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缺錢
爹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慟，收斂肅穆神色，壓低聲音叮囑幾個孩子，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你們幾個趕緊收拾妥當，穩住神色，待會兒千萬別讓你娘和桂香看出半點異常。」
二哥心頭酸澀難抑，眉眼間滿是沉痛，忍不住開口反駁：「爹，這事根本瞞不住的。武漢、廣州接連失守的消息早已傳開，路人閒談遲早會說起富金山戰役，村里人早晚都會知曉，根本藏不住。」
「如今亂世崩離，處處皆是噩耗。」爹眼底沉著一片滄桑，緩緩道出考量，「外頭傳的，無非是武漢丟了、廣州陷了，接下來戰火就要燒到湖南。家家戶戶都在為秋稅、為生計焦頭爛額，人人自顧不暇，沒人會特意深究一場遠在他鄉的戰事。只要咱們不主動提及，村里沒人有閒心打探追問。」
他抬眼看向大哥，細細囑咐後續安排：「延國，你何時回書院？回去時悄悄打聽一下，若是你珊珊姐已經知曉此事，便叮囑她暫且瞞著，不要聲張；若是她還不知情，過兩日永豐鎮義演募捐時，就讓你姐夫想辦法把她留在雜貨鋪，別讓她聽聞風聲。你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心性經不起反覆打擊，我們暫且壓住消息，等你小舅的榮哀狀下來，再緩緩告知二老。」
大哥抬手拭盡殘餘淚痕，壓下嗓音里的哽咽，恭順應下叮囑，隨即輕聲開口：「爹，書院只放了一日短假，我吃過午飯便要返程回校。還有一事，鎮上的義演募捐……」
餘下的話語他未曾說完，其中的為難與期許已然盡在眼底。地窖里再度陷入沉寂，潮濕的空氣裹著無聲的權衡與沉重，爹久久沒有出聲。
良久，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無奈與堅定：「當初做插秧機掙的獎金，早已盡數換成了存糧。今年秋稅陡然暴漲數倍，家家戶戶度日維艱，家裡實在拿不出富餘錢財。此番為國捐助，我們量力而行，捐五個大洋。」
如今物價飛漲、錢糧緊缺，五個大洋早已買不到一石穀子。尋常農戶為湊齊沉重的秋稅，大多只能變賣口糧、四處拆借，家家戶戶捉襟見肘，能穩穩拿出五枚現大洋的村落人家，寥寥無幾，這份捐助已然是宋家盡力籌措的心意。
幾人收拾妥當走出地窖，刻意斂去了滿身悲戚。娘聽聞大哥午後便要趕回書院，早早壓下心底連日的牽掛與落寞，轉身進廚房忙碌，細心準備午飯，只想讓他吃頓熱乎飯再趕路。
心思細膩的桂香早已察覺父子幾人神色沉鬱、氣氛異常，只是年紀尚小，看不懂深藏的生死悲痛，只當是眾人在為募捐的錢財發愁。她默默跑回房間，小心翼翼翻出自己珍藏許久、攢了大半年的銅板，緊緊攥在手心，快步走到大哥面前，眼底滿是純粹又真切的期盼。
「大哥，我們捐了錢，是不是就能買到飛機了？」桂香仰著小臉，眼神澄澈懵懂，輕聲問道，「有了飛機，是不是就不用怕鬼子的飛機轟炸了？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親眼看見飛機呀？」
大哥低頭望著妹妹天真純粹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溫柔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頂，壓下喉間的哽咽，放軟嗓音溫柔安撫：「桂香乖，等我們徹底把鬼子打跑了，天下太平了，我們就去看飛機。現在的飛機都忙著守護家國、保衛百姓，太忙啦，我們暫且不要打擾它們。」
看著桂香認認真真捧出攢了許久的私房銅板，一片赤誠純粹，興寶和二哥對視一眼，皆是心生觸動，也不再藏著自己的積攢。二人各自回房，拿出平日裡辛苦攢下的私房銅板，輕輕疊放在大哥手中，想著儘自己的一份微薄心意，為前線將士、為救國募捐添一份力。
握著手裡寥寥無幾的銅板，興寶心底不由生出滿心感慨與無奈，暗自唏噓感嘆。若是身在繁華城裡，憑著他的眼界和見識，哪怕不依仗空間的助力，也能尋得各樣營生，穩穩掙下不少大洋，痛快為國捐助，不必如此拮据窘迫。可如今困在偏遠閉塞的深山溝里，農事為本、生計微薄，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當真印證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世道難處。滿心家國熱忱，到頭來卻被細碎銀錢困住手腳，這般無力感，讓他心底愈發堅定進城的想法。
育種基地已然種下了白菜，種子依舊是興寶空間裡培育的優良品種。村里各家也都跟風種了不少白菜，畢竟去年基地產出的大白菜，曾賣到一個毫子一顆的好價錢，這消息早已傳遍周邊村落，各家各戶都眼紅不已，盼著能藉此多賺些銀錢。宋家分到的良種本就有限，早早便被鄉親們搶購一空，半點富餘都沒留下。
伙鋪門前的田地里，興寶和二哥一同種下了新培育的冬小麥，來年村里便能再多一種高產作物。他心裡默默期許，只盼著今年各家賣白菜能多掙些大洋，明年家家戶戶都能養上幾頭豬，多積攢些農家肥，好好滋養田地，不辜負這些來之不易的優良種子。
時間很快到了十月份，秋意漸濃、涼意日盛，二嬸和三嬸也到了快臨盆的日子。按照山村居家坐月子的習俗，產婦需閉門休養、避風寒忌生人，爹便套上獨輪車，送娘和年幼的衛寶前往老屋，專心照料二嬸三嬸坐月子，這一去便是一個多月。好在天氣轉冷，伙鋪客流日漸減少，再加上外公一家主動搭手幫忙打理，伙鋪的營生並未受太大影響。
興寶的默書大業也終於圓滿完成了，衛寶這個小傢伙又不在身邊，他總算能卸下瑣事，跟在桂香身後當個小跟班，事事聽她安排、處處順著她的心意，好好凸顯一下她當姐姐的威風，同時也能稍稍自在放鬆一番。這段時間，他可是知道桂香心裡還悄悄打著小算盤，總覺得自己這個弟弟越來越調皮，快要管不住了，都暗自盤算著等衛寶長大些，就換衛寶當自己的小跟班，省心又聽話。
二哥心頭酸澀難抑，眉眼間滿是沉痛，忍不住開口反駁：「爹，這事根本瞞不住的。武漢、廣州接連失守的消息早已傳開，路人閒談遲早會說起富金山戰役，村里人早晚都會知曉，根本藏不住。」
「如今亂世崩離，處處皆是噩耗。」爹眼底沉著一片滄桑，緩緩道出考量，「外頭傳的，無非是武漢丟了、廣州陷了，接下來戰火就要燒到湖南。家家戶戶都在為秋稅、為生計焦頭爛額，人人自顧不暇，沒人會特意深究一場遠在他鄉的戰事。只要咱們不主動提及，村里沒人有閒心打探追問。」
他抬眼看向大哥，細細囑咐後續安排：「延國，你何時回書院？回去時悄悄打聽一下，若是你珊珊姐已經知曉此事，便叮囑她暫且瞞著，不要聲張；若是她還不知情，過兩日永豐鎮義演募捐時，就讓你姐夫想辦法把她留在雜貨鋪，別讓她聽聞風聲。你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心性經不起反覆打擊，我們暫且壓住消息，等你小舅的榮哀狀下來，再緩緩告知二老。」
大哥抬手拭盡殘餘淚痕，壓下嗓音里的哽咽，恭順應下叮囑，隨即輕聲開口：「爹，書院只放了一日短假，我吃過午飯便要返程回校。還有一事，鎮上的義演募捐……」
餘下的話語他未曾說完，其中的為難與期許已然盡在眼底。地窖里再度陷入沉寂，潮濕的空氣裹著無聲的權衡與沉重，爹久久沒有出聲。
良久，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無奈與堅定：「當初做插秧機掙的獎金，早已盡數換成了存糧。今年秋稅陡然暴漲數倍，家家戶戶度日維艱，家裡實在拿不出富餘錢財。此番為國捐助，我們量力而行，捐五個大洋。」
如今物價飛漲、錢糧緊缺，五個大洋早已買不到一石穀子。尋常農戶為湊齊沉重的秋稅，大多只能變賣口糧、四處拆借，家家戶戶捉襟見肘，能穩穩拿出五枚現大洋的村落人家，寥寥無幾，這份捐助已然是宋家盡力籌措的心意。
幾人收拾妥當走出地窖，刻意斂去了滿身悲戚。娘聽聞大哥午後便要趕回書院，早早壓下心底連日的牽掛與落寞，轉身進廚房忙碌，細心準備午飯，只想讓他吃頓熱乎飯再趕路。
心思細膩的桂香早已察覺父子幾人神色沉鬱、氣氛異常，只是年紀尚小，看不懂深藏的生死悲痛，只當是眾人在為募捐的錢財發愁。她默默跑回房間，小心翼翼翻出自己珍藏許久、攢了大半年的銅板，緊緊攥在手心，快步走到大哥面前，眼底滿是純粹又真切的期盼。
「大哥，我們捐了錢，是不是就能買到飛機了？」桂香仰著小臉，眼神澄澈懵懂，輕聲問道，「有了飛機，是不是就不用怕鬼子的飛機轟炸了？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親眼看見飛機呀？」
大哥低頭望著妹妹天真純粹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溫柔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頂，壓下喉間的哽咽，放軟嗓音溫柔安撫：「桂香乖，等我們徹底把鬼子打跑了，天下太平了，我們就去看飛機。現在的飛機都忙著守護家國、保衛百姓，太忙啦，我們暫且不要打擾它們。」
看著桂香認認真真捧出攢了許久的私房銅板，一片赤誠純粹，興寶和二哥對視一眼，皆是心生觸動，也不再藏著自己的積攢。二人各自回房，拿出平日裡辛苦攢下的私房銅板，輕輕疊放在大哥手中，想著儘自己的一份微薄心意，為前線將士、為救國募捐添一份力。
握著手裡寥寥無幾的銅板，興寶心底不由生出滿心感慨與無奈，暗自唏噓感嘆。若是身在繁華城裡，憑著他的眼界和見識，哪怕不依仗空間的助力，也能尋得各樣營生，穩穩掙下不少大洋，痛快為國捐助，不必如此拮据窘迫。可如今困在偏遠閉塞的深山溝里，農事為本、生計微薄，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當真印證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世道難處。滿心家國熱忱，到頭來卻被細碎銀錢困住手腳，這般無力感，讓他心底愈發堅定進城的想法。
育種基地已然種下了白菜，種子依舊是興寶空間裡培育的優良品種。村里各家也都跟風種了不少白菜，畢竟去年基地產出的大白菜，曾賣到一個毫子一顆的好價錢，這消息早已傳遍周邊村落，各家各戶都眼紅不已，盼著能藉此多賺些銀錢。宋家分到的良種本就有限，早早便被鄉親們搶購一空，半點富餘都沒留下。
伙鋪門前的田地里，興寶和二哥一同種下了新培育的冬小麥，來年村里便能再多一種高產作物。他心裡默默期許，只盼著今年各家賣白菜能多掙些大洋，明年家家戶戶都能養上幾頭豬，多積攢些農家肥，好好滋養田地，不辜負這些來之不易的優良種子。
時間很快到了十月份，秋意漸濃、涼意日盛，二嬸和三嬸也到了快臨盆的日子。按照山村居家坐月子的習俗，產婦需閉門休養、避風寒忌生人，爹便套上獨輪車，送娘和年幼的衛寶前往老屋，專心照料二嬸三嬸坐月子，這一去便是一個多月。好在天氣轉冷，伙鋪客流日漸減少，再加上外公一家主動搭手幫忙打理，伙鋪的營生並未受太大影響。
興寶的默書大業也終於圓滿完成了，衛寶這個小傢伙又不在身邊，他總算能卸下瑣事，跟在桂香身後當個小跟班，事事聽她安排、處處順著她的心意，好好凸顯一下她當姐姐的威風，同時也能稍稍自在放鬆一番。這段時間，他可是知道桂香心裡還悄悄打著小算盤，總覺得自己這個弟弟越來越調皮，快要管不住了，都暗自盤算著等衛寶長大些，就換衛寶當自己的小跟班，省心又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