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行規
沒過片刻，大哥提著隨身的背包折返堂屋，將一路揣回的禮物一一取出，分給家裡眾人。他給娘帶的是幾尺平整鮮亮的黑色花布，布面紋路細膩、料子厚實，娘捧在手裡輕輕反覆撫摸，眼底滿是歡喜笑意，嘴上卻依舊習慣性地埋怨兩句，念叨二哥在外謀生不易，不該這般亂花錢添置物件。
給爹的是一頂規整的黑色小帽，樣式樸素大方、看著暖和耐看。爹接過帽子，當即樂呵呵戴在頭上，抬手摸了摸帽檐，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稱心滿意，連日沉澱的凝重神色也柔和不少。
送到興寶手裡的是一根嶄新的笛子。大山哥從南嶽帶給他的那根，早前早已被調皮的衛寶失手摔壞，一直沒能補上，此刻握著微涼的笛身，心底滿是暖意。
給桂香的則是一枚木質髮夾，樣式精巧別致，看得出來是二哥照著城裡新式樣式，親手打磨雕琢而成，手藝雖不算極致精巧，卻格外用心。桂香小心翼翼摩挲了許久，指尖細細拂過光滑的木面，捨不得放下，最後才乖巧地湊到娘跟前，讓娘幫自己穩穩戴好。
最後輪到衛寶，二哥直接給他帶了一小袋糖果。外頭的包裝紙張精緻好看，是鄉下少見的精巧樣式，看得衛寶眼睛發亮、滿心雀躍。他急急忙忙剝開一顆糖紙，立刻將糖果塞進嘴裡，甜絲絲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饞得他嘴角微微掛著糖漬，模樣憨態十足。縱然滿心都是貪吃的歡喜，他卻格外懂事，沒有獨自獨享，挨個給爹娘、哥哥姐姐都送上一顆，面面俱到、乖巧貼心。
小小的堂屋，借著這一袋糖果、幾件薄禮，瞬間填滿融融煙火暖意，沖淡了先前徵兵議題帶來的沉鬱壓抑。一家人說說笑笑，熱鬧溫馨了好一陣。待到興寶吃完兩顆糖，伸手正要去拿第三顆時，娘連忙抬手輕輕攔住。
她看著一眾孩子，溫聲叮囑：「衛寶，剩下的娘幫你好好收著，每天定量給你吃一顆，可別一次就全吃完了。你二哥身在縣城，想要買到這種精緻糖果也不容易，亂世裡頭這般零嘴更是難得。」
孩童終究拗不過大人，衛寶縱使滿心不舍，也只能乖乖作罷，眼睜睜看著娘收起糖果。見娘起身朝著灶房走去，打算找地方藏好，他立馬利索滑下爹的大腿，踮著腳尖悄悄跟在後頭，小腦袋左顧右盼，一心想偷看娘把糖果藏在何處，好日後悄悄尋來解饞。
如今整個青山保，唯獨保長所在的鄰村開辦了一所保學館，館內教的依舊是傳統老書、舊式文章，授課模式老舊、內容僵化，多年未曾變通。大哥看準了這份空缺，打算在本村重新辦學，開辦一所新式學堂。
只是辦學定價、學堂口碑皆是立足根本，容不得半點馬虎。爹拍了拍衣襟上被衛寶胡亂蹬上的幾個淺淺腳印，撣落細碎灰塵，這才神色認真地接著叮囑：「延國，如今保長那邊早已辦起了保學館，特意聘請了一位老先生坐堂授課。那學堂只教三字經、百家姓這類舊式啟蒙典籍，說白了就是給村里孩童簡單開蒙識字，並無多少真才實學。即便如此，他們每期學費依舊定了一石穀子。你若是要在本村開辦私塾，學費萬萬不能低於這個數。」
大哥聞言鄭重頷首，心中早已盤算透徹，從容應答：「爹，我明白。既然保學館收一石穀子一期，我與他齊平就好。雖然比起一般的私塾有點高，但比起藥都的初小就要低得多了，我教的是新學，能讓學生有繼續升學的底氣與實用價值，和內容老舊、教法刻板的舊式私塾有本質上的不同；二來不壓價搶生源、不壞行規，能規避同行傾軋與保長猜忌，讓學堂穩穩紮根、安穩立足；三來也能藉此篩選出真心向學、尊師重道的學子，杜絕頑劣閒散孩童混學鬧事，亂了學堂風氣。」
他目光望向窗外蒼茫天色，眼底藏著沉穩的抱負與亂世的隱忍，輕聲續道：「等再過些年，若是時局安穩，我還守在村里，手頭也稍有富餘，我便打算在後山購置一塊空地，正經修建專屬校舍，不再臨時將就辦學，踏踏實實搭建規整學堂，一步步實現我教書育人的目標。」
大哥聞言輕笑一聲，看得通透又現實，緩緩搖頭解釋：「你想得倒是美好，只是時局規矩從沒有這般輕易。鄰村的保學館是官府硬性要求興辦的啟蒙私塾，是上頭的硬性任務，自然配有專項補貼。就連我此前就讀的雙峰書院，正經求學治學之地，都從未享過半點政府補貼，頂多是官府在場地、通行這類雜事上，稍稍提供些許便利罷了。」
他眸光沉穩，道出更深層的顧慮：「再者，我若是主動去往鄉里，提請開辦新學、求取補貼，反倒會自惹麻煩。鄉里官吏素來惜才，知曉我讀過多年新學、有治學本事，定然會順勢招攬，強行安排我留在鄉里公辦學堂任教。亂世之中，官府徵召推脫不得，一旦被盯上，我若執意不留，便是公然拂逆官意，平白得罪鄉里一眾官吏，往後咱們村里辦學、育種、契約種植，樣樣都要被穿小鞋、處處受制，得不償失。」
興寶聽完大哥一番透徹分析，瞬間想通了其中利弊，暗自感慨果然是自己前世的固有經驗想簡單了，不由得開口接話：「大哥，照你這麼說，那保長那邊也不能輕易走動，免得無端將關係弄僵。好在我們和保學館不在一個村子，各辦各的學堂，互不牽扯反倒省心。」
給爹的是一頂規整的黑色小帽，樣式樸素大方、看著暖和耐看。爹接過帽子，當即樂呵呵戴在頭上，抬手摸了摸帽檐，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稱心滿意，連日沉澱的凝重神色也柔和不少。
送到興寶手裡的是一根嶄新的笛子。大山哥從南嶽帶給他的那根，早前早已被調皮的衛寶失手摔壞，一直沒能補上，此刻握著微涼的笛身，心底滿是暖意。
給桂香的則是一枚木質髮夾，樣式精巧別致，看得出來是二哥照著城裡新式樣式，親手打磨雕琢而成，手藝雖不算極致精巧，卻格外用心。桂香小心翼翼摩挲了許久，指尖細細拂過光滑的木面，捨不得放下，最後才乖巧地湊到娘跟前，讓娘幫自己穩穩戴好。
最後輪到衛寶，二哥直接給他帶了一小袋糖果。外頭的包裝紙張精緻好看，是鄉下少見的精巧樣式，看得衛寶眼睛發亮、滿心雀躍。他急急忙忙剝開一顆糖紙，立刻將糖果塞進嘴裡，甜絲絲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饞得他嘴角微微掛著糖漬，模樣憨態十足。縱然滿心都是貪吃的歡喜，他卻格外懂事，沒有獨自獨享，挨個給爹娘、哥哥姐姐都送上一顆，面面俱到、乖巧貼心。
小小的堂屋，借著這一袋糖果、幾件薄禮，瞬間填滿融融煙火暖意，沖淡了先前徵兵議題帶來的沉鬱壓抑。一家人說說笑笑，熱鬧溫馨了好一陣。待到興寶吃完兩顆糖，伸手正要去拿第三顆時，娘連忙抬手輕輕攔住。
她看著一眾孩子，溫聲叮囑：「衛寶，剩下的娘幫你好好收著，每天定量給你吃一顆，可別一次就全吃完了。你二哥身在縣城，想要買到這種精緻糖果也不容易，亂世裡頭這般零嘴更是難得。」
孩童終究拗不過大人，衛寶縱使滿心不舍，也只能乖乖作罷，眼睜睜看著娘收起糖果。見娘起身朝著灶房走去，打算找地方藏好，他立馬利索滑下爹的大腿，踮著腳尖悄悄跟在後頭，小腦袋左顧右盼，一心想偷看娘把糖果藏在何處，好日後悄悄尋來解饞。
如今整個青山保，唯獨保長所在的鄰村開辦了一所保學館，館內教的依舊是傳統老書、舊式文章，授課模式老舊、內容僵化，多年未曾變通。大哥看準了這份空缺，打算在本村重新辦學，開辦一所新式學堂。
只是辦學定價、學堂口碑皆是立足根本，容不得半點馬虎。爹拍了拍衣襟上被衛寶胡亂蹬上的幾個淺淺腳印，撣落細碎灰塵，這才神色認真地接著叮囑：「延國，如今保長那邊早已辦起了保學館，特意聘請了一位老先生坐堂授課。那學堂只教三字經、百家姓這類舊式啟蒙典籍，說白了就是給村里孩童簡單開蒙識字，並無多少真才實學。即便如此，他們每期學費依舊定了一石穀子。你若是要在本村開辦私塾，學費萬萬不能低於這個數。」
大哥聞言鄭重頷首，心中早已盤算透徹，從容應答：「爹，我明白。既然保學館收一石穀子一期，我與他齊平就好。雖然比起一般的私塾有點高，但比起藥都的初小就要低得多了，我教的是新學，能讓學生有繼續升學的底氣與實用價值，和內容老舊、教法刻板的舊式私塾有本質上的不同；二來不壓價搶生源、不壞行規，能規避同行傾軋與保長猜忌，讓學堂穩穩紮根、安穩立足；三來也能藉此篩選出真心向學、尊師重道的學子，杜絕頑劣閒散孩童混學鬧事，亂了學堂風氣。」
他目光望向窗外蒼茫天色，眼底藏著沉穩的抱負與亂世的隱忍，輕聲續道：「等再過些年，若是時局安穩，我還守在村里，手頭也稍有富餘，我便打算在後山購置一塊空地，正經修建專屬校舍，不再臨時將就辦學，踏踏實實搭建規整學堂，一步步實現我教書育人的目標。」
大哥聞言輕笑一聲，看得通透又現實，緩緩搖頭解釋：「你想得倒是美好，只是時局規矩從沒有這般輕易。鄰村的保學館是官府硬性要求興辦的啟蒙私塾，是上頭的硬性任務，自然配有專項補貼。就連我此前就讀的雙峰書院，正經求學治學之地，都從未享過半點政府補貼，頂多是官府在場地、通行這類雜事上，稍稍提供些許便利罷了。」
他眸光沉穩，道出更深層的顧慮：「再者，我若是主動去往鄉里，提請開辦新學、求取補貼，反倒會自惹麻煩。鄉里官吏素來惜才，知曉我讀過多年新學、有治學本事，定然會順勢招攬，強行安排我留在鄉里公辦學堂任教。亂世之中，官府徵召推脫不得，一旦被盯上，我若執意不留，便是公然拂逆官意，平白得罪鄉里一眾官吏，往後咱們村里辦學、育種、契約種植，樣樣都要被穿小鞋、處處受制，得不償失。」
興寶聽完大哥一番透徹分析，瞬間想通了其中利弊，暗自感慨果然是自己前世的固有經驗想簡單了，不由得開口接話：「大哥，照你這麼說，那保長那邊也不能輕易走動，免得無端將關係弄僵。好在我們和保學館不在一個村子，各辦各的學堂，互不牽扯反倒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