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察覺
門在蘇青面前合上的那一刻，她聽到了小苒那句帶著笑意的「姐姐在家乖乖等我哦」，也聽到了自己那句氣急敗壞的「你給我站住」。
然後走廊里傳來小苒輕快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電梯間的方向。
蘇青靠在門板上，嘴角那個被小苒逗出來的笑容還掛著，但她慢慢地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剛才那麼笑得出來了。
系統在她腦海里輕輕出聲，依舊是那種平穩得近乎刻板的電子合成音，但措辭里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探詢：［宿主，你當前的情緒狀態與剛才呈現了顯著差異。］
［多巴胺水平下降，心率變異性增加，前額葉皮層活躍度升高——你在思考一些讓你感到困擾的事情。］
蘇青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被小苒知道的？」
系統沉默了一瞬，蘇青能感覺到那串代碼在她的意識深處進行了一次短暫的運算——大概是在權衡這個問題該不該回答，該回答到什麼程度。
然後它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輕了幾分：［在宿主死亡後，江苒昏迷的第七天。］
［她醒來後以自殺作為威脅，迫使系統現身。］
［根據命運補全系統核心協議，系統不能允許命運線已修復的個體因非自然原因中斷生命。］
［因此，她獲知了系統的存在。］
蘇青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自殺。
這個詞像一根極細極細的針，毫無預兆地扎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系統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色彩的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火上澆油：［當時她對死亡沒有絲毫恐懼，甚至表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情緒波動。］
［根據綜合分析，她當時的心態是——如果賭對了，她可以得到關於你的真相。］
［如果賭錯了，她可以去見你。］
蘇青的手猛地攥緊了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小苒會難過，知道小苒會哭，知道那個從小就黏著她不放的小蘑菇在失去她之後一定會很傷心。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小苒會用這種方式，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毫不猶豫地踏出那一步。
如果系統沒有出現呢？如果那個賭約不存在呢？她的小苒是不是三年前就已經……
［宿主，］系統的聲音把她從那片幾乎要溺斃她的窒息中拽了出來，語氣依舊是那麼平穩，卻帶著一種微妙的小心，［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蘇青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裙的下擺。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以前的小苒也黏我，喜歡牽我的手，喜歡在我臉上親一下，我一直覺得那是因為她從小就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有個姐姐了，所以格外依賴一些，這次回來之後我以為她只是因為太久沒見到我了，太想我了，所以才會比以前更黏人……」
「但如果只是姐妹情深的話……小苒對我做的事，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包間裡的那個畫面，小苒從身後抱住她，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頸窩上，手指從衣擺下探入，捏著她腰間的軟肉，用一種她從未在小苒臉上見過的危險笑意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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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咬在她肩膀上的淺淺牙印，和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占有、偏執、和濃烈得幾乎要把人吞噬的東西。
那不是妹妹看姐姐的眼神。
［宿主的意思是，江苒的某些行為超出了普通姐妹之間應有的相處模式。］系統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措辭里多了一層她從未聽過的謹慎。
「嗯。」蘇青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尖。
［那宿主有沒有考慮過——宿主自身的某些行為，也早已超出了姐妹之間應有的相處模式？］系統不等她回答，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電子合成音，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一把解剖刀。
［宿主在面對江苒的請求時，拒絕的概率低至小數點後兩位。］
［宿主在做出任何決策時，將『江苒是否開心』作為首要考量因素的比例為百分之八十九。］
［宿主曾多次用『她還是個孩子』作為合理化自身行為的理由，但根據數據統計，宿主對程肖宇、江藝等其他同齡人的縱容度均遠低於此。］
［綜合以上數據分析，］系統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江苒有如今的舉動，與宿主對她的教養方式和情感投入模式存在極高的相關性。］
［從行為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宿主在她成長過程中扮演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個『姐姐』的角色。］
［你是她的主要照顧者，是她唯一的情感依賴對象，是她的安全基地，是她認知世界的第一參照系——而你給予她的情感濃度和親密程度，也遠遠超出了普通姐妹的範疇。］
［總而言之——江苒有如今的舉動，和宿主有極大的關係。］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蘇青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因為用力攥緊而微微泛白。
客廳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一道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茶几上，照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她的眼睛被那道光刺了一下，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打轉。
她沒想過會這樣的。
她從來不知道會這樣的。
那個時候，她只是覺得小苒的身世太可憐了。
那么小的一個孩子，被丟在破舊的居民樓里，被養父母虐待，沒有爸爸媽媽，沒有人疼，沒人愛，被欺負了也只能一個人縮在角落裡，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她第一次見到小苒的時候，那個孩子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她，像是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獸。
她就在那個眼神里，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只能陪她七年。
命運補全系統的任務期限寫得清清楚楚，七年之後她必須離開，所以她想把這七年裡所有的溫柔都給那個孩子。
她想讓她知道被人疼是什麼感覺，被人愛是什麼感覺，被人當成寶貝捧在手心裡是什麼感覺。
她想讓那個孩子在遇見她之後的日子裡，每一天都是甜的。
可是她不知道，那些甜，最後會發酵成這樣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些無條件的擁抱和縱容，會在小苒心裡種下怎樣的根。
她不知道那些「姐姐哪裡也不會去」的承諾，在小苒聽來，不是在形容一個期限，而是在許下一個永遠。
她只是想讓那個可憐的孩子過得好一點。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系統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種很輕很輕的語氣發問，像是在問一個它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宿主現在是在討厭江苒的靠近嗎？還是說——對江苒這個人本身產生了反感？］
「怎麼可能！」蘇青猛地抬起頭，連她自己都被這聲急促的反駁嚇了一跳。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睡裙的下擺，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說話，「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小苒，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她，一次都沒有。」
她怎麼會討厭小苒呢……
「可是……」蘇青攥緊了自己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我現在是個女生。」
「小苒也是個女生。」
「而且我這樣的人……」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自嘲，「我連小學的數學題都做不利索，乘法口訣背了三年還漏掉半句，小苒九歲就會幫我看帳本了……我粗心，忘性大，做飯能把鹽當成糖往裡倒，出門走兩步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可是小苒不一樣，她很厲害的，她現在管著那麼大的公司，會處理那些我連聽都聽不懂的事情。」
「她那麼好。」
「她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的人，而不是我這麼一個連做小學數學題都費勁的姐姐。」
然後走廊里傳來小苒輕快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電梯間的方向。
蘇青靠在門板上，嘴角那個被小苒逗出來的笑容還掛著，但她慢慢地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剛才那麼笑得出來了。
系統在她腦海里輕輕出聲，依舊是那種平穩得近乎刻板的電子合成音，但措辭里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探詢：［宿主，你當前的情緒狀態與剛才呈現了顯著差異。］
［多巴胺水平下降，心率變異性增加，前額葉皮層活躍度升高——你在思考一些讓你感到困擾的事情。］
蘇青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被小苒知道的？」
系統沉默了一瞬，蘇青能感覺到那串代碼在她的意識深處進行了一次短暫的運算——大概是在權衡這個問題該不該回答，該回答到什麼程度。
然後它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輕了幾分：［在宿主死亡後，江苒昏迷的第七天。］
［她醒來後以自殺作為威脅，迫使系統現身。］
［根據命運補全系統核心協議，系統不能允許命運線已修復的個體因非自然原因中斷生命。］
［因此，她獲知了系統的存在。］
蘇青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自殺。
這個詞像一根極細極細的針，毫無預兆地扎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系統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色彩的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火上澆油：［當時她對死亡沒有絲毫恐懼，甚至表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情緒波動。］
［根據綜合分析，她當時的心態是——如果賭對了，她可以得到關於你的真相。］
［如果賭錯了，她可以去見你。］
蘇青的手猛地攥緊了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小苒會難過，知道小苒會哭，知道那個從小就黏著她不放的小蘑菇在失去她之後一定會很傷心。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小苒會用這種方式，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毫不猶豫地踏出那一步。
如果系統沒有出現呢？如果那個賭約不存在呢？她的小苒是不是三年前就已經……
［宿主，］系統的聲音把她從那片幾乎要溺斃她的窒息中拽了出來，語氣依舊是那麼平穩，卻帶著一種微妙的小心，［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蘇青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裙的下擺。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以前的小苒也黏我，喜歡牽我的手，喜歡在我臉上親一下，我一直覺得那是因為她從小就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有個姐姐了，所以格外依賴一些，這次回來之後我以為她只是因為太久沒見到我了，太想我了，所以才會比以前更黏人……」
「但如果只是姐妹情深的話……小苒對我做的事，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包間裡的那個畫面，小苒從身後抱住她，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頸窩上，手指從衣擺下探入，捏著她腰間的軟肉，用一種她從未在小苒臉上見過的危險笑意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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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咬在她肩膀上的淺淺牙印，和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占有、偏執、和濃烈得幾乎要把人吞噬的東西。
那不是妹妹看姐姐的眼神。
［宿主的意思是，江苒的某些行為超出了普通姐妹之間應有的相處模式。］系統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措辭里多了一層她從未聽過的謹慎。
「嗯。」蘇青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尖。
［那宿主有沒有考慮過——宿主自身的某些行為，也早已超出了姐妹之間應有的相處模式？］系統不等她回答，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電子合成音，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一把解剖刀。
［宿主在面對江苒的請求時，拒絕的概率低至小數點後兩位。］
［宿主在做出任何決策時，將『江苒是否開心』作為首要考量因素的比例為百分之八十九。］
［宿主曾多次用『她還是個孩子』作為合理化自身行為的理由，但根據數據統計，宿主對程肖宇、江藝等其他同齡人的縱容度均遠低於此。］
［綜合以上數據分析，］系統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江苒有如今的舉動，與宿主對她的教養方式和情感投入模式存在極高的相關性。］
［從行為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宿主在她成長過程中扮演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個『姐姐』的角色。］
［你是她的主要照顧者，是她唯一的情感依賴對象，是她的安全基地，是她認知世界的第一參照系——而你給予她的情感濃度和親密程度，也遠遠超出了普通姐妹的範疇。］
［總而言之——江苒有如今的舉動，和宿主有極大的關係。］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蘇青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因為用力攥緊而微微泛白。
客廳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一道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茶几上，照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她的眼睛被那道光刺了一下，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打轉。
她沒想過會這樣的。
她從來不知道會這樣的。
那個時候，她只是覺得小苒的身世太可憐了。
那么小的一個孩子，被丟在破舊的居民樓里，被養父母虐待，沒有爸爸媽媽，沒有人疼，沒人愛，被欺負了也只能一個人縮在角落裡，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她第一次見到小苒的時候，那個孩子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她，像是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獸。
她就在那個眼神里，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只能陪她七年。
命運補全系統的任務期限寫得清清楚楚，七年之後她必須離開，所以她想把這七年裡所有的溫柔都給那個孩子。
她想讓她知道被人疼是什麼感覺，被人愛是什麼感覺，被人當成寶貝捧在手心裡是什麼感覺。
她想讓那個孩子在遇見她之後的日子裡，每一天都是甜的。
可是她不知道，那些甜，最後會發酵成這樣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些無條件的擁抱和縱容，會在小苒心裡種下怎樣的根。
她不知道那些「姐姐哪裡也不會去」的承諾，在小苒聽來，不是在形容一個期限，而是在許下一個永遠。
她只是想讓那個可憐的孩子過得好一點。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系統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種很輕很輕的語氣發問，像是在問一個它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宿主現在是在討厭江苒的靠近嗎？還是說——對江苒這個人本身產生了反感？］
「怎麼可能！」蘇青猛地抬起頭，連她自己都被這聲急促的反駁嚇了一跳。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睡裙的下擺，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說話，「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小苒，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她，一次都沒有。」
她怎麼會討厭小苒呢……
「可是……」蘇青攥緊了自己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我現在是個女生。」
「小苒也是個女生。」
「而且我這樣的人……」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自嘲，「我連小學的數學題都做不利索，乘法口訣背了三年還漏掉半句，小苒九歲就會幫我看帳本了……我粗心，忘性大，做飯能把鹽當成糖往裡倒，出門走兩步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可是小苒不一樣，她很厲害的，她現在管著那麼大的公司，會處理那些我連聽都聽不懂的事情。」
「她那麼好。」
「她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的人，而不是我這麼一個連做小學數學題都費勁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