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徵兵
轉眼便到了二月二龍抬頭。清晨天光清亮、春風和煦，正是啟智開學的上好吉日。晨時一到，簡易規整的小課堂前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村里五位德高望重的村老、一眾親近親友悉數到場，專程前來見證學堂開課的莊重時刻。
在一眾長輩親友的見證之下，大哥領著九名穿戴整齊的學子，端正肅立，恭恭敬敬祭拜至聖先師。沒有繁複奢華的儀程，卻禮數周全、誠心懇切，滿是尊師重道的赤誠。祭拜禮畢，宋家新學學堂便正式開課，亂世鄉野里，一方嶄新的讀書育人之地，就此穩穩紮根。
開課之後，大哥的日子變得充實忙碌，天沒亮就起來打拳，讓爹訓練他戰場上保命殺敵的本事，白日裡專心授課、悉心教導學子，空餘時間便順勢接手了育種基地的管理事務。他早就看透基地各組抱團結群、各存私心的隱患，深知若不及時規整，來年大規模推廣育種必然亂象叢生、人心渙散。
為了徹底打破小圈子、重整基地秩序，大哥尋了個公允合理的由頭，以各組人員年齡層級混亂、老小混雜、分工不均、不利於統一管理和專項實訓為緣由，當眾宣布打亂原有分組，對基地所有少年重新統籌分配。不再沿用以往熟人抱團、自由組隊的模式，而是按照年齡大小、體力強弱、學習進度重新劃分小隊，定崗定責、分工協作。
這番調整看似只是規整人員分工，實則精準打散了此前私下形成的小派系，徹底杜絕了抱團徇私、各行其是的隱患。全程有理有據、公允公正，沒有針對任何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基地眾人縱然心裡各有心思，也無人敢反駁、無人有怨言。自此，原本暗藏渙散的育種基地，風氣煥然一新，秩序愈發規整，為後續的良種全面推廣築牢了根基。
時序流轉，轉眼驚蟄已過。春日地氣回暖、雨水漸豐，正是稻穀浸種催芽的最佳時節，全鄉農戶陸續開始籌備春耕育苗。
興寶早早做好了萬全準備，取出精心準備的初代高產稻種，還有一份自己上次偶然調配、成效極佳的催芽藥方，一併交到大哥手裡。他特意叮囑大哥，趁著近期空閒、學堂課業尚不繁重，抽空熬製藥水、開展催芽試驗。
他的想法清晰明確，一是反覆調試藥水與稻種的適配配比，敲定最穩妥、出芽率最高的用法；二是精準核算整套催芽方案的物料成本。若是最終整體成本過高，不適合大範圍落地推廣，便精簡藥方，剔除多餘功效，只保留核心的催芽作用。簡化後的藥方用料廉價、操作簡單，適配鄉里農戶的種植條件，才能真正普及開來，讓家家戶戶都能用得起。
大哥接管學堂授課與基地全盤事務後，興寶徹底卸下了手頭瑣事，成了基地的甩手掌柜。大小事務只需隨口交代，大哥便能統籌妥當、打理得滴水不漏，根本無需他費心操勞。平日裡他只是每日例行巡田、記錄稻株長勢，插秧時節也只是陪著桂香短暫下地搭把手，大半光陰都過得安穩清閒。可這份難得的歲月靜好，僅僅只是亂世夾縫裡的短暫溫存，危機早已悄然逼近。
田間早稻日漸灌漿飽滿、趨近成熟，豐收在即，可厚重的戰爭陰霾，正死死籠罩在三湘大地之上。戰火持續西延，省城方向的要道屢屢遭遇敵機轟炸，炮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前線戰線步步向西推進，離村落已然近在咫尺。一隊隊集結完畢的軍隊輪番過境，每隔數日便有大批兵馬途經村口，行軍的腳步聲、車馬轟鳴聲不絕於耳，整座村子徹底被緊繃、壓抑的戰時氛圍裹挾。
爹卻悄悄抓住了這次軍隊頻繁過境的機會，趁著人多眼雜、往來混亂，多次私下找過路的軍人交易，為自己那把老舊的老套筒換了不少子彈。這杆陪了爹二十多年的舊槍，沉寂多年，終於再度備足彈藥、有了用武之地，往後也能讓大哥跟著練習槍法，多學一份護身本事。
貫穿村落的湘黔馬路是戰時核心生命線，也是鬼子重點轟炸的戰略要道。沿路遭襲、村落被炸的消息日日傳來，恐怖的流言徹底傳遍十里八鄉，全村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沒有人再心存僥倖，家家戶戶搶在戰亂徹底來臨前，連夜動工挖掘地窖，只為在炮火來襲、空襲降臨之時，能有一處容身保命的方寸之地。恐慌與不安，悄然瀰漫在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比起隨時可能降臨的炮火，更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是落定在村裡的徵兵政令。新一輪徵兵已然敲定，只待雙搶農活結束，定好名額的適齡壯丁便要即刻入伍奔赴前線。尋常村落僅分攤三個名額，唯獨他們村人口繁盛，硬生生扛下五個徵兵指標。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五戶人家的骨肉離別，是亂世里無從逃避的生死別離，沉甸甸壓在全村人心頭，陰霾久久不散。
連日來，王老家門口終日哭聲不絕。但凡家中有適齡壯丁的人家，無一不是滿心悲戚，日日圍在門前哭訴哀求。沒人願意眼睜睜送自家孩子奔赴九死一生的戰場，可軍令如山，普通人根本無力抗衡。撕心裂肺的嗚咽穿透街巷，大半個村子都聽得真切，聲聲泣血、字字悲涼。這連綿不絕的悲聲，徹底擊碎了村里最後的安穩，嚇得年幼的衛寶惶恐不安，整日不敢踏出家門半步，寸步不離地黏著娘親，緊緊依偎在懷中，連半點動靜都生怕是離別噩耗。
在一眾長輩親友的見證之下，大哥領著九名穿戴整齊的學子，端正肅立，恭恭敬敬祭拜至聖先師。沒有繁複奢華的儀程，卻禮數周全、誠心懇切，滿是尊師重道的赤誠。祭拜禮畢，宋家新學學堂便正式開課，亂世鄉野里，一方嶄新的讀書育人之地，就此穩穩紮根。
開課之後，大哥的日子變得充實忙碌，天沒亮就起來打拳，讓爹訓練他戰場上保命殺敵的本事，白日裡專心授課、悉心教導學子，空餘時間便順勢接手了育種基地的管理事務。他早就看透基地各組抱團結群、各存私心的隱患，深知若不及時規整，來年大規模推廣育種必然亂象叢生、人心渙散。
為了徹底打破小圈子、重整基地秩序，大哥尋了個公允合理的由頭，以各組人員年齡層級混亂、老小混雜、分工不均、不利於統一管理和專項實訓為緣由，當眾宣布打亂原有分組，對基地所有少年重新統籌分配。不再沿用以往熟人抱團、自由組隊的模式，而是按照年齡大小、體力強弱、學習進度重新劃分小隊，定崗定責、分工協作。
這番調整看似只是規整人員分工，實則精準打散了此前私下形成的小派系，徹底杜絕了抱團徇私、各行其是的隱患。全程有理有據、公允公正，沒有針對任何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基地眾人縱然心裡各有心思，也無人敢反駁、無人有怨言。自此，原本暗藏渙散的育種基地，風氣煥然一新，秩序愈發規整，為後續的良種全面推廣築牢了根基。
時序流轉，轉眼驚蟄已過。春日地氣回暖、雨水漸豐，正是稻穀浸種催芽的最佳時節，全鄉農戶陸續開始籌備春耕育苗。
興寶早早做好了萬全準備，取出精心準備的初代高產稻種，還有一份自己上次偶然調配、成效極佳的催芽藥方，一併交到大哥手裡。他特意叮囑大哥，趁著近期空閒、學堂課業尚不繁重，抽空熬製藥水、開展催芽試驗。
他的想法清晰明確，一是反覆調試藥水與稻種的適配配比，敲定最穩妥、出芽率最高的用法；二是精準核算整套催芽方案的物料成本。若是最終整體成本過高，不適合大範圍落地推廣，便精簡藥方，剔除多餘功效，只保留核心的催芽作用。簡化後的藥方用料廉價、操作簡單，適配鄉里農戶的種植條件，才能真正普及開來，讓家家戶戶都能用得起。
大哥接管學堂授課與基地全盤事務後，興寶徹底卸下了手頭瑣事，成了基地的甩手掌柜。大小事務只需隨口交代，大哥便能統籌妥當、打理得滴水不漏，根本無需他費心操勞。平日裡他只是每日例行巡田、記錄稻株長勢，插秧時節也只是陪著桂香短暫下地搭把手，大半光陰都過得安穩清閒。可這份難得的歲月靜好，僅僅只是亂世夾縫裡的短暫溫存，危機早已悄然逼近。
田間早稻日漸灌漿飽滿、趨近成熟，豐收在即，可厚重的戰爭陰霾，正死死籠罩在三湘大地之上。戰火持續西延，省城方向的要道屢屢遭遇敵機轟炸，炮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前線戰線步步向西推進，離村落已然近在咫尺。一隊隊集結完畢的軍隊輪番過境，每隔數日便有大批兵馬途經村口，行軍的腳步聲、車馬轟鳴聲不絕於耳，整座村子徹底被緊繃、壓抑的戰時氛圍裹挾。
爹卻悄悄抓住了這次軍隊頻繁過境的機會，趁著人多眼雜、往來混亂，多次私下找過路的軍人交易，為自己那把老舊的老套筒換了不少子彈。這杆陪了爹二十多年的舊槍，沉寂多年，終於再度備足彈藥、有了用武之地，往後也能讓大哥跟著練習槍法，多學一份護身本事。
貫穿村落的湘黔馬路是戰時核心生命線，也是鬼子重點轟炸的戰略要道。沿路遭襲、村落被炸的消息日日傳來，恐怖的流言徹底傳遍十里八鄉，全村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沒有人再心存僥倖，家家戶戶搶在戰亂徹底來臨前，連夜動工挖掘地窖，只為在炮火來襲、空襲降臨之時，能有一處容身保命的方寸之地。恐慌與不安，悄然瀰漫在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比起隨時可能降臨的炮火，更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是落定在村裡的徵兵政令。新一輪徵兵已然敲定，只待雙搶農活結束，定好名額的適齡壯丁便要即刻入伍奔赴前線。尋常村落僅分攤三個名額，唯獨他們村人口繁盛，硬生生扛下五個徵兵指標。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五戶人家的骨肉離別，是亂世里無從逃避的生死別離，沉甸甸壓在全村人心頭，陰霾久久不散。
連日來，王老家門口終日哭聲不絕。但凡家中有適齡壯丁的人家，無一不是滿心悲戚，日日圍在門前哭訴哀求。沒人願意眼睜睜送自家孩子奔赴九死一生的戰場，可軍令如山，普通人根本無力抗衡。撕心裂肺的嗚咽穿透街巷，大半個村子都聽得真切，聲聲泣血、字字悲涼。這連綿不絕的悲聲，徹底擊碎了村里最後的安穩，嚇得年幼的衛寶惶恐不安，整日不敢踏出家門半步，寸步不離地黏著娘親，緊緊依偎在懷中，連半點動靜都生怕是離別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