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端倪
晚間，江明遠坐在書房裡，聽江明川把白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江明川站在書桌前，沈若雲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兩個人臉上的愧色還沒褪乾淨，垂著眼等著挨訓。
江明遠沒有拍桌子，但聲音沉得比拍桌子還讓人難受，只說了一句話：「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你們這父母是怎麼當的。」
江明川低著頭，一個字都沒辯解。
沈若雲的眼眶又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後怕，今天要不是那個叫蘇青的姑娘恰好路過，她不敢想像小藝會被那些人欺負成什麼樣。
但讓他們意外的是，回到家洗完澡換了衣服的江藝，並沒有像他們想像中那樣縮在被子裡不敢出來。
小姑娘坐在沙發上，腿上蓋著沈若雲給她拿的毛毯，端著熱牛奶，眼睛亮晶晶地跟圍在身邊的幾個大人講蘇青是怎麼一巴掌把那幾個壞蛋扇飛的，講到激動處還揮著自己的小短胳膊比劃，牛奶差點灑出來。
她形容蘇青的手不是手，是超人的武器，還說被蘇青抱著的時候感覺比坐車系的安全帶還安全。
崔穎坐在她旁邊，不時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把她洗過澡後蓬蓬的頭髮揉得像個蒲公英，眼裡的心疼和好奇摻在一起，好奇的成分越來越多。
她還沒見過能讓自家這個驕縱慣了的小侄女這麼服氣的人。
那四個不良少年已經被立案調查了。
但江明川從警方那邊得來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消息，那幾個人沒兩下就全招了，說是有個戴口罩的女人雇他們來的，專門交代要找那個穿私立小學校服的小女孩。
江明遠坐在沙發上，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沉默了片刻。
最近江家行事很低調，生意場上也沒有跟誰結過仇，誰會針對一個七歲的孩子？
其實江明遠心中隱隱約約有個身影浮現，但他感覺對方膽小怕事，唯利是圖，怎麼會冒著風險做出這種事？
他們在客廳里低聲討論著幾個可能的方向，崔穎沒有參與，她只是把江藝往自己身邊又攏了攏，像一隻本能地把幼崽往翅膀底下藏的鳥。
自從她的女兒不在了之後，她把自己所有無處安放的母愛都傾注在了這個跟女兒同齡的小侄女身上。
這也是江藝之前敢那麼囂張的底氣來源之一，伯母的溺愛就是她最大的一面擋箭牌。
但現在不一樣了，崔穎看得出這孩子今晚說起蘇青時眼裡的光不是被寵出來的，是被一個人用巴掌教會壞人又用手背幫她擦眼淚的溫柔點亮起來的。
江藝窩在崔穎懷裡，仰起臉，認真地請教伯母有沒有辦法跟江苒和好。
崔穎正要開口，江藝又補了一句，說她之前撕了江苒的卷子，還罵了人家姐姐，現在想起來覺得特別丟臉，怕江苒不肯原諒她。
聽清「江苒」這個名字的時候，崔穎正在揉江藝頭髮的手指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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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苒……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神情恍惚了一瞬。
如果她的女兒沒有夭折，也應該叫這個名字……
荏苒，江荏和江苒，姐弟倆的名字合在一起，是光陰緩緩流逝的意思，是她和丈夫對這兩個孩子最深的期許。
姐弟相伴長大，時光和睦相守，一輩子安穩地，慢慢地往前走。
那個名字是她懷胎八月的時候，靠在窗邊曬著太陽，一個字一個字翻遍了整本字典才定下來的。
後來孩子沒了，這個名字就像一把被鎖進抽屜深處的鑰匙，再也沒人提起，但她也從來沒忘。
她不知道那個叫江苒的孩子長什麼樣，但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她心口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就像被一隻小小的手輕輕叩了一下。
江藝沒有注意到伯母的走神，還在一五一十地講蘇青是怎麼用一隻手就把黃毛扇飛的。
倒是一旁靠在沙發扶手上的江荏注意到了。
他目光在母親忽然僵住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坐直了身體，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把話題接了過去。
他告訴江藝，你做的事情雖然你自己覺得可能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但對別人來說，那幾句話比扇耳光還難受。
光道個歉就想讓人家原諒你，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更何況你罵的不是別人，是人家唯一的姐姐。
她姐姐對她那麼好，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江藝低下頭，搖了搖，吸了吸鼻子。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也不會原諒。
江荏看著她那副認真反思的小模樣，語氣放緩了些，告訴她如果想緩和關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對人家好，用行動讓人家看到你是真心改過的。
這個方法可能很慢，很長，但也是她現在最適合的方法。
而且多跟江苒接觸對江藝自己也有好處，對方成績好，人也好，還有一個漂亮的姐姐……
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江荏清了清嗓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補了句「題外話題外話」。
崔穎被他最後那句不清不楚的「題外話」拉回了神，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親媽特有的審視。
江荏把水杯端得更高了些，擋著自己半張臉，目光專注地研究著杯沿上並不存在的花紋。
江藝沒有注意到這段微妙的插曲，她正忙著在心裡下一個很大很大的決心，一個七歲小孩能下的最大的決心，就是決定要跟一個曾經被自己欺負過的人做好朋友。
她把毛毯往身上一裹，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著去玄關把自己的小書包拿過來，翻出裡面被踩髒的課本和筆盒，一本一本擦乾淨，然後仰頭對沈若雲宣布了她的計劃。
明天上學，她要好好給江苒道歉，然後是後天，大後天，道歉到她原諒為止，然後她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看著江藝下定決心的樣子，崔穎也是欣慰的笑了笑，但是江苒這兩個字在她心裡還是有些念念不忘，剛想詢問一下那個叫江苒的小姑娘的一些事情，身邊的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她打開一看，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崔佳怡……
江明川站在書桌前，沈若雲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兩個人臉上的愧色還沒褪乾淨，垂著眼等著挨訓。
江明遠沒有拍桌子，但聲音沉得比拍桌子還讓人難受，只說了一句話：「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你們這父母是怎麼當的。」
江明川低著頭，一個字都沒辯解。
沈若雲的眼眶又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後怕，今天要不是那個叫蘇青的姑娘恰好路過，她不敢想像小藝會被那些人欺負成什麼樣。
但讓他們意外的是，回到家洗完澡換了衣服的江藝，並沒有像他們想像中那樣縮在被子裡不敢出來。
小姑娘坐在沙發上，腿上蓋著沈若雲給她拿的毛毯，端著熱牛奶，眼睛亮晶晶地跟圍在身邊的幾個大人講蘇青是怎麼一巴掌把那幾個壞蛋扇飛的，講到激動處還揮著自己的小短胳膊比劃，牛奶差點灑出來。
她形容蘇青的手不是手，是超人的武器，還說被蘇青抱著的時候感覺比坐車系的安全帶還安全。
崔穎坐在她旁邊，不時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把她洗過澡後蓬蓬的頭髮揉得像個蒲公英，眼裡的心疼和好奇摻在一起，好奇的成分越來越多。
她還沒見過能讓自家這個驕縱慣了的小侄女這麼服氣的人。
那四個不良少年已經被立案調查了。
但江明川從警方那邊得來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消息，那幾個人沒兩下就全招了，說是有個戴口罩的女人雇他們來的，專門交代要找那個穿私立小學校服的小女孩。
江明遠坐在沙發上，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沉默了片刻。
最近江家行事很低調，生意場上也沒有跟誰結過仇，誰會針對一個七歲的孩子？
其實江明遠心中隱隱約約有個身影浮現，但他感覺對方膽小怕事，唯利是圖，怎麼會冒著風險做出這種事？
他們在客廳里低聲討論著幾個可能的方向，崔穎沒有參與，她只是把江藝往自己身邊又攏了攏，像一隻本能地把幼崽往翅膀底下藏的鳥。
自從她的女兒不在了之後，她把自己所有無處安放的母愛都傾注在了這個跟女兒同齡的小侄女身上。
這也是江藝之前敢那麼囂張的底氣來源之一，伯母的溺愛就是她最大的一面擋箭牌。
但現在不一樣了，崔穎看得出這孩子今晚說起蘇青時眼裡的光不是被寵出來的，是被一個人用巴掌教會壞人又用手背幫她擦眼淚的溫柔點亮起來的。
江藝窩在崔穎懷裡，仰起臉，認真地請教伯母有沒有辦法跟江苒和好。
崔穎正要開口，江藝又補了一句，說她之前撕了江苒的卷子，還罵了人家姐姐，現在想起來覺得特別丟臉，怕江苒不肯原諒她。
聽清「江苒」這個名字的時候，崔穎正在揉江藝頭髮的手指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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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苒……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神情恍惚了一瞬。
如果她的女兒沒有夭折，也應該叫這個名字……
荏苒，江荏和江苒，姐弟倆的名字合在一起，是光陰緩緩流逝的意思，是她和丈夫對這兩個孩子最深的期許。
姐弟相伴長大，時光和睦相守，一輩子安穩地，慢慢地往前走。
那個名字是她懷胎八月的時候，靠在窗邊曬著太陽，一個字一個字翻遍了整本字典才定下來的。
後來孩子沒了，這個名字就像一把被鎖進抽屜深處的鑰匙，再也沒人提起，但她也從來沒忘。
她不知道那個叫江苒的孩子長什麼樣，但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她心口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就像被一隻小小的手輕輕叩了一下。
江藝沒有注意到伯母的走神，還在一五一十地講蘇青是怎麼用一隻手就把黃毛扇飛的。
倒是一旁靠在沙發扶手上的江荏注意到了。
他目光在母親忽然僵住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坐直了身體，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把話題接了過去。
他告訴江藝，你做的事情雖然你自己覺得可能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但對別人來說，那幾句話比扇耳光還難受。
光道個歉就想讓人家原諒你，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更何況你罵的不是別人，是人家唯一的姐姐。
她姐姐對她那麼好，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江藝低下頭，搖了搖，吸了吸鼻子。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也不會原諒。
江荏看著她那副認真反思的小模樣，語氣放緩了些，告訴她如果想緩和關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對人家好，用行動讓人家看到你是真心改過的。
這個方法可能很慢，很長，但也是她現在最適合的方法。
而且多跟江苒接觸對江藝自己也有好處，對方成績好，人也好，還有一個漂亮的姐姐……
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江荏清了清嗓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補了句「題外話題外話」。
崔穎被他最後那句不清不楚的「題外話」拉回了神，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親媽特有的審視。
江荏把水杯端得更高了些，擋著自己半張臉，目光專注地研究著杯沿上並不存在的花紋。
江藝沒有注意到這段微妙的插曲，她正忙著在心裡下一個很大很大的決心，一個七歲小孩能下的最大的決心，就是決定要跟一個曾經被自己欺負過的人做好朋友。
她把毛毯往身上一裹，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著去玄關把自己的小書包拿過來，翻出裡面被踩髒的課本和筆盒，一本一本擦乾淨，然後仰頭對沈若雲宣布了她的計劃。
明天上學，她要好好給江苒道歉，然後是後天，大後天，道歉到她原諒為止，然後她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看著江藝下定決心的樣子，崔穎也是欣慰的笑了笑，但是江苒這兩個字在她心裡還是有些念念不忘，剛想詢問一下那個叫江苒的小姑娘的一些事情，身邊的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她打開一看，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崔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