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取捨與準備
待眾人依次落座，爹抬手順勢接過還在嬉鬧的衛寶，穩穩放在自己大腿上坐好，輕輕按住小傢伙讓他安分下來，隨即抬眸望向大哥，神色鄭重地開口發問：「延邦，你當真打定主意，要留在家裡教書，不打算去縣裡謀一份差事？我和你娘身子尚且硬朗，桂香和興寶也漸漸長大懂事，家裡諸事無需你操心，你的前程最為要緊，切莫一時意氣用事。」
娘也連忙在一旁柔聲附和，眼底滿是惋惜與期許：「是啊延邦，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學識眼界遠超鄉里常人，若是困守小小村落，實在太過可惜。聽你爹的話，試著去縣裡尋份正經差事，前途總要比留在村里寬廣得多。」
旁人都知曉大哥留鄉辦學、坐鎮基地，對宋家、對整個村子都是莫大好事，可興寶心裡清楚，此事關乎大哥一生的前程際遇，旁人無權干涉、更不會貿然影響他的抉擇。他沒有開口勸說，也沒有表露態度，只是靜靜抬眸看向大哥，靜待他的答覆。
面對爹娘的懇切規勸，大哥神色坦然堅定，沒有半分猶豫，緩緩道出自己的心意與考量：「爹，娘，我心意已決，只想留在家鄉教書育人。如今時局動盪，各地學堂要麼被迫搬遷停課，要麼縮減員額、停招師資，外頭根本不缺授課先生，未必有合適的出路。反倒留在家中辦學最為穩妥，既能踐行我的本心，又能就近照拂家人。現下兵荒馬亂、戰火四起，誰也說不清明日時局如何，說不定哪天鬼子的兵鋒就會逼近此地。我若遠赴外地謀生，一旦時局崩壞、戰亂蔓延，家人離散、山河阻隔，往後怕是再難相見。」
他輕嘆一聲，目光沉重，道出心底最深的顧慮：「亂世之中，家裡有延國一人在外闖蕩打拼便足夠了。周遭鄉里皆是這般取捨，無人敢全家外流、徒增風險。再者，延國年底便滿十四歲，再過幾年便成丁了，恰好撞上徵兵年歲。若是我也外出闖蕩，日後家中再無適齡頂事之人，一旦攤上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兵役，難道還要讓爹這把年紀，再一次奔赴戰場、浴血拼殺嗎？」（民國徵兵年限十六至四十五歲）
話音落下，整間堂屋瞬間陷入死寂，氣氛驟然沉鬱。這兩年村里雖未曾再收到冰冷的榮哀狀，看似安穩無戰事，但街頭巷尾聽聞的戰場傷亡傳聞、前線慘烈境況，人人心知肚明。亂世戰場從無僥倖，外出應徵的鄉里子弟，十去不存二三，能平安歸來的寥寥無幾。這本就是一場勝算渺茫的戰局，世間哪有尋常父母，捨得親手送自家骨肉奔赴死地、以身赴險。
眼見屋內氛圍壓抑凝重、滿是感傷，大哥連忙強斂心頭沉鬱，擠出一抹笑意，刻意緩和氣氛：「光顧著說往後的難處，倒忘了正事。昨日歸來滿心思慮前路，竟忘了給家裡人拿禮物。延國特意給大家添置了一些物件，托我帶回來，我這就去取來。」
說罷大哥起身快步離去，堂屋之內只剩一家三口默然靜坐。大哥剛踏出堂屋，娘便忍不住紅了眼眶，悄悄抬手抹掉眼角濕意，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瞭然，輕聲看向爹低語：「當家的，延邦這孩子，是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爹面色沉沉，語氣卻透著篤定的安穩，低聲寬慰道：「三娘莫慌，我們的孩子，定然會平安無事。」
他心底五味雜陳，酸澀又沉重。身為帶著現代記憶重生的靈魂，興寶素來極度看重生命、敬畏生死，比任何人都懼怕亂世無常、戰火無情。從打造安全繩規避風險，到耗費數年心血培育穩產良種、改良農具、築牢糧食根基，再到潛心學醫練功、習得護身本事，他一路走來的所有謀劃、所有鋪墊，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在亂世之中有一份自保的能力，能避險安生、護住闔家安穩。
可此刻看著父兄已然悄然做好奔赴戰場的取捨與準備，興寶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直面生死抉擇，心緒翻湧難平。他忍不住暗自反問，若是換成自己身處大哥的境地，洞悉亂世兇險、深知戰場白骨累累、九死一生，自己是否有那份魄力與擔當，甘願捨棄個人前程、留守故土，以身兜底護住闔家平安。
過往他從未深究過這般殘酷難題，只因他銘記歷史脈絡，清楚知曉不待自己長大成人，戰亂便會落幕、日寇終會投降，此生本無需直面這種骨肉取捨、生死兩難的絕境。可他比誰都清楚，眼下這短短四年，正是三湘大地最慘烈、最黑暗的煉獄時光。烽火連年、兵禍連綿，無數家庭在炮火中支離破碎、流離失所，無數正值韶華的少年，為守護故土山河、親人安寧，義無反顧奔赴前線，埋骨荒野、血染鄉土。
短短片刻，他無從得出確切答案，心中只剩無盡感慨。大哥看似是升學無望、無奈留鄉，實則是思慮萬千、權衡利弊後，鼓起莫大勇氣做出的決絕取捨，以一己前程與安穩，護住了闔家老小的周全安穩。即便此刻他無法完全共情這份沉重，可若是事到臨頭、危難將至，興寶清楚，自己定然會和大哥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村外曬穀場上，日日都有村里少年、青壯年列隊操練的挺拔身影，眾人勤練拳腳、強身健體，從不是閒來無事，皆是亂世所迫。所有人的心底都藏著同一個執念——只為來日戰火燃至身前時，能在兇險戰場上多撐一刻、多一分生機，拼盡全力守住故土家門，絕不讓鬼子踏碎鄉野、屠戮親人！
娘也連忙在一旁柔聲附和，眼底滿是惋惜與期許：「是啊延邦，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學識眼界遠超鄉里常人，若是困守小小村落，實在太過可惜。聽你爹的話，試著去縣裡尋份正經差事，前途總要比留在村里寬廣得多。」
旁人都知曉大哥留鄉辦學、坐鎮基地，對宋家、對整個村子都是莫大好事，可興寶心裡清楚，此事關乎大哥一生的前程際遇，旁人無權干涉、更不會貿然影響他的抉擇。他沒有開口勸說，也沒有表露態度，只是靜靜抬眸看向大哥，靜待他的答覆。
面對爹娘的懇切規勸，大哥神色坦然堅定，沒有半分猶豫，緩緩道出自己的心意與考量：「爹，娘，我心意已決，只想留在家鄉教書育人。如今時局動盪，各地學堂要麼被迫搬遷停課，要麼縮減員額、停招師資，外頭根本不缺授課先生，未必有合適的出路。反倒留在家中辦學最為穩妥，既能踐行我的本心，又能就近照拂家人。現下兵荒馬亂、戰火四起，誰也說不清明日時局如何，說不定哪天鬼子的兵鋒就會逼近此地。我若遠赴外地謀生，一旦時局崩壞、戰亂蔓延，家人離散、山河阻隔，往後怕是再難相見。」
他輕嘆一聲，目光沉重，道出心底最深的顧慮：「亂世之中，家裡有延國一人在外闖蕩打拼便足夠了。周遭鄉里皆是這般取捨，無人敢全家外流、徒增風險。再者，延國年底便滿十四歲，再過幾年便成丁了，恰好撞上徵兵年歲。若是我也外出闖蕩，日後家中再無適齡頂事之人，一旦攤上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兵役，難道還要讓爹這把年紀，再一次奔赴戰場、浴血拼殺嗎？」（民國徵兵年限十六至四十五歲）
話音落下，整間堂屋瞬間陷入死寂，氣氛驟然沉鬱。這兩年村里雖未曾再收到冰冷的榮哀狀，看似安穩無戰事，但街頭巷尾聽聞的戰場傷亡傳聞、前線慘烈境況，人人心知肚明。亂世戰場從無僥倖，外出應徵的鄉里子弟，十去不存二三，能平安歸來的寥寥無幾。這本就是一場勝算渺茫的戰局，世間哪有尋常父母，捨得親手送自家骨肉奔赴死地、以身赴險。
眼見屋內氛圍壓抑凝重、滿是感傷，大哥連忙強斂心頭沉鬱，擠出一抹笑意，刻意緩和氣氛：「光顧著說往後的難處，倒忘了正事。昨日歸來滿心思慮前路，竟忘了給家裡人拿禮物。延國特意給大家添置了一些物件，托我帶回來，我這就去取來。」
說罷大哥起身快步離去，堂屋之內只剩一家三口默然靜坐。大哥剛踏出堂屋，娘便忍不住紅了眼眶，悄悄抬手抹掉眼角濕意，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瞭然，輕聲看向爹低語：「當家的，延邦這孩子，是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爹面色沉沉，語氣卻透著篤定的安穩，低聲寬慰道：「三娘莫慌，我們的孩子，定然會平安無事。」
他心底五味雜陳，酸澀又沉重。身為帶著現代記憶重生的靈魂，興寶素來極度看重生命、敬畏生死，比任何人都懼怕亂世無常、戰火無情。從打造安全繩規避風險，到耗費數年心血培育穩產良種、改良農具、築牢糧食根基，再到潛心學醫練功、習得護身本事，他一路走來的所有謀劃、所有鋪墊，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在亂世之中有一份自保的能力，能避險安生、護住闔家安穩。
可此刻看著父兄已然悄然做好奔赴戰場的取捨與準備，興寶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直面生死抉擇，心緒翻湧難平。他忍不住暗自反問，若是換成自己身處大哥的境地，洞悉亂世兇險、深知戰場白骨累累、九死一生，自己是否有那份魄力與擔當，甘願捨棄個人前程、留守故土，以身兜底護住闔家平安。
過往他從未深究過這般殘酷難題，只因他銘記歷史脈絡，清楚知曉不待自己長大成人，戰亂便會落幕、日寇終會投降，此生本無需直面這種骨肉取捨、生死兩難的絕境。可他比誰都清楚，眼下這短短四年，正是三湘大地最慘烈、最黑暗的煉獄時光。烽火連年、兵禍連綿，無數家庭在炮火中支離破碎、流離失所，無數正值韶華的少年，為守護故土山河、親人安寧，義無反顧奔赴前線，埋骨荒野、血染鄉土。
短短片刻，他無從得出確切答案，心中只剩無盡感慨。大哥看似是升學無望、無奈留鄉，實則是思慮萬千、權衡利弊後，鼓起莫大勇氣做出的決絕取捨，以一己前程與安穩，護住了闔家老小的周全安穩。即便此刻他無法完全共情這份沉重，可若是事到臨頭、危難將至，興寶清楚，自己定然會和大哥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村外曬穀場上，日日都有村里少年、青壯年列隊操練的挺拔身影，眾人勤練拳腳、強身健體，從不是閒來無事，皆是亂世所迫。所有人的心底都藏著同一個執念——只為來日戰火燃至身前時，能在兇險戰場上多撐一刻、多一分生機，拼盡全力守住故土家門，絕不讓鬼子踏碎鄉野、屠戮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