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意外相遇
「這位是顧少，臨江顧家的少爺顧雷，上次在晚宴上跟你們提過的。」
程序言側身讓出半個身位，抬手朝顧蕾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後轉向江藝和江荏，「這是我發小江荏，這是江藝，江家大小姐。」
顧蕾微微頷首，目光在江荏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江藝身上。
這個距離看過去，眼前的人跟她想像中那個「不學無術、囂張跋扈、拿菸頭燙人屁股」的江家大小姐完全對不上號。
眼前的人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鬆散地垂在肩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站在那暖黃色的水晶燈光下，好看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努力把那個念頭壓下去，朝江藝微微點了下頭，正要說出那句排練過的客套話，江藝已經先開口了。
她笑著揮了揮手，語氣輕快而自然，說了句顧少好，久仰大名。
那個聲音……跟她每天晚上隔著電話線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跟她每次在直播里聽到的那句「歡迎榜一大哥來聽歌」一模一樣。
顧蕾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嘴唇翕動著，那個在她心裡盤桓了無數個夜晚的名字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寶……子？」
江藝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這個稱呼，這個清亮的少年音色。
她的大眼睛猛地瞪圓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的年輕男人。
純黑的西裝剪裁利落，深灰襯衫的領口挺括而端正，狹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她從未在這個聲音里聽到過的熱切光芒。
「榜一大哥？」她試探著回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在確認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顧蕾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感覺自己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的寶子，她每天晚上都要聽著她聲音入睡的寶子，那個用溫柔嗓音給她唱了一首又一首歌的寶子，竟然是江藝……江家的大小姐，那個傳聞中不學無術，囂張跋扈的江藝。
她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張臉，看著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唇，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在反覆迴響……她好漂亮，比她在無數個深夜裡想像的任何一種模樣都要漂亮。
江藝也愣住了。
她那個捨得花錢，說話又甜又欠揍的榜一大哥，她一直以為對方是個高大帥氣的年輕男人，畢竟那個聲音清亮得像是山澗里淌過石頭的溪水。
現在親眼看到了……的確很高，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肩寬腿長，站姿挺拔。
的確很帥，五官雋秀，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利落分明。
但江藝看著他那雙狹長好看的眼睛，總覺得那張臉跟那個在電話里纏著她唱歌的少年音之間，好像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讓她一時之間拼不到一起。
「你們倆認識？」江荏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江藝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顧蕾臉上那個明顯帶著期盼的表情，把本來已經到嘴邊的「網友」兩個字咽了回去，換成了更正式的說法：「認識，以前在一個活動上碰見過。」她說完偏頭看了顧蕾一眼，對方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果然又亮了幾分。
她在心裡悄悄給自己點了個贊。
江荏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程序言也沒多想，只是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顧少爺」從進門到現在，目光一直黏在江藝身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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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那桌已經被重新布置過，程序言被挪到了最邊上，江荏坐在他旁邊，顧蕾和江藝挨著坐在另一邊。
程序言隔著一整張桌子的對角線看著顧蕾正微微側身，低著頭，用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專注表情聽江藝說話，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身粉色西裝像個笑話。
他轉過臉沖江荏比劃了一連串手勢，表情里寫滿了質問，你不是說這套戰袍有效果嗎？你不是說劍走偏鋒能出奇制勝嗎？現在這算什麼？小藝是來砸場子的吧！
江荏也懵了，他只是帶小藝來看好戲的，這怎麼還聊上了。
他無奈地拍了拍程序言的肩膀，用口型說了句「事已至此」。
而站在角落裡的小何，此刻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家顧總從一開始的「你在前面探路我在後方策應」無縫切換成了圍著江大小姐團團轉的小蜜蜂……倒茶的是她，遞紙巾的是她，把他剛拿過來的甜品第一個推到江藝面前的還是她。
不是，顧總，您剛剛不是還說要收斂一點，要避開江藝，情況不對就藉口離場嗎，這怎麼人一來您直接就繳械投降了。
顧蕾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去想什麼收斂。
誰說她的寶子囂張跋扈了，這不是性格很好嗎。
誰說她的寶子不好看了，明明這麼漂亮可愛。
拿菸頭燙別人屁股？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給被燙的人獎勵了好嗎。
她看著江藝正鼓著腮幫子嚼一塊糖醋排骨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手裡的公筷又伸向了那盤清炒蝦仁，給她碗裡又添了兩隻。
「對了，」江藝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偏頭看向顧蕾，「你之前不是說事情處理完就約我嘛，現在人也見面了，要不直接約個時間？這幾天你在安城要是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轉轉，正好也可以幫我找找……」
她說到這裡忽然收住了，本來想說你也可以幫我找找蘇姐姐的下落，但轉念一想蘇姐姐回來的事暫時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於是改了口，「找找安城有什麼好玩的。」
顧蕾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寶子主動邀請她出去玩，她想去，她非常想去。
但她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來她來安城不是來玩的。
那些還沒理順的合作方，那些還在等她敲定的條款，還有那個她好不容易才從蛛絲馬跡里拼湊出來的，關於江苒的陷阱……她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而她現在必須繼續扮演那個雷厲風行的顧家少爺，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綻。
「這幾天可能不行。」她垂下眼，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歉意和失落。
江藝看著她臉上那個表情，忽然反應過來，她之前在電話里說過這趟是來辦事的，連每晚雷打不動的哄睡環節都取消了，可見是真的忙。
她笑著擺了擺手：「沒事，反正現在都知道對方是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你不忙了咱們再約，到時候我帶你吃遍安城。」
顧蕾抬眼看著寶子臉上那個善解人意的笑容，感覺自己心裡的愧疚快要溢出來了。
她的寶子怎麼這麼好，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見面，明明她連一個像樣的承諾都沒能給出去，寶子還是笑著說不急。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一定來找你。」她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加掩飾的認真。
江藝看著她這副鄭重其事得恨不得立字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說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但她在心裡其實沒太當真。
像顧蕾這種大家族的長子，身上壓的擔子有多重，她是知道的。
她這種整天無所事事 家裡的事都有人操持的閒人，跟人家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顧蕾不知道江藝心裡在想什麼，她只是看到寶子臉上那個笑，那個笑很輕很輕，像是隨口應了一句客套話。
她心裡一緊，覺得寶子大概是不開心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彌補，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沒有辦法，她只有這麼做，才能在以後好好陪著她。
這場飯局終於在程序言的望眼欲穿和江荏的百無聊賴中步入了正題。
顧蕾端起酒杯轉向江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淡然，問江少能否幫忙牽個線，她想和江苒見一面。
江荏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是我不幫你，江家沒有任何人能替江苒做任何決定……別說你，就連我們想見她一面都得提前預約，還不一定約得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無奈，「她跟江家的關係，顧少應該也略有耳聞吧。」
顧蕾端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知道江苒跟江家關係冷淡，但沒想到冷淡到這個地步。
也就是說那些關於江苒白手起家，獨自在臨江打拼的傳聞都是真的……她真的跟江家疏遠到了連親人見她一面都需要碰運氣的地步。
江藝本來正低頭吃菜，聽到顧蕾提起小苒，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她嘴裡還嚼著半隻蝦仁，目光已經帶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放下筷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佯裝不經意地插了一句：「你找小苒幹嘛？」
顧蕾轉過頭看著寶子那張明顯已經有些戒備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不想騙她，但她也不能告訴寶子自己正在跟江苒競爭同一個項目，正在試圖摸清江苒的真實意圖，這種話怎麼能跟寶子說。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避重就輕地回答道：「同一個項目上有些分歧，我想知道江小姐的真正想法。」
江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大概是沒從她臉上找到什麼可疑的痕跡，又低下頭繼續吃菜，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小苒可不是誰都能見的。
顧蕾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還好寶子沒有追問。
而坐在對面的程序言和江荏，此刻正默契地用眼神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流。
程序言看著顧蕾從進門到現在，目光就沒離開過江藝超過三秒，再看著她每次給江藝夾菜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和她剛才被江藝盤問時難得露出的那一絲緊張，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用口型朝江荏說了一句：「完了……全完了。」
飯局在一片各懷心事的熱鬧中接近了尾聲。
顧蕾站在會所門口，跟江藝道別時的語氣和神情都跟剛才在飯桌上完全不是一個頻道，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下次見」，但從她嘴裡說出來，硬是帶上了幾分像是要隔很久才能再見面的不舍和鄭重。
程序言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又在心裡把下午那個興高采烈換上粉色西裝的自己罵了一遍。
他拍拍江荏的肩，說走吧送我回去。
江荏哦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今晚的事別太往心裡去。
程序言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笑著跟顧蕾揮手道別的江藝，然後在心裡默默寫下了八個大字：引藝入室，悔不當初。
程序言側身讓出半個身位，抬手朝顧蕾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後轉向江藝和江荏，「這是我發小江荏，這是江藝，江家大小姐。」
顧蕾微微頷首，目光在江荏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江藝身上。
這個距離看過去，眼前的人跟她想像中那個「不學無術、囂張跋扈、拿菸頭燙人屁股」的江家大小姐完全對不上號。
眼前的人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鬆散地垂在肩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站在那暖黃色的水晶燈光下，好看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努力把那個念頭壓下去，朝江藝微微點了下頭，正要說出那句排練過的客套話，江藝已經先開口了。
她笑著揮了揮手，語氣輕快而自然，說了句顧少好，久仰大名。
那個聲音……跟她每天晚上隔著電話線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跟她每次在直播里聽到的那句「歡迎榜一大哥來聽歌」一模一樣。
顧蕾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嘴唇翕動著，那個在她心裡盤桓了無數個夜晚的名字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寶……子？」
江藝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這個稱呼，這個清亮的少年音色。
她的大眼睛猛地瞪圓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的年輕男人。
純黑的西裝剪裁利落，深灰襯衫的領口挺括而端正，狹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她從未在這個聲音里聽到過的熱切光芒。
「榜一大哥？」她試探著回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在確認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顧蕾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感覺自己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的寶子，她每天晚上都要聽著她聲音入睡的寶子，那個用溫柔嗓音給她唱了一首又一首歌的寶子，竟然是江藝……江家的大小姐，那個傳聞中不學無術，囂張跋扈的江藝。
她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張臉，看著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唇，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在反覆迴響……她好漂亮，比她在無數個深夜裡想像的任何一種模樣都要漂亮。
江藝也愣住了。
她那個捨得花錢，說話又甜又欠揍的榜一大哥，她一直以為對方是個高大帥氣的年輕男人，畢竟那個聲音清亮得像是山澗里淌過石頭的溪水。
現在親眼看到了……的確很高，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肩寬腿長，站姿挺拔。
的確很帥，五官雋秀，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利落分明。
但江藝看著他那雙狹長好看的眼睛，總覺得那張臉跟那個在電話里纏著她唱歌的少年音之間，好像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讓她一時之間拼不到一起。
「你們倆認識？」江荏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江藝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顧蕾臉上那個明顯帶著期盼的表情，把本來已經到嘴邊的「網友」兩個字咽了回去，換成了更正式的說法：「認識，以前在一個活動上碰見過。」她說完偏頭看了顧蕾一眼，對方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果然又亮了幾分。
她在心裡悄悄給自己點了個贊。
江荏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程序言也沒多想，只是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顧少爺」從進門到現在，目光一直黏在江藝身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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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言隔著一整張桌子的對角線看著顧蕾正微微側身，低著頭，用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專注表情聽江藝說話，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身粉色西裝像個笑話。
他轉過臉沖江荏比劃了一連串手勢，表情里寫滿了質問，你不是說這套戰袍有效果嗎？你不是說劍走偏鋒能出奇制勝嗎？現在這算什麼？小藝是來砸場子的吧！
江荏也懵了，他只是帶小藝來看好戲的，這怎麼還聊上了。
他無奈地拍了拍程序言的肩膀，用口型說了句「事已至此」。
而站在角落裡的小何，此刻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家顧總從一開始的「你在前面探路我在後方策應」無縫切換成了圍著江大小姐團團轉的小蜜蜂……倒茶的是她，遞紙巾的是她，把他剛拿過來的甜品第一個推到江藝面前的還是她。
不是，顧總，您剛剛不是還說要收斂一點，要避開江藝，情況不對就藉口離場嗎，這怎麼人一來您直接就繳械投降了。
顧蕾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去想什麼收斂。
誰說她的寶子囂張跋扈了，這不是性格很好嗎。
誰說她的寶子不好看了，明明這麼漂亮可愛。
拿菸頭燙別人屁股？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給被燙的人獎勵了好嗎。
她看著江藝正鼓著腮幫子嚼一塊糖醋排骨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手裡的公筷又伸向了那盤清炒蝦仁，給她碗裡又添了兩隻。
「對了，」江藝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偏頭看向顧蕾，「你之前不是說事情處理完就約我嘛，現在人也見面了，要不直接約個時間？這幾天你在安城要是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轉轉，正好也可以幫我找找……」
她說到這裡忽然收住了，本來想說你也可以幫我找找蘇姐姐的下落，但轉念一想蘇姐姐回來的事暫時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於是改了口，「找找安城有什麼好玩的。」
顧蕾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寶子主動邀請她出去玩，她想去，她非常想去。
但她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來她來安城不是來玩的。
那些還沒理順的合作方，那些還在等她敲定的條款，還有那個她好不容易才從蛛絲馬跡里拼湊出來的，關於江苒的陷阱……她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而她現在必須繼續扮演那個雷厲風行的顧家少爺，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綻。
「這幾天可能不行。」她垂下眼，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歉意和失落。
江藝看著她臉上那個表情，忽然反應過來，她之前在電話里說過這趟是來辦事的，連每晚雷打不動的哄睡環節都取消了，可見是真的忙。
她笑著擺了擺手：「沒事，反正現在都知道對方是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你不忙了咱們再約，到時候我帶你吃遍安城。」
顧蕾抬眼看著寶子臉上那個善解人意的笑容，感覺自己心裡的愧疚快要溢出來了。
她的寶子怎麼這麼好，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見面，明明她連一個像樣的承諾都沒能給出去，寶子還是笑著說不急。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一定來找你。」她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加掩飾的認真。
江藝看著她這副鄭重其事得恨不得立字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說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但她在心裡其實沒太當真。
像顧蕾這種大家族的長子，身上壓的擔子有多重，她是知道的。
她這種整天無所事事 家裡的事都有人操持的閒人，跟人家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顧蕾不知道江藝心裡在想什麼，她只是看到寶子臉上那個笑，那個笑很輕很輕，像是隨口應了一句客套話。
她心裡一緊，覺得寶子大概是不開心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彌補，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沒有辦法，她只有這麼做，才能在以後好好陪著她。
這場飯局終於在程序言的望眼欲穿和江荏的百無聊賴中步入了正題。
顧蕾端起酒杯轉向江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淡然，問江少能否幫忙牽個線，她想和江苒見一面。
江荏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是我不幫你，江家沒有任何人能替江苒做任何決定……別說你，就連我們想見她一面都得提前預約，還不一定約得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無奈，「她跟江家的關係，顧少應該也略有耳聞吧。」
顧蕾端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知道江苒跟江家關係冷淡，但沒想到冷淡到這個地步。
也就是說那些關於江苒白手起家，獨自在臨江打拼的傳聞都是真的……她真的跟江家疏遠到了連親人見她一面都需要碰運氣的地步。
江藝本來正低頭吃菜，聽到顧蕾提起小苒，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她嘴裡還嚼著半隻蝦仁，目光已經帶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放下筷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佯裝不經意地插了一句：「你找小苒幹嘛？」
顧蕾轉過頭看著寶子那張明顯已經有些戒備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不想騙她，但她也不能告訴寶子自己正在跟江苒競爭同一個項目，正在試圖摸清江苒的真實意圖，這種話怎麼能跟寶子說。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避重就輕地回答道：「同一個項目上有些分歧，我想知道江小姐的真正想法。」
江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大概是沒從她臉上找到什麼可疑的痕跡，又低下頭繼續吃菜，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小苒可不是誰都能見的。
顧蕾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還好寶子沒有追問。
而坐在對面的程序言和江荏，此刻正默契地用眼神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流。
程序言看著顧蕾從進門到現在，目光就沒離開過江藝超過三秒，再看著她每次給江藝夾菜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和她剛才被江藝盤問時難得露出的那一絲緊張，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用口型朝江荏說了一句：「完了……全完了。」
飯局在一片各懷心事的熱鬧中接近了尾聲。
顧蕾站在會所門口，跟江藝道別時的語氣和神情都跟剛才在飯桌上完全不是一個頻道，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下次見」，但從她嘴裡說出來，硬是帶上了幾分像是要隔很久才能再見面的不舍和鄭重。
程序言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又在心裡把下午那個興高采烈換上粉色西裝的自己罵了一遍。
他拍拍江荏的肩，說走吧送我回去。
江荏哦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今晚的事別太往心裡去。
程序言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笑著跟顧蕾揮手道別的江藝，然後在心裡默默寫下了八個大字：引藝入室，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