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興運
紅戳電文送進作戰室時，門外還堆著沒入庫的橋材。
兩百根枕木分成四垛，最上面那層沾滿干泥。材料員蹲在雨棚下核編號，念一個，旁邊的人在冊子上劃一道。電文從他們中間遞過去，封口有三道籤押，紅泥裂了一角。
趙剛拆封前先看了送件人的交接簿。
"誰譯的？"
"武漢辦事處兩人合譯，通信科覆核一遍。原碼和譯文都在。"
趙剛這才用裁紙刀挑開封口。
紙不長。岡村寧次把晉中列為華北方面軍首要方向，鐵路、航空和機動兵力可以優先調配；關東軍與華中日軍只需提交預案，能不能調、調多少，電文沒有寫死。
最後一行用紅筆劃了兩道。
敵軍大規模集結前，必須拿出赤崖堡應對方案。
趙剛看完，將電文放在桌角。
"外頭已經有人傳十五萬了。"
"誰傳的？"
"運輸隊聽電台，聽見華北總兵力，回來就說十五萬要進赤崖堡。剛才還有人問我，十二天糧夠不夠十萬人吃。"
趙衛國伸手去拿電文，手停在半道，又先把橋材清單挪開。紙邊沾了泥，絕密件不能擱在上頭。
"十五萬是名義總量。太原、陽泉、榆次、鐵路據點、機場、煤礦、縣城，都得留人。真把十五萬全拔出來，他們先把自己的路扔了。"
趙剛沒接這句輕鬆話。
"能來多少？"
作戰室里沒人立刻回答。
參謀把六張鐵路里程表攤開，梔子送來的電台抄件分成三摞。橋樑科又搬來一本橋況冊，封皮吸了潮，翻頁時粘手。已知的東西全擺上桌，缺的地方空著，不許拿常識補。
趙衛國開啟系統輔助界面，只輸入四類資料：近三個月偵察記錄、鐵路距離、可確認車輛數量、歷史電台截獲。
界面先列條件，再給範圍。
華北方面軍名義總量約十五萬。
理論可抽調約六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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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內進入赤崖堡周邊的兵力，上限約四萬。
誤差來自臨時車隊、機場調度、偽軍可靠性和各據點實際留守。
沒有哪一行寫著敵軍必然投入四萬。更沒有行軍路線、到達時刻和各路精確人數。
趙衛國把"上限"兩個字抄得很大。
趙剛問："如果臨時加車呢？"
"上限可能變。"
"機場先送一個大隊呢？"
"也會變。"
"偽軍半路散掉呢？"
"到場人數會少。"
趙剛連問三句，參謀席上有人低頭改筆記。趙衛國把紙推過去，讓每個人都看清。
"四萬是風險帳。誰把它寫成已到四萬，明天就會拿假的敵情調真的糧彈。"
和尚站在門邊，抱著胳膊。
"四萬。俺那兩千五百人，堵哪個窟窿？"
"哪個窟窿漏了堵哪個。"趙衛國沒看他，"你不是堵一個窟窿的。你是堵所有窟窿的。"
和尚咂了咂嘴。
"行。俺等著堵所有窟窿。"
午後開會，長桌上擺了四本總帳。
獨立團正式在編二萬。
整訓補充力量另列。
地方守備、運輸、衛生和工業保護另列。
友鄰按各自番號另列。
四欄合計十萬零七百。這個數鋪在六縣、兩段鐵路、四個工業點和十二個倉儲節點上。一周內能進赤崖堡決戰圈的一線力量約三萬八，其餘人有自己的路、倉、傷員和廠子要守。
作戰科長寫到這裡，粉筆在黑板上斷了一截。
老周彎腰撿起來，隨手放回粉筆槽。
"十萬零七百，聽著比四萬多。真打起來，咱們能不能四個人揍一個？"
沒人笑。
趙剛把十二日糧彈表翻到第一頁。
"三萬八進圈，吃的是這張表。十萬人全往赤崖堡挪，第一天道路堵死，第三天傷員出不來，第五天後頭的廠子沒人守。到那時不用鬼子打，自己先亂。"
老周把菸袋擱在桌上。
"那就報能來的。"
東向九千五百。
西向八千五百。
北向九千。
南向七千。
合計三萬八。總預備四千另列，不能提前塞進某一路。
這只是預案，正式部署留到下一次會。今天先核敵人從哪裡來，路上要經過什麼。
地圖中央的赤崖堡畫得很小，周圍卻插滿紙條。
東邊有鐵路橋和電話線。
西邊有公路橋、糧倉和兩處高地。
北邊是煤鐵轉運騾車道，三口常年水井連著六個村。
南邊通榆次公路，車隊可以繞過正面據點。
四個工業點分散在十餘里外，任何一處停產，都不只是地圖上少一個紅點。槍管、炮彈、藥品、修車件，各有自己的工人和機器。
趙衛國在圖上圈出橋、煤、糧、電話線和工業點。
"赤崖堡是一整片區域。敵人拆掉其中兩三處，咱們的人還在，路和倉先斷。守城牆沒用。"
段鵬帶來三張橋樑表。第一張寫橋長、橋寬和承重，第二張寫附近能取到的木料，第三張記橋下是否發現舊炸藥孔。紙上沒有一句"可以守住"。工兵只對橋負責，不替步兵作保證。
和尚把西南山口圖擱在橋樑表下面。
"特勤從哪兒進去？"有人問。
"還沒定。"和尚搶先答，"先把俺這張放底下。十幾個人鑽過去，是查燈號、炸藥和油桶。你們誰拿這條線當主攻，俺先跟誰急。"
老周瞥他一眼。
"總算知道自己人少了。"
和尚想頂嘴，看見趙剛還在核糧彈表，忍了回去。
梔子等到會議過半才進門。她手裡只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太原南站四天內的車次，能確認兩列臨時列車改過時刻。
第二張是陽泉機場的油桶入庫數，比往常多出一批。
第三張只有幾行殘碼，提到北上機動和機場優先。發報員換過班，前後文沒截全。
趙衛國問："能確認增援多少？"
"確認不了。"
"車上裝兵？"
"也確認不了。車廂數量能數，貨車和客車混編。油桶入庫是真的，給飛機還是給汽車，待查。"
趙剛把三張紙分別夾進黑、藍、白三隻夾子。
黑夾放已確認。
藍夾放有根據的推測。
白夾放待查。
兩列臨時車次進黑夾，車上可能有機動兵力進藍夾，殘碼與油桶用途進白夾。
梔子把白夾合上。
"我只報車次、油桶和殘碼。後頭怎麼推，是參謀的事。"
"就該這樣。"趙剛說，"紙上少寫一句猜話，前線就少跑一段冤枉路。"
天擦黑時，十二日糧彈表才核完第一遍。
東、西兩向炮彈要優先送到橋邊。北線多帶鐵鍬、繩索和水桶。南線車輛多，修理件與汽油要另封。衛生站用白線串起來，擔架道不許和重車道混用。工業點的工人不能全撤，必須留搶修隊。
趙剛在傷亡預估欄上敲了兩下。
"這裡還是空的。"
作戰科長說："敵人到場人數沒定，現在算不准。"
"算不准也得寫邊界。哪一路傷員過了後送能力，就停進攻。預備隊不能只補槍口，還要補擔架和路。"
趙衛國把這句記在總圖旁邊。
老周問："真到了四萬，打不打？"
"打。"
"三萬八對四萬，傷亡會有多大？"
"現在給不出數。橋丟沒丟、炮到沒到、第一天傷員能不能送走，都會改。"
趙剛仍盯著他。
"那你憑什麼下決心？"
趙衛國沒有說國運，也沒說十萬雄兵。
"敵人要拆路、拆倉、拆廠。咱們退開赤崖堡，六縣的糧和四個工業點就得跟著搬。搬不完的機器會砸掉，傷員還得再走幾十里。守在這裡，代價寫不准；讓開，代價已經擺在門外了。"
趙剛聽完，把傷亡預估欄保留空白，旁邊補了四個字：逐日核算。
後勤科沒有立刻收走十二日糧彈表。
糧食能撐十二天，前提是各方向按自己的倉口領取，車隊不在一條路上碰頭。東向用鐵路邊的兩處小倉，西向靠糧道轉運，北向多帶炒麵和鹽，南向車輛能走得快，卻最怕油料和修車件斷在半路。
一名糧秣員把受潮糧袋單獨圈出來。那些糧不能按整袋計數，先過篩，再看霉變。另一個人核鹽和鍋，紙上寫著有糧，前線沒鍋、沒水，一樣吃不到嘴。
趙剛問："十二天裡有沒有算傷員？"
"算了前送點，沒算大批後送。"
"那就重算。傷員吃得少，熱水、糖、鹽和車位占得多。別等人抬回來，再從步兵鍋里舀。"
衛生科在白線旁補上三處補水點。運輸科又把橋樑表翻出來，逐一標出哪座橋只能過騾車，哪座橋能過重車，哪段路一下雨就得繞。繞行距離沒有憑空添進糧彈表，先交給偵察員覆核。
趙衛國看著幾個人圍在一張表上爭鍋、鹽和橋，沒催。
地圖上的三萬八隻占幾行。真正讓他們走到戰位，要靠這些說起來不威風的東西。
會議散到夜裡，趙衛國仍沒給各方向下出動命令。
他先把陽泉到太原之間的鐵路、公路、橋樑和油料點重新核了一遍。紅筆從陽泉向西，沿山口和公路一點點延伸，最後停在太原外圍。
那條線沒有給人站成排送死。
每一個紅圈都對應一座橋、一段路、一處車站或一批能動起來的汽車。
趙衛國在圖邊寫下七個字。
陽泉至太原，第一道阻擊線。
趙剛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七個字，半天沒說話。
門外搬枕木的聲音停了，材料員收工鎖了雨棚。作戰室里只剩煤油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第一道線，"趙剛終於開口，"守多久？"
趙衛國把鉛筆擱在那七個字上。
"守到第二道線畫完。"
兩百根枕木分成四垛，最上面那層沾滿干泥。材料員蹲在雨棚下核編號，念一個，旁邊的人在冊子上劃一道。電文從他們中間遞過去，封口有三道籤押，紅泥裂了一角。
趙剛拆封前先看了送件人的交接簿。
"誰譯的？"
"武漢辦事處兩人合譯，通信科覆核一遍。原碼和譯文都在。"
趙剛這才用裁紙刀挑開封口。
紙不長。岡村寧次把晉中列為華北方面軍首要方向，鐵路、航空和機動兵力可以優先調配；關東軍與華中日軍只需提交預案，能不能調、調多少，電文沒有寫死。
最後一行用紅筆劃了兩道。
敵軍大規模集結前，必須拿出赤崖堡應對方案。
趙剛看完，將電文放在桌角。
"外頭已經有人傳十五萬了。"
"誰傳的？"
"運輸隊聽電台，聽見華北總兵力，回來就說十五萬要進赤崖堡。剛才還有人問我，十二天糧夠不夠十萬人吃。"
趙衛國伸手去拿電文，手停在半道，又先把橋材清單挪開。紙邊沾了泥，絕密件不能擱在上頭。
"十五萬是名義總量。太原、陽泉、榆次、鐵路據點、機場、煤礦、縣城，都得留人。真把十五萬全拔出來，他們先把自己的路扔了。"
趙剛沒接這句輕鬆話。
"能來多少？"
作戰室里沒人立刻回答。
參謀把六張鐵路里程表攤開，梔子送來的電台抄件分成三摞。橋樑科又搬來一本橋況冊，封皮吸了潮，翻頁時粘手。已知的東西全擺上桌，缺的地方空著，不許拿常識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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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北方面軍名義總量約十五萬。
理論可抽調約六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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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內進入赤崖堡周邊的兵力，上限約四萬。
誤差來自臨時車隊、機場調度、偽軍可靠性和各據點實際留守。
沒有哪一行寫著敵軍必然投入四萬。更沒有行軍路線、到達時刻和各路精確人數。
趙衛國把"上限"兩個字抄得很大。
趙剛問："如果臨時加車呢？"
"上限可能變。"
"機場先送一個大隊呢？"
"也會變。"
"偽軍半路散掉呢？"
"到場人數會少。"
趙剛連問三句，參謀席上有人低頭改筆記。趙衛國把紙推過去，讓每個人都看清。
"四萬是風險帳。誰把它寫成已到四萬，明天就會拿假的敵情調真的糧彈。"
和尚站在門邊，抱著胳膊。
"四萬。俺那兩千五百人，堵哪個窟窿？"
"哪個窟窿漏了堵哪個。"趙衛國沒看他，"你不是堵一個窟窿的。你是堵所有窟窿的。"
和尚咂了咂嘴。
"行。俺等著堵所有窟窿。"
午後開會，長桌上擺了四本總帳。
獨立團正式在編二萬。
整訓補充力量另列。
地方守備、運輸、衛生和工業保護另列。
友鄰按各自番號另列。
四欄合計十萬零七百。這個數鋪在六縣、兩段鐵路、四個工業點和十二個倉儲節點上。一周內能進赤崖堡決戰圈的一線力量約三萬八，其餘人有自己的路、倉、傷員和廠子要守。
作戰科長寫到這裡，粉筆在黑板上斷了一截。
老周彎腰撿起來，隨手放回粉筆槽。
"十萬零七百，聽著比四萬多。真打起來，咱們能不能四個人揍一個？"
沒人笑。
趙剛把十二日糧彈表翻到第一頁。
"三萬八進圈，吃的是這張表。十萬人全往赤崖堡挪，第一天道路堵死，第三天傷員出不來，第五天後頭的廠子沒人守。到那時不用鬼子打，自己先亂。"
老周把菸袋擱在桌上。
"那就報能來的。"
東向九千五百。
西向八千五百。
北向九千。
南向七千。
合計三萬八。總預備四千另列，不能提前塞進某一路。
這只是預案，正式部署留到下一次會。今天先核敵人從哪裡來，路上要經過什麼。
地圖中央的赤崖堡畫得很小，周圍卻插滿紙條。
東邊有鐵路橋和電話線。
西邊有公路橋、糧倉和兩處高地。
北邊是煤鐵轉運騾車道，三口常年水井連著六個村。
南邊通榆次公路，車隊可以繞過正面據點。
四個工業點分散在十餘里外，任何一處停產，都不只是地圖上少一個紅點。槍管、炮彈、藥品、修車件，各有自己的工人和機器。
趙衛國在圖上圈出橋、煤、糧、電話線和工業點。
"赤崖堡是一整片區域。敵人拆掉其中兩三處，咱們的人還在，路和倉先斷。守城牆沒用。"
段鵬帶來三張橋樑表。第一張寫橋長、橋寬和承重，第二張寫附近能取到的木料，第三張記橋下是否發現舊炸藥孔。紙上沒有一句"可以守住"。工兵只對橋負責，不替步兵作保證。
和尚把西南山口圖擱在橋樑表下面。
"特勤從哪兒進去？"有人問。
"還沒定。"和尚搶先答，"先把俺這張放底下。十幾個人鑽過去，是查燈號、炸藥和油桶。你們誰拿這條線當主攻，俺先跟誰急。"
老周瞥他一眼。
"總算知道自己人少了。"
和尚想頂嘴，看見趙剛還在核糧彈表，忍了回去。
梔子等到會議過半才進門。她手裡只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太原南站四天內的車次，能確認兩列臨時列車改過時刻。
第二張是陽泉機場的油桶入庫數，比往常多出一批。
第三張只有幾行殘碼，提到北上機動和機場優先。發報員換過班，前後文沒截全。
趙衛國問："能確認增援多少？"
"確認不了。"
"車上裝兵？"
"也確認不了。車廂數量能數，貨車和客車混編。油桶入庫是真的，給飛機還是給汽車，待查。"
趙剛把三張紙分別夾進黑、藍、白三隻夾子。
黑夾放已確認。
藍夾放有根據的推測。
白夾放待查。
兩列臨時車次進黑夾，車上可能有機動兵力進藍夾，殘碼與油桶用途進白夾。
梔子把白夾合上。
"我只報車次、油桶和殘碼。後頭怎麼推，是參謀的事。"
"就該這樣。"趙剛說，"紙上少寫一句猜話，前線就少跑一段冤枉路。"
天擦黑時，十二日糧彈表才核完第一遍。
東、西兩向炮彈要優先送到橋邊。北線多帶鐵鍬、繩索和水桶。南線車輛多，修理件與汽油要另封。衛生站用白線串起來，擔架道不許和重車道混用。工業點的工人不能全撤，必須留搶修隊。
趙剛在傷亡預估欄上敲了兩下。
"這裡還是空的。"
作戰科長說："敵人到場人數沒定，現在算不准。"
"算不准也得寫邊界。哪一路傷員過了後送能力，就停進攻。預備隊不能只補槍口，還要補擔架和路。"
趙衛國把這句記在總圖旁邊。
老周問："真到了四萬，打不打？"
"打。"
"三萬八對四萬，傷亡會有多大？"
"現在給不出數。橋丟沒丟、炮到沒到、第一天傷員能不能送走，都會改。"
趙剛仍盯著他。
"那你憑什麼下決心？"
趙衛國沒有說國運，也沒說十萬雄兵。
"敵人要拆路、拆倉、拆廠。咱們退開赤崖堡，六縣的糧和四個工業點就得跟著搬。搬不完的機器會砸掉，傷員還得再走幾十里。守在這裡，代價寫不准；讓開，代價已經擺在門外了。"
趙剛聽完，把傷亡預估欄保留空白，旁邊補了四個字：逐日核算。
後勤科沒有立刻收走十二日糧彈表。
糧食能撐十二天，前提是各方向按自己的倉口領取，車隊不在一條路上碰頭。東向用鐵路邊的兩處小倉，西向靠糧道轉運，北向多帶炒麵和鹽，南向車輛能走得快，卻最怕油料和修車件斷在半路。
一名糧秣員把受潮糧袋單獨圈出來。那些糧不能按整袋計數，先過篩，再看霉變。另一個人核鹽和鍋，紙上寫著有糧，前線沒鍋、沒水，一樣吃不到嘴。
趙剛問："十二天裡有沒有算傷員？"
"算了前送點，沒算大批後送。"
"那就重算。傷員吃得少，熱水、糖、鹽和車位占得多。別等人抬回來，再從步兵鍋里舀。"
衛生科在白線旁補上三處補水點。運輸科又把橋樑表翻出來，逐一標出哪座橋只能過騾車，哪座橋能過重車，哪段路一下雨就得繞。繞行距離沒有憑空添進糧彈表，先交給偵察員覆核。
趙衛國看著幾個人圍在一張表上爭鍋、鹽和橋，沒催。
地圖上的三萬八隻占幾行。真正讓他們走到戰位，要靠這些說起來不威風的東西。
會議散到夜裡，趙衛國仍沒給各方向下出動命令。
他先把陽泉到太原之間的鐵路、公路、橋樑和油料點重新核了一遍。紅筆從陽泉向西，沿山口和公路一點點延伸，最後停在太原外圍。
那條線沒有給人站成排送死。
每一個紅圈都對應一座橋、一段路、一處車站或一批能動起來的汽車。
趙衛國在圖邊寫下七個字。
陽泉至太原，第一道阻擊線。
趙剛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七個字，半天沒說話。
門外搬枕木的聲音停了，材料員收工鎖了雨棚。作戰室里只剩煤油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第一道線，"趙剛終於開口，"守多久？"
趙衛國把鉛筆擱在那七個字上。
"守到第二道線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