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談判桌外
霍承宗第一次當面叫趙衛國"趙團長"，手裡拿的是一張來訪登記表。
1945年9月初，上午八點。桂園談判廳剛開門，茶水已經送了兩趟。天氣悶，瓷杯外壁全是潮氣，桌布被杯底洇出幾個圓印。
代表團約二十人分批入廳。重要文件由兩名代表分開拿，秘書處另留封存備份。十二名護送人員沒全擠進去，和尚帶六人守近身和通道，餘下六人分在院門、車庫、後門和車輛旁。
桂園外圍當班約一百名軍警，仍歸重慶方面。他們有自己的口令、哨位和換崗表。護送組不越外圈，對方也不能借"統一警戒"接管內圈。
梔子在談判廳外選了兩處高點。一處能看院門和車庫，一處看後牆與主樓側窗。她只帶公開聯絡證和記錄本，核心名單一頁沒拿。
霍承宗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員。他先看趙衛國腰側的普通手槍，又掃過通道里那六個人。
"趙團長。"
趙衛國停下："我在重慶用的是護送組證件。"
"獨立團團長換張證件，就只剩護送職責了？"
"今天核的是護送人員、車輛和證件。華北主力不在桂園名單里。"
霍承宗把登記表往前送："談判講誠意。番號和兵力都不肯說明，誠意放哪兒？"
趙衛國沒接表，只把自己的證件遞給門崗。
"你們管街區，我們管代表團。外圍兵力沒寫進護送表，華北部隊也不會寫進來訪登記。"
一名記錄員說："這是兩回事。"
"責任分開，當然是兩回事。"
霍承宗看了他一會兒，讓開門。
"希望趙先生別把談判廳當戰場。"
"也希望你們別把警戒做成搜查。"
開場前十分鐘，秘書發現桌上的公開會議名單少了一頁。
核心名單和原件都在。少的是公開名單里談判人員與車輛安排那頁。秘書處備份有同頁，頁碼連續。誰碰過桌面這份，一查便知。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趙衛國先讓廳內人員別換位置。紙不再挪，進過談判廳的人按登記重核。最後接觸名單的有秘書、兩名代表和一名送茶人員。
茶盤還擱在側桌。
少掉的那頁壓在盤底，折出一道新痕，頁角還有個短鉛筆記號。紙沒帶走，可車輛數、會面人員和次日時間已經足夠抄一遍。
和尚抬腳就往側門走。
"回來。"趙衛國說。
"紙都藏盤底了。"
"先寫誰碰過，幾點進，從哪道門走。人跑不了，證據亂了就全成嘴仗。"
公開名單與核心名單當場分開。此後重要文件必須兩人攜帶。送茶、送水、清潔人員不能靠近文件桌，除非秘書處和護送組同時登記。電台和紙張每天夜裡回收，誰借、誰還、什麼時刻，都留在本上。
秘書重新數紙。公開名單二十四頁，談判提要十二頁，車輛安排三頁。少過的那頁回來了，紙角卻比別頁潮。茶盤底下有水，它在那裡至少壓過一陣。
同批鉛筆也找來比過。秘書處用的鉛筆長，削口整齊；頁角痕跡短而鈍，還沾了點紅漆。這個細節只進證物說明，不能拿"紅漆鉛筆"四處抓人。
送茶人回來時，兩隻手還沾著茶漬。他說茶盤交給過側門臨時替班，自己去後廚提熱水。問帽子顏色，他先說灰，想了想，又改成藍灰。
和尚聽得火起："一頂帽子還能變色？"
送茶人縮了縮脖子，嘴唇發乾。
趙衛國讓記錄員照寫前後兩種說法。
"記錯就寫記錯。別替他挑一個順耳的。"
送茶人按指印，先回後廚，不許再進談判廳。秘書處另派熟悉的人送水，茶盤、茶壺、抹布也分別編號。談判沒有因此停下，文件桌旁卻多了一道白線。
送茶人走到側門又停住，回頭問了一句："那我以後還送不送茶？"
秘書沒答，先看趙衛國。這個人並未被查明做過什麼，只是把茶盤交錯了手。若一句話把他趕出桂園，後廚很快就會傳成抓到了內奸；若當作無事發生，剛壓在盤底的名單又沒人負責。
"你在後廚做原來的活。"趙衛國說，"水送到側門，由登記過的人接。等替班身份核完，再決定你能不能進廳。"
送茶人搓著指頭上的印泥，小聲辯解："我真不知道他是誰。他說班長叫他來頂一趟，還能叫出後廚管事的姓。"
"這句剛才沒說。"
那人臉一下白了，以為自己越說越像撒謊。趙衛國讓記錄員另起一行，把對方能叫出後廚管事姓氏記下，又讓送茶人確認那是親耳聽見，還是後來想出來的。
"親耳聽見。"他急忙答完，又停了停，"應該是。我那會兒提著熱水，耳邊全是壺響。"
記錄員沒有把"應該"刪掉。送茶人按了第二次指印，才抱著空桶回去。桶底一路滴水，在側門青磚上留了幾處深色圓點。和尚看著他的背影，火氣仍在，卻沒再追上去問。
梔子從高點送來一張紙：門外軍警提前三分鐘換崗，車庫多了一名便衣；談判開始後，電話局連續接通兩次桂園外線。
她只寫看見的，沒有把名單移動直接定成軍統所為。
廳內談受降區、駐軍和地方接管。廳外的茶盤、電話、門崗和車輛也各有一張表。紙上的事與桌上的事挨得很近，誰也不能裝作互不相干。
中午前，外圈軍警提出更換桂園門崗口令，還要護送組交出內部輪換表，理由是統一警戒。
和尚帶兩人到門邊。對方領隊拿來新口令，卻不肯出示完整換崗命令。
"口令可以互認。"趙衛國說，"輪換表不交。"
"誤認了誰負責？"
"合一張表不是更省事？"
"合了以後，誰調過哪個崗，反倒說不清。"
兩邊在門口停了三分鐘。秘書取來通行回執，門崗用新口令重新核驗。沒人奪表，也沒人舉槍。登記冊多出兩格：對方口令已核，己方門崗已認。雙方各簽一名經手人。
第一次使用就出了問題。
外圈一名軍警只報口令，不肯出示換崗證件，說剛才已經驗過。桂園門崗沒放人，也沒抬槍，只讓他在線外等原班長來認。
五分鐘後，原班長跑得滿頭汗，確認是自己的人。來人嫌門崗刁難，嘴裡罵了兩句。和尚站在門內，手搭在登記冊旁，沒碰槍套。
原班長補簽，人才能進院。
這五分鐘也寫進交接表。若只留"換崗正常"，下次同一個人不帶證件，沒人記得前回究竟怎麼放進來的。
被攔的軍警進門後還在嘟囔，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指著互認欄："我若在外邊挨了槍，算誰耽誤？"
桂園門崗年輕，臉憋得通紅，想回嘴。和尚用手背碰了碰登記冊，讓他別離開崗位。
"今天耽誤五分鐘，寫你的名字，也寫原班長的名字。"和尚說，"真有槍，我們按槍處置。沒證件，我們不能憑你嗓門大就放。"
那人盯著和尚腰間的槍，最後把一句髒話咽了回去。原班長怕兩邊再頂起來，從口袋掏出半包煙，想各遞一支。和尚沒接，桂園門崗也沒接。煙在三個人中間停了一會兒，只得又塞回去。
下一班換崗時，外圈軍警先把證件夾在口令紙後面，一起遞過來。門崗核完，在互認欄簽字，前後不到一分鐘。第一回的五分鐘沒有白等，卻也沒有誰因此變成朋友。
霍承宗再次出現時，換了個問法。
"重慶方面擔心護送組武器過多，影響談判氣氛。能否交外圈統一保管？"
"不能。"
兩名記錄員的筆同時動了。
霍承宗問："你不信外圈軍警？"
"他們管街區，護送組管貼身與撤離。槍交出去，我就只剩別人一句保證。"
"談判不就是建立保證？"
"桌上可以談。代表團眼下的安全，得有人負責。"
趙衛國說話時沒碰腰間的槍。
下午，秘書處順送茶記錄查到側門。茶水車在那裡停過七分鐘。車夫只搬桶，真正靠近文件桌的是臨時替班。原登記只記車號，沒記同車人員。
那七分鐘重新拆開：車幾點到，誰開門，幾桶水，誰推車，替班何時離開。車夫說得清桶數，卻說不清那人從哪邊上車。
梔子從側門推著空茶車走了一遍。正常步行兩分鐘，推車要三分多。七分鐘足夠在走廊停一次，也夠抄下名單上的幾個數字。
"只寫可用時間。"她說，"不能寫已經抄走。"
臨時替班當天沒回原崗。重慶方面只回一句正在尋找。
趙衛國要求正式回執。姓名、原單位、最後出現地點、負責查找的人，一項都得有。車夫問完便放回去，沒人靠扣人逼出結論。
梔子把當日情況拆成四欄。
確認：公開名單被移動，留下新摺痕和鉛筆記號；門崗索取輪換表；桂園外線接通兩次。
疑似：名單內容可能被轉抄；車庫便衣可能與外圍監視有關。
待核：臨時替班受誰指使，電話接往哪裡。
措施：公開名單與核心名單分離；重要文件雙人攜帶；門崗加互認欄；電台與紙張每晚回收。
趙衛國補上日期、地點和經手人。
"往後的重慶報告，都照這個分。"
和尚看了半天："我那句'有人偷看'，放哪欄？"
"疑似。"
"麻煩。"
"總比抓錯人強。"
傍晚，十二名護送人員分三批回收武器、彈匣、電台和文件。每批兩名見證人。槍與彈匣分開記，公開紙張數到頁，核心文件核封條。
第一批少一支鉛筆，最後在椅子腿下找到。第二批報少一隻彈匣，覆核後發現還在槍套側袋。第三批收兩部電台，電池餘量、封條和頻率袋分開核。
錯誤沒有擦掉。原數劃線，旁邊寫覆核人和時刻。
當天沒有交火，也沒人減員。
談判廳的茶涼了兩次。名單被人碰過，口令差點混掉，武器也被要求上交。大長老出來時，趙衛國還站在登記桌旁，核最後一枚封條。
"今天擋住多少人？"大長老問。
"一個也沒擋。該進的憑證件進，該問的留下記錄。"
"那你守住了什麼？"
趙衛國把四欄報告鎖進櫃裡。兩把鑰匙分別交給兩名代表。
"一個人擋不住門。"他說。
院門外傳來換崗聲，互認欄又翻到新的一頁。
"門後得有軍隊、文件和退路。"
他把柜子的兩把鑰匙看著收進兩名代表口袋，才轉身離開登記桌。談判廳的燈還亮著，桌上的名單已經換成雙人攜帶的新份。
霍承宗站在院外的陰影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的登記表折了一道。他今天沒拿到番號，沒拿到輪換表，也沒拿到槍。可他拿到了那個年輕勤務員先看手的習慣，和一份被壓在茶盤底下的名單摺痕。
這兩樣東西，比番號更難對付。
1945年9月初，上午八點。桂園談判廳剛開門，茶水已經送了兩趟。天氣悶，瓷杯外壁全是潮氣，桌布被杯底洇出幾個圓印。
代表團約二十人分批入廳。重要文件由兩名代表分開拿，秘書處另留封存備份。十二名護送人員沒全擠進去，和尚帶六人守近身和通道，餘下六人分在院門、車庫、後門和車輛旁。
桂園外圍當班約一百名軍警，仍歸重慶方面。他們有自己的口令、哨位和換崗表。護送組不越外圈，對方也不能借"統一警戒"接管內圈。
梔子在談判廳外選了兩處高點。一處能看院門和車庫，一處看後牆與主樓側窗。她只帶公開聯絡證和記錄本，核心名單一頁沒拿。
霍承宗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員。他先看趙衛國腰側的普通手槍，又掃過通道里那六個人。
"趙團長。"
趙衛國停下："我在重慶用的是護送組證件。"
"獨立團團長換張證件，就只剩護送職責了？"
"今天核的是護送人員、車輛和證件。華北主力不在桂園名單里。"
霍承宗把登記表往前送："談判講誠意。番號和兵力都不肯說明，誠意放哪兒？"
趙衛國沒接表，只把自己的證件遞給門崗。
"你們管街區，我們管代表團。外圍兵力沒寫進護送表，華北部隊也不會寫進來訪登記。"
一名記錄員說："這是兩回事。"
"責任分開，當然是兩回事。"
霍承宗看了他一會兒，讓開門。
"希望趙先生別把談判廳當戰場。"
"也希望你們別把警戒做成搜查。"
開場前十分鐘，秘書發現桌上的公開會議名單少了一頁。
核心名單和原件都在。少的是公開名單里談判人員與車輛安排那頁。秘書處備份有同頁，頁碼連續。誰碰過桌面這份，一查便知。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趙衛國先讓廳內人員別換位置。紙不再挪，進過談判廳的人按登記重核。最後接觸名單的有秘書、兩名代表和一名送茶人員。
茶盤還擱在側桌。
少掉的那頁壓在盤底，折出一道新痕，頁角還有個短鉛筆記號。紙沒帶走，可車輛數、會面人員和次日時間已經足夠抄一遍。
和尚抬腳就往側門走。
"回來。"趙衛國說。
"紙都藏盤底了。"
"先寫誰碰過，幾點進，從哪道門走。人跑不了，證據亂了就全成嘴仗。"
公開名單與核心名單當場分開。此後重要文件必須兩人攜帶。送茶、送水、清潔人員不能靠近文件桌，除非秘書處和護送組同時登記。電台和紙張每天夜裡回收，誰借、誰還、什麼時刻，都留在本上。
秘書重新數紙。公開名單二十四頁，談判提要十二頁，車輛安排三頁。少過的那頁回來了，紙角卻比別頁潮。茶盤底下有水，它在那裡至少壓過一陣。
同批鉛筆也找來比過。秘書處用的鉛筆長，削口整齊；頁角痕跡短而鈍，還沾了點紅漆。這個細節只進證物說明，不能拿"紅漆鉛筆"四處抓人。
送茶人回來時，兩隻手還沾著茶漬。他說茶盤交給過側門臨時替班，自己去後廚提熱水。問帽子顏色，他先說灰，想了想，又改成藍灰。
和尚聽得火起："一頂帽子還能變色？"
送茶人縮了縮脖子，嘴唇發乾。
趙衛國讓記錄員照寫前後兩種說法。
"記錯就寫記錯。別替他挑一個順耳的。"
送茶人按指印，先回後廚，不許再進談判廳。秘書處另派熟悉的人送水，茶盤、茶壺、抹布也分別編號。談判沒有因此停下，文件桌旁卻多了一道白線。
送茶人走到側門又停住，回頭問了一句："那我以後還送不送茶？"
秘書沒答，先看趙衛國。這個人並未被查明做過什麼，只是把茶盤交錯了手。若一句話把他趕出桂園，後廚很快就會傳成抓到了內奸；若當作無事發生，剛壓在盤底的名單又沒人負責。
"你在後廚做原來的活。"趙衛國說，"水送到側門，由登記過的人接。等替班身份核完，再決定你能不能進廳。"
送茶人搓著指頭上的印泥，小聲辯解："我真不知道他是誰。他說班長叫他來頂一趟，還能叫出後廚管事的姓。"
"這句剛才沒說。"
那人臉一下白了，以為自己越說越像撒謊。趙衛國讓記錄員另起一行，把對方能叫出後廚管事姓氏記下，又讓送茶人確認那是親耳聽見，還是後來想出來的。
"親耳聽見。"他急忙答完，又停了停，"應該是。我那會兒提著熱水，耳邊全是壺響。"
記錄員沒有把"應該"刪掉。送茶人按了第二次指印，才抱著空桶回去。桶底一路滴水，在側門青磚上留了幾處深色圓點。和尚看著他的背影，火氣仍在，卻沒再追上去問。
梔子從高點送來一張紙：門外軍警提前三分鐘換崗，車庫多了一名便衣；談判開始後，電話局連續接通兩次桂園外線。
她只寫看見的，沒有把名單移動直接定成軍統所為。
廳內談受降區、駐軍和地方接管。廳外的茶盤、電話、門崗和車輛也各有一張表。紙上的事與桌上的事挨得很近，誰也不能裝作互不相干。
中午前，外圈軍警提出更換桂園門崗口令，還要護送組交出內部輪換表，理由是統一警戒。
和尚帶兩人到門邊。對方領隊拿來新口令，卻不肯出示完整換崗命令。
"口令可以互認。"趙衛國說，"輪換表不交。"
"誤認了誰負責？"
"合一張表不是更省事？"
"合了以後，誰調過哪個崗，反倒說不清。"
兩邊在門口停了三分鐘。秘書取來通行回執，門崗用新口令重新核驗。沒人奪表，也沒人舉槍。登記冊多出兩格：對方口令已核，己方門崗已認。雙方各簽一名經手人。
第一次使用就出了問題。
外圈一名軍警只報口令，不肯出示換崗證件，說剛才已經驗過。桂園門崗沒放人，也沒抬槍，只讓他在線外等原班長來認。
五分鐘後，原班長跑得滿頭汗，確認是自己的人。來人嫌門崗刁難，嘴裡罵了兩句。和尚站在門內，手搭在登記冊旁，沒碰槍套。
原班長補簽，人才能進院。
這五分鐘也寫進交接表。若只留"換崗正常"，下次同一個人不帶證件，沒人記得前回究竟怎麼放進來的。
被攔的軍警進門後還在嘟囔，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指著互認欄："我若在外邊挨了槍，算誰耽誤？"
桂園門崗年輕，臉憋得通紅，想回嘴。和尚用手背碰了碰登記冊，讓他別離開崗位。
"今天耽誤五分鐘，寫你的名字，也寫原班長的名字。"和尚說，"真有槍，我們按槍處置。沒證件，我們不能憑你嗓門大就放。"
那人盯著和尚腰間的槍，最後把一句髒話咽了回去。原班長怕兩邊再頂起來，從口袋掏出半包煙，想各遞一支。和尚沒接，桂園門崗也沒接。煙在三個人中間停了一會兒，只得又塞回去。
下一班換崗時，外圈軍警先把證件夾在口令紙後面，一起遞過來。門崗核完，在互認欄簽字，前後不到一分鐘。第一回的五分鐘沒有白等，卻也沒有誰因此變成朋友。
霍承宗再次出現時，換了個問法。
"重慶方面擔心護送組武器過多，影響談判氣氛。能否交外圈統一保管？"
"不能。"
兩名記錄員的筆同時動了。
霍承宗問："你不信外圈軍警？"
"他們管街區，護送組管貼身與撤離。槍交出去，我就只剩別人一句保證。"
"談判不就是建立保證？"
"桌上可以談。代表團眼下的安全，得有人負責。"
趙衛國說話時沒碰腰間的槍。
下午，秘書處順送茶記錄查到側門。茶水車在那裡停過七分鐘。車夫只搬桶，真正靠近文件桌的是臨時替班。原登記只記車號，沒記同車人員。
那七分鐘重新拆開：車幾點到，誰開門，幾桶水，誰推車，替班何時離開。車夫說得清桶數，卻說不清那人從哪邊上車。
梔子從側門推著空茶車走了一遍。正常步行兩分鐘，推車要三分多。七分鐘足夠在走廊停一次，也夠抄下名單上的幾個數字。
"只寫可用時間。"她說，"不能寫已經抄走。"
臨時替班當天沒回原崗。重慶方面只回一句正在尋找。
趙衛國要求正式回執。姓名、原單位、最後出現地點、負責查找的人，一項都得有。車夫問完便放回去，沒人靠扣人逼出結論。
梔子把當日情況拆成四欄。
確認：公開名單被移動，留下新摺痕和鉛筆記號；門崗索取輪換表；桂園外線接通兩次。
疑似：名單內容可能被轉抄；車庫便衣可能與外圍監視有關。
待核：臨時替班受誰指使，電話接往哪裡。
措施：公開名單與核心名單分離；重要文件雙人攜帶；門崗加互認欄；電台與紙張每晚回收。
趙衛國補上日期、地點和經手人。
"往後的重慶報告，都照這個分。"
和尚看了半天："我那句'有人偷看'，放哪欄？"
"疑似。"
"麻煩。"
"總比抓錯人強。"
傍晚，十二名護送人員分三批回收武器、彈匣、電台和文件。每批兩名見證人。槍與彈匣分開記，公開紙張數到頁，核心文件核封條。
第一批少一支鉛筆，最後在椅子腿下找到。第二批報少一隻彈匣，覆核後發現還在槍套側袋。第三批收兩部電台，電池餘量、封條和頻率袋分開核。
錯誤沒有擦掉。原數劃線，旁邊寫覆核人和時刻。
當天沒有交火，也沒人減員。
談判廳的茶涼了兩次。名單被人碰過，口令差點混掉，武器也被要求上交。大長老出來時，趙衛國還站在登記桌旁，核最後一枚封條。
"今天擋住多少人？"大長老問。
"一個也沒擋。該進的憑證件進，該問的留下記錄。"
"那你守住了什麼？"
趙衛國把四欄報告鎖進櫃裡。兩把鑰匙分別交給兩名代表。
"一個人擋不住門。"他說。
院門外傳來換崗聲，互認欄又翻到新的一頁。
"門後得有軍隊、文件和退路。"
他把柜子的兩把鑰匙看著收進兩名代表口袋，才轉身離開登記桌。談判廳的燈還亮著，桌上的名單已經換成雙人攜帶的新份。
霍承宗站在院外的陰影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的登記表折了一道。他今天沒拿到番號，沒拿到輪換表，也沒拿到槍。可他拿到了那個年輕勤務員先看手的習慣，和一份被壓在茶盤底下的名單摺痕。
這兩樣東西，比番號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