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自己造
系統界面亮起時，趙衛國剛把太原外圍第一道線畫完。
提示只有兩行。
主動推送功能即將結束。
輔助模式準備中。
和尚站在桌邊，看了半天。
"它也要歇？"
趙衛國沒有回答。
從最早的糧、槍和圖紙，到槍炮鋼配方、量具標準與母工業工藝包，系統給過不少捷徑。可十萬人的總圖掛起來以後，真正卡住他們的東西已經變了。
缺的不再是一張神奇圖紙。
是絲槓磨不穩，軸承鋼第一爐還在分析，硬質合金材料沒湊齊，量具校準以後仍會磕壞。是三十根槍管里那八塊紅牌，是石窯被炸後死去的韓慶與何小滿，是一輛離合器壞掉的卡車能堵住整座橋。
趙衛國主動輸入：輔助模式可用能力。
界面給出說明。
輔助模式只響應明確的技術或計算問題。
可返回已有資料、參數範圍、標準、計算結果與風險提示。
不主動生成現實成品。
不提供全知敵情。
不替代試製、檢驗與指揮判斷。
簡化成執行口徑，就是不替代指揮。
"問它鬼子明天從哪兒來呢？"和尚問。
"它不知道。"
"問哪座橋容易斷？"
"給它橋的材料、跨度、車重和舊損記錄，它能算風險。"
"還是得咱們先查橋。"
"對。"
和尚咂了咂嘴。
"那它還能幹啥？"
"算帳。"趙衛國把界面往旁邊推了推，"給它數，它給你算。給不了數，它也算不出來。"
"那跟帳房先生有啥區別？"
"帳房先生算糧，它算橋、算炮、算槍管。"
和尚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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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比帳房先生強。帳房先生不會算炮。"
系統在切換前整理出四類資料。
山炮身管試製路線。迫擊炮彈殼材料與拉伸工藝路線。步兵榴彈炮概念圖。兵工區擴建安全分區圖。
一門炮也沒落在院裡。
資料中也沒有一句"照圖即成"。山炮身管需要槍炮鋼、長孔加工、熱處理和壽命試驗；迫擊炮彈殼需要穩定板材、模具、拉伸與退火；步兵榴彈炮只有概念結構、重量與射界參數，後坐、炮架、瞄具和彈藥都要重新試；安全分區圖還得結合現有山洞、道路、水源和防空條件修改。
趙鐵山看完資料，先問了一句。
"哪項最急？"
"都急。"趙衛國說。
"那就是沒排。"
他把四套資料分開，叫陳安拿空白工序紙。
山炮身管拆成材料、鍛坯、鑽孔、鏜削、熱處理、探傷、試壓和壽命試驗。
迫擊炮彈殼拆成板材取樣、落料、分次拉伸、中間退火、底部成形、尺寸檢查和裝藥前驗收。
榴彈炮概念圖先不談造炮，先做重量分解、炮輪承載、後坐風險和現有牽引能力核算。
安全分區則拆出地下設備、表面假廠房、動力、油料、炸藥、工人宿舍、衛生點與撤離路線。
一共三十七張現實工單。
每張只寫一件事。
誰負責，需要什麼材料，使用哪台設備，什麼結果才算過關，失敗後退回哪一步。
工單沒有按資料順序排，而是按現實能否開工分成三摞。
第一摞可以立即做：安全分區覆核、量具校準、現有橋樑與廠房承重計算、迫擊炮彈殼小模具設計。
第二摞要等材料：軸承鋼小爐、硬質合金刀具、穩定板材和耐火材料。
第三摞只做研究：山炮長身管加工、榴彈炮後坐與炮架核算。設備和材料不到，誰也不許拿研究工單報"已經開造"。
趙剛給每摞工單加上預計耗糧、耗煤、運輸車次和人員來源。技術部門說需要五十名工人，帳上還要查這五十人原來在哪個崗位，抽走以後舊線會不會停。
陳安抄到第十二張，手腕發酸。
"系統就給四套，咱們咋拆出這麼多？"
趙鐵山把一張身管圖翻過來。
"紙上這條線叫深孔。真做的時候，要鑽頭、導向、冷卻、排屑、測直、修偏。它寫一條，工人得干六七件。你他娘的以為系統是神仙，畫條線就能出槍管？"
陳安不說話了，低頭接著抄。
工單排完，困難也排了出來。
山炮身管暫時沒有足夠長的穩定加工設備。
迫擊炮彈殼能先做小批模具試驗，但板材成分和厚度不穩。
榴彈炮只適合做參數核算，不能立項量產。
安全分區最先能動。石窯空襲已經證明，表麵廠房、地下核心設備和工人生活區必須再拉開距離。油槽、炸藥與宿舍不能只隔一堵牆。
趙鐵山帶人重新走了一遍石窯。
舊油槽離機加工棚太近，起火後會堵住撤離口。工人宿舍後牆通向山溝，卻堆滿廢木料。地下量具室只有一個出口，一旦門口塌方，裡面的人出不來。三處問題分別掛木牌，廢料當天搬走，第二出口先測位置，油槽遷移則等運輸與防火材料到齊。
韓慶與何小滿死去的裝卸場沒有恢復原布局。新卸料點分成鋼料、煤料和油料三處，工人躲避溝也要先挖。安全分區圖因此改了兩次，沒有把系統原圖照搬上牆。
趙剛拿著十萬總帳進來。
"先動安全分區，工人和運輸從哪兒出？"
"地方運輸衛生欄里調橋樑和搬運，不動正式營。"趙衛國說，"工人仍由兵工點自己排班。"
"水泥、木料？"
"按倉儲回執給。不能把十二日戰備倉掏空。"
"系統資料里有沒有現成材料？"
"沒有。"
趙剛點點頭，在工單旁添了一欄：現實來源。
沒有來源的工單，不能靠功勳兩個字開工。
輔助模式正式切換以後，趙衛國做了第一次測試。
他輸入一段已知橋樑數據：木橋跨度、橋樁材料、近期水位、裝甲汽車重量和加固記錄。
系統返回三項風險。
橋面局部承重不足。第二排橋樁受水浸後強度下降。車輛連續通過時振動風險高於單車通過。
沒有說敵軍會在這裡出現，也沒有替他決定炸橋、守橋或改道。
工兵拿著提示重新查橋，發現第二排橋樁確有腐壞，風險排序有用。但旁邊河灘近期新開出一條便道，系統資料里沒有，仍要現場人員補進去。
工兵把便道寬度、河床軟硬和雨後水位補入數據，再問一次。系統調整了車輛排序，卻仍只給承重與擁堵風險。是否讓裝甲汽車走便道，最終由工兵和車輛主官現場決定。
第二次測試是槍管喉部磨損。
趙鐵山輸入甲一與二十二根小批槍管的材料、熱處理、發數和測量記錄。系統給出可能相關的溫度窗口、表面硬度與槍機配合風險，並要求擴大樣本。
沒有直接告訴哪一道工序一定錯。
趙鐵山把兩根提前拆下的槍管切取樣段，一根查組織，一根繼續做尺寸複測。樣本只有兩根，不能據此把整批熱處理推翻。系統列出的幾個相關因素，被分別轉成下一批檢驗項。
"這才像個助手。"趙鐵山說。
"以前不像？"
"以前像個財主。給東西，咱們只管想怎麼用。現在像個老師傅，問不明白，它也不替你干。"
系統沒有回應這句話。
主動推送欄已經灰了。
此前的工藝包仍在櫃裡。絲槓磨削尚未成功，軸承鋼第一爐等待分析，硬質合金刀具只完成材料收集，量具校準工藝剛在四個點輪換使用。
四類新資料也被鎖進技術檔案室。
領用要登記，修改要留舊版，試製結果反寫到工單。系統資料不是聖旨，現實數據若證明某個參數不適合現有設備，必須註明原因後調整。
檔案室給每張工單留了結果頁。成功、失敗、暫停和條件不足四種狀態分開。暫停不等於失敗，條件不足也不能偽裝成正在推進。陳安每天只更新變動項，避免三十七張紙被重複抄成一堆漂亮日報。
第一周真正開動的只有九張工單。安全分區完成三處清障，量具校準退回兩把磕傷卡尺，迫擊炮彈殼小模具只做出木樣，橋樑承重表補齊了四座舊橋。其餘二十八張仍掛著待料、待設備或待試驗的牌子。
趙衛國沒有催著把牌子翻面。
工單不負責把牆上全變成"完成"。它要讓每個人知道，眼下缺的是鋼、煤、工具機、熟手，還是一場尚未做過的試驗。條件沒到，停在原處也比拿一件樣子貨冒充成果強。
趙衛國又問了一次太原外圍風險。
他只輸入已知地圖、道路、橋樑、敵軍公開駐點和己方運輸上限。
系統給出的是道路擁堵、橋樑承載、炮群換位與衛生線繞行風險。
沒有敵軍秘密部署。沒有勝率。也沒有"最佳方案"。
作戰科把系統排序抄在一張紙上，另一張紙保留人工判斷。兩張都夾進預案，誰也不能蓋住誰。
同一問題若兩張紙結論不同，參謀必須寫出依據。系統使用哪些地圖和數據，人工判斷增加了哪些敵情與經驗，全留在旁邊。戰後才能回頭看，究竟是哪一項漏了。
趙剛看著三十七張工單。
"系統退了，活倒多了。"
趙鐵山把最後一張安全分區圖釘上牆。
"以前也這麼多。只是沒拆開，看著像一句話。"
窗外，石窯新接的電線還沒有拉完。
甲一鎖在櫃裡，二十根耐久槍管分散在不同崗位，八塊紅牌仍擺在失敗架上。
能自己造，不是系統不再說話。
是它不說話以後，爐子、車床、工人和帳還能接著往下走。
趙衛國把那張灰掉的主動推送欄看了最後一眼，伸手把界面關了。屋裡只剩陳安抄工單的筆聲，和窗外石窯接線的吆喝。
他拿起鉛筆，回到太原外圍那張圖前。第一道阻擊線還空著，等他親手畫下去。
和尚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圖。
"系統走了，"他說，"你還會打仗？"
趙衛國把鉛筆擱在圖上。
"系統教了我怎麼算帳。"他說，"仗是我自己打的。系統沒替我開過一槍。"
和尚想了想，把草棍叼上。
"那俺放心了。"他說，"俺還怕系統走了，你連槍都不會開了。"
趙衛國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低頭在太原外圍畫下第一道阻擊線。鉛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往前推了一寸。
這一寸，是系統給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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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站在桌邊，看了半天。
"它也要歇？"
趙衛國沒有回答。
從最早的糧、槍和圖紙，到槍炮鋼配方、量具標準與母工業工藝包，系統給過不少捷徑。可十萬人的總圖掛起來以後，真正卡住他們的東西已經變了。
缺的不再是一張神奇圖紙。
是絲槓磨不穩，軸承鋼第一爐還在分析，硬質合金材料沒湊齊，量具校準以後仍會磕壞。是三十根槍管里那八塊紅牌，是石窯被炸後死去的韓慶與何小滿，是一輛離合器壞掉的卡車能堵住整座橋。
趙衛國主動輸入：輔助模式可用能力。
界面給出說明。
輔助模式只響應明確的技術或計算問題。
可返回已有資料、參數範圍、標準、計算結果與風險提示。
不主動生成現實成品。
不提供全知敵情。
不替代試製、檢驗與指揮判斷。
簡化成執行口徑，就是不替代指揮。
"問它鬼子明天從哪兒來呢？"和尚問。
"它不知道。"
"問哪座橋容易斷？"
"給它橋的材料、跨度、車重和舊損記錄，它能算風險。"
"還是得咱們先查橋。"
"對。"
和尚咂了咂嘴。
"那它還能幹啥？"
"算帳。"趙衛國把界面往旁邊推了推，"給它數，它給你算。給不了數，它也算不出來。"
"那跟帳房先生有啥區別？"
"帳房先生算糧，它算橋、算炮、算槍管。"
和尚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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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比帳房先生強。帳房先生不會算炮。"
系統在切換前整理出四類資料。
山炮身管試製路線。迫擊炮彈殼材料與拉伸工藝路線。步兵榴彈炮概念圖。兵工區擴建安全分區圖。
一門炮也沒落在院裡。
資料中也沒有一句"照圖即成"。山炮身管需要槍炮鋼、長孔加工、熱處理和壽命試驗；迫擊炮彈殼需要穩定板材、模具、拉伸與退火；步兵榴彈炮只有概念結構、重量與射界參數，後坐、炮架、瞄具和彈藥都要重新試；安全分區圖還得結合現有山洞、道路、水源和防空條件修改。
趙鐵山看完資料，先問了一句。
"哪項最急？"
"都急。"趙衛國說。
"那就是沒排。"
他把四套資料分開，叫陳安拿空白工序紙。
山炮身管拆成材料、鍛坯、鑽孔、鏜削、熱處理、探傷、試壓和壽命試驗。
迫擊炮彈殼拆成板材取樣、落料、分次拉伸、中間退火、底部成形、尺寸檢查和裝藥前驗收。
榴彈炮概念圖先不談造炮，先做重量分解、炮輪承載、後坐風險和現有牽引能力核算。
安全分區則拆出地下設備、表面假廠房、動力、油料、炸藥、工人宿舍、衛生點與撤離路線。
一共三十七張現實工單。
每張只寫一件事。
誰負責，需要什麼材料，使用哪台設備，什麼結果才算過關，失敗後退回哪一步。
工單沒有按資料順序排，而是按現實能否開工分成三摞。
第一摞可以立即做：安全分區覆核、量具校準、現有橋樑與廠房承重計算、迫擊炮彈殼小模具設計。
第二摞要等材料：軸承鋼小爐、硬質合金刀具、穩定板材和耐火材料。
第三摞只做研究：山炮長身管加工、榴彈炮後坐與炮架核算。設備和材料不到，誰也不許拿研究工單報"已經開造"。
趙剛給每摞工單加上預計耗糧、耗煤、運輸車次和人員來源。技術部門說需要五十名工人，帳上還要查這五十人原來在哪個崗位，抽走以後舊線會不會停。
陳安抄到第十二張，手腕發酸。
"系統就給四套，咱們咋拆出這麼多？"
趙鐵山把一張身管圖翻過來。
"紙上這條線叫深孔。真做的時候，要鑽頭、導向、冷卻、排屑、測直、修偏。它寫一條，工人得干六七件。你他娘的以為系統是神仙，畫條線就能出槍管？"
陳安不說話了，低頭接著抄。
工單排完，困難也排了出來。
山炮身管暫時沒有足夠長的穩定加工設備。
迫擊炮彈殼能先做小批模具試驗，但板材成分和厚度不穩。
榴彈炮只適合做參數核算，不能立項量產。
安全分區最先能動。石窯空襲已經證明，表麵廠房、地下核心設備和工人生活區必須再拉開距離。油槽、炸藥與宿舍不能只隔一堵牆。
趙鐵山帶人重新走了一遍石窯。
舊油槽離機加工棚太近，起火後會堵住撤離口。工人宿舍後牆通向山溝，卻堆滿廢木料。地下量具室只有一個出口，一旦門口塌方，裡面的人出不來。三處問題分別掛木牌，廢料當天搬走，第二出口先測位置，油槽遷移則等運輸與防火材料到齊。
韓慶與何小滿死去的裝卸場沒有恢復原布局。新卸料點分成鋼料、煤料和油料三處，工人躲避溝也要先挖。安全分區圖因此改了兩次，沒有把系統原圖照搬上牆。
趙剛拿著十萬總帳進來。
"先動安全分區，工人和運輸從哪兒出？"
"地方運輸衛生欄里調橋樑和搬運，不動正式營。"趙衛國說，"工人仍由兵工點自己排班。"
"水泥、木料？"
"按倉儲回執給。不能把十二日戰備倉掏空。"
"系統資料里有沒有現成材料？"
"沒有。"
趙剛點點頭，在工單旁添了一欄：現實來源。
沒有來源的工單，不能靠功勳兩個字開工。
輔助模式正式切換以後，趙衛國做了第一次測試。
他輸入一段已知橋樑數據：木橋跨度、橋樁材料、近期水位、裝甲汽車重量和加固記錄。
系統返回三項風險。
橋面局部承重不足。第二排橋樁受水浸後強度下降。車輛連續通過時振動風險高於單車通過。
沒有說敵軍會在這裡出現，也沒有替他決定炸橋、守橋或改道。
工兵拿著提示重新查橋，發現第二排橋樁確有腐壞，風險排序有用。但旁邊河灘近期新開出一條便道，系統資料里沒有，仍要現場人員補進去。
工兵把便道寬度、河床軟硬和雨後水位補入數據，再問一次。系統調整了車輛排序，卻仍只給承重與擁堵風險。是否讓裝甲汽車走便道，最終由工兵和車輛主官現場決定。
第二次測試是槍管喉部磨損。
趙鐵山輸入甲一與二十二根小批槍管的材料、熱處理、發數和測量記錄。系統給出可能相關的溫度窗口、表面硬度與槍機配合風險，並要求擴大樣本。
沒有直接告訴哪一道工序一定錯。
趙鐵山把兩根提前拆下的槍管切取樣段，一根查組織，一根繼續做尺寸複測。樣本只有兩根，不能據此把整批熱處理推翻。系統列出的幾個相關因素，被分別轉成下一批檢驗項。
"這才像個助手。"趙鐵山說。
"以前不像？"
"以前像個財主。給東西，咱們只管想怎麼用。現在像個老師傅，問不明白，它也不替你干。"
系統沒有回應這句話。
主動推送欄已經灰了。
此前的工藝包仍在櫃裡。絲槓磨削尚未成功，軸承鋼第一爐等待分析，硬質合金刀具只完成材料收集，量具校準工藝剛在四個點輪換使用。
四類新資料也被鎖進技術檔案室。
領用要登記，修改要留舊版，試製結果反寫到工單。系統資料不是聖旨，現實數據若證明某個參數不適合現有設備，必須註明原因後調整。
檔案室給每張工單留了結果頁。成功、失敗、暫停和條件不足四種狀態分開。暫停不等於失敗，條件不足也不能偽裝成正在推進。陳安每天只更新變動項，避免三十七張紙被重複抄成一堆漂亮日報。
第一周真正開動的只有九張工單。安全分區完成三處清障，量具校準退回兩把磕傷卡尺，迫擊炮彈殼小模具只做出木樣，橋樑承重表補齊了四座舊橋。其餘二十八張仍掛著待料、待設備或待試驗的牌子。
趙衛國沒有催著把牌子翻面。
工單不負責把牆上全變成"完成"。它要讓每個人知道，眼下缺的是鋼、煤、工具機、熟手，還是一場尚未做過的試驗。條件沒到，停在原處也比拿一件樣子貨冒充成果強。
趙衛國又問了一次太原外圍風險。
他只輸入已知地圖、道路、橋樑、敵軍公開駐點和己方運輸上限。
系統給出的是道路擁堵、橋樑承載、炮群換位與衛生線繞行風險。
沒有敵軍秘密部署。沒有勝率。也沒有"最佳方案"。
作戰科把系統排序抄在一張紙上，另一張紙保留人工判斷。兩張都夾進預案，誰也不能蓋住誰。
同一問題若兩張紙結論不同，參謀必須寫出依據。系統使用哪些地圖和數據，人工判斷增加了哪些敵情與經驗，全留在旁邊。戰後才能回頭看，究竟是哪一項漏了。
趙剛看著三十七張工單。
"系統退了，活倒多了。"
趙鐵山把最後一張安全分區圖釘上牆。
"以前也這麼多。只是沒拆開，看著像一句話。"
窗外，石窯新接的電線還沒有拉完。
甲一鎖在櫃裡，二十根耐久槍管分散在不同崗位，八塊紅牌仍擺在失敗架上。
能自己造，不是系統不再說話。
是它不說話以後，爐子、車床、工人和帳還能接著往下走。
趙衛國把那張灰掉的主動推送欄看了最後一眼，伸手把界面關了。屋裡只剩陳安抄工單的筆聲，和窗外石窯接線的吆喝。
他拿起鉛筆，回到太原外圍那張圖前。第一道阻擊線還空著，等他親手畫下去。
和尚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圖。
"系統走了，"他說，"你還會打仗？"
趙衛國把鉛筆擱在圖上。
"系統教了我怎麼算帳。"他說，"仗是我自己打的。系統沒替我開過一槍。"
和尚想了想，把草棍叼上。
"那俺放心了。"他說，"俺還怕系統走了，你連槍都不會開了。"
趙衛國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低頭在太原外圍畫下第一道阻擊線。鉛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往前推了一寸。
這一寸，是系統給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