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赤崖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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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凌晨三點,赤崖堡外圍沒有槍聲。

  先動的是水車和彈藥車。

  西向昨夜只剩一輪炮彈,南站補來的彈藥剛過第一座橋。兩輛騾車走在最前,車輪裹了麻布,木軸還是吱呀響。原定送北線的藥品晚了半個時辰,衛生隊派人守在路口,見一車就問一次。

  "炮彈到了,藥呢?"

  車夫不敢停:"後車,後車!"

  等到藥箱出現,天邊已經有了白色。衛生員核完封條,將止血粉和繃帶分去三個前送點,空箱也記入交接。昨天擔架道被車輪碾壞一段,工兵趁黑鋪了碎石,木牌重新釘在溝口。

  總台這邊,兩輛裝甲汽車從北坡後開出來。

  鋼板是舊鍋爐板和試製裝甲板拼的,鉚釘一排高一排低。第三輛仍在修理棚,離合器拆開攤在油布上,今天不能出車。

  重裝第一營四百八十人分成三組。兩輛車各跟一組步兵、機槍手和維修員,留守組守彈藥車、牽引繩和修理件。

  趙剛用指節敲了敲車門。

  "近處的步槍彈擋得住?"

  趙鐵山蹲在前輪旁查螺帽。

  "角度好能擋,正面近射說不準。它不是鐵王八,別叫人貼在車後擠成一串。"

  "水箱呢?"

  "裝滿了。備用水跟後車走。"

  北山口距離核心外圍不到兩公里。地圖上畫著一條黑線,實地有三層鐵絲網、兩道淺壕和一座石砌機槍台。雨水沖壞雷區標記,泥地看不出新舊腳印。

  第二日實際投入獨立團約五千二百人,友鄰約二千六百人,地方運輸、衛生和修路人員約四百人。四向一線仍按三萬八千總帳分布,總預備四千沒有全塞進山口。

  北山口只用三門山炮。短裝藥十八發,破壞彈十二發,迫擊炮彈三十六發。西向炮彈剛補一批,不能再從橋頭抽空。

  趙衛國問炮兵主任:"能打多久?"

  "兩輪。再往後看工兵進度。"

  "那就別拿炮彈鋪路。"

  四點十七分,第一發炮彈落在機槍台左側。

  石屑飛過壕溝,工兵沒有起身。第二發打觀察孔,第三發打鐵絲網後的土堆。炮聲停下,他們才拖著探針和剪網鉗往前爬。

  最前面的戰士跪在泥里,一寸寸探地。探針碰到硬物,他先用手指扒開泥,摸到一截引線。

  "這裡有雷。"

  副手插下白布。後隊從另一側繞,誰也沒跨過那塊泥。

  日軍機槍貼著壕沿掃,土粒落進戰士衣領。炮兵觀察員打出短點信號,一發山炮砸在石台旁。射孔被碎石堵住一半,工兵趁機挪到第一層鐵絲網前。

  鐵絲繃得太緊,鉗口剛合,斷頭便抽在棉袖上。兩個人用毯子蓋住鐵絲,第三個人再剪。缺口只有一人寬,步兵伏在後面等,沒有踩著工兵往前搶。

  天剛亮,第一層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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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軍山炮從核心方向還擊。一發炮彈落在運水車旁,車翻進溝里,兩隻水桶滾出去,桶箍摔開。運輸員小腿讓彈片劃出一道口子,包紮時還在摸腰間的帳牌。

  "牌在車底。"

  "人先坐下。"衛生員按住他,"水車誰接,你寫名字。"

  補車從後方調來,損失的水和車況分開登記。沒有人因為只壞一輛水車就把它從戰報里省掉。

  第一輛裝甲汽車開始前進。

  輪胎陷進淺壕,發動機悶叫,車身向左歪。維修員趴到溝邊看轉向拉杆,確認還能走,才用石塊墊輪。第二輛車留在三十米外,盯山口右側,沒跟進同一個缺口。

  裝甲車向前十米,步兵便清十米壕溝。彈藥箱沿另一條路傳遞,擔架隊留在土坡後。車上的機槍只打觀察孔和沙袋,不追山口裡亂跑的人影。

  四十分鐘後,第二層鐵絲網炸開。

  一個連剛進去,石牆後的短槍火力突然響起。前排兩人倒下,後面的人退回土坎。迫擊炮觀察員換了角度,四發炮彈逐次修正,最後一發掀開彈藥掩體頂蓋。

  機槍停了。

  步兵從缺口兩側進壕,先搜拐角,再拔掉斷木樁,給擔架留路。一個排長想往山口裡追,被工兵攔住。

  "第三層網還沒驗。"

  排長看見泥里露出的雷帽,退了回來。

  上午八點,北山口第一道陣地拿下。東向一營陣亡十八人,負傷五十七人。重傷送石窯,輕傷留第二衛生點,暫時聽不清聲音的炮震傷也先登記。

  一名胸口中彈的戰士抓住衛生員袖口。

  "山口拿下沒有?"

  "拿了一半。"

  "先抬前面的。"

  衛生員將他的手塞回毯子。

  "你胸口漏氣,還跟誰排前後?"

  擔架抬起來,山口深處又響了槍。

  西向同時在爭糧道。

  友鄰部隊守住橋頭後,沿河溝派出偵察組。騎兵沒有追散兵,工兵鋪木板讓步兵炮過溝。炮輪陷進泥里,十個人卸下彈藥箱,用繩索拖炮架。右側支腿上岸時撞到石頭,彎了一截。

  炮長趴下看了半天。

  "還能打三發。"

  "三發以後呢?"

  "停用,換支腿。"

  第一發打糧道東口,第二發打斷騾車車軸,第三發落在撤退隊伍前方。炮班隨即拆下炮閂,給炮架掛上停用牌。沒有第四發。

  糧車只搶出六袋乾糧,其餘泡在雨水裡。炊事員拆袋檢查,能曬的攤開,發酸的單放,不許整車算繳獲。

  中午,核心據點出動援隊。

  敵守軍與外圍援隊合計約六千二百人,一路撲北山口,一路沖西糧道。趙衛國從總預備抽出一千二百人,分到兩處接合部。剩餘預備繼續守鐵路、兵站和後送線。

  趙剛問:"再添一批,北山口能不能直接推到底?"

  "人添進去,炮彈和水不會跟著變多。後送線再斷一次,山口裡的人就出不來。"

  總台將北山口列為一號通道。工兵守路面,通信兵沿缺口接線,衛生隊在山後設轉運點。先把兩公里路接牢,再談核心。

  下午,第一輛裝甲汽車水箱中彈。

  彈片在側面劃開口子,熱水從車頭縫裡噴出來。駕駛員關機太慢,手背燙紅一片。維修員用橡膠片和鐵箍堵漏,灌水試過以後,水仍往外滲。

  "能走多遠?"趙鐵山問。

  "短程挪動可以,連續前導不行。"

  故障車退到山口後,改運彈藥和傷員。第二輛車接到前面。少了一輛能連續走的車,工兵每開一個缺口,都得多等一輪火力。

  裝甲板只能擋住最險的幾十米。它不能替步兵搜壕,也不能替後方變出水和炮彈。

  傍晚,北山口向核心推進約兩公里。西糧道被截成兩段,橋頭與山路之間的車隊無法互通。東向鐵路橋仍控制在手,南向繼續核查前一日車隊去向。

  第二日抓到的俘虜沒有直接往後方趕。

  二百一十人先在山口外分區。能走的坐在乾溝里,傷員移到白布後,搜出的武器放在另一側。登記員每點一批,便在木牌上寫人數和來源。北山口、西糧道、外圍援隊,各自分開,免得問口供時把三個地點混成一個。

  一名俘虜腿上有貫通傷,褲腿已經硬了。他走不了,又不肯讓人剪褲子。衛生員叫翻譯說明傷口不清理會爛掉,對方仍抓著腰帶。最後由警戒戰士按住槍套位置,衛生員從側面剪開布料。裡面沒有武器,只有一張濕透的車站飯票。

  飯票也進證物袋,傷口另記。

  俘虜飲水從前線水帳里分出,不能因為是俘虜就讓他們搶傷員的桶,也不能叫重傷員空著肚子等審問。可行走者分批喝水,傷員先用。押送路線要經過北山口一號通道,重車尚不能過,第一批俘虜暫留山後,等擔架和彈藥車走完再出發。

  地方運輸人員把繳獲的騾子和本部牲口分開拴。誰牽來的、鞍具是否完整、有沒有傷腿,都寫在牌上。一匹騾子後蹄開裂,不能再拉炮,轉去馱空箱。沒有人拿它補進可用運力。

  夜前,工兵又量了一遍一號通道。最窄處只能容一輛輕車,轉彎處要有人看旗。通信兵把新線架在坡內,舊線留作備用。衛生隊在兩公里內設了兩個停擔架的位置,抬到那裡才能換人,不能把傷員放在泥地上等。

  戰報合攏時,敵軍確認死亡約六百二十,被俘二百一十,散逃約一百八十。核心據點仍約五千人,外圍還有援隊殘部活動。

  我方陣亡四十七,負傷一百三十二。東向一營的十八亡五十七傷包含在內,不能重複加總。友鄰與獨立團繼續分冊,地方運輸衛生的傷情另記。

  一輛裝甲汽車水箱待修。

  一門步兵炮炮架受損,已經停用。


  趙剛核完數字,問:"第二天,算不算破口?"

  "算。"趙衛國說,"只算兩公里。"

  夜裡,核心方向的車燈又多了幾處。

  電話監聽只聽見零碎口令,無法確認援軍人數。趙衛國將情報放進白夾,沒有讓系統補全。

  北山口已經開口。

  裡面的人,仍在往核心收。

  趙衛國把白夾合上,壓在那張畫著兩公里一號通道的圖邊。山口撕開的口子只有兩公里寬,可核心據點裡那五千人的燈,一盞也沒滅。

  他盯著那片燈看了很久,伸手把總預備那面旗往北山口又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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