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生日願望
江苒睡著之後，蘇青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調到最暗，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沒在刷視頻，也沒在看消息，只是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辦公室里那些聲音，那些嘴臉，小傢伙膝蓋上滲血的擦傷，攥著她衣角發抖的手指。
她偏過頭，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江苒的睡顏。
小傢伙側躺著，懷裡抱著那隻垂耳兔，膝蓋上纏著的紗布在薄被底下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呼吸很勻，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誰較勁。
系統在她腦海里出聲，語氣比平時正式了幾分，顯然也是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開的口：［宿主，關於今天的事，我需要給出一個正式評估。］
［你在辦公室里的處理方式，從數據分析的角度來看，過於魯莽，動手扇班主任耳光的行為屬於衝動決策，可能引發一系列負面連鎖反應。］
［人際交往通常存在比暴力更優的解，建議宿主日後在面對衝突時優先考慮溝通與協商的路徑。］
蘇青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床頭板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小夜燈投出的暖黃色光圈。
過了片刻，她在心裡平靜地說：「你說得都對。」
「但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麼活下來的？不是靠講道理。」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我十二歲從福利院出來，在工地上搬過磚，在橋洞底下睡過覺，被人堵在巷子裡搶過工錢，沒有人給我撐過腰，一次都沒有。」
「這讓後來的我學會了一件事，只要我夠狠，夠不要命，就沒有人敢招惹我，我不招惹別人，但誰要是動我的人，我只有這一個解決方式，所以你覺得是魯莽，但對我來說，是本能。」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這段話里超出它邏輯框架的部分。
然後它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江苒膝蓋的擦傷預計三天內結痂，心理應激恢復周期評估為五到七天。］
［正常狀態下，建議兩天後返校，但我注意到你似乎有不同的打算。］
「傷好了再說，」蘇青的回答很乾脆，「不想去就不去，反正小學她已經通關了，在家多待幾天，影響不了她考安大。」
系統這次安靜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點，然後以一種罕見的，近乎妥協的語氣回應：［已根據宿主決定調整返校建議，標記為『彈性安排』，另外，明天是江苒的生日。］
蘇青愣了一下。
江苒的生日她確實不知道。
收養手續上只寫了年份和月份，具體的日期她那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顧上看。
她在心裡問系統是怎麼知道的，系統的回答簡潔而官方：［系統資料庫可以調取公民戶籍信息，江苒的出生日期是八月十七日，明天。］
蘇青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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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床頭板上，偏過頭看著身邊熟睡的小傢伙。
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像兩隻安靜棲息的小蝴蝶。
她自己沒有過過生日。
小時候在福利院，孩子們過生日是集體辦的，每個月挑一天給當月出生的孩子一人發一塊小蛋糕，她沒有專屬的那個日子，也從沒有人為她單獨唱過一首生日歌。
但江苒不一樣。
這是她來到這個家之後的第一個生日，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專門為她過生日。
第二天一早，蘇青自己出了趟門。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套嶄新的水彩筆和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封面上印著一隻抱著胡蘿蔔的小白兔。
她沒提生日的事，江苒並不知道這件事，只是在看到新水彩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說了聲謝謝姐姐，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擺在茶几上，跟之前那套舊畫筆並排放在一起。
下午蘇青把自己關在廚房裡整整三個小時。
她沒讓江苒進來看，中間系統提醒了她兩次，蛋液比例偏高可能導致蛋糕體不夠蓬鬆，奶油打發時間已超過標準時長四十秒，但都被她用一句「安靜」按了回去。
等太陽西斜，廚房門終於打開的時候，蘇青端出來的蛋糕並不是甜品店裡那種精緻到無可挑剔的款式。
奶油塗層不算光滑，邊緣的裱花大小不太均勻，頂上放著一顆完整的草莓，旁邊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小苒生日快樂。
但她是用做樹莓白巧慕斯的標準在做這個蛋糕，每一步都做得極認真。
蛋糕體是戚風，烤的時候她在烤箱前蹲了整整四十分鐘，時不時拿手電筒照著看膨脹程度，系統說她比做店裡的甜品還緊張了百分之三十。
她沒反駁。
晚飯是長壽麵。
蘇青揉面的時候加了兩個雞蛋，麵條拉得粗細不太均勻，但煮出來之後在碗裡盤成整齊的一圈，中間臥了一個荷包蛋。
系統說荷包蛋的圓整度是百分之七十八，算合格。
江苒捧著碗，把面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咀嚼什麼不想太快結束的東西。
蘇青坐在她對面，看著小傢伙低頭吃麵的樣子。
熱氣模糊了她的臉，但她能看見那雙眼睛在水霧後面亮亮的。
她把蛋糕端上桌，點上蠟燭，關了大燈。
燭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曳曳的，一高一矮。
她看著江苒被燭光映得暖融融的小臉，忽然笑了一下。
她在心裡跟系統說，我以前覺得過不過生日無所謂，反正沒人給我過。
現在想想，那不是無所謂，是沒人給我過，我只能無所謂。
系統的聲音難得地沒有帶任何數據分析的腔調：［宿主，你剛才那句話如果錄入江苒的成長檔案，會被我標記為『重要事件』。］
蘇青沒有回它，只是抬起眼，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對江苒說：「許個願吧。」
江苒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在胸前，嘴唇輕輕翕動著。
她許願的時間很短，短到蘇青以為蠟燭燃燒的速度太慢了。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願望不需要太長，因為它早就在心裡被反覆默念了千萬遍。
「我想和姐姐永遠在一起。」
吹滅蠟燭的那一刻，江苒的臉被燭光的最後一下跳躍照亮了一下，然後整個房間落入了只有小夜燈的柔軟暮色里。
她睜開眼睛，看著蘇青，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被黑暗吞掉，反而更亮了。
打開燈後，蘇青把切好的第一塊蛋糕放到她面前，奶油上那顆完整的草莓穩穩噹噹地坐在正中央。
她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像是在聊未來某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的語氣說：「等你十五歲的時候，姐姐給你做一個更厲害的，凝結了姐姐畢生甜品製作經驗的超級豪華蛋糕！」
「必須多層夾心，手工翻糖，頂上加個巧克力做的城堡，保證比半糖甜品店櫥窗里的還好看！」
江苒咬著叉子，眨了眨眼睛：「為什麼是十五歲呀？」
蘇青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蛋糕刀柄上停了一瞬，垂下眼，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只是嘴角那點笑變得很淡很淡。
總不能說真話吧。
總不能說，因為姐姐只能陪你到十五歲。
她只是一如往常般伸手揉了揉江苒的腦袋，把她的劉海揉得翹起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因為到那個時候，我們家小苒就長大了呀。」
江苒沒有再追問，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埋頭吃蛋糕，嘴角沾了一小塊奶油，被蘇青拿紙巾擦掉了。
她沒有看到蘇青轉身去廚房放盤子的時候，在水槽前站了好一會兒，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盤子早就沖乾淨了。
她沒在刷視頻，也沒在看消息，只是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辦公室里那些聲音，那些嘴臉，小傢伙膝蓋上滲血的擦傷，攥著她衣角發抖的手指。
她偏過頭，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江苒的睡顏。
小傢伙側躺著，懷裡抱著那隻垂耳兔，膝蓋上纏著的紗布在薄被底下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呼吸很勻，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誰較勁。
系統在她腦海里出聲，語氣比平時正式了幾分，顯然也是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開的口：［宿主，關於今天的事，我需要給出一個正式評估。］
［你在辦公室里的處理方式，從數據分析的角度來看，過於魯莽，動手扇班主任耳光的行為屬於衝動決策，可能引發一系列負面連鎖反應。］
［人際交往通常存在比暴力更優的解，建議宿主日後在面對衝突時優先考慮溝通與協商的路徑。］
蘇青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床頭板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小夜燈投出的暖黃色光圈。
過了片刻，她在心裡平靜地說：「你說得都對。」
「但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麼活下來的？不是靠講道理。」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我十二歲從福利院出來，在工地上搬過磚，在橋洞底下睡過覺，被人堵在巷子裡搶過工錢，沒有人給我撐過腰，一次都沒有。」
「這讓後來的我學會了一件事，只要我夠狠，夠不要命，就沒有人敢招惹我，我不招惹別人，但誰要是動我的人，我只有這一個解決方式，所以你覺得是魯莽，但對我來說，是本能。」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這段話里超出它邏輯框架的部分。
然後它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江苒膝蓋的擦傷預計三天內結痂，心理應激恢復周期評估為五到七天。］
［正常狀態下，建議兩天後返校，但我注意到你似乎有不同的打算。］
「傷好了再說，」蘇青的回答很乾脆，「不想去就不去，反正小學她已經通關了，在家多待幾天，影響不了她考安大。」
系統這次安靜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點，然後以一種罕見的，近乎妥協的語氣回應：［已根據宿主決定調整返校建議，標記為『彈性安排』，另外，明天是江苒的生日。］
蘇青愣了一下。
江苒的生日她確實不知道。
收養手續上只寫了年份和月份，具體的日期她那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顧上看。
她在心裡問系統是怎麼知道的，系統的回答簡潔而官方：［系統資料庫可以調取公民戶籍信息，江苒的出生日期是八月十七日，明天。］
蘇青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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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床頭板上，偏過頭看著身邊熟睡的小傢伙。
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像兩隻安靜棲息的小蝴蝶。
她自己沒有過過生日。
小時候在福利院，孩子們過生日是集體辦的，每個月挑一天給當月出生的孩子一人發一塊小蛋糕，她沒有專屬的那個日子，也從沒有人為她單獨唱過一首生日歌。
但江苒不一樣。
這是她來到這個家之後的第一個生日，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專門為她過生日。
第二天一早，蘇青自己出了趟門。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套嶄新的水彩筆和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封面上印著一隻抱著胡蘿蔔的小白兔。
她沒提生日的事，江苒並不知道這件事，只是在看到新水彩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說了聲謝謝姐姐，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擺在茶几上，跟之前那套舊畫筆並排放在一起。
下午蘇青把自己關在廚房裡整整三個小時。
她沒讓江苒進來看，中間系統提醒了她兩次，蛋液比例偏高可能導致蛋糕體不夠蓬鬆，奶油打發時間已超過標準時長四十秒，但都被她用一句「安靜」按了回去。
等太陽西斜，廚房門終於打開的時候，蘇青端出來的蛋糕並不是甜品店裡那種精緻到無可挑剔的款式。
奶油塗層不算光滑，邊緣的裱花大小不太均勻，頂上放著一顆完整的草莓，旁邊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小苒生日快樂。
但她是用做樹莓白巧慕斯的標準在做這個蛋糕，每一步都做得極認真。
蛋糕體是戚風，烤的時候她在烤箱前蹲了整整四十分鐘，時不時拿手電筒照著看膨脹程度，系統說她比做店裡的甜品還緊張了百分之三十。
她沒反駁。
晚飯是長壽麵。
蘇青揉面的時候加了兩個雞蛋，麵條拉得粗細不太均勻，但煮出來之後在碗裡盤成整齊的一圈，中間臥了一個荷包蛋。
系統說荷包蛋的圓整度是百分之七十八，算合格。
江苒捧著碗，把面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咀嚼什麼不想太快結束的東西。
蘇青坐在她對面，看著小傢伙低頭吃麵的樣子。
熱氣模糊了她的臉，但她能看見那雙眼睛在水霧後面亮亮的。
她把蛋糕端上桌，點上蠟燭，關了大燈。
燭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曳曳的，一高一矮。
她看著江苒被燭光映得暖融融的小臉，忽然笑了一下。
她在心裡跟系統說，我以前覺得過不過生日無所謂，反正沒人給我過。
現在想想，那不是無所謂，是沒人給我過，我只能無所謂。
系統的聲音難得地沒有帶任何數據分析的腔調：［宿主，你剛才那句話如果錄入江苒的成長檔案，會被我標記為『重要事件』。］
蘇青沒有回它，只是抬起眼，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對江苒說：「許個願吧。」
江苒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在胸前，嘴唇輕輕翕動著。
她許願的時間很短，短到蘇青以為蠟燭燃燒的速度太慢了。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願望不需要太長，因為它早就在心裡被反覆默念了千萬遍。
「我想和姐姐永遠在一起。」
吹滅蠟燭的那一刻，江苒的臉被燭光的最後一下跳躍照亮了一下，然後整個房間落入了只有小夜燈的柔軟暮色里。
她睜開眼睛，看著蘇青，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被黑暗吞掉，反而更亮了。
打開燈後，蘇青把切好的第一塊蛋糕放到她面前，奶油上那顆完整的草莓穩穩噹噹地坐在正中央。
她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像是在聊未來某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的語氣說：「等你十五歲的時候，姐姐給你做一個更厲害的，凝結了姐姐畢生甜品製作經驗的超級豪華蛋糕！」
「必須多層夾心，手工翻糖，頂上加個巧克力做的城堡，保證比半糖甜品店櫥窗里的還好看！」
江苒咬著叉子，眨了眨眼睛：「為什麼是十五歲呀？」
蘇青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蛋糕刀柄上停了一瞬，垂下眼，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只是嘴角那點笑變得很淡很淡。
總不能說真話吧。
總不能說，因為姐姐只能陪你到十五歲。
她只是一如往常般伸手揉了揉江苒的腦袋，把她的劉海揉得翹起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因為到那個時候，我們家小苒就長大了呀。」
江苒沒有再追問，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埋頭吃蛋糕，嘴角沾了一小塊奶油，被蘇青拿紙巾擦掉了。
她沒有看到蘇青轉身去廚房放盤子的時候，在水槽前站了好一會兒，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盤子早就沖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