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山城的眼睛
桂園外那三個不點菸的人，第二天換了衣服。
煙還是夾在指頭上，半個早晨沒見火星。
1945年9月初，清晨。賣早點的攤子貼著牆根支開，鍋裏白氣一陣陣往上冒。黃包車從坡頂衝下來，車夫兩隻腳抵著石板剎車，鞋底磨得吱響。電話局門口換了兩輛轎車，醫院方向的崗哨比昨晚早到十分鐘。
桂園門房的小桌子太窄，梔子把記錄攤開時，墨水瓶只能擱在窗台上。
"外圈一組，跟車一組。電話局和醫院之間還有一組，管換班和傳話。"她用鉛筆在三個位置各點一下，"每組六人，一共十八。車、時間和問話方式能對上，身份沒人亮。"
趙衛國說："寫疑似。"
和尚靠著門框，昨夜磨車門毛刺的銼刀還塞在腰後。
"人數都數清了，還疑似？"
"數清人，不等於看過證件。能寫他們盯桂園，不能替他們把單位填上。"
桂園門崗有一個警衛排，約二十人，只管院門和來訪登記。街區外圍仍歸重慶方面軍警。和尚不能把這二十人拉出去跟車，也不能見到街上有槍，就當成自家預備隊。
代表團留在主樓準備會面。
趙衛國只調兩輛公開車輛。一輛裝空文件箱和空藥箱，由普通勤務人員開；另一輛坐趙衛國、和尚、梔子和兩名護衛。護送組自帶一部短波機，大長老、核心文件和代表團名單一件不出桂園。
梔子看了看路線："去哪兒？"
"採購站，菜市場，回來。"
"昨天沒走過。"
"公開路線換一半。人多，後車要麼貼近，要麼丟目標。"
和尚拍了拍空文件箱："我坐前車？"
"後車。你看通道。"
"尾巴誰看？"
"梔子看人，司機看路，我看車輛和出口。"
三個人的分工寫在採購清單背面。今天沒有抓捕命令，也沒要求把所有尾巴甩乾淨。只做三件事：認車牌，認換班時間，認三組人各自盯什麼。
上午九點，兩輛車出了桂園。
門崗只登記公開車牌和出發人數，沒把它們寫成代表團正式車隊。空箱封的是普通採購編號，若有人只盯箱子，選哪輛車便會露出偏好。
院裡還留著備用車。十二名護送人員也沒有全出來。外出的人若超時，桂園先關後門，點文件，查電話，絕不派代表團人員上街找人。
第一組便衣在街角出現，六個人分乘兩輛車。第二組留在電話局附近，沒有立刻跟。第三組更遠，只挪了一輛車的位置。
梔子坐後排，借車窗反光往後看。她沒回頭，手裡的採購清單還攤在膝蓋上。
"兩輛尾車。灰車在前，黑車壓後。"
趙衛國看前方車距："記灰車牌。"
"黑車沒牌。"
過醫院路口時，前車故意放慢。灰車先拉開，過了一會兒又追上來。電話局的黑車沒動，至少能說明兩組人的任務不同。
十分鐘後，車隊拐進菜市場外街。
路驟然變窄。挑菜擔子的、推木車送貨的、拉黃包車的、端碗吃早飯的，擠成一鍋。蔥葉擦著車窗，活雞在竹籠里亂撲。前車走過一個錯誤路口，司機下去問路，灰車被菜筐堵在後面，只能隔著人頭看。
後車從旁邊巷口退出，繞往市場另一頭。
兩輛公開車一分開，尾巴就得選。
有人認錯車，提著一籃雞蛋往後車邊擠。和尚伸手攔了一下，只擋人，沒碰籃子。車停久了，裡面的人會被看清；車若硬擠，雞蛋一翻，整條街都會圍過來。
司機只能一點點往前蹭。
籃沿磕著車門，雞蛋在裡頭咯咯響。賣蛋的婦人一路追著罵，從祖宗罵到司機眼瞎。和尚挨了幾句，臉黑得厲害，又不能還嘴。
這陣罵聲倒把短波機的回報蓋住了。
梔子等車過了攤位，才低聲說："灰車跟前車。黑車沒動。"
趙衛國這輛停在修車攤後。和尚和兩名護衛下車，分別占住三個出口。梔子報車牌與時刻，聲音只夠車裡人聽見。
"第一組跟空箱。第二組還守電話局。東口有四個人，可能是第三組。"
四名便衣沒靠近，目光卻沒閒著。一個看司機雙手，一個看副駕駛腰邊，一個盯車門開合，最後一個始終找那隻空文件箱。
趙衛國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梔子立刻開口："你露了。"
"哪兒？"
"你先看他們的手。"
和尚從攤位後探頭："看手有啥不對？"
"普通勤務員見陌生人，先看臉。"梔子仍盯著窗玻璃里的倒影，"他先看誰摸腰、誰握拳、誰手裡藏東西。一次就夠人記住。"
趙衛國沒有辯解。
這是戰場留下來的習慣。有人鑽進掩體，他先找槍；有人靠近桌邊，他仍先看手。這個習慣救過命，如今也會暴露他。
"改分工。"他說，"司機看路，梔子看人。我只看車和出口。和尚守通道。"
和尚問："真有人摸槍？"
"你報。"
"你不看？"
"我不能一個動作把所有事都做完。"
他們在修車攤後等了七分鐘。攤主正給一輛黃包車換軸銷，錘子落一下，車輪就顫一下。他看出這幾個人不是真來修車，也沒多嘴，只把工具往自己腳邊收了收。
前車已繞回主街。灰車在菜市場東口跟另一輛轎車交接。兩車沒有同時停，後車窗只開了一條縫，一張紙從縫裡遞進去。
梔子記下時間、車型和交接位置。
"外圈組、跟車組能確認。第三組還缺直接證據。"
"那就繼續寫疑似。"
返程不走原路。
趙衛國與和尚回第二輛車。梔子和一名護衛步行穿過另一處街口，再由車接回。兩條路都繞開電話局，不能讓守在那裡的人知道，觀察點已經被看見。
回桂園，第一件事仍是點人和文件。
大長老在主樓，約二十名代表無缺。電話正常，後門沒動，備用車油料數沒變。桂園門崗約二十人只登記來訪，也沒追問兩輛公開車輛去了哪兒。
趙衛國把菜市場釘到牆圖上。
第一組貼桂園外圈，車牌兩次確認。
第二組跟車，灰車和換班時刻確認。
第三組可能負責通信與換班，證據不夠，仍列疑似。
十八個人沒有被畫成一個箭頭。三組各有位置、車輛和時刻。若只寫"十八人監視"，下一次便會把守電話的人當追車的人，把換班車當成增援。
和尚兩手按著桌沿："他們也看見你了。"
"看見一個會看手的勤務員。"
"你覺得他們信你只是勤務員？"
"他們信不信，我管不了。能不給的結構，別一次全給。"
梔子抬頭："以後別自己回頭。"
趙衛國點了一下頭："我看車，你看人。"
下午，重慶方面送來正式通知，要求為下一次會面提供車輛和人員資料。印章、時限、接收人都齊，程序上挑不出錯。
趙衛國沒有把整份通知退回。
車輛編號、司機姓名、護送總數交給秘書處。輪換位置、短波頻率、兩條備用路線，留空。
公開資料另存底稿。來人簽收時，秘書把紙壓在門房桌上，不讓它離開視線後再補字。司機姓名只對應當天兩輛公開車，備用車司機和後續換班人員仍在內部表里。
來人指著空欄："具體位置怎麼沒填？"
"通知只要總數。"
"完整資料才好安排安全。"
"街區歸你們。代表團近身歸護送組。"趙衛國說，"你們的崗表沒交給我，我的輪換表也不交。"
來人翻過紙，又看一遍印章，沒有爭。他收走公開資料，回執上寫得清楚：車輛兩台，司機兩名，護送總數十二。
夜裡，梔子向延安發出第一份重慶態勢回報。
疑似便衣三組十八人。外圈與跟車兩組的車輛、換班和部分職責已確認，第三組未核。代表團核心警戒結構未暴露。重慶方面開始以正式文件索取車輛和人員信息。無交火，無新增傷亡。
趙衛國在末尾補兩條：公開勤務資料可按要求提供；核心輪換和備用路線不公開。
筆放下後，他看見牆上的菜市場圖。
"你那句話，我記住了。"
梔子問："哪句？"
"別自己回頭。"
桂園外有車燈從牆頭掃過去。
趙衛國聽見發動機聲，肩膀動了一下，臉卻仍朝著桌面。
同一夜，城內另一處辦公室收到跟蹤記錄。
霍承宗先看時間，再看照片。第一組在桂園外停留四十分鐘，第二組跟進菜市場，第三組負責換班。報告寫了車輛與路線，卻說不清那個年輕勤務員究竟管什麼。
照片裡，趙衛國多半坐在車內。唯一一張側臉，是他在修車攤後回頭的那一刻。
霍承宗用手指壓住照片。
"前後三分鐘，車輛位置重報一遍。"
匯報人把圖攤開。灰車跟了空文件箱，黑車留在電話局，東口四個人找的是車內座位。十八人的完整分工沒有全漏，卻已被看穿兩層。
桌邊有人遞上"增加人手"的申請。
霍承宗看完，拿筆劃掉。
"拔槍沒有？"
"沒有。"
"追車？"
"也沒有。"
"動手呢？"
"沒有。只在菜市場分車，故意走錯一個路口。"
匯報人還提到，趙衛國看人時先看手。
霍承宗在紙上寫下四個字：軍事變量。
"三組人要不要加？"下屬問。
"不加。還是十八。換車，不換規律。"
"下一步怎麼試？"
霍承宗把照片收進夾子。
"正式盤查。拿程序，不拿槍。"
桂園牆外的監視沒有撤。
趙衛國也把三組人的時間繼續寫進表里。他沒有拿起窗簾去看那輛新換的車，只讓門崗補記車型和停留時間。
"試探過去了。"他說，"下一步會動真。"
梔子把最後一個時刻填上。
趙衛國看著那一欄。
"可他們還沒摸到我的尺度。"
他把那張菜市場圖從牆上取下來，折好，壓進抽屜。圖上的三組人各有位置，可霍承宗寫下的那四個字，他看不見。
山城的眼睛盯著桂園，桂園裡的人也盯著山城的眼睛。誰先眨眼，誰就先露出破綻。
煙還是夾在指頭上，半個早晨沒見火星。
1945年9月初，清晨。賣早點的攤子貼著牆根支開，鍋裏白氣一陣陣往上冒。黃包車從坡頂衝下來，車夫兩隻腳抵著石板剎車，鞋底磨得吱響。電話局門口換了兩輛轎車，醫院方向的崗哨比昨晚早到十分鐘。
桂園門房的小桌子太窄，梔子把記錄攤開時，墨水瓶只能擱在窗台上。
"外圈一組，跟車一組。電話局和醫院之間還有一組，管換班和傳話。"她用鉛筆在三個位置各點一下，"每組六人，一共十八。車、時間和問話方式能對上，身份沒人亮。"
趙衛國說："寫疑似。"
和尚靠著門框，昨夜磨車門毛刺的銼刀還塞在腰後。
"人數都數清了，還疑似？"
"數清人，不等於看過證件。能寫他們盯桂園，不能替他們把單位填上。"
桂園門崗有一個警衛排，約二十人，只管院門和來訪登記。街區外圍仍歸重慶方面軍警。和尚不能把這二十人拉出去跟車，也不能見到街上有槍，就當成自家預備隊。
代表團留在主樓準備會面。
趙衛國只調兩輛公開車輛。一輛裝空文件箱和空藥箱，由普通勤務人員開；另一輛坐趙衛國、和尚、梔子和兩名護衛。護送組自帶一部短波機，大長老、核心文件和代表團名單一件不出桂園。
梔子看了看路線："去哪兒？"
"採購站，菜市場，回來。"
"昨天沒走過。"
"公開路線換一半。人多，後車要麼貼近，要麼丟目標。"
和尚拍了拍空文件箱："我坐前車？"
"後車。你看通道。"
"尾巴誰看？"
"梔子看人，司機看路，我看車輛和出口。"
三個人的分工寫在採購清單背面。今天沒有抓捕命令，也沒要求把所有尾巴甩乾淨。只做三件事：認車牌，認換班時間，認三組人各自盯什麼。
上午九點，兩輛車出了桂園。
門崗只登記公開車牌和出發人數，沒把它們寫成代表團正式車隊。空箱封的是普通採購編號，若有人只盯箱子，選哪輛車便會露出偏好。
院裡還留著備用車。十二名護送人員也沒有全出來。外出的人若超時，桂園先關後門，點文件，查電話，絕不派代表團人員上街找人。
第一組便衣在街角出現，六個人分乘兩輛車。第二組留在電話局附近，沒有立刻跟。第三組更遠，只挪了一輛車的位置。
梔子坐後排，借車窗反光往後看。她沒回頭，手裡的採購清單還攤在膝蓋上。
"兩輛尾車。灰車在前，黑車壓後。"
趙衛國看前方車距："記灰車牌。"
"黑車沒牌。"
過醫院路口時，前車故意放慢。灰車先拉開，過了一會兒又追上來。電話局的黑車沒動，至少能說明兩組人的任務不同。
十分鐘後，車隊拐進菜市場外街。
路驟然變窄。挑菜擔子的、推木車送貨的、拉黃包車的、端碗吃早飯的，擠成一鍋。蔥葉擦著車窗，活雞在竹籠里亂撲。前車走過一個錯誤路口，司機下去問路，灰車被菜筐堵在後面，只能隔著人頭看。
後車從旁邊巷口退出，繞往市場另一頭。
兩輛公開車一分開，尾巴就得選。
有人認錯車，提著一籃雞蛋往後車邊擠。和尚伸手攔了一下，只擋人，沒碰籃子。車停久了，裡面的人會被看清；車若硬擠，雞蛋一翻，整條街都會圍過來。
司機只能一點點往前蹭。
籃沿磕著車門，雞蛋在裡頭咯咯響。賣蛋的婦人一路追著罵，從祖宗罵到司機眼瞎。和尚挨了幾句，臉黑得厲害，又不能還嘴。
這陣罵聲倒把短波機的回報蓋住了。
梔子等車過了攤位，才低聲說："灰車跟前車。黑車沒動。"
趙衛國這輛停在修車攤後。和尚和兩名護衛下車，分別占住三個出口。梔子報車牌與時刻，聲音只夠車裡人聽見。
"第一組跟空箱。第二組還守電話局。東口有四個人，可能是第三組。"
四名便衣沒靠近，目光卻沒閒著。一個看司機雙手，一個看副駕駛腰邊，一個盯車門開合，最後一個始終找那隻空文件箱。
趙衛國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梔子立刻開口："你露了。"
"哪兒？"
"你先看他們的手。"
和尚從攤位後探頭："看手有啥不對？"
"普通勤務員見陌生人，先看臉。"梔子仍盯著窗玻璃里的倒影，"他先看誰摸腰、誰握拳、誰手裡藏東西。一次就夠人記住。"
趙衛國沒有辯解。
這是戰場留下來的習慣。有人鑽進掩體，他先找槍；有人靠近桌邊，他仍先看手。這個習慣救過命，如今也會暴露他。
"改分工。"他說，"司機看路，梔子看人。我只看車和出口。和尚守通道。"
和尚問："真有人摸槍？"
"你報。"
"你不看？"
"我不能一個動作把所有事都做完。"
他們在修車攤後等了七分鐘。攤主正給一輛黃包車換軸銷，錘子落一下，車輪就顫一下。他看出這幾個人不是真來修車，也沒多嘴，只把工具往自己腳邊收了收。
前車已繞回主街。灰車在菜市場東口跟另一輛轎車交接。兩車沒有同時停，後車窗只開了一條縫，一張紙從縫裡遞進去。
梔子記下時間、車型和交接位置。
"外圈組、跟車組能確認。第三組還缺直接證據。"
"那就繼續寫疑似。"
返程不走原路。
趙衛國與和尚回第二輛車。梔子和一名護衛步行穿過另一處街口，再由車接回。兩條路都繞開電話局，不能讓守在那裡的人知道，觀察點已經被看見。
回桂園，第一件事仍是點人和文件。
大長老在主樓，約二十名代表無缺。電話正常，後門沒動，備用車油料數沒變。桂園門崗約二十人只登記來訪，也沒追問兩輛公開車輛去了哪兒。
趙衛國把菜市場釘到牆圖上。
第一組貼桂園外圈，車牌兩次確認。
第二組跟車，灰車和換班時刻確認。
第三組可能負責通信與換班，證據不夠，仍列疑似。
十八個人沒有被畫成一個箭頭。三組各有位置、車輛和時刻。若只寫"十八人監視"，下一次便會把守電話的人當追車的人，把換班車當成增援。
和尚兩手按著桌沿："他們也看見你了。"
"看見一個會看手的勤務員。"
"你覺得他們信你只是勤務員？"
"他們信不信，我管不了。能不給的結構，別一次全給。"
梔子抬頭："以後別自己回頭。"
趙衛國點了一下頭："我看車，你看人。"
下午，重慶方面送來正式通知，要求為下一次會面提供車輛和人員資料。印章、時限、接收人都齊，程序上挑不出錯。
趙衛國沒有把整份通知退回。
車輛編號、司機姓名、護送總數交給秘書處。輪換位置、短波頻率、兩條備用路線，留空。
公開資料另存底稿。來人簽收時，秘書把紙壓在門房桌上，不讓它離開視線後再補字。司機姓名只對應當天兩輛公開車，備用車司機和後續換班人員仍在內部表里。
來人指著空欄："具體位置怎麼沒填？"
"通知只要總數。"
"完整資料才好安排安全。"
"街區歸你們。代表團近身歸護送組。"趙衛國說，"你們的崗表沒交給我，我的輪換表也不交。"
來人翻過紙，又看一遍印章，沒有爭。他收走公開資料，回執上寫得清楚：車輛兩台，司機兩名，護送總數十二。
夜裡，梔子向延安發出第一份重慶態勢回報。
疑似便衣三組十八人。外圈與跟車兩組的車輛、換班和部分職責已確認，第三組未核。代表團核心警戒結構未暴露。重慶方面開始以正式文件索取車輛和人員信息。無交火，無新增傷亡。
趙衛國在末尾補兩條：公開勤務資料可按要求提供；核心輪換和備用路線不公開。
筆放下後，他看見牆上的菜市場圖。
"你那句話，我記住了。"
梔子問："哪句？"
"別自己回頭。"
桂園外有車燈從牆頭掃過去。
趙衛國聽見發動機聲，肩膀動了一下，臉卻仍朝著桌面。
同一夜，城內另一處辦公室收到跟蹤記錄。
霍承宗先看時間，再看照片。第一組在桂園外停留四十分鐘，第二組跟進菜市場，第三組負責換班。報告寫了車輛與路線，卻說不清那個年輕勤務員究竟管什麼。
照片裡，趙衛國多半坐在車內。唯一一張側臉，是他在修車攤後回頭的那一刻。
霍承宗用手指壓住照片。
"前後三分鐘，車輛位置重報一遍。"
匯報人把圖攤開。灰車跟了空文件箱，黑車留在電話局，東口四個人找的是車內座位。十八人的完整分工沒有全漏，卻已被看穿兩層。
桌邊有人遞上"增加人手"的申請。
霍承宗看完，拿筆劃掉。
"拔槍沒有？"
"沒有。"
"追車？"
"也沒有。"
"動手呢？"
"沒有。只在菜市場分車，故意走錯一個路口。"
匯報人還提到，趙衛國看人時先看手。
霍承宗在紙上寫下四個字：軍事變量。
"三組人要不要加？"下屬問。
"不加。還是十八。換車，不換規律。"
"下一步怎麼試？"
霍承宗把照片收進夾子。
"正式盤查。拿程序，不拿槍。"
桂園牆外的監視沒有撤。
趙衛國也把三組人的時間繼續寫進表里。他沒有拿起窗簾去看那輛新換的車，只讓門崗補記車型和停留時間。
"試探過去了。"他說，"下一步會動真。"
梔子把最後一個時刻填上。
趙衛國看著那一欄。
"可他們還沒摸到我的尺度。"
他把那張菜市場圖從牆上取下來，折好，壓進抽屜。圖上的三組人各有位置，可霍承宗寫下的那四個字，他看不見。
山城的眼睛盯著桂園，桂園裡的人也盯著山城的眼睛。誰先眨眼，誰就先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