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山脊上的八百人
舊地圖是從第三天起開始撒謊的。
天剛亮，隊伍貼上山脊東側。霧壓著溝底，前頭的人已經拐過山嘴，後頭還在溝里沒露頭。穿過平定封鎖帶以後，趙衛國手裡那張紙就越來越不可信——上頭標著能過騾車的大路，腳底下只剩一道半人寬的土棱。山洪早把兩處路基掏空了，人只能先溜下溝，再從北坡手腳並用地爬上來。
趙衛國把走法釘死：走五十分鐘，停十分鐘。
三個梯隊輪著掌哨表，鐘點一到，換肩、查腳、喝水，一樣不落。誰提前坐下，後頭就堵死。誰逞能多走一段，先垮的準是背槍架、扛彈箱的那批人。
段鵬嫌慢。
"五十分鐘，腿才剛焐熱。"
楊秀琴沒接他的話，招手叫過一個戰士，蹲下脫了他的鞋。襪子跟腳底板粘成了一塊，一揭，連皮帶下一層血皮。
"他的腿，也剛焐熱。"
段鵬蹲下去瞅了一眼。
"十分鐘，包得完？"
"包不完，下一段就少走五分鐘。"
楊秀琴把藥布塞進傷口。
"今天不減，明天躺下的就不是他一個。"
段鵬站起來，沖後頭吼了一嗓子。
"哨表都給我交接明白！誰多走一步，算誰抗令！"
拆開的四挺重機槍，數槍架和彈箱最咬肩膀。鋼角隔著棉襖往肩窩裡頂，走一程，皮肉就紅一片。每個休息點都得換人，登記員在名字後頭畫一道短槓。有人嘴硬說還能扛，短槓照畫，下一程照樣換。
老周管第二梯隊的爆破物資。他趁人不備，順手抄起一隻彈藥箱。等走到休息點，左肩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楊秀琴一把將箱子奪下來。
"誰准你背的？"
"不沉。"
"那右肩怎麼不紅？"
老周低頭看了看，憋不出話。
"今天你只許看物資。晚上我查你的左肩、左腿。"
他扭頭想搬趙衛國。趙衛國正從前隊折回來，聽完只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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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聽醫護的？"
"能。"
"那就別擋道。"
沒罵他，也沒替他圓場。老周把彈藥箱遞給旁邊的人，自己抄起了清單。
中午前，山風死了。
北坡還存著點陰涼，南坡的石頭已經燙手。水不許敞開灌，一人一次兩口。鹽糖水只發給頭暈的、抽筋的、噁心個不停的。第一個中暑的兵栽在白石旁，人沒昏，可兩條腿說什麼也撐不住。
衛生員解開他衣領，濕布抹脖子，又餵了兩口鹽糖水。十分鐘過去，人還是軟，只能挪去後衛收容隊。
下午又栽了五個。第七個沒全栽，扶著樹幹吐酸水，吐到末了只剩乾嘔。衛生員收了他的水壺，按次數喂，怕他一口猛灌又全嘔出來。
腳傷更扎堆。
楊秀琴把名單攤在藥包上，一筆一筆往下記：水泡加扭傷二十四個，中暑七個，舊傷加腰背拉傷六個，攏共三十七個。裡頭六個再扛不了重，六副擔架全派上了用場。
擔架不固定人抬。走一段換一撥，木柄上刻一道痕，省得同一撥死撐。一個擔架員胳膊抖得沒了準頭，傷員險些滑下坡，後頭倆搶上來接住，先卸了他的背包，再把人換下去。六副擔架把全隊的腳程壓下去約兩成，休息點也跟著前移，再不能拿出發時的里程死卡。
一個腳踝腫成饅頭的兵還在犟。
"我能撐到山口。"
楊秀琴問。
"山口往後呢？"
他沒聲了。
"先躺。別拿扭傷走成斷骨。"
段鵬那一百二十號後衛，順帶把收容隊也兼了。擔架、掉隊的、隊尾的警戒，一古腦壓在他們肩上。前衛在一處沒名沒姓的隘口，撞見四十個日軍巡查小隊，帶著一部電台，後頭十公里還跟著約一百號地方封鎖隊。
東側有道碎石坡能繞，可得多走十二公里，還得翻一道沒水的山樑。
段鵬問。
"那四十個，吃不吃得下？"
梔子把偵察記錄遞過去。
"槍一響，後頭一百號立馬撲過來。井陘西邊也會提前封山。"
"繞路，傷員還得添。"
"打完再跑，傷員只多不少。"
趙衛國沒在地圖上拍板。他爬到碎石坡邊上，瞧見三條獵人踩出來的窄道。騾子上不去，人勉強能上。槍架和箱子，拿鋼纜吊。
"繞。"
段鵬回頭望隊尾。
"那兩匹騾子咋辦？"
一匹勉強能落蹄，另一匹後腿還是飄的。獸醫說再硬趕，傷處就徹底廢了。
"能走的那匹牽上。另一匹留在晝伏點，留倆交通員看三天。藥和電池卸下來分給人背。三天一到，不管騾子好沒好，都沿原路回陽泉，不追大部隊。"
段鵬在名單上勾出兩個人，單寫了任務和歸路。
出擊名冊上還是八百。這會兒真朝井陘挪的，是七百九十八。
那倆交通員沒填成"待歸隊"，也不算掉隊。空出的位置是什麼，就寫什麼。水、藥、彈藥重新點過一遍，後衛最後一排，實實在在少了倆人。
段鵬合上本子。
"往後報數，報七百九十八。別拿八百這個整數糊弄自個兒。"
碎石坡磨了四個鐘頭。
鋼纜勒進石縫，槍架一件件往上吊。汽油彈藥還按出發時的現實帳目鎖在空間裡，沒憑空多出牲口或大車。一箱隨身乾糧從背架上出溜下來，炒麵撒進石縫，還拌上了牲口糞。
背糧的兵蹲下就要撿。
趙衛國喝住他。
"別往公用袋裡裝。"
"曬曬還能吃。"
"你自個兒樂意吃，自個兒留著。不許混給全隊。"
那人撿了半把，拿布包好塞進懷裡。剩下的記進損耗，沒人拿石縫裡的髒糧去平帳。
當晚，隊伍歇在北坡一處山坳。乾糧還剩十天的量，水靠山泉補。工兵先溯到上游查了一遍，確認沒死牲口，才拿布濾過，再燒開。火藏在岩縫裡，煙口拿濕枝壓住。
泉眼細，接滿一隻水壺得熬人。三個梯隊按次序放壺，前衛先領下一程偵察用的水，擔架隊和傷員隨後，末了才輪到尋常戰士。有人排到後半夜，坐石頭上睡著了，前頭的人接滿壺，踢踢他的鞋，不讓位置空著。
便攜電台收到了後方的短碼：陽泉煤礦照常出煤，兵工廠第二爐合金試樣還沒過驗收，留守區沒抽機動營來追遠襲隊。
趙剛只回了一句——後方按原計劃轉。
沒人問他們已經挪出去多少里。
歇夠了，趙衛國從第二梯隊接下一隻彈藥箱，背去後衛。前頭的戰士要換，他沒撒手。
"該我了。"
"團長不在換肩表上。"
"那就添上。"
他只背這一程，到下個休息點就交出去，沒多挪半步。老周坐石頭上看了半晌，把水壺遞過來。
"你背一程，全隊也快不了。"
"讓該背的人喘十分鐘。"
"兩口。別把我那份也喝了。"
第二夜，七百九十八號人重新上了山脊。六副擔架擱在隊伍當間，四挺重機槍的部件每五十分鐘換一回肩。後衛仍撐著一百二十人的架子，沒為了前頭多幾桿槍，把收容隊拆了。
兩個晝夜，挪出去約九十公里。連首夜帶繞行，累計的山路逼近一百五十公里。地圖上的直線短得很，腳底下卻儘是斷崖、支溝，和一座座非翻過去不可的山。每晚報里程，記錄員都把"地圖距離"跟"實際行程"分兩欄寫，免得後方拿一條直線，推算他們還剩幾口糧。
四月十一日夜裡，梔子把偵察員重畫的路線鋪在山坳里。
舊圖上的南北山道早塌了。通井陘的溝口實際朝東偏出去七公里，再照舊圖走，正好一頭扎進地方封鎖隊的營地。圖上標的水源也幹了，說是能宿營的村子，只剩三間燒黑的屋殼子。
偵察員順著溝摸了兩個時辰，才從石縫裡聽見水聲。水量不夠七百九十八號人同時取，只能分批接，少說多耗一個鐘頭。那三間黑屋也沒人住，灶膛里積著陳灰，牆角扔著半隻破鞋。趙衛國沒放隊伍進去——屋頂一旦塌下來，連個救人的地界都沒有。
趙衛國把舊圖翻到背面，拿炭筆重畫。
"往後圖上分三種記號：親眼見的，百姓證實的，只剩舊圖的。"
梔子問。
"走過的路也畫？"
"更要畫。人走過一回，最容易覺著自個兒不會錯。"
山口傳來兩聲短促的鳥叫。偵察員回來報信：地方封鎖隊正在南坡尋騾蹄印，那四十號巡查隊還沒摸到主隊。往北，會撞瞭望點。往東，還得多熬一夜。
趙衛國望了望六副擔架，又掂了掂剩下的乾糧袋。
"往東。"
段鵬這回沒提吃誰。
"原路廢了。先派人踩條新路。"
"離井陘還有多遠？"梔子問。
指北針在圖上定了定。
"按新路，一百二十公里。"
山坳里沒人接腔。水壺灌滿，擔架重新上肩，舊地圖塞進封袋。下一程路，紙上沒有，只能由偵察員在前頭一腳一腳踩出來。
封袋上寫著舊圖作廢，還有當夜的時辰。
七百九十八號人，跟在後頭。
天剛亮，隊伍貼上山脊東側。霧壓著溝底，前頭的人已經拐過山嘴，後頭還在溝里沒露頭。穿過平定封鎖帶以後，趙衛國手裡那張紙就越來越不可信——上頭標著能過騾車的大路，腳底下只剩一道半人寬的土棱。山洪早把兩處路基掏空了，人只能先溜下溝，再從北坡手腳並用地爬上來。
趙衛國把走法釘死：走五十分鐘，停十分鐘。
三個梯隊輪著掌哨表，鐘點一到，換肩、查腳、喝水，一樣不落。誰提前坐下，後頭就堵死。誰逞能多走一段，先垮的準是背槍架、扛彈箱的那批人。
段鵬嫌慢。
"五十分鐘，腿才剛焐熱。"
楊秀琴沒接他的話，招手叫過一個戰士，蹲下脫了他的鞋。襪子跟腳底板粘成了一塊，一揭，連皮帶下一層血皮。
"他的腿，也剛焐熱。"
段鵬蹲下去瞅了一眼。
"十分鐘，包得完？"
"包不完，下一段就少走五分鐘。"
楊秀琴把藥布塞進傷口。
"今天不減，明天躺下的就不是他一個。"
段鵬站起來，沖後頭吼了一嗓子。
"哨表都給我交接明白！誰多走一步，算誰抗令！"
拆開的四挺重機槍，數槍架和彈箱最咬肩膀。鋼角隔著棉襖往肩窩裡頂，走一程，皮肉就紅一片。每個休息點都得換人，登記員在名字後頭畫一道短槓。有人嘴硬說還能扛，短槓照畫，下一程照樣換。
老周管第二梯隊的爆破物資。他趁人不備，順手抄起一隻彈藥箱。等走到休息點，左肩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楊秀琴一把將箱子奪下來。
"誰准你背的？"
"不沉。"
"那右肩怎麼不紅？"
老周低頭看了看，憋不出話。
"今天你只許看物資。晚上我查你的左肩、左腿。"
他扭頭想搬趙衛國。趙衛國正從前隊折回來，聽完只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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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聽醫護的？"
"能。"
"那就別擋道。"
沒罵他，也沒替他圓場。老周把彈藥箱遞給旁邊的人，自己抄起了清單。
中午前，山風死了。
北坡還存著點陰涼，南坡的石頭已經燙手。水不許敞開灌，一人一次兩口。鹽糖水只發給頭暈的、抽筋的、噁心個不停的。第一個中暑的兵栽在白石旁，人沒昏，可兩條腿說什麼也撐不住。
衛生員解開他衣領，濕布抹脖子，又餵了兩口鹽糖水。十分鐘過去，人還是軟，只能挪去後衛收容隊。
下午又栽了五個。第七個沒全栽，扶著樹幹吐酸水，吐到末了只剩乾嘔。衛生員收了他的水壺，按次數喂，怕他一口猛灌又全嘔出來。
腳傷更扎堆。
楊秀琴把名單攤在藥包上，一筆一筆往下記：水泡加扭傷二十四個，中暑七個，舊傷加腰背拉傷六個，攏共三十七個。裡頭六個再扛不了重，六副擔架全派上了用場。
擔架不固定人抬。走一段換一撥，木柄上刻一道痕，省得同一撥死撐。一個擔架員胳膊抖得沒了準頭，傷員險些滑下坡，後頭倆搶上來接住，先卸了他的背包，再把人換下去。六副擔架把全隊的腳程壓下去約兩成，休息點也跟著前移，再不能拿出發時的里程死卡。
一個腳踝腫成饅頭的兵還在犟。
"我能撐到山口。"
楊秀琴問。
"山口往後呢？"
他沒聲了。
"先躺。別拿扭傷走成斷骨。"
段鵬那一百二十號後衛，順帶把收容隊也兼了。擔架、掉隊的、隊尾的警戒，一古腦壓在他們肩上。前衛在一處沒名沒姓的隘口，撞見四十個日軍巡查小隊，帶著一部電台，後頭十公里還跟著約一百號地方封鎖隊。
東側有道碎石坡能繞，可得多走十二公里，還得翻一道沒水的山樑。
段鵬問。
"那四十個，吃不吃得下？"
梔子把偵察記錄遞過去。
"槍一響，後頭一百號立馬撲過來。井陘西邊也會提前封山。"
"繞路，傷員還得添。"
"打完再跑，傷員只多不少。"
趙衛國沒在地圖上拍板。他爬到碎石坡邊上，瞧見三條獵人踩出來的窄道。騾子上不去，人勉強能上。槍架和箱子，拿鋼纜吊。
"繞。"
段鵬回頭望隊尾。
"那兩匹騾子咋辦？"
一匹勉強能落蹄，另一匹後腿還是飄的。獸醫說再硬趕，傷處就徹底廢了。
"能走的那匹牽上。另一匹留在晝伏點，留倆交通員看三天。藥和電池卸下來分給人背。三天一到，不管騾子好沒好，都沿原路回陽泉，不追大部隊。"
段鵬在名單上勾出兩個人，單寫了任務和歸路。
出擊名冊上還是八百。這會兒真朝井陘挪的，是七百九十八。
那倆交通員沒填成"待歸隊"，也不算掉隊。空出的位置是什麼，就寫什麼。水、藥、彈藥重新點過一遍，後衛最後一排，實實在在少了倆人。
段鵬合上本子。
"往後報數，報七百九十八。別拿八百這個整數糊弄自個兒。"
碎石坡磨了四個鐘頭。
鋼纜勒進石縫，槍架一件件往上吊。汽油彈藥還按出發時的現實帳目鎖在空間裡，沒憑空多出牲口或大車。一箱隨身乾糧從背架上出溜下來，炒麵撒進石縫，還拌上了牲口糞。
背糧的兵蹲下就要撿。
趙衛國喝住他。
"別往公用袋裡裝。"
"曬曬還能吃。"
"你自個兒樂意吃，自個兒留著。不許混給全隊。"
那人撿了半把，拿布包好塞進懷裡。剩下的記進損耗，沒人拿石縫裡的髒糧去平帳。
當晚，隊伍歇在北坡一處山坳。乾糧還剩十天的量，水靠山泉補。工兵先溯到上游查了一遍，確認沒死牲口，才拿布濾過，再燒開。火藏在岩縫裡，煙口拿濕枝壓住。
泉眼細，接滿一隻水壺得熬人。三個梯隊按次序放壺，前衛先領下一程偵察用的水，擔架隊和傷員隨後，末了才輪到尋常戰士。有人排到後半夜，坐石頭上睡著了，前頭的人接滿壺，踢踢他的鞋，不讓位置空著。
便攜電台收到了後方的短碼：陽泉煤礦照常出煤，兵工廠第二爐合金試樣還沒過驗收，留守區沒抽機動營來追遠襲隊。
趙剛只回了一句——後方按原計劃轉。
沒人問他們已經挪出去多少里。
歇夠了，趙衛國從第二梯隊接下一隻彈藥箱，背去後衛。前頭的戰士要換，他沒撒手。
"該我了。"
"團長不在換肩表上。"
"那就添上。"
他只背這一程，到下個休息點就交出去，沒多挪半步。老周坐石頭上看了半晌，把水壺遞過來。
"你背一程，全隊也快不了。"
"讓該背的人喘十分鐘。"
"兩口。別把我那份也喝了。"
第二夜，七百九十八號人重新上了山脊。六副擔架擱在隊伍當間，四挺重機槍的部件每五十分鐘換一回肩。後衛仍撐著一百二十人的架子，沒為了前頭多幾桿槍，把收容隊拆了。
兩個晝夜，挪出去約九十公里。連首夜帶繞行，累計的山路逼近一百五十公里。地圖上的直線短得很，腳底下卻儘是斷崖、支溝，和一座座非翻過去不可的山。每晚報里程，記錄員都把"地圖距離"跟"實際行程"分兩欄寫，免得後方拿一條直線，推算他們還剩幾口糧。
四月十一日夜裡，梔子把偵察員重畫的路線鋪在山坳里。
舊圖上的南北山道早塌了。通井陘的溝口實際朝東偏出去七公里，再照舊圖走，正好一頭扎進地方封鎖隊的營地。圖上標的水源也幹了，說是能宿營的村子，只剩三間燒黑的屋殼子。
偵察員順著溝摸了兩個時辰，才從石縫裡聽見水聲。水量不夠七百九十八號人同時取，只能分批接，少說多耗一個鐘頭。那三間黑屋也沒人住，灶膛里積著陳灰，牆角扔著半隻破鞋。趙衛國沒放隊伍進去——屋頂一旦塌下來，連個救人的地界都沒有。
趙衛國把舊圖翻到背面，拿炭筆重畫。
"往後圖上分三種記號：親眼見的，百姓證實的，只剩舊圖的。"
梔子問。
"走過的路也畫？"
"更要畫。人走過一回，最容易覺著自個兒不會錯。"
山口傳來兩聲短促的鳥叫。偵察員回來報信：地方封鎖隊正在南坡尋騾蹄印，那四十號巡查隊還沒摸到主隊。往北，會撞瞭望點。往東，還得多熬一夜。
趙衛國望了望六副擔架，又掂了掂剩下的乾糧袋。
"往東。"
段鵬這回沒提吃誰。
"原路廢了。先派人踩條新路。"
"離井陘還有多遠？"梔子問。
指北針在圖上定了定。
"按新路，一百二十公里。"
山坳里沒人接腔。水壺灌滿，擔架重新上肩，舊地圖塞進封袋。下一程路，紙上沒有，只能由偵察員在前頭一腳一腳踩出來。
封袋上寫著舊圖作廢，還有當夜的時辰。
七百九十八號人，跟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