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完全想錯了
「那是老闆朋友吧？」
「沒見過誒，長得好漂亮。」
「你沒看到她剛才在門口自言自語的樣子，老闆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盯著她看了半天，我第一次見老闆用那種眼神看人。」
「什麼眼神？」
「說不上來，就是……又生氣又鬆了口氣那種，反正很複雜。」
擦咖啡機的小姑娘壓低了聲音，腦袋往同事那邊湊了湊：「我賭一杯拿鐵，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同事白了她一眼，把抹布往檯面上一甩：「這還用你賭？老闆這兩個月什麼狀態你又不是沒看見，除了幹活就是看手機，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現在人家一出現就親自去開門，平時衛生局來視察他都不帶動彈的。」
小姑娘正要接話，後廚的鐘師傅探出頭來敲了敲傳菜口的台面，示意她們別八卦了該幹嘛幹嘛，但自己沒忍住補了一句。
「我剛才送水的時候聽到一耳朵，老闆叫那個女生『蘇青』。之前那個很漂亮的男孩子不也叫蘇青嗎？名字一模一樣，長得也像，但性別對不上啊。」
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一起把目光投向角落的卡座。
角落裡，氣氛跟其他桌的悠閒完全不搭邊。
蘇青坐在靠牆的位置，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犯了錯的學生被叫到辦公室談話。
宴寧坐在她對面，雙手抱在胸前，後背靠在椅背上，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落在她臉上，不帶什麼表情，但目光一刻都沒挪開。
蘇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心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先認個錯再說。
「宴寧哥，」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這兩個月的事我很抱歉，當時我生了場病，醫生說得挺嚴重的，我也不想讓你擔心，所以……」
「蘇青。」
宴寧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高，但氣壓極低，像暴雨前悶悶的雷聲滾過地面。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專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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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看了蘇青幾秒，然後用一種已經看穿了一切、不需要你再編任何藉口的語氣，問了一句簡短的話。
「你不是男生？」
蘇青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心裡炸開了一萬個問號和感嘆號。
他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
她這套說辭還沒開始用呢，他就已經看穿了性別這一層？
這種精準度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難道這小子也有系統?不能吧？
這兩個月他到底琢磨了多少東西？
「系統，」她在心裡飛速呼叫，「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存在了？」
系統的回答很快：［不可能。］
［命運補全系統的存在無法被任何非宿主個體以任何形式檢測或推斷，他能知道你的原始性別，與系統無關。］
蘇青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宴寧又開口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但跟剛才比多了一些別的東西，語速放慢了，尾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但說出來還是會覺得難受的事。
他看著蘇青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帶著點不忍和無奈的複雜。
「這兩個月，你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吧。」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就停在那裡，沒有再動。
他把蘇青現在的樣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微微偏開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結論。
「但你也不能為了賺錢什麼事都答應吧？之前那樣明明好好的，現在卻……」
他停住了，沒再說下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努力把後面的話吞回去。
但他那個眼神把沒說的話全說了，那是一種帶著不忍，同情，無奈，愧疚，還有一絲自我責備的眼神。
蘇青終於覺出不對了。
她從宴寧的語氣里沒有聽出一個朋友發現對方變了性別時該有的那種震驚或困惑，反而聽出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說錯話傷到她自尊的斟酌。
難道他以為她是為了賺錢答應了什麼奇怪的事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系統，」蘇青在心裡問，「他到底覺得我是幹了什麼？」
系統的電子音帶著一種罕見的、似乎在斟酌措辭的停頓：［根據他的語境、語氣、表情數據分析，他大概率認為你是為了賺錢從事了某種……需要以女性身份工作的行業。］
［簡單來說，他覺得你為了生計被迫改變了性別，然後穿了女裝，他正在為此感到內疚，覺得是自己沒能及時找到你才讓你走上這條路。］
［經檢測宴寧對你的同情值愧疚值正在爆表。］
蘇青感覺自己的血壓在以一種不健康的速度往頭頂沖。
她的手指在桌上蜷起來，指節抵著桌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後又抽了一下。
臉頰開始發燙，不是那種被人關心了感動的發燙，是一種被雷到了又不好意思直接發火，憋著一口氣無處發泄的發燙。
不是感動，是又氣又想笑。
氣的是他腦迴路怎麼能偏到那個方向去，笑的是他那個滿臉寫著「我不歧視你、我理解你的苦衷、以後我幫你」的表情實在太認真了，認真到她都不忍心一巴掌呼過去。
「宴！寧！」
蘇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個人站了起來。
卡座的桌板是實木的，被她拍得悶響了一聲，桌上的兩杯水齊齊晃了一下，宴寧那杯差點灑出來。
他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了。
店裡瞬間安靜了。
前台擦咖啡機的小姑娘手一抖，抹布掉進了接水盤裡。
她的同事保持著端托盤的動作僵在原地，托盤上兩杯拿鐵微微傾斜。
後廚的鐘師傅從傳菜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個裱花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老闆這是被女人拍了桌子？」
其他幾個零零散散的客人也紛紛轉過頭來，目光在宴寧和蘇青之間來回掃。
然後議論聲像被捅了的蜂窩一樣嗡嗡地響了起來——
「那是老闆吧？」
「拍桌子那個女生是誰啊，好漂亮。」
「沒見過，是不是老闆娘？」
「不會吧，老闆娘敢拍老闆桌子？」
「你剛才沒看到嗎，老闆親自給她開的門，親自倒的水，全程眼睛長在她身上。」
「吵架了？看起來也不像吵架啊，老闆臉色好奇怪。」
「第一次見老闆被人凶，以前只見過他凶別人。」
「所以到底是不是老闆娘？」
宴寧端著水杯，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變化，先是錯愕，然後是困惑，接著是快速復盤剛才的對話，最後定格在一種尷尬而不失體面的平靜上。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抵著嘴角輕咳了一聲。
他腦子轉得快，蘇青這一拍桌子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而且岔得相當離譜。
什麼手術，什麼被迫扮女裝，全是他自己腦補的，他甚至還腦補了一整套蘇青這兩個月為了生計忍辱負重的悲慘劇情。
現在看著蘇青那張紅到耳根的小臉，那雙因為羞憤而格外亮的眼睛，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兩個月的失眠大概是把腦子熬傻了。
「抱歉……」
他壓低聲音說，語氣難得地帶著一點尷尬的誠懇，「我剛才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是我腦子不清楚，想岔了，對不起。」
蘇青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衝到天靈蓋的熱氣硬生生壓下去。
然後轉過身對著店裡其他人微微鞠了個躬，臉上的紅還沒褪，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剛才沒控制住，實在抱歉。」
聞言，店員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假裝幹活，擦桌子的繼續擦桌子，端咖啡的繼續端咖啡，每個人都在努力演出「我剛才什麼都沒有看到」的自然感。
蘇青重新坐下來，整了整自己的衛衣下擺，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用杯底擋著自己的臉。
宴寧坐在對面，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又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難得地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
「沒見過誒，長得好漂亮。」
「你沒看到她剛才在門口自言自語的樣子，老闆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盯著她看了半天，我第一次見老闆用那種眼神看人。」
「什麼眼神？」
「說不上來，就是……又生氣又鬆了口氣那種，反正很複雜。」
擦咖啡機的小姑娘壓低了聲音，腦袋往同事那邊湊了湊：「我賭一杯拿鐵，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同事白了她一眼，把抹布往檯面上一甩：「這還用你賭？老闆這兩個月什麼狀態你又不是沒看見，除了幹活就是看手機，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現在人家一出現就親自去開門，平時衛生局來視察他都不帶動彈的。」
小姑娘正要接話，後廚的鐘師傅探出頭來敲了敲傳菜口的台面，示意她們別八卦了該幹嘛幹嘛，但自己沒忍住補了一句。
「我剛才送水的時候聽到一耳朵，老闆叫那個女生『蘇青』。之前那個很漂亮的男孩子不也叫蘇青嗎？名字一模一樣，長得也像，但性別對不上啊。」
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一起把目光投向角落的卡座。
角落裡，氣氛跟其他桌的悠閒完全不搭邊。
蘇青坐在靠牆的位置，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犯了錯的學生被叫到辦公室談話。
宴寧坐在她對面，雙手抱在胸前，後背靠在椅背上，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落在她臉上，不帶什麼表情，但目光一刻都沒挪開。
蘇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心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先認個錯再說。
「宴寧哥，」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這兩個月的事我很抱歉，當時我生了場病，醫生說得挺嚴重的，我也不想讓你擔心，所以……」
「蘇青。」
宴寧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高，但氣壓極低，像暴雨前悶悶的雷聲滾過地面。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專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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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看了蘇青幾秒，然後用一種已經看穿了一切、不需要你再編任何藉口的語氣，問了一句簡短的話。
「你不是男生？」
蘇青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心裡炸開了一萬個問號和感嘆號。
他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
她這套說辭還沒開始用呢，他就已經看穿了性別這一層？
這種精準度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難道這小子也有系統?不能吧？
這兩個月他到底琢磨了多少東西？
「系統，」她在心裡飛速呼叫，「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存在了？」
系統的回答很快：［不可能。］
［命運補全系統的存在無法被任何非宿主個體以任何形式檢測或推斷，他能知道你的原始性別，與系統無關。］
蘇青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宴寧又開口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但跟剛才比多了一些別的東西，語速放慢了，尾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但說出來還是會覺得難受的事。
他看著蘇青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帶著點不忍和無奈的複雜。
「這兩個月，你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吧。」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就停在那裡，沒有再動。
他把蘇青現在的樣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微微偏開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結論。
「但你也不能為了賺錢什麼事都答應吧？之前那樣明明好好的，現在卻……」
他停住了，沒再說下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努力把後面的話吞回去。
但他那個眼神把沒說的話全說了，那是一種帶著不忍，同情，無奈，愧疚，還有一絲自我責備的眼神。
蘇青終於覺出不對了。
她從宴寧的語氣里沒有聽出一個朋友發現對方變了性別時該有的那種震驚或困惑，反而聽出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說錯話傷到她自尊的斟酌。
難道他以為她是為了賺錢答應了什麼奇怪的事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系統，」蘇青在心裡問，「他到底覺得我是幹了什麼？」
系統的電子音帶著一種罕見的、似乎在斟酌措辭的停頓：［根據他的語境、語氣、表情數據分析，他大概率認為你是為了賺錢從事了某種……需要以女性身份工作的行業。］
［簡單來說，他覺得你為了生計被迫改變了性別，然後穿了女裝，他正在為此感到內疚，覺得是自己沒能及時找到你才讓你走上這條路。］
［經檢測宴寧對你的同情值愧疚值正在爆表。］
蘇青感覺自己的血壓在以一種不健康的速度往頭頂沖。
她的手指在桌上蜷起來，指節抵著桌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後又抽了一下。
臉頰開始發燙，不是那種被人關心了感動的發燙，是一種被雷到了又不好意思直接發火，憋著一口氣無處發泄的發燙。
不是感動，是又氣又想笑。
氣的是他腦迴路怎麼能偏到那個方向去，笑的是他那個滿臉寫著「我不歧視你、我理解你的苦衷、以後我幫你」的表情實在太認真了，認真到她都不忍心一巴掌呼過去。
「宴！寧！」
蘇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個人站了起來。
卡座的桌板是實木的，被她拍得悶響了一聲，桌上的兩杯水齊齊晃了一下，宴寧那杯差點灑出來。
他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了。
店裡瞬間安靜了。
前台擦咖啡機的小姑娘手一抖，抹布掉進了接水盤裡。
她的同事保持著端托盤的動作僵在原地，托盤上兩杯拿鐵微微傾斜。
後廚的鐘師傅從傳菜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個裱花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老闆這是被女人拍了桌子？」
其他幾個零零散散的客人也紛紛轉過頭來，目光在宴寧和蘇青之間來回掃。
然後議論聲像被捅了的蜂窩一樣嗡嗡地響了起來——
「那是老闆吧？」
「拍桌子那個女生是誰啊，好漂亮。」
「沒見過，是不是老闆娘？」
「不會吧，老闆娘敢拍老闆桌子？」
「你剛才沒看到嗎，老闆親自給她開的門，親自倒的水，全程眼睛長在她身上。」
「吵架了？看起來也不像吵架啊，老闆臉色好奇怪。」
「第一次見老闆被人凶，以前只見過他凶別人。」
「所以到底是不是老闆娘？」
宴寧端著水杯，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變化，先是錯愕，然後是困惑，接著是快速復盤剛才的對話，最後定格在一種尷尬而不失體面的平靜上。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抵著嘴角輕咳了一聲。
他腦子轉得快，蘇青這一拍桌子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而且岔得相當離譜。
什麼手術，什麼被迫扮女裝，全是他自己腦補的，他甚至還腦補了一整套蘇青這兩個月為了生計忍辱負重的悲慘劇情。
現在看著蘇青那張紅到耳根的小臉，那雙因為羞憤而格外亮的眼睛，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兩個月的失眠大概是把腦子熬傻了。
「抱歉……」
他壓低聲音說，語氣難得地帶著一點尷尬的誠懇，「我剛才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是我腦子不清楚，想岔了，對不起。」
蘇青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衝到天靈蓋的熱氣硬生生壓下去。
然後轉過身對著店裡其他人微微鞠了個躬，臉上的紅還沒褪，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剛才沒控制住，實在抱歉。」
聞言，店員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假裝幹活，擦桌子的繼續擦桌子，端咖啡的繼續端咖啡，每個人都在努力演出「我剛才什麼都沒有看到」的自然感。
蘇青重新坐下來，整了整自己的衛衣下擺，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用杯底擋著自己的臉。
宴寧坐在對面，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又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難得地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