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新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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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第一次把人按到車幫上,覺得自己贏得挺利索。

  扮軍警的戰士胳膊被反擰在背後,臉貼著鐵皮,疼得直吸氣。和尚剛要回頭看趙衛國,院子另一邊忽然響起一聲快門。

  扮記者的人已經繞到後車,鏡頭正衝著文件箱側面的白漆編號。

  前車也出了事。另一個"軍警"拿槍托抵住車門,幾名扮圍觀群眾的警衛往上一擠,車裡的"代表"下不來,司機也不敢貿然倒車。十二人的右側空了一塊,正好夠人伸手夠到門把。

  趙衛國沒有喊停。

  他等和尚自己看見。

  和尚鬆開手時,臉色比被按住的人還難看。

  "我漏了右邊。"

  梔子在記錄本上添了一筆:"還有後車鏡頭。箱號拍全了。"

  和尚回頭看那隻木箱。舊毯子搭在上面,偏偏滑下去半截,白字露得明明白白。

  "再來。"趙衛國說。

  1945年8月末,延安警衛區窯洞後院。

  院裡地方不大,兩排木箱幾乎占去一半。五日乾糧、水壺、修車工具放一邊,藥品、備用電池、地圖和封存文件放另一邊。兩部短波電台擺在石桌旁,封條朝外。兩輛卡車停在院門外,第一輛水箱補過焊,第二輛變速箱一倒車就發出讓人牙酸的響聲。

  延安警衛排抽來兩個班。一個班輪流扮沿線軍警、記者和看熱鬧的人,另一個班守車輛,也負責在正式護送人員倒下時補位。

  護送組還是十二人。

  四人貼著代表團,四人守通道,四人看車輛、電台和退路。梔子拿記錄本和密封路線頁,站在隊形外。她算任務組人員,不占戰鬥護衛名額。

  昨夜發高燒的通信員沒有回來。替補通信兵站在第三組,姓名後面寫著"本段"。沒人為了報數好看,把衛生點裡那個病號又寫進隊伍。

  第二輪開始前,衛生員把趙衛國堵在坡道口。

  "先查你。"

  "我一會兒再查。"

  "昨晚你也這麼說。"衛生員把沙袋扔到他腳邊,"老總叫我盯著。你若跑了,我就去作戰室告狀。"

  和尚沒忍住笑。趙衛國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轉身整理槍帶,只是肩膀還在抖。

  測試沒什麼神秘的。背十斤沙袋從院門跑到坡頂,再折回來;抬臂,攀繩,持槍。前兩趟趙衛國跑得快,鞋底帶下來的黃土在石階上拖出幾道印子。第三次抬右臂時,動作慢了。

  右肩先發緊,接著一股酸勁順著上臂往下鑽。那處早年留下的傷平時不礙事,長途坐車、搬過文件箱,再連著負重,便不肯裝作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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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員按了幾處。按到肩後時,趙衛國的手指蜷了一下。

  "能持槍。"衛生員說,"不能長時間舉著。攀繩也別做,負重沖坡換別人。"

  "長時間是多久?"

  "連續高舉,最多兩分鐘。肩膀開始發酸就換手或交人。攀繩劃掉。"

  和尚皺起眉:"少練一回又死不了人。"

  "少寫一項,到了重慶,別人就會把我擺錯地方。"趙衛國把沙袋交給旁邊戰士,"我能幹什麼,能撐多久,接替的人得知道。"

  衛生員把限制寫進護送文件夾:普通持槍不受影響;取消攀繩;負重衝刺交替補;連續高舉不得超過兩分鐘。

  趙衛國看完,在後面簽了字。

  沒有人說傷得嚴重,也沒人拿"年輕能扛"把那幾行抹掉。

  第一輪練公開檢查。

  兩名警衛扮本段軍警,在院門口橫起木桿,要求打開電台箱,交全部隨行名單和完整頻率表。前車停在線內,發動機沒熄。交涉的兩人下車,只遞通行證明。

  "上級命令,電台開箱。"

  "命令編號。"

  "臨時口令。"

  "請本段交通站核實。封條和箱號可以看,機器不開。車上人員不散,完整名單不交。"

  扮軍警的人把嗓門抬高,故意叫院外的人來看,說代表團怕檢查,車裡肯定藏了東西。幾個"群眾"跟著起鬨,有人踮腳看車窗,有人伸手拍車門。

  和尚往前邁了半步。

  他腳尖剛過地上的白線,便想起昨日地圖旁那句話,又把腳收回來。槍還在套里,手也沒碰上去。

  第一組繼續講檢查程序。第二組側著身,把圍觀者和車門隔開。第三組守住電台、後車和倒車口。梔子沒有因為對方吵得凶就改路線,只記口令、站位、文件樣式和領頭人的衣著。

  僵了三分鐘,扮交通站核驗員的人趕到。檢查只核封條和箱號,木桿抬起。

  趙衛國這才叫停。

  "第一層,先讓話過去。身份、命令編號、檢查程序能解決,就不要碰人。"

  和尚問:"他們拖一個時辰呢?"

  "記下時間,往上報。車隊還在,隊形也在。"

  "一直不放?"

  "第二層。"

  第二輪練道路堵塞。

  前車裝"代表"和文件,後車放乾糧、藥品、電池和工具。院外坡道橫著一輛木車,二十多人從兩邊往車邊擠。左側巷口只能走人,右側土坡勉強能倒車,路中還有一塊松石。

  梔子先報路:"左邊只能撤人。右邊能退車,後車先走,前車別熄火。"

  "第一組護人,第二組隔,第三組撤後車。"趙衛國下令。

  護送人員肩並肩擠出一條窄線。有人罵,有人抓衣領,還有人專踢輪胎。誰也沒拔槍。第三組一人蹲到後車左輪旁看石頭,一人拍車幫給司機報方向。梔子退到撤離線邊,等車尾繞過松石才舉手。

  第一遍用了四分二十七秒。

  司機停車後先報水溫,再說變速箱又響了一次。後勤參謀趴到車底,褲腿蹭滿灰,沒查出漏油。車還能動,檢修單卻沒有改成"狀態良好",仍寫只走平路,到下一站更換。

  復盤紙上列了三條。

  第二組有人喊"後退",有人喊"讓開",口令撞在一起。後車左輪最初沒人看。第一組只盯車門,漏掉代表團側後方。

  趙衛國拿筆劃掉多餘的字。

  "口令只留三個。停,隔,撤。"

  第二遍三分四十一秒。木車沒搬開,後車卻順利退過坡口,前車也沒熄火。所有人回到撤離線內,沒有誰為了抓一個人追出去。

  和尚摸了摸槍套:"真拔槍,這麼退會不會慢?"

  "那才進第三層。"

  "我把人按住以後能追嗎?"

  "不能。"

  "放跑了,他還會回來。"

  "你追出去,身邊就少一個。第二個人等的就是這個空位。"

  和尚抿住嘴。他不愛這條規矩,臉上寫得很清楚。

  趙衛國沒逼他點頭,只把剛才的空位指給他看:"你在第二層。前面的人說程序,第二層隔開。確認武器和攻擊意圖後,你負責最後控制。人倒下,馬上回位。"

  梔子合上本子:"我看撤離線。"

  "你報異常和替代路,不能自己領車隊換方向。"

  "若通信斷了?"

  "走預案。看見一個便衣就鑽陌生巷子,巷子裡可能有十個。"

  中午吃飯,和尚蹲在車輪邊啃窩頭。他嚼了半天,忽然問:"我若真追出去,你會咋辦?"

  "先補你的位置。"

  "然後呢?"

  "回延安再收拾你。"

  和尚咧嘴笑了一下:"那還行。我還以為當場槍斃。"

  梔子坐在木箱上整理記錄,頭也沒抬:"你若把大長老丟了,槍斃都算便宜。"

  和尚嘴裡的窩頭噎住,抓起水壺灌了兩口。

  下午做射擊測試。

  靶場發普通手槍,兩隻彈匣。槍號、彈數、領用時間全在登記冊上。趙衛國沒有拿別的槍,靶子也擺在正常考核距離。

  近靶全中。中靶大半落在有效區。跑完坡路再射時,右肩酸勁又回來了。遠靶還剩兩發,他停手退膛,把槍口朝下,叫衛生員複查。

  和尚盯著靶紙:"你還能打。"

  "能。"

  "那咋停?"

  "再打,紙上好看。明天抬不起胳膊,誰替我坐前車?"

  梔子在一旁說:"重慶也會有人盯你打槍。"

  "所以給他們看一張正常表。"趙衛國把槍交回去,"我是去護人,沒空給誰演武。"

  老總恰在這時拿來兩張報紙樣張。

  一張的標題已經把代表團護衛寫成"武裝示威",另一張暗示趙衛國會率華北精銳進入山城。車隊尚未出發,字卻排好了,只差一張他舉槍逞威風的照片。

  和尚把紙翻來覆去看:"咱還沒動,他們連罵人的話都寫完了?"

  "人家等咱把照片補齊。"趙衛國說。

  第三輪演練換成記者、軍警和公開辱罵。

  一人堵車門問話,一人繞後拍文件,三名"軍警"拿槍托碰護送人員。趙衛國只讓第一組遞通行證明,第二組斜著擋鏡頭,第三組守車和電台。

  罵聲越來越難聽。有人喊他們土匪,有人指著和尚鼻子問敢不敢開槍。

  和尚咬得腮幫子發硬,腳卻沒動。

  直到一隻手摸向槍套。

  他上前扣腕,把人撞在車身上。另一名護衛馬上補進他的原位。控制只用了兩個人,其餘人先送"代表"上車。

  十九秒,車輛啟動。

  梔子看著記錄:"擋鏡頭的人站得太正,箱號還露了一角。"

  和尚喘著氣:"我回位慢兩步。"

  "再來。"

  文件箱留在車裡,用舊毯壓住編號。擋鏡頭的人斜站,不跟鏡頭正面爭。第二遍十七秒,車衝出院門時,沒有一人越過石灰畫出的撤離線。

  老總問趙衛國:"到了重慶,有人當面罵你呢?"

  "先讓。"

  "還往裡擠?"

  "隔開。"

  "槍拔出來?"

  "控制現場,撤人。桌上的爭執,我不能私自打成軍事衝突。"

  "大長老往另一頭走?"

  "我跟人,不追敵。"

  三層反應寫進任務表:口頭退讓,隊形隔離,確認武器與攻擊意圖後控制。下面又寫三條紅線:不脫離大長老,不擅自把談判爭執軍事化,不追出撤離線。

  傍晚,兩部電台重新封箱。兩輛車查油、水箱和工具。五日乾糧按人頭分裝,多出的兩份記為公共備用,放後車左側。藥箱壓在上層,不能被工具堵住。備用電池包了油布,跟水壺分開。

  第二輛車仍限平路使用,備用車輛編號掛在下一接力站名下。現有藥品多少,電池多少,領出去多少,全寫在表上。院裡沒有多出一件來歷說不清的東西。

  右肩又查了一次。酸脹沒有加重,衛生員同意趙衛國隨隊,負重衝刺卻正式交給另一名護衛。攀繩從預案中劃掉,真要越牆,和尚先上,趙衛國留在代表團一側。

  限制清單被放進文件夾最上面。

  和尚重新站到第二層。梔子拿兩條替代路線和三處撤離點,只記在密封頁上。兩個警衛班退出正式隊形,回到車輛警戒和替補崗位。

  十二名護衛最後報數。

  替補通信兵答"到"時,趙衛國朝衛生點方向看了一眼。發燒的人沒回來,兩部電台的登記卻一項沒少。

  大長老從窯洞裡出來:"明天能走?"

  院外發動機已經熄火。今晚只剩封車、值勤、睡覺。明早要點的人數、藥品、電台和車輛狀態,都壓在趙衛國手裡那幾張紙上。


  "我能把人帶回來,才算完成命令。"

  和尚蹲在院門口擦槍,聽見這句,頭也沒抬,只把槍栓拉得咔噠一響。

  梔子在密封頁最後一行寫下撤離點的編號,合上本子。院外的天黑透了,兩輛卡車的車燈還亮著,照在窯洞的土牆上,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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