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秋風二
1945年1月上旬，太行山裡的雪沒有化。
出發前一天，運輸隊先把路踩了一遍。山口背陰處結著薄冰，騾子走過去會打滑。車夫帶著鐵鍬和爐灰，在三個急彎撒出黑色路帶。天亮後再看，爐灰已經凍在冰里。
趙衛國十八歲。
他站在兵站門口核最後一張調動表。此次西進合計約二萬零四百人，分三縱隊。
獨立團正式在編約七千六百。
整訓考核通過、可以投入任務的約四千二百。
地方運輸衛生約一千八百。
其餘人員繼續守工業點、兵站、鐵路和赤崖堡接管區。十萬八千四百的總帳沒有隨三縱隊一起上路。
老周看完分組，指著整訓人員那一欄。
"四千二都能打？"
"能執行這次任務。"趙剛說，"不等於全是老兵。每個班都有帶隊的人，沒通過實彈和夜行考核的留下。"
"一營補多少？"
"按缺額補，不把連排塞滿。通信、機槍和衛生先補。"
老周將名單捲起來，塞進棉衣。
"俺也去路上再看。"
三縱隊不走同一條路。
第一縱隊沿鐵路支線西進，任務是搶舊橋和電話節點。
第二縱隊走北側山路，護炮兵與兩輛裝甲汽車。
第三縱隊沿南面公路和村道前進，地方運輸衛生在中後段，負責補給與後送。
三天約八十公里。戰場展開後橫向約三十五公里，前後縱深更長。各縱隊只按節點報位置，不用"全軍到達"替代先頭與後衛差距。
三路通信也分開。
第一縱隊沿鐵路架線，第二縱隊靠山口旗語和交通員，第三縱隊跟著兵站電話走。每天黃昏統一報一次位置，途中遇敵、斷橋或傷員超出後送能力，隨時報。
出發後的第一個位置回報就缺了一份。第二縱隊交通員在冰坡上摔傷，電報晚到四十分鐘。總台沒有替他們填位置，只在圖上保留上一節點，派備用交通員去接。
回報送到時，第二縱隊已經過山口，摔傷者手肘脫臼，留在兵站。位置和傷情分兩張紙報，不能因為人找到了就把延誤刪掉。
每個縱隊都帶兩日隨身糧，兵站糧另帳。有人嫌炒麵干，路過村莊想用布換雞蛋。警戒班允許在指定地點交易，先問價，再登記，不許整隊進村。一個新兵多拿了兩顆雞蛋，班長讓他原路送回去。
"給了布。"新兵說。
"人家沒答應賣那麼多。"
新兵臉上掛不住，還是把雞蛋送了回去。晚上宿營，炊事班給他留的那份湯也沒少。
兩輛裝甲汽車仍只能短程使用。水箱補片車每走一段查一次漏水，輪胎內襯車避開碎石長坡。第三輛離合器更換後試驗未通過，留在後方修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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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騾馬和卡車混合牽引。那門修過炮架的步兵炮校射仍不穩定，列為備用，不進先頭。山炮與迫擊炮按縱隊分配，炮彈和炮閂分車運輸。
第一天走得最慢的是第二縱隊。
一門山炮在冰彎上向外滑，炮班用兩根繩索拴住炮輪，十幾個人貼著坡內側拉。牽引騾子嚇得直往後坐，車夫蒙住它的眼睛，等炮架過彎才解開布。
趙剛從後面趕上來，先問炮有沒有傷，再問人。
"炮輪沒裂，兩個人手掌磨破。"
"傷牌呢？"
"輕傷，包過了。"
兩人沒有因為傷輕就從行軍帳里消失。他們改去牽空騾子，炮繩換別人拉。
第一縱隊當天走得快，卻在一處廢車站停了兩個時辰。
站房門鎖著，窗戶沒有破，鐵軌旁卻有新車轍。梔子的情報說太原方向近期調車增多，先頭沒敢把車站當空點直接穿過。
通信兵先查電話線，工兵再查站房門與道岔。倉庫里只剩煤渣和空麻袋，牆後發現一處臨時電台線孔。人已經走，線孔方向通向太原。
段鵬讓人拓下鞋印和車轍寬度，站房不燒，電話線也不急著剪。監聽盒接上去，夜裡聽到兩次詢問舊鐵路橋的呼叫。
"他們還守橋。"段鵬在回報里寫，"人數待核。"
第二天，三縱隊之間的距離拉開。
先頭越過第二兵站，後衛還在四十里外。地方運輸隊的糧車被一處塌方攔住，前隊沒有停在路上等，按隨身兩日份繼續走。工兵與村民清土，糧車晚三個時辰到達。
一名車夫想抄近路過凍河，拿木桿探了幾下冰面。運輸科長看見後將車攔回。
"一車糧掉河裡，你拿什麼撈？"
"冰看著厚。"
"看著不記帳。"
車隊繞行，車夫一路嘟囔，到下一個兵站還是把繞行里程寫進回執。
衛生隊在第二天收了十幾名行軍傷員，多是扭傷、凍傷和舊傷復發。能跟隊的轉輕勤務，不能走的留兵站。名單仍屬於本次調動人員，所在位置卻要改，不能把留站寫成失蹤。
友鄰縱隊有一匹騾子摔傷，獨立團運輸科沒有替對方入本部損耗，只在共同道路表上標出事故位置。友鄰聯絡員簽字後，帶走自己的牲口處理單。
夜裡宿營不點大火。每班只在背風處燒水，喝完將灰埋掉。兩輛裝甲汽車停在不同院落，防止一處遭襲兩輛都動不了。水箱車下鋪白布查漏，第二天早晨布上有濕印，補水量記進車況表。
第三天凌晨，第一縱隊抵達太原以東舊鐵路橋。
橋沒有炸。橋東有一座警戒屋，西側路基後藏著機槍。敵軍沒有大隊守橋，先頭估算數十人，後方可能還有接應。
趙衛國沒有讓裝甲汽車先撞過去。
兩輛車還在北側山路，離橋十餘里。橋面承重也沒驗。先頭用迫擊炮和山炮解決警戒屋，工兵沿河溝摸橋墩。
第一發山炮落在警戒屋前，近了。
第二發打中路基邊緣，機槍停了一陣。迫擊炮接著打六發，前三發找距離，後三發封住西側退路。
總消耗山炮彈二發、迫擊炮彈六發。炮兵沒有為了追散兵再打。
老周帶一營從橋東接近。整訓人員沒有單獨編成衝鋒隊，全拆進老兵班。第一組到橋頭時，一名新兵看見日軍從警戒屋後跑出，起身就追，被班長拽迴路溝。
"橋墩還沒查！"
工兵在橋下找到舊炸藥孔，裡面沒有炸藥。兩處引線槽是空的，橋面鋼軌也完整。確認能過步兵後，老周才讓人上橋。
敵軍沿西側路基反擊。
人數不多，槍聲卻分得很開，想讓橋東誤判後面還有大隊。第一縱隊守住橋頭，沒有沿鐵軌追。第二縱隊趕到北側高地後，截住一股向縣城方向撤的人。
戰鬥持續不到一個時辰。
敵軍確認死亡三十六，被俘十八，散逃二十。散逃者沒有寫進死亡，也沒有說已經全部抓回。
我方陣亡四人，負傷十三人。
十八名俘虜在橋西分開看押。有人說三個縣城都在增兵，有人說太原已經撤空。兩種話互相衝突，記錄員都寫，隨後用車轍、電話呼叫和糧車方向核。
一名俘虜認出舊橋警戒屋裡的值班表，指出早班本應換人，援隊卻沒有到。這個消息只能說明換班異常，不能直接推出太原無兵。
二十名散逃者往三個方向鑽進山溝。先頭沒有分兵追遠，只封鐵路和公路出口，將衣著、武器和逃跑方向交給地方警戒隊。戰報上保留散逃二十，沒因封住出口就改成已俘。
一名陣亡者是工兵，確認橋下無炸藥後，在回到橋面時中彈。工具袋還掛在腰側，裡面的探針彎了一根。趙剛讓人把工具與遺體分開登記，探針不進繳獲，也不從損耗表省掉。
傷員先從橋東側溝後送。能走的在警戒屋後包紮，重傷用擔架過橋。橋面只准單向通行，彈藥車等傷員走完再上。
第一輛運輸車過橋時，後軸發出咔噠聲。車夫想繼續開，被趙鐵山派來的維修員攔下。檢查發現車軸固定螺帽鬆動，輪轂沒有裂。
"能修？"
"擰緊不夠。加墊片，再走一里複查。"
車停在橋西，貨物轉到後車。維修員加墊片，空載試走，複查沒有再松，才把車輛恢復為可用。車軸鬆動與修復過程都進車況表。
兩輛裝甲汽車午後才抵達舊橋。工兵驗過橋面承重，只讓一輛空載短程通過，另一輛留東側。水箱車過橋後補了一次水，輪胎車沒有上碎石坡。
那門備用步兵炮仍在後隊，沒有因為橋未毀就臨時寫成可用主炮。
傍晚，三縱隊位置重新合攏。
先頭控制舊鐵路橋與東側電話節點，第二縱隊占住北側高地，第三縱隊的糧車和衛生點抵達橋後。三天八十公里行軍結束，後衛仍在陸續進入兵站。
趙剛將三天行軍帳與首戰帳分開裝訂。掉隊、傷病、車輛和牲口寫行軍帳；四死十三傷、炮彈消耗和俘虜寫戰鬥帳。同一個人若先凍傷、後又中彈，兩處都有記錄，最後減員只算一次。
俘虜口供、電話監聽和車轍記錄同時送來。
太原沒有把外圍兵力全部收回城內。榆次、太谷、清徐三個方向都有分兵，每個點守著糧庫、電話所或小炮位，準備將鐵路和公路拆成幾段。
趙衛國在地圖上畫出三個圈，沒有碰太原城。
"下一步先打縣城？"趙剛問。
"先斷它們之間的路。"
"三處一起？"
"先定主次。三座城不會在同一個上午開槍。"
舊鐵路橋的信號燈重新點亮。
榆次、太谷、清徐三個圈，留在太原城外。
趙衛國的鉛筆在三個圈之間畫了兩道虛線，那是它們互相送糧、通電話的路。
他把鉛筆擱下，對段鵬說了一句。
"明天，先斷榆次的電話。"
出發前一天，運輸隊先把路踩了一遍。山口背陰處結著薄冰，騾子走過去會打滑。車夫帶著鐵鍬和爐灰，在三個急彎撒出黑色路帶。天亮後再看，爐灰已經凍在冰里。
趙衛國十八歲。
他站在兵站門口核最後一張調動表。此次西進合計約二萬零四百人，分三縱隊。
獨立團正式在編約七千六百。
整訓考核通過、可以投入任務的約四千二百。
地方運輸衛生約一千八百。
其餘人員繼續守工業點、兵站、鐵路和赤崖堡接管區。十萬八千四百的總帳沒有隨三縱隊一起上路。
老周看完分組，指著整訓人員那一欄。
"四千二都能打？"
"能執行這次任務。"趙剛說，"不等於全是老兵。每個班都有帶隊的人，沒通過實彈和夜行考核的留下。"
"一營補多少？"
"按缺額補，不把連排塞滿。通信、機槍和衛生先補。"
老周將名單捲起來，塞進棉衣。
"俺也去路上再看。"
三縱隊不走同一條路。
第一縱隊沿鐵路支線西進，任務是搶舊橋和電話節點。
第二縱隊走北側山路，護炮兵與兩輛裝甲汽車。
第三縱隊沿南面公路和村道前進，地方運輸衛生在中後段，負責補給與後送。
三天約八十公里。戰場展開後橫向約三十五公里，前後縱深更長。各縱隊只按節點報位置，不用"全軍到達"替代先頭與後衛差距。
三路通信也分開。
第一縱隊沿鐵路架線，第二縱隊靠山口旗語和交通員，第三縱隊跟著兵站電話走。每天黃昏統一報一次位置，途中遇敵、斷橋或傷員超出後送能力，隨時報。
出發後的第一個位置回報就缺了一份。第二縱隊交通員在冰坡上摔傷，電報晚到四十分鐘。總台沒有替他們填位置，只在圖上保留上一節點，派備用交通員去接。
回報送到時，第二縱隊已經過山口，摔傷者手肘脫臼，留在兵站。位置和傷情分兩張紙報，不能因為人找到了就把延誤刪掉。
每個縱隊都帶兩日隨身糧，兵站糧另帳。有人嫌炒麵干，路過村莊想用布換雞蛋。警戒班允許在指定地點交易，先問價，再登記，不許整隊進村。一個新兵多拿了兩顆雞蛋，班長讓他原路送回去。
"給了布。"新兵說。
"人家沒答應賣那麼多。"
新兵臉上掛不住，還是把雞蛋送了回去。晚上宿營，炊事班給他留的那份湯也沒少。
兩輛裝甲汽車仍只能短程使用。水箱補片車每走一段查一次漏水，輪胎內襯車避開碎石長坡。第三輛離合器更換後試驗未通過，留在後方修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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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騾馬和卡車混合牽引。那門修過炮架的步兵炮校射仍不穩定，列為備用，不進先頭。山炮與迫擊炮按縱隊分配，炮彈和炮閂分車運輸。
第一天走得最慢的是第二縱隊。
一門山炮在冰彎上向外滑，炮班用兩根繩索拴住炮輪，十幾個人貼著坡內側拉。牽引騾子嚇得直往後坐，車夫蒙住它的眼睛，等炮架過彎才解開布。
趙剛從後面趕上來，先問炮有沒有傷，再問人。
"炮輪沒裂，兩個人手掌磨破。"
"傷牌呢？"
"輕傷，包過了。"
兩人沒有因為傷輕就從行軍帳里消失。他們改去牽空騾子，炮繩換別人拉。
第一縱隊當天走得快，卻在一處廢車站停了兩個時辰。
站房門鎖著，窗戶沒有破，鐵軌旁卻有新車轍。梔子的情報說太原方向近期調車增多，先頭沒敢把車站當空點直接穿過。
通信兵先查電話線，工兵再查站房門與道岔。倉庫里只剩煤渣和空麻袋，牆後發現一處臨時電台線孔。人已經走，線孔方向通向太原。
段鵬讓人拓下鞋印和車轍寬度，站房不燒，電話線也不急著剪。監聽盒接上去，夜裡聽到兩次詢問舊鐵路橋的呼叫。
"他們還守橋。"段鵬在回報里寫，"人數待核。"
第二天，三縱隊之間的距離拉開。
先頭越過第二兵站，後衛還在四十里外。地方運輸隊的糧車被一處塌方攔住，前隊沒有停在路上等，按隨身兩日份繼續走。工兵與村民清土，糧車晚三個時辰到達。
一名車夫想抄近路過凍河，拿木桿探了幾下冰面。運輸科長看見後將車攔回。
"一車糧掉河裡，你拿什麼撈？"
"冰看著厚。"
"看著不記帳。"
車隊繞行，車夫一路嘟囔，到下一個兵站還是把繞行里程寫進回執。
衛生隊在第二天收了十幾名行軍傷員，多是扭傷、凍傷和舊傷復發。能跟隊的轉輕勤務，不能走的留兵站。名單仍屬於本次調動人員，所在位置卻要改，不能把留站寫成失蹤。
友鄰縱隊有一匹騾子摔傷，獨立團運輸科沒有替對方入本部損耗，只在共同道路表上標出事故位置。友鄰聯絡員簽字後，帶走自己的牲口處理單。
夜裡宿營不點大火。每班只在背風處燒水，喝完將灰埋掉。兩輛裝甲汽車停在不同院落，防止一處遭襲兩輛都動不了。水箱車下鋪白布查漏，第二天早晨布上有濕印，補水量記進車況表。
第三天凌晨，第一縱隊抵達太原以東舊鐵路橋。
橋沒有炸。橋東有一座警戒屋，西側路基後藏著機槍。敵軍沒有大隊守橋，先頭估算數十人，後方可能還有接應。
趙衛國沒有讓裝甲汽車先撞過去。
兩輛車還在北側山路，離橋十餘里。橋面承重也沒驗。先頭用迫擊炮和山炮解決警戒屋，工兵沿河溝摸橋墩。
第一發山炮落在警戒屋前，近了。
第二發打中路基邊緣，機槍停了一陣。迫擊炮接著打六發，前三發找距離，後三發封住西側退路。
總消耗山炮彈二發、迫擊炮彈六發。炮兵沒有為了追散兵再打。
老周帶一營從橋東接近。整訓人員沒有單獨編成衝鋒隊，全拆進老兵班。第一組到橋頭時，一名新兵看見日軍從警戒屋後跑出，起身就追，被班長拽迴路溝。
"橋墩還沒查！"
工兵在橋下找到舊炸藥孔，裡面沒有炸藥。兩處引線槽是空的，橋面鋼軌也完整。確認能過步兵後，老周才讓人上橋。
敵軍沿西側路基反擊。
人數不多，槍聲卻分得很開，想讓橋東誤判後面還有大隊。第一縱隊守住橋頭，沒有沿鐵軌追。第二縱隊趕到北側高地後，截住一股向縣城方向撤的人。
戰鬥持續不到一個時辰。
敵軍確認死亡三十六，被俘十八，散逃二十。散逃者沒有寫進死亡，也沒有說已經全部抓回。
我方陣亡四人，負傷十三人。
十八名俘虜在橋西分開看押。有人說三個縣城都在增兵，有人說太原已經撤空。兩種話互相衝突，記錄員都寫，隨後用車轍、電話呼叫和糧車方向核。
一名俘虜認出舊橋警戒屋裡的值班表，指出早班本應換人，援隊卻沒有到。這個消息只能說明換班異常，不能直接推出太原無兵。
二十名散逃者往三個方向鑽進山溝。先頭沒有分兵追遠，只封鐵路和公路出口，將衣著、武器和逃跑方向交給地方警戒隊。戰報上保留散逃二十，沒因封住出口就改成已俘。
一名陣亡者是工兵，確認橋下無炸藥後，在回到橋面時中彈。工具袋還掛在腰側，裡面的探針彎了一根。趙剛讓人把工具與遺體分開登記，探針不進繳獲，也不從損耗表省掉。
傷員先從橋東側溝後送。能走的在警戒屋後包紮，重傷用擔架過橋。橋面只准單向通行，彈藥車等傷員走完再上。
第一輛運輸車過橋時，後軸發出咔噠聲。車夫想繼續開，被趙鐵山派來的維修員攔下。檢查發現車軸固定螺帽鬆動，輪轂沒有裂。
"能修？"
"擰緊不夠。加墊片，再走一里複查。"
車停在橋西，貨物轉到後車。維修員加墊片，空載試走，複查沒有再松，才把車輛恢復為可用。車軸鬆動與修復過程都進車況表。
兩輛裝甲汽車午後才抵達舊橋。工兵驗過橋面承重，只讓一輛空載短程通過，另一輛留東側。水箱車過橋後補了一次水，輪胎車沒有上碎石坡。
那門備用步兵炮仍在後隊，沒有因為橋未毀就臨時寫成可用主炮。
傍晚，三縱隊位置重新合攏。
先頭控制舊鐵路橋與東側電話節點，第二縱隊占住北側高地，第三縱隊的糧車和衛生點抵達橋後。三天八十公里行軍結束，後衛仍在陸續進入兵站。
趙剛將三天行軍帳與首戰帳分開裝訂。掉隊、傷病、車輛和牲口寫行軍帳；四死十三傷、炮彈消耗和俘虜寫戰鬥帳。同一個人若先凍傷、後又中彈，兩處都有記錄，最後減員只算一次。
俘虜口供、電話監聽和車轍記錄同時送來。
太原沒有把外圍兵力全部收回城內。榆次、太谷、清徐三個方向都有分兵，每個點守著糧庫、電話所或小炮位，準備將鐵路和公路拆成幾段。
趙衛國在地圖上畫出三個圈，沒有碰太原城。
"下一步先打縣城？"趙剛問。
"先斷它們之間的路。"
"三處一起？"
"先定主次。三座城不會在同一個上午開槍。"
舊鐵路橋的信號燈重新點亮。
榆次、太谷、清徐三個圈，留在太原城外。
趙衛國的鉛筆在三個圈之間畫了兩道虛線，那是它們互相送糧、通電話的路。
他把鉛筆擱下，對段鵬說了一句。
"明天，先斷榆次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