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能做朋友，但嫌棄
孫雅琴在長椅上坐下來，奶茶的杯壁凝了一層水珠，她用手指抹了抹，側頭看蘇青。
晚風把蘇青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目光還落在攀爬架那邊兩個孩子的身上。
「對了，小苒是不是也上小學了？」孫雅琴問得隨意，像在聊天氣。
「正準備入學測驗，下周三。」蘇青提到這個，眉頭不自覺又皺起來一點。
孫雅琴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垂下眼皮喝了口奶茶，把那點光掩在睫毛後面。
再抬頭時，語氣依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熱絡：「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跟陽光小學的校長挺熟的，小宇就在那兒上一年級。」
「小苒跟小宇又處得好，到時候直接去他們班，正好讓小宇在學校里照顧她。」
這話說得輕巧，像是在說「明天天氣好我們就去逛個街」。
蘇青捏著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陽光小學她知道。
全市排名前三的私立小學，不是她原本打算給江苒報的那所普通公立小學能比的。
她當然想讓江苒進更好的學校，但好學校有門檻，要麼有學區房，要麼有硬邦邦的人脈關係，要麼就是孩子從同一系列的幼兒園一路升上來。
蘇青在心裡問系統：「她為什麼要幫到這個程度？」
系統很快回應：［分析孫雅琴的過往行為模式，她對你的好感度確實處於高位。但沒有檢測到任何惡意動機。］
［她的心率、微表情和語音數據均符合『單純善意』的模型。］
［另外，她家庭的經濟水平確實足以讓『幫人進小學』這件事的難度降低到『打一個電話』的級別。］
蘇青沉默著，手指在奶茶杯壁上畫了一道無意義的水痕。
她知道系統分析出來的這個答案應該是對的，但被無緣無故地善待這件事，對她來說還是太陌生了。
孫雅琴看著蘇青的側臉，看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熱心可能越過了某個隱形的界限。
她們才認識不到半個月。
她把奶茶從左手換到右手，語氣放輕了些，再開口時聲音不像之前那樣明快，反而多了幾分平日裡跟大兒子說話時才會有的認真。
「蘇青，你別多想。我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孫雅琴頓了頓，組織措辭，「我就是覺得跟你投緣。朋友之間互相幫個忙，你說是不是？」
「而且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就只是打一個電話的事，一個電話就能省掉你跑前跑後辦手續的麻煩，我覺得挺值的。」
她說「挺值的」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
蘇青偏過頭看她。
孫雅琴和她差不多個頭，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眼裡更多的是溫柔。
蘇青把奶茶擱在膝蓋上，轉過頭看著攀爬架的方向。
程肖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攀爬架上下來了，正蹲在沙坑邊上教江苒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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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胖乎乎的手掌捧著一把濕沙，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江苒蹲在他旁邊，表情淡淡的，但至少沒有往後退。
其實孫雅琴看到蘇青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她原本以為一個剛成年的女孩，自己都還沒出社會，帶著個七歲的孩子，多少會有點狼狽，可能是疲憊的、憔悴的、應付不來的那種。
但她見到的蘇青，衣著整潔，眼神沉穩，牽著江苒的手穩穩噹噹的，連皺眉翻小學數學教材的時候都有一種不把這本書啃下來就不罷休的氣勢。
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穿著打扮上的精緻，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勁。
後來又知道蘇青自己就是孤苦無依的孩子，孤零零一個人，剛成年就接了同樣孤零零的江苒回家。
孫雅琴那天在書房坐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上大學，逃課，跟室友通宵追劇，為期末考試焦頭爛額。
她那時候覺得人生最難的事，就是高數不及格怎麼辦。
可是十八歲的蘇青在想的，是一個七歲孩子的入學資格、心理評估、營養配比和小學數學輔導。
沒有人幫她，她就自己來。
沒有退路，她就把自己變成退路。
還有江苒，孫雅琴記得資料上寫著這個孩子被救出來那晚的傷情鑑定報告，那些字眼她只看了一遍就不敢再看第二遍。
可現在公園裡那個穿著碎花裙子、扎著娃娃頭的小姑娘，安安靜靜地蹲在沙坑邊，嘴角偶爾還會翹一翹。
才多久？不到一個月。
孫雅琴自問，換成是她，她大概是做不到的。
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還扛得這麼穩，這麼漂亮。
這樣的姑娘，她怎麼能不心疼。
蘇青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奶茶杯的邊緣。
她偏過頭看向孫雅琴，路燈的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些平時藏得很好的，不太容易被人看見的東西照出來了一點點。
「雅琴姐，謝謝你。」聲音比平時輕，但字字清晰。
孫雅琴笑了。
這次笑的時候眼角細紋堆得更深了些，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反而更好看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孫雅琴雖然這樣說，但其實心裡想的也不是說的這樣，歸根結底她還是有目的的接近蘇青。
此時江苒蹲在沙坑邊上，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樹枝，在沙子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她畫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長椅上的姐姐，姐姐正在跟那個叫孫雅琴的女人說話，沒注意到她。
「小苒妹妹你看我這個！」程肖宇蹲在她旁邊，兩隻胖手在沙坑裡刨了一個巨大的坑，坑壁上還用手指戳了好幾個洞，介紹說這是他蓋的城堡。
他講得眉飛色舞，從城堡有幾層樓一直講到護城河裡養了幾條鱷魚，嗓門大得隔半個公園都能聽見。
江苒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不會跟人相處。
但程肖宇這傢伙不一樣。
程肖宇每次看到姐姐的時候，眼睛就會亮得像是看到了限量版草莓牛奶，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叫個不停。
昨天他還跟姐姐說「等我長大了要娶漂亮姐姐」，他以為她說得很小聲，但其實她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所以她對程肖宇的態度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能做朋友。
但她嫌棄。
具體表現為，程肖宇講話的時候她會聽，程肖宇分享零食的時候她會接，程肖宇教她玩攀爬架的時候她會配合。
但程肖宇每次湊到蘇青面前獻殷勤的時候，江苒就會默默走到兩人中間，不說話也不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直到程肖宇自己撓著後腦勺退開半步。
姐姐讓她跟程肖宇好好相處，她聽姐姐的話，但這並不妨礙她嫌棄他。
姐姐是自己的，怎麼能讓他喜歡。
晚風把蘇青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目光還落在攀爬架那邊兩個孩子的身上。
「對了，小苒是不是也上小學了？」孫雅琴問得隨意，像在聊天氣。
「正準備入學測驗，下周三。」蘇青提到這個，眉頭不自覺又皺起來一點。
孫雅琴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垂下眼皮喝了口奶茶，把那點光掩在睫毛後面。
再抬頭時，語氣依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熱絡：「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跟陽光小學的校長挺熟的，小宇就在那兒上一年級。」
「小苒跟小宇又處得好，到時候直接去他們班，正好讓小宇在學校里照顧她。」
這話說得輕巧，像是在說「明天天氣好我們就去逛個街」。
蘇青捏著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陽光小學她知道。
全市排名前三的私立小學，不是她原本打算給江苒報的那所普通公立小學能比的。
她當然想讓江苒進更好的學校，但好學校有門檻，要麼有學區房，要麼有硬邦邦的人脈關係，要麼就是孩子從同一系列的幼兒園一路升上來。
蘇青在心裡問系統：「她為什麼要幫到這個程度？」
系統很快回應：［分析孫雅琴的過往行為模式，她對你的好感度確實處於高位。但沒有檢測到任何惡意動機。］
［她的心率、微表情和語音數據均符合『單純善意』的模型。］
［另外，她家庭的經濟水平確實足以讓『幫人進小學』這件事的難度降低到『打一個電話』的級別。］
蘇青沉默著，手指在奶茶杯壁上畫了一道無意義的水痕。
她知道系統分析出來的這個答案應該是對的，但被無緣無故地善待這件事，對她來說還是太陌生了。
孫雅琴看著蘇青的側臉，看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熱心可能越過了某個隱形的界限。
她們才認識不到半個月。
她把奶茶從左手換到右手，語氣放輕了些，再開口時聲音不像之前那樣明快，反而多了幾分平日裡跟大兒子說話時才會有的認真。
「蘇青，你別多想。我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孫雅琴頓了頓，組織措辭，「我就是覺得跟你投緣。朋友之間互相幫個忙，你說是不是？」
「而且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就只是打一個電話的事，一個電話就能省掉你跑前跑後辦手續的麻煩，我覺得挺值的。」
她說「挺值的」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
蘇青偏過頭看她。
孫雅琴和她差不多個頭，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眼裡更多的是溫柔。
蘇青把奶茶擱在膝蓋上，轉過頭看著攀爬架的方向。
程肖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攀爬架上下來了，正蹲在沙坑邊上教江苒堆沙子。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他胖乎乎的手掌捧著一把濕沙，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江苒蹲在他旁邊，表情淡淡的，但至少沒有往後退。
其實孫雅琴看到蘇青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她原本以為一個剛成年的女孩，自己都還沒出社會，帶著個七歲的孩子，多少會有點狼狽，可能是疲憊的、憔悴的、應付不來的那種。
但她見到的蘇青，衣著整潔，眼神沉穩，牽著江苒的手穩穩噹噹的，連皺眉翻小學數學教材的時候都有一種不把這本書啃下來就不罷休的氣勢。
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穿著打扮上的精緻，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勁。
後來又知道蘇青自己就是孤苦無依的孩子，孤零零一個人，剛成年就接了同樣孤零零的江苒回家。
孫雅琴那天在書房坐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上大學，逃課，跟室友通宵追劇，為期末考試焦頭爛額。
她那時候覺得人生最難的事，就是高數不及格怎麼辦。
可是十八歲的蘇青在想的，是一個七歲孩子的入學資格、心理評估、營養配比和小學數學輔導。
沒有人幫她，她就自己來。
沒有退路，她就把自己變成退路。
還有江苒，孫雅琴記得資料上寫著這個孩子被救出來那晚的傷情鑑定報告，那些字眼她只看了一遍就不敢再看第二遍。
可現在公園裡那個穿著碎花裙子、扎著娃娃頭的小姑娘，安安靜靜地蹲在沙坑邊，嘴角偶爾還會翹一翹。
才多久？不到一個月。
孫雅琴自問，換成是她，她大概是做不到的。
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還扛得這麼穩，這麼漂亮。
這樣的姑娘，她怎麼能不心疼。
蘇青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奶茶杯的邊緣。
她偏過頭看向孫雅琴，路燈的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些平時藏得很好的，不太容易被人看見的東西照出來了一點點。
「雅琴姐，謝謝你。」聲音比平時輕，但字字清晰。
孫雅琴笑了。
這次笑的時候眼角細紋堆得更深了些，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反而更好看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孫雅琴雖然這樣說，但其實心裡想的也不是說的這樣，歸根結底她還是有目的的接近蘇青。
此時江苒蹲在沙坑邊上，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樹枝，在沙子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她畫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長椅上的姐姐，姐姐正在跟那個叫孫雅琴的女人說話，沒注意到她。
「小苒妹妹你看我這個！」程肖宇蹲在她旁邊，兩隻胖手在沙坑裡刨了一個巨大的坑，坑壁上還用手指戳了好幾個洞，介紹說這是他蓋的城堡。
他講得眉飛色舞，從城堡有幾層樓一直講到護城河裡養了幾條鱷魚，嗓門大得隔半個公園都能聽見。
江苒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不會跟人相處。
但程肖宇這傢伙不一樣。
程肖宇每次看到姐姐的時候，眼睛就會亮得像是看到了限量版草莓牛奶，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叫個不停。
昨天他還跟姐姐說「等我長大了要娶漂亮姐姐」，他以為她說得很小聲，但其實她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所以她對程肖宇的態度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能做朋友。
但她嫌棄。
具體表現為，程肖宇講話的時候她會聽，程肖宇分享零食的時候她會接，程肖宇教她玩攀爬架的時候她會配合。
但程肖宇每次湊到蘇青面前獻殷勤的時候，江苒就會默默走到兩人中間，不說話也不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直到程肖宇自己撓著後腦勺退開半步。
姐姐讓她跟程肖宇好好相處，她聽姐姐的話，但這並不妨礙她嫌棄他。
姐姐是自己的，怎麼能讓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