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宴寧
第二天一早，蘇青把江苒送進校門，站在門口看著小傢伙背著兔子書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轉身往地鐵站走。
她今天要去一個地方。
找工作的事系統列了一長串清單，她掃過一眼又關上，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去碰碰那個最熟悉的地方。
那家店叫「半糖」，開在西街一條繁華的商業街里。
店不大，但品質很高。
兩年前蘇青還在工地幹活的時候，有天晚上下班太晚，便利店都關了門，她餓著肚子往回走，就是被這股香氣勾進去的。
店裡最便宜的麵包三塊錢一個，她買了兩個，坐在店門口的路沿石上啃。
老闆是個比她大兩歲的男生，從後廚出來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去又拿了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旁邊。
後來他問她要不要來店裡幫忙，包吃，工資日結。
她就這麼在「半糖」幹了兩年，從端盤子的服務員一路做到能幫忙看前台。
老闆叫宴寧，姓宴名寧，一個聽起來有點清冷但念出來又很溫和的名字，跟他這個人一樣，話不多，笑也不多，但每次蘇青遇到難處他都是第一個伸手的。
那兩年是蘇青那些年過得最好的日子。
不用風吹日曬，不用跟工頭吵架，每天早上推開店門就能聞到麵包發酵的酸甜味。
宴寧會從後廚探出頭來，下巴朝櫃檯方向一揚，意思是「前台交給你了」。
兩個人處得不錯，是那種很自然的默契，不是天天聊天的熱絡，但彼此都清楚對方是可以信任的人。
生病之後蘇青就沒再去過店裡。
手機里的消息越堆越多，先是問她怎麼沒來上班，然後是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再後來是隔幾個小時發一句「回個消息」，最後變成每隔半天發一個句號。
蘇青每次看到那個句號都覺得心裡堵得慌，但她一條都沒回過。
那時候醫生說她最多還剩三個月，她想的是，反正都要死了，與其讓人跟著難受，不如就消失得乾淨點。
現在她沒死，還變成了女的，再翻出那個聊天框，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和那些孤零零的句號，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蘇青站在「半糖」對面的馬路上，隔著一條街看著那扇熟悉的玻璃門。
早上的陽光正好，照在招牌的瘦金體字上，門前的銀杏樹已經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心想來都來了，總不能站在馬路對面看一天。
至於怎麼解釋這兩個月的人間蒸發，她在來的路上已經編好了一套說辭。
她在心裡把這段話默念了一遍，覺得邏輯勉強自洽，然後抬腳穿過馬路。
系統在她腦海里冷靜地出聲：［宿主，綜合分析你編造的這套說辭在醫學上存在多處漏洞。］
［激素水平變化不會改變骨骼結構，也不會讓整體身份切換性別，被人相信的概率極低，我估算大約在——］
「你能不能等我失敗之後再潑冷水？」蘇青在心裡打斷它。
［好的，已存檔，等你失敗之後我再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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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
看著這個幸災樂禍似的顏文字，蘇青嘴角抽了抽，她也不知道這系統究竟是分析出了個什麼，竟然說這樣有助於和她相處。
但眼下蘇青覺得還是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吧。
她走到玻璃門前，正要推門，發現店裡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透過落地玻璃能看到前台的小姑娘在擦咖啡機，後廚里幾個穿著圍裙的烘焙師在來回走動，烤箱的定時器叮叮噹噹地響，空氣里飄著黃油和焦糖的香氣。
她猶豫了一下，手懸在門把上沒落下去。
然後她在心裡又開始默念那套說辭，念了兩句覺得不太順，又換了個說法，再念一遍還是覺得漏洞百出。
她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激素水平」「罕見疾病」「病後變化」這幾個詞。
然後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不是她推的，是從裡面被人推開的。
蘇青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墨綠色的圍裙上沾著一點麵粉和奶油的痕跡，大概是剛從後廚出來。
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眯眼。
頭髮比兩個月前長了一點，額前的碎發隨意地掃在眉骨上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最近沒怎麼睡好。
整個人逆著店裡的暖光站著，臉上的表情籠在陰影里，看不分明，但那雙眼睛蘇青可太認得了。
宴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看了大概十秒。
「你準備在那自言自語到什麼時候？」
他從剛才就注意到了馬路對面站著的蘇青，只是他不敢確認，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蘇青只是長的像女孩，也不是長發。
現在在自己面前這個女孩，直到看到她在那自言自語的說著什麼，下意識的那些小動作，他才敢確定，這個女孩真的是蘇青。
聞言，蘇青渾身一僵。
她轉過身，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那套排練了一路的說辭在這一刻全部清空。
她看著宴寧的臉，對方也在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血絲，眼下的青色在日光下更明顯了些，但目光很穩，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蘇青的心臟砰砰跳著，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帶著心虛和尷尬的話。
「宴……宴寧哥……」
聽著這明顯柔和了太多的聲線，宴寧的眉心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蘇青認識了他兩年根本注意不到。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把門口的位置空出來，語氣是蘇青認識的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但蘇青沒看到的是他抓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平靜。
「進來再說。」
她今天要去一個地方。
找工作的事系統列了一長串清單，她掃過一眼又關上，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去碰碰那個最熟悉的地方。
那家店叫「半糖」，開在西街一條繁華的商業街里。
店不大，但品質很高。
兩年前蘇青還在工地幹活的時候，有天晚上下班太晚，便利店都關了門，她餓著肚子往回走，就是被這股香氣勾進去的。
店裡最便宜的麵包三塊錢一個，她買了兩個，坐在店門口的路沿石上啃。
老闆是個比她大兩歲的男生，從後廚出來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去又拿了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旁邊。
後來他問她要不要來店裡幫忙，包吃，工資日結。
她就這麼在「半糖」幹了兩年，從端盤子的服務員一路做到能幫忙看前台。
老闆叫宴寧，姓宴名寧，一個聽起來有點清冷但念出來又很溫和的名字，跟他這個人一樣，話不多，笑也不多，但每次蘇青遇到難處他都是第一個伸手的。
那兩年是蘇青那些年過得最好的日子。
不用風吹日曬，不用跟工頭吵架，每天早上推開店門就能聞到麵包發酵的酸甜味。
宴寧會從後廚探出頭來，下巴朝櫃檯方向一揚，意思是「前台交給你了」。
兩個人處得不錯，是那種很自然的默契，不是天天聊天的熱絡，但彼此都清楚對方是可以信任的人。
生病之後蘇青就沒再去過店裡。
手機里的消息越堆越多，先是問她怎麼沒來上班，然後是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再後來是隔幾個小時發一句「回個消息」，最後變成每隔半天發一個句號。
蘇青每次看到那個句號都覺得心裡堵得慌，但她一條都沒回過。
那時候醫生說她最多還剩三個月，她想的是，反正都要死了，與其讓人跟著難受，不如就消失得乾淨點。
現在她沒死，還變成了女的，再翻出那個聊天框，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和那些孤零零的句號，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蘇青站在「半糖」對面的馬路上，隔著一條街看著那扇熟悉的玻璃門。
早上的陽光正好，照在招牌的瘦金體字上，門前的銀杏樹已經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心想來都來了，總不能站在馬路對面看一天。
至於怎麼解釋這兩個月的人間蒸發，她在來的路上已經編好了一套說辭。
她在心裡把這段話默念了一遍，覺得邏輯勉強自洽，然後抬腳穿過馬路。
系統在她腦海里冷靜地出聲：［宿主，綜合分析你編造的這套說辭在醫學上存在多處漏洞。］
［激素水平變化不會改變骨骼結構，也不會讓整體身份切換性別，被人相信的概率極低，我估算大約在——］
「你能不能等我失敗之後再潑冷水？」蘇青在心裡打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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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
看著這個幸災樂禍似的顏文字，蘇青嘴角抽了抽，她也不知道這系統究竟是分析出了個什麼，竟然說這樣有助於和她相處。
但眼下蘇青覺得還是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吧。
她走到玻璃門前，正要推門，發現店裡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透過落地玻璃能看到前台的小姑娘在擦咖啡機，後廚里幾個穿著圍裙的烘焙師在來回走動，烤箱的定時器叮叮噹噹地響，空氣里飄著黃油和焦糖的香氣。
她猶豫了一下，手懸在門把上沒落下去。
然後她在心裡又開始默念那套說辭，念了兩句覺得不太順，又換了個說法，再念一遍還是覺得漏洞百出。
她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激素水平」「罕見疾病」「病後變化」這幾個詞。
然後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不是她推的，是從裡面被人推開的。
蘇青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墨綠色的圍裙上沾著一點麵粉和奶油的痕跡，大概是剛從後廚出來。
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眯眼。
頭髮比兩個月前長了一點，額前的碎發隨意地掃在眉骨上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最近沒怎麼睡好。
整個人逆著店裡的暖光站著，臉上的表情籠在陰影里，看不分明，但那雙眼睛蘇青可太認得了。
宴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看了大概十秒。
「你準備在那自言自語到什麼時候？」
他從剛才就注意到了馬路對面站著的蘇青，只是他不敢確認，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蘇青只是長的像女孩，也不是長發。
現在在自己面前這個女孩，直到看到她在那自言自語的說著什麼，下意識的那些小動作，他才敢確定，這個女孩真的是蘇青。
聞言，蘇青渾身一僵。
她轉過身，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那套排練了一路的說辭在這一刻全部清空。
她看著宴寧的臉，對方也在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血絲，眼下的青色在日光下更明顯了些，但目光很穩，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蘇青的心臟砰砰跳著，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帶著心虛和尷尬的話。
「宴……宴寧哥……」
聽著這明顯柔和了太多的聲線，宴寧的眉心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蘇青認識了他兩年根本注意不到。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把門口的位置空出來，語氣是蘇青認識的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但蘇青沒看到的是他抓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平靜。
「進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