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成角
隨即整個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早就等候在旁的侍女們急忙上前一步將她穩穩扶住，半攙半抱地把她帶下了舞台。
台下安靜了足足有三四秒鐘，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一樣，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前排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票友激動得站了起來，把手裡的茶碗都碰翻了，茶水淌了一桌也顧不上擦，拼命地拍著巴掌。
「好！唱得好，唱得真好啊！」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人一邊鼓掌一邊拿袖子擦眼角，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
「除了梅老闆，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回聽得這麼精彩的虞姬！」
「梅老闆之後，全四九城的虞姬我挨個聽了個遍，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這丫頭的三分神韻！」旁邊另一個老戲迷連連點頭附和。
「是極是極，近些年梅老闆不唱了，我還以為《霸王別姬》已成絕響，沒想到這城南梨園還能有名角！」
「這姑娘年紀不大，唱腔和身段卻已經有大角兒的風範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誰說不是呢！你們剛才看沒看到她那眼神，劍架在脖子上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淚光——哎喲，我這個看了幾十年戲的人都差點掉下淚來！」
台下的觀眾一邊鼓掌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後排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大聲喊著「秋虹」「秋虹」，喊得嗓子都快啞了。
二樓靠窗的雅座上，牛爺激動得把手裡的摺扇往桌上一拍，兩隻肥厚的手掌使勁地拍著，啪啦啪啦的掌聲在二樓迴蕩開來。
他除了古玩字畫這個老本行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聽京戲，家裡珍藏的梅蘭芳唱片少說也有好幾十張。
今天聽到這麼一出精彩絕倫的《霸王別姬》，心情別提有多舒暢了。
他拍了一陣巴掌還覺得不過癮，猛地一抬手招呼跑堂的小廝：「好！來人啊，牛爺有賞！」
二樓正端著茶壺給客人續水的小廝，一聽到有人喊要打賞，趕緊把茶壺往旁邊的桌上一擱。
他從腰間扯出一塊朱漆小托盤，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牛爺跟前。
待他彎下腰看清坐在椅子上的是誰之後，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牛爺吉祥！小的給您請安了！」
「還是你小子會說話，這張嘴是抹了蜜吧。」牛爺最喜歡被人捧，聽到「吉祥」兩個字，滿臉的肥肉都笑得堆了起來。
他把手伸進馬褂的內袋裡摸了一圈，從中拈出一張嶄新的五塊錢鈔票，手指一彈，紙幣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小廝的托盤裡。
「這是賞給方才那位青衣秋虹的。唱得真好，這嗓子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小廝低頭一看托盤裡那五塊錢，眼睛都亮了——這年頭一般觀眾看賞也就是給個幾毛錢。
最多不超過一塊，五塊錢已經是他跑堂跑大半個月才能攢下的數目了。
他趕緊把托盤往懷裡一抱，跑到二樓臨欄杆的位置，扯著嗓子朝整個戲樓大聲喊道：「貴客，牛爺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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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喊得清脆嘹亮，壓過了樓下還在鼓掌叫好的嘈雜聲，傳遍了整個戲樓。
底下的觀眾們紛紛抬頭往二樓看，有人認出了牛爺那張標誌性的圓臉，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喲，牛爺！前門大街那邊響噹噹的人物，古玩行里數得上號的大家，出手果然闊氣！」
「這年頭還有人肯拿錢出來捧角兒，真是稀罕了。現在的人啊，看戲買張票都覺得貴，誰還捨得看賞。」
「是啊，想當年梅老闆演出的時候，多少名流紳士、軍閥政客捧著真金白銀來捧場。」
「那會兒台上唱得好，台下的賞錢跟下雨似的往台上飛。」
「我記得有一回譚富英去天津演出，有個煤老闆戲迷直接提了一皮箱的鈔票過來捧場，整個天津衛都轟動了！」
「可惜啊，那種盛況是再也見不著了。」
「現在的年輕人哪裡知道什麼叫捧角兒，能靜下心來把一齣戲聽完就不錯了。」
牛爺聽了樓下這些議論，得意洋洋地搖著摺扇，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今天這五塊錢花得值。
既聽了一齣好戲，又在這滿堂賓客面前露了把臉。
王業坐在牛爺對面，端著茶杯默默地看了這整齣戲，又看了牛爺這番打賞的做派，心裡倒是對這個年代戲迷捧角兒的方式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他放下茶杯，目光還停留在方才秋虹退場的那個側門方向，腦海里浮現出昨天她穿著列寧裝在集市上借錢的樸素模樣；
再對比剛才台上那個風華絕代、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滿堂觀眾情緒的虞姬，簡直判若兩人。
這姑娘在台上台下的反差，讓王業對她的印象又深刻了幾分。他想了想，把剛才那個小廝叫了過來。
「同志，過來一下。」
「這位爺您吩咐。」小廝一看王業的打扮——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
銀質袖扣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澤，手腕上戴著一塊他雖然認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錶。
就知道這位也不是一般的客人，趕緊把托盤往腋下一夾，恭恭敬敬地迎上前來。
「我今天還是頭一回來你們城南梨園聽戲，沒想到就聽到了一出這麼好的《霸王別姬》。」
「方才台上那位青衣演虞姬的，唱得實在太好了，我想見一見本人，當面表達一下欣賞之情。」王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而自然。
「這位爺，不是小的不答應，實在是……」小廝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為難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在聽，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們黎班主給秋虹姑娘立下了三個規矩，這些年誰也不能破的。」
「一不見客人，再大的客人都不見，以前區里來了個大領導想跟她握個手，她都只是在台上微微欠了欠身就走了。」
「二不陪客吃飯，再大的人物都不陪，去年有個港島來的富商在悅來酒樓訂了一整桌魚翅宴想請秋虹姑娘賞光，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不返場，再多的戲迷起鬨都不返場，唱完就下台，卸了妝就立馬回家。」
「這三大規矩在梨園行里都傳遍了，所以大家都說秋虹姑娘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兒。」
台下安靜了足足有三四秒鐘，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一樣，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前排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票友激動得站了起來，把手裡的茶碗都碰翻了，茶水淌了一桌也顧不上擦，拼命地拍著巴掌。
「好！唱得好，唱得真好啊！」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人一邊鼓掌一邊拿袖子擦眼角，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
「除了梅老闆，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回聽得這麼精彩的虞姬！」
「梅老闆之後，全四九城的虞姬我挨個聽了個遍，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這丫頭的三分神韻！」旁邊另一個老戲迷連連點頭附和。
「是極是極，近些年梅老闆不唱了，我還以為《霸王別姬》已成絕響，沒想到這城南梨園還能有名角！」
「這姑娘年紀不大，唱腔和身段卻已經有大角兒的風範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誰說不是呢！你們剛才看沒看到她那眼神，劍架在脖子上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淚光——哎喲，我這個看了幾十年戲的人都差點掉下淚來！」
台下的觀眾一邊鼓掌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後排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大聲喊著「秋虹」「秋虹」，喊得嗓子都快啞了。
二樓靠窗的雅座上，牛爺激動得把手裡的摺扇往桌上一拍，兩隻肥厚的手掌使勁地拍著，啪啦啪啦的掌聲在二樓迴蕩開來。
他除了古玩字畫這個老本行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聽京戲，家裡珍藏的梅蘭芳唱片少說也有好幾十張。
今天聽到這麼一出精彩絕倫的《霸王別姬》，心情別提有多舒暢了。
他拍了一陣巴掌還覺得不過癮，猛地一抬手招呼跑堂的小廝：「好！來人啊，牛爺有賞！」
二樓正端著茶壺給客人續水的小廝，一聽到有人喊要打賞，趕緊把茶壺往旁邊的桌上一擱。
他從腰間扯出一塊朱漆小托盤，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牛爺跟前。
待他彎下腰看清坐在椅子上的是誰之後，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牛爺吉祥！小的給您請安了！」
「還是你小子會說話，這張嘴是抹了蜜吧。」牛爺最喜歡被人捧，聽到「吉祥」兩個字，滿臉的肥肉都笑得堆了起來。
他把手伸進馬褂的內袋裡摸了一圈，從中拈出一張嶄新的五塊錢鈔票，手指一彈，紙幣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小廝的托盤裡。
「這是賞給方才那位青衣秋虹的。唱得真好，這嗓子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小廝低頭一看托盤裡那五塊錢，眼睛都亮了——這年頭一般觀眾看賞也就是給個幾毛錢。
最多不超過一塊，五塊錢已經是他跑堂跑大半個月才能攢下的數目了。
他趕緊把托盤往懷裡一抱，跑到二樓臨欄杆的位置，扯著嗓子朝整個戲樓大聲喊道：「貴客，牛爺有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這一聲喊得清脆嘹亮，壓過了樓下還在鼓掌叫好的嘈雜聲，傳遍了整個戲樓。
底下的觀眾們紛紛抬頭往二樓看，有人認出了牛爺那張標誌性的圓臉，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喲，牛爺！前門大街那邊響噹噹的人物，古玩行里數得上號的大家，出手果然闊氣！」
「這年頭還有人肯拿錢出來捧角兒，真是稀罕了。現在的人啊，看戲買張票都覺得貴，誰還捨得看賞。」
「是啊，想當年梅老闆演出的時候，多少名流紳士、軍閥政客捧著真金白銀來捧場。」
「那會兒台上唱得好，台下的賞錢跟下雨似的往台上飛。」
「我記得有一回譚富英去天津演出，有個煤老闆戲迷直接提了一皮箱的鈔票過來捧場，整個天津衛都轟動了！」
「可惜啊，那種盛況是再也見不著了。」
「現在的年輕人哪裡知道什麼叫捧角兒，能靜下心來把一齣戲聽完就不錯了。」
牛爺聽了樓下這些議論，得意洋洋地搖著摺扇，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今天這五塊錢花得值。
既聽了一齣好戲，又在這滿堂賓客面前露了把臉。
王業坐在牛爺對面，端著茶杯默默地看了這整齣戲，又看了牛爺這番打賞的做派，心裡倒是對這個年代戲迷捧角兒的方式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他放下茶杯，目光還停留在方才秋虹退場的那個側門方向，腦海里浮現出昨天她穿著列寧裝在集市上借錢的樸素模樣；
再對比剛才台上那個風華絕代、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滿堂觀眾情緒的虞姬，簡直判若兩人。
這姑娘在台上台下的反差，讓王業對她的印象又深刻了幾分。他想了想，把剛才那個小廝叫了過來。
「同志，過來一下。」
「這位爺您吩咐。」小廝一看王業的打扮——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
銀質袖扣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澤，手腕上戴著一塊他雖然認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錶。
就知道這位也不是一般的客人，趕緊把托盤往腋下一夾，恭恭敬敬地迎上前來。
「我今天還是頭一回來你們城南梨園聽戲，沒想到就聽到了一出這麼好的《霸王別姬》。」
「方才台上那位青衣演虞姬的，唱得實在太好了，我想見一見本人，當面表達一下欣賞之情。」王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而自然。
「這位爺，不是小的不答應，實在是……」小廝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為難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在聽，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們黎班主給秋虹姑娘立下了三個規矩，這些年誰也不能破的。」
「一不見客人，再大的客人都不見，以前區里來了個大領導想跟她握個手，她都只是在台上微微欠了欠身就走了。」
「二不陪客吃飯，再大的人物都不陪，去年有個港島來的富商在悅來酒樓訂了一整桌魚翅宴想請秋虹姑娘賞光，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不返場，再多的戲迷起鬨都不返場，唱完就下台，卸了妝就立馬回家。」
「這三大規矩在梨園行里都傳遍了，所以大家都說秋虹姑娘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