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緒微瀾
安陽會所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顧蕾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
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腳下是鋪滿整條走廊的玫瑰花瓣，牆壁上纏繞著粉白相間的絲帶和氣球，每隔幾步就擺著一個做工精緻的花藝拱門。
她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沒見過會所，但裝潢比婚禮現場還隆重的會所，她確實是頭一回見。
她在心裡反覆問自己，現在的高端會所都是這種風格嗎，還是說她太久沒出來社交，已經跟不上時代的審美了。
不過她今天不是來欣賞裝修的，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跟她沒關係。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走了進去。然後她看到了程序言。
上次在晚宴上見到他的時候，他雖然讓她感覺有些不太舒服，但至少西裝是深灰色的，襯衫是白色的，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得體，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但今天……她看著面前這個穿著一身粉色西裝、繫著玫紅色領結、胸口還別了一朵不知道從哪摘下來的白玫瑰的男人，感覺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想說的話很多，但此刻她最想做的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動壓下去，在腦子裡反覆默念了好幾遍「你是來套情報的不是來打人的」之後，終於擠出一個勉強得體的微笑。
程序言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只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顧少爺」不但準時赴約，而且進門之後一直盯著他看，看到現在都還沒移開視線。
他心裡那個小人已經開始在放煙花了，江荏說的劍走偏鋒，果然是有道理的。
前幾次他走沉穩路線，對方連正眼都不給他，今天換了這套粉色戰袍，人家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看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激動，努力做出從容不迫的樣子，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蕾硬著頭皮跟他往裡走，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整個廳堂。
除了幾個正在角落布置酒水台的工作人員，她沒有看到那位江家大少爺的身影。
她心裡微微沉了一下……如果江荏不在，她今天這趟就白來了。
小何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偷偷打量四周的布置，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滿地的玫瑰花瓣，滿牆的粉白氣球，還有自家顧總臉上那個比談崩了項目還複雜的表情。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緩緩成型，這位程少爺有恐女症是整個北城都知道的事，他從來沒談過戀愛，連跟異性正常社交都困難。
那他該不會變了性取向，喜歡顧總吧?
小何被自己的推理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開，不敢再往下想了。
程序言請她在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前坐下，拿起醒酒器給她倒了杯紅酒，動作刻意放得優雅從容。
顧蕾看著那杯酒被推到自己面前，又看著程序言那張努力擺出風流倜儻表情的臉，心裡想的卻是……他的手是不是在發抖，而且這酒倒得有點太滿了，他是不是沒怎麼倒過酒。
她猜對了。
程序言確實沒怎麼倒過酒，以前這種場合都是被人給他倒酒的。
他按照江荏教他的劇本開始表演，靠在椅背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另一隻手輕輕晃著紅酒杯，語氣故意壓得有些慵懶隨意，說顧少能來他真的很高興，這幾天安城天氣不錯，不知道顧少有沒有去哪裡逛逛。
他說這話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但顧蕾只覺得他像個背課文的學生，那個晃酒杯的動作幅度太大了，她總擔心下一秒紅酒就會潑到她身上。
但她是來套情報的，不是來挑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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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把那些想吐槽的話全部咽回肚子裡，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用詞精準，語氣溫和，把自己對一個花花公子能擠出來的耐心發揮到了極致。
聊了一會兒之後她佯裝隨意地提起，上次晚宴看到江少跟程少相談甚歡，還以為今天也能見到他。
程序言完全沒有多想，順口就答了：「哦，他去接他妹妹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
妹妹。
顧蕾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以江苒如今的勢力和行事作風，出門還需要人接的肯定不是她。
那就是江家那位大小姐——江藝。
她放下酒杯，在心裡快速回憶了一遍關於這位大小姐的所有傳聞：不學無術，囂張跋扈，仗著江家在北城的勢力在外頭橫行霸道，據說高中時還因為跟同學鬧矛盾拿菸頭燙過人家的屁股。
雖然這些只是圈內流傳的閒言碎語，但能傳出這種話來，恐怕本人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而且這種不學無術的大小姐，大概率長得也不怎麼樣。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想：還好，至少江家這位大小姐應該不像江苒那麼難對付。
只要她不是那種一進門就看穿一切的厲害角色，應該不至於打亂她的計劃。
她放下酒杯，趁著程序言正在滔滔不絕地講他最近收藏的一款限量版紅酒時，藉口去一趟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座位。
轉過走廊拐角，她朝一直候在不遠處的小何招了招手。
小何立刻小跑過來，她壓低聲音飛快地交代說待會會來一個叫江藝的人，是江家大小姐，她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打亂安排，如果情況不對就找個藉口提前離場，別讓這人壞了正事。
小何顯然也聽過那些傳聞，連連點頭，表情鄭重得像是接到了什麼秘密任務。
兩個人站在走廊角落裡低聲商議對策的模樣，活像在策劃一場諜報行動。
而就在他們商量的這會兒，會所的大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江藝跟在江荏身後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廳中央的程序言，還有他那一身能把人眼睛閃瞎的粉色西裝。
她愣了一秒，然後噗嗤一聲笑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不是？言哥，這誰給你挑的衣服？這也太醜了吧！」
程序言臉微微一紅，但嘴角那個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眼睛不自覺地往旁邊的江荏身上瞟了一下：「小藝覺得這衣服不好看？這可是某人精心給我挑選的。」
「真的假的？」江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旁邊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江荏，完全沒讀懂那個眼神里的含義，「那這個人得多沒眼光，眼睛得多瞎，才能挑出這麼一件衣服，你看這顏色，跟你膚色完全不搭，還有這個領結，這個年代誰還配玫紅色啊？那人怕不是色盲轉世，審美被狗啃了吧。」
她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身旁江荏的臉色已經從多雲轉陰再轉暴雨預警。
「小藝覺得，是誰給你言哥挑的這衣服？」江荏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幽幽地飄過來。
「我怎麼知道，不過能挑出這種衣服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經人。」江藝大手一揮，還沉浸在自己犀利的時尚點評里。
程序言看著江荏那張越來越黑的臉，終於忍不住好心提醒：「那人的來頭還挺大，我開不了。」
「開不了？怎麼開不了？」江藝終於轉過臉來，表情里還帶著幾分替兄弟打抱不平的仗義執言，然後對上了江荏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臉。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大腦開始飛速回放自己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沒眼光」「審美被狗啃了」「不是正經人」的精彩發言，然後她意識到這些東西全都精準地射在了自己身旁這位大少爺身上。
「其實……」她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變臉，從義憤填膺到心虛再到諂媚討好，「其實我覺得挑這件衣服的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你看這個粉色，不是那種艷俗的粉，是帶著珠光的粉，低調奢華有內涵，跟言哥的氣質簡直是天作之合，肯定只有那位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審美卓絕的江家大少爺才能有這樣的眼光。」
程序言看著她這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終於放過她，笑著問她想吃什麼。
江藝連忙把話題往江荏身上引，說讓哥點吧，他去接她很辛苦了。
江荏呵呵冷笑了兩聲，表情里寫滿了「現在知道討好我了」「剛才不是還說審美被狗啃了嗎，他眼光不行，萬一點的東西不合這位嘴巴挑剔的大小姐口味可擔待不起。」
江藝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眼眶裡擠出一點水光，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完全沒法跟剛才那個慷慨陳詞的時尚評論家聯繫在一起。
她求饒的聲音不大不小，在這安靜的廳堂里卻格外清晰，剛好被剛從走廊拐角走回來的顧蕾聽了個正著。
那個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被春風拂過，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俏皮和撒嬌的軟糯，跟某個她每天晚上都要聽著入睡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幾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腳下是鋪滿整條走廊的玫瑰花瓣，牆壁上纏繞著粉白相間的絲帶和氣球，每隔幾步就擺著一個做工精緻的花藝拱門。
她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沒見過會所，但裝潢比婚禮現場還隆重的會所，她確實是頭一回見。
她在心裡反覆問自己，現在的高端會所都是這種風格嗎，還是說她太久沒出來社交，已經跟不上時代的審美了。
不過她今天不是來欣賞裝修的，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跟她沒關係。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走了進去。然後她看到了程序言。
上次在晚宴上見到他的時候，他雖然讓她感覺有些不太舒服，但至少西裝是深灰色的，襯衫是白色的，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得體，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但今天……她看著面前這個穿著一身粉色西裝、繫著玫紅色領結、胸口還別了一朵不知道從哪摘下來的白玫瑰的男人，感覺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想說的話很多，但此刻她最想做的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動壓下去，在腦子裡反覆默念了好幾遍「你是來套情報的不是來打人的」之後，終於擠出一個勉強得體的微笑。
程序言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只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顧少爺」不但準時赴約，而且進門之後一直盯著他看，看到現在都還沒移開視線。
他心裡那個小人已經開始在放煙花了，江荏說的劍走偏鋒，果然是有道理的。
前幾次他走沉穩路線，對方連正眼都不給他，今天換了這套粉色戰袍，人家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看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激動，努力做出從容不迫的樣子，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蕾硬著頭皮跟他往裡走，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整個廳堂。
除了幾個正在角落布置酒水台的工作人員，她沒有看到那位江家大少爺的身影。
她心裡微微沉了一下……如果江荏不在，她今天這趟就白來了。
小何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偷偷打量四周的布置，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滿地的玫瑰花瓣，滿牆的粉白氣球，還有自家顧總臉上那個比談崩了項目還複雜的表情。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緩緩成型，這位程少爺有恐女症是整個北城都知道的事，他從來沒談過戀愛，連跟異性正常社交都困難。
那他該不會變了性取向，喜歡顧總吧?
小何被自己的推理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開，不敢再往下想了。
程序言請她在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前坐下，拿起醒酒器給她倒了杯紅酒，動作刻意放得優雅從容。
顧蕾看著那杯酒被推到自己面前，又看著程序言那張努力擺出風流倜儻表情的臉，心裡想的卻是……他的手是不是在發抖，而且這酒倒得有點太滿了，他是不是沒怎麼倒過酒。
她猜對了。
程序言確實沒怎麼倒過酒，以前這種場合都是被人給他倒酒的。
他按照江荏教他的劇本開始表演，靠在椅背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另一隻手輕輕晃著紅酒杯，語氣故意壓得有些慵懶隨意，說顧少能來他真的很高興，這幾天安城天氣不錯，不知道顧少有沒有去哪裡逛逛。
他說這話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但顧蕾只覺得他像個背課文的學生，那個晃酒杯的動作幅度太大了，她總擔心下一秒紅酒就會潑到她身上。
但她是來套情報的，不是來挑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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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之後她佯裝隨意地提起，上次晚宴看到江少跟程少相談甚歡，還以為今天也能見到他。
程序言完全沒有多想，順口就答了：「哦，他去接他妹妹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
妹妹。
顧蕾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以江苒如今的勢力和行事作風，出門還需要人接的肯定不是她。
那就是江家那位大小姐——江藝。
她放下酒杯，在心裡快速回憶了一遍關於這位大小姐的所有傳聞：不學無術，囂張跋扈，仗著江家在北城的勢力在外頭橫行霸道，據說高中時還因為跟同學鬧矛盾拿菸頭燙過人家的屁股。
雖然這些只是圈內流傳的閒言碎語，但能傳出這種話來，恐怕本人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而且這種不學無術的大小姐，大概率長得也不怎麼樣。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想：還好，至少江家這位大小姐應該不像江苒那麼難對付。
只要她不是那種一進門就看穿一切的厲害角色，應該不至於打亂她的計劃。
她放下酒杯，趁著程序言正在滔滔不絕地講他最近收藏的一款限量版紅酒時，藉口去一趟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座位。
轉過走廊拐角，她朝一直候在不遠處的小何招了招手。
小何立刻小跑過來，她壓低聲音飛快地交代說待會會來一個叫江藝的人，是江家大小姐，她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打亂安排，如果情況不對就找個藉口提前離場，別讓這人壞了正事。
小何顯然也聽過那些傳聞，連連點頭，表情鄭重得像是接到了什麼秘密任務。
兩個人站在走廊角落裡低聲商議對策的模樣，活像在策劃一場諜報行動。
而就在他們商量的這會兒，會所的大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江藝跟在江荏身後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廳中央的程序言，還有他那一身能把人眼睛閃瞎的粉色西裝。
她愣了一秒，然後噗嗤一聲笑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不是？言哥，這誰給你挑的衣服？這也太醜了吧！」
程序言臉微微一紅，但嘴角那個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眼睛不自覺地往旁邊的江荏身上瞟了一下：「小藝覺得這衣服不好看？這可是某人精心給我挑選的。」
「真的假的？」江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旁邊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江荏，完全沒讀懂那個眼神里的含義，「那這個人得多沒眼光，眼睛得多瞎，才能挑出這麼一件衣服，你看這顏色，跟你膚色完全不搭，還有這個領結，這個年代誰還配玫紅色啊？那人怕不是色盲轉世，審美被狗啃了吧。」
她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身旁江荏的臉色已經從多雲轉陰再轉暴雨預警。
「小藝覺得，是誰給你言哥挑的這衣服？」江荏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幽幽地飄過來。
「我怎麼知道，不過能挑出這種衣服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經人。」江藝大手一揮，還沉浸在自己犀利的時尚點評里。
程序言看著江荏那張越來越黑的臉，終於忍不住好心提醒：「那人的來頭還挺大，我開不了。」
「開不了？怎麼開不了？」江藝終於轉過臉來，表情里還帶著幾分替兄弟打抱不平的仗義執言，然後對上了江荏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臉。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大腦開始飛速回放自己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沒眼光」「審美被狗啃了」「不是正經人」的精彩發言，然後她意識到這些東西全都精準地射在了自己身旁這位大少爺身上。
「其實……」她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變臉，從義憤填膺到心虛再到諂媚討好，「其實我覺得挑這件衣服的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你看這個粉色，不是那種艷俗的粉，是帶著珠光的粉，低調奢華有內涵，跟言哥的氣質簡直是天作之合，肯定只有那位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審美卓絕的江家大少爺才能有這樣的眼光。」
程序言看著她這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終於放過她，笑著問她想吃什麼。
江藝連忙把話題往江荏身上引，說讓哥點吧，他去接她很辛苦了。
江荏呵呵冷笑了兩聲，表情里寫滿了「現在知道討好我了」「剛才不是還說審美被狗啃了嗎，他眼光不行，萬一點的東西不合這位嘴巴挑剔的大小姐口味可擔待不起。」
江藝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眼眶裡擠出一點水光，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完全沒法跟剛才那個慷慨陳詞的時尚評論家聯繫在一起。
她求饒的聲音不大不小，在這安靜的廳堂里卻格外清晰，剛好被剛從走廊拐角走回來的顧蕾聽了個正著。
那個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被春風拂過，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俏皮和撒嬌的軟糯，跟某個她每天晚上都要聽著入睡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幾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