幫忙燉了，給你捎一碗過來。」
「你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我看你剛才在台上那段舞劍，身上就穿了薄薄幾層戲服，肯定是凍得不輕。」
孫兆龍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被秋虹道破了自己的小心思，黝黑的臉頰上竟然浮起了兩團不太明顯的紅暈。
他又看了看秋虹手裡的髮簪，趕緊又補了一句：
「秋虹，你還是先把雞湯喝了再卸妝吧，不然這湯放涼了就不好喝了。你剛唱完，不能再受涼了。」
「沒事，卸完了再喝也是一樣的。我先把臉上的妝卸了，帶妝太久對皮膚不好。」
秋虹搖了搖頭，把雞湯小心地放在桌上，又拿起髮簪準備繼續拆。
就在這時，那個小廝從人群里擠過來，一臉興奮地跑到秋虹跟前，嘴裡大聲喊著：
「秋虹，秋虹，快點來，有貴客來看你了！出手可闊綽了！」
話音未落，王業已經穿過那道藍布門帘，信步走進了後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秋虹身上，然後微微彎了彎嘴角。
秋虹還保持著拆髮簪的姿勢，抬眼看到來人，整個人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了。
「爺您千萬別誤會，這不是秋虹姑娘耍大牌，是我們黎班主當年費盡心思給她立的人設。」
「您也知道，早些年那些真正的名角兒，那架子才叫一個大呢——出門有專門開路的，有拿大衣的，夏天有打扇子的，冬天有遞手爐的。」
「黎班主說想讓秋虹姑娘走名角兒的路子，就得先把名角兒的規矩立起來。」
王業聽完小廝這番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發作。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轉過頭來看了牛爺一眼。
牛爺也聽見了小廝這番話，放下摺扇，用扇骨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小子，不瞞您說，這秋虹確實是他們城南劇院的頭牌名伶，不光是城南劇院，在整個四九城的青衣裡頭，她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您沒怎麼來過梨園這地界兒，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也情有可原。這些唱戲的名角兒，尤其是女演員，最怕的就是被人說閒話。」
「所以她們對見客這種事，比什麼都謹慎。秋虹這三條規矩雖然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但也是沒法子的事。」
「那我能不能去後台親眼看看她卸妝？」王業沒有直接回應牛爺的話，而是把目光轉向小廝，語氣依然平靜如水。
他這個人有個習慣——不喜歡被人攔在門外，不管是什麼規矩。
「這恐怕也不行。後台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平時就連我們這些端茶倒水的夥計，沒事都不能隨便往後台跑。除非……」
小廝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嘴，一雙機靈的眼睛在王業和牛爺之間來回瞄了一下。
聽出這人話裡有話，王業笑了一聲。
他把手伸進中山裝的內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往桌上一放，鈔票的邊緣在燈光下整整齊齊地碼著，少說也有幾百塊錢。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錢往桌上一摔，語氣還是那麼淡淡的：「這是我看賞的。現在能進了嗎？」
小廝低頭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鈔票，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在這城南梨園跑堂跑了好些年，見過看賞的客人不少，但大多都是五毛一塊的，像牛爺那樣給五塊錢的已經算是稀罕了。
眼前這位年輕爺們，一出手就是幾百塊！他愣了足足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為難切換成了無比的殷勤：
「爺，能進，絕對能進！您這邊請！」他一邊彎腰做出請的手勢，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黎班主要是怪罪下來，他就把這幾百塊的賞錢往黎班主面前一擺，黎班主肯定二話不說就消氣了。
「勞駕。」王業站起身來，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不顧旁邊牛爺那張目瞪口呆的臉，跟著小廝往樓梯口走去。
牛爺手裡那杯茶端在半空中，半晌才緩緩放下，搖著頭感嘆道：
「看來這王小子家底子不是一般的厚，一出手就是幾百塊——這都能買好幾件不錯的古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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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業跟著小廝從二樓沿著狹窄的木樓梯下到一樓，穿過觀眾席旁邊那條黑漆漆的過道，掀起一道半舊的藍布門帘，走進了梨園的後台。
後台跟他想像的差不多——擁擠，昏暗，空氣里瀰漫著脂粉和汗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牆上掛滿了各色各樣的戲服和道具，角落裡堆著幾個大木箱，箱蓋上印著「城南梨園」的字樣。
他剛邁步走進後台，目光在那些正在卸妝的演員們身上掃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那張最不起眼的化妝檯前找到了秋虹。
她已經把鳳冠摘了，正對著鏡子一根一根地把髮簪從盤得高高的髮髻里拆出來。
戲服還沒脫，身上還披著一件半舊的棉襖用來禦寒，長長的水袖堆在桌面上像兩朵開敗了的雲。
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濃眉大眼，面相憨厚，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棉襖，袖口和下擺都蹭了不少煤灰和機油漬，腳上蹬著一雙磨得有些變形的解放鞋，看起來像是剛從工廠下班就趕過來的。
他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白瓷湯碗，裡面裝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雞湯，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雞油和幾顆紅紅的枸杞。
他微微彎著腰，把雞湯端到秋虹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幾分藏不住的關心：
「秋虹，喝點雞湯暖暖身子吧。現在雖說是五月份了，但這幾天倒春寒。」
「你們唱戲的在台上為了好看又不能穿太厚，我剛才在路上怕湯涼了，用毛巾包著碗揣在懷裡帶過來的。」
秋虹停下拆髮簪的手，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碗雞湯，又看了看孫兆龍那張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
她嘴角浮起一個溫暖的笑容，伸出雙手把碗接了過來：「謝謝你，兆龍哥。你這下班就往這兒跑，連工服都沒來得及換吧？」
「不客氣，反正我也是順路。我今天加了半個班，多掙了幾毛錢，就想著買只雞回去讓鄰居幫忙燉了，給你捎一碗過來。」
「你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我看你剛才在台上那段舞劍，身上就穿了薄薄幾層戲服，肯定是凍得不輕。」
孫兆龍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被秋虹道破了自己的小心思，黝黑的臉頰上竟然浮起了兩團不太明顯的紅暈。
他又看了看秋虹手裡的髮簪，趕緊又補了一句：
「秋虹，你還是先把雞湯喝了再卸妝吧，不然這湯放涼了就不好喝了。你剛唱完，不能再受涼了。」
「沒事，卸完了再喝也是一樣的。我先把臉上的妝卸了，帶妝太久對皮膚不好。」
秋虹搖了搖頭，把雞湯小心地放在桌上，又拿起髮簪準備繼續拆。
就在這時，那個小廝從人群里擠過來，一臉興奮地跑到秋虹跟前，嘴裡大聲喊著：
「秋虹，秋虹，快點來，有貴客來看你了！出手可闊綽了！」
話音未落，王業已經穿過那道藍布門帘，信步走進了後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秋虹身上，然後微微彎了彎嘴角。
秋虹還保持著拆髮簪的姿勢，抬眼看到來人，整個人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