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姐姐是我的
晚飯後，蘇青把外賣盒收拾了，看了眼窗外。
天還沒黑透，小區裡的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樓下那排樟樹的枝葉灑下來，在步道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彩色的遊樂設施。
蘇青擦了擦手，轉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抱著兔子的江苒：「走，下去轉轉，消化一下。」
江苒從沙發上滑下來，把兔子端端正正地靠在沙發扶手上，小跑著去門口換鞋。
那雙兔耳朵拖鞋她穿得已經很熟練了，腳一蹬就進去了。
小區的公園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一座組合滑梯，幾個彈簧搖搖馬，一排鞦韆，還有一片鋪了軟膠地面的小型攀爬區。
這個時間點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家長帶著孩子在玩。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在鞦韆上盪得老高，她媽媽站在旁邊一邊刷手機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攀爬區那邊有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在一個人往網繩上爬，他爸爸在下面張開手臂虛虛地護著。
蘇青牽著江苒的手沿著步道慢慢走。
晚風很輕，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的甜香，江苒的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走路的步伐比剛出院那幾天輕快了不少，雖然還是一隻手攥著蘇青的衣角，但已經不是那種緊張的、隨時準備往回縮的攥法。
然後就看到一個小男孩從她們右手邊的草坪上斜衝出來。
蘇青先聽到的是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她眼前飛掠而過，然後精準地絆在了塑膠地墊的接縫處。
啪嘰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摔得還挺有彈性的，蘇青甚至看到他在地上彈了一下。
是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穿著一件印著卡通恐龍的綠色T恤，運動短褲下面露出兩截藕節似的小腿。
他趴在地上，愣了一秒，大概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蘇青左右看了看，周圍沒有大人往這個方向走。
她鬆開江苒的手，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托住小男孩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沒事吧？摔到哪了？」
小男孩抬起頭看她。
路燈的光正好照在蘇青臉上，把她那張本來就好看的臉襯得更柔和了幾分，加上她扶人的動作又輕又穩，聲音也放得低，跟電視裡那種溫柔大姐姐一模一樣。
小男孩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臉上摔倒的痛意瞬間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挺起小胸脯，用洪亮得完全不像是剛摔過跤的嗓門說：「沒事！我不疼！我是男子漢！」
蘇青看他確實沒受傷，點了點頭，正準備回身去牽江苒。
小男孩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姐姐你叫什麼名字？我叫程肖宇！今年七歲！上一年級！在陽光小學！姐姐你是新搬來的嗎？我以前沒見過你！」
一連串話說得中氣十足，語速快得像是提前背好的自我介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青被這一連串輸出轟得愣了一秒。
她低頭看著這個叫程肖宇的小胖墩，對方正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飾的喜歡。
她心想，這小傢伙倒是自來熟，正好……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的江苒。
江苒還站在原地，抱著蘇青剛幫她撿起來的一片銀杏葉，眼睛直直地看著這邊，確切地說是看著程肖宇拽著蘇青袖子的那隻手。
蘇青沒注意到江苒的表情變化，她的注意力被「交朋友」這件事占滿了。
江苒需要跟同齡人接觸，醫院裡心理科的醫生專門跟她提過，適度的同伴社交對她的恢復有幫助。
這個叫程肖宇的小胖子看起來性格開朗，年齡也剛好跟江苒一樣大，簡直是老天送過來的社交練習對象。
「程肖宇是吧，」蘇青彎下腰，用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身後的江苒。
「這是我妹妹，叫江苒，也是七歲。你願不願意帶她一起玩？」
程肖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穿著小碎花裙子的江苒。
他大方地點了點頭：「好啊！」然後噔噔噔跑到江苒面前，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我叫程肖宇！上一年級！你上幾年級？」
江苒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從程肖宇臉上掃過，然後越過他的肩膀，重新落在蘇青身上。
蘇青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臉上帶著一種類似於期待的表情。
江苒邁開步子，繞過程肖宇和他伸出的那隻手，徑直走到蘇青面前。
然後她伸出兩隻手，一把抱住了蘇青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上面，臉貼著蘇青的上臂，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抬起頭看蘇青，黑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之前從來沒在江苒臉上見過的情緒。
「姐姐是我的。」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語氣不是撒嬌，不是鬧脾氣，而是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宣告。
程肖宇的手還伸在半空中，眨巴眨巴眼睛，有點沒搞懂狀況：「我知道她是你姐姐啊？」
江苒沒理他，把蘇青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蘇青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傢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沒有抽手，也沒有說「別這樣不懂禮貌」之類的話。
她用另一隻手揉了揉江苒的頭頂，聲音很輕：「當然是你的。」
江苒仰頭看她，表情鬆動了一點點，但抱著胳膊的手還是沒鬆開。
蘇青彎下腰，跟她平視：「不過小苒也需要認識新朋友。小宇人挺好的，剛摔了跤都不哭，小苒跟他認識一下，好不好？」
江苒抿著嘴，看了看蘇青，又轉頭看了看站在原地撓頭的程肖宇，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慢慢地鬆開了蘇青的胳膊，轉過身，對程肖宇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的幅度大概只有十五度，要不是蘇青一直盯著看，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對於一個一周前還縮在陽台角落裡跟人沒有任何眼神接觸的孩子來說，這已經是飛躍式的社交進步了。
天還沒黑透，小區裡的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樓下那排樟樹的枝葉灑下來，在步道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彩色的遊樂設施。
蘇青擦了擦手，轉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抱著兔子的江苒：「走，下去轉轉，消化一下。」
江苒從沙發上滑下來，把兔子端端正正地靠在沙發扶手上，小跑著去門口換鞋。
那雙兔耳朵拖鞋她穿得已經很熟練了，腳一蹬就進去了。
小區的公園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一座組合滑梯，幾個彈簧搖搖馬，一排鞦韆，還有一片鋪了軟膠地面的小型攀爬區。
這個時間點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家長帶著孩子在玩。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在鞦韆上盪得老高，她媽媽站在旁邊一邊刷手機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攀爬區那邊有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在一個人往網繩上爬，他爸爸在下面張開手臂虛虛地護著。
蘇青牽著江苒的手沿著步道慢慢走。
晚風很輕，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的甜香，江苒的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走路的步伐比剛出院那幾天輕快了不少，雖然還是一隻手攥著蘇青的衣角，但已經不是那種緊張的、隨時準備往回縮的攥法。
然後就看到一個小男孩從她們右手邊的草坪上斜衝出來。
蘇青先聽到的是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她眼前飛掠而過，然後精準地絆在了塑膠地墊的接縫處。
啪嘰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摔得還挺有彈性的，蘇青甚至看到他在地上彈了一下。
是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穿著一件印著卡通恐龍的綠色T恤，運動短褲下面露出兩截藕節似的小腿。
他趴在地上，愣了一秒，大概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蘇青左右看了看，周圍沒有大人往這個方向走。
她鬆開江苒的手，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托住小男孩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沒事吧？摔到哪了？」
小男孩抬起頭看她。
路燈的光正好照在蘇青臉上，把她那張本來就好看的臉襯得更柔和了幾分，加上她扶人的動作又輕又穩，聲音也放得低，跟電視裡那種溫柔大姐姐一模一樣。
小男孩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臉上摔倒的痛意瞬間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挺起小胸脯，用洪亮得完全不像是剛摔過跤的嗓門說：「沒事！我不疼！我是男子漢！」
蘇青看他確實沒受傷，點了點頭，正準備回身去牽江苒。
小男孩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姐姐你叫什麼名字？我叫程肖宇！今年七歲！上一年級！在陽光小學！姐姐你是新搬來的嗎？我以前沒見過你！」
一連串話說得中氣十足，語速快得像是提前背好的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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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被這一連串輸出轟得愣了一秒。
她低頭看著這個叫程肖宇的小胖墩，對方正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飾的喜歡。
她心想，這小傢伙倒是自來熟，正好……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的江苒。
江苒還站在原地，抱著蘇青剛幫她撿起來的一片銀杏葉，眼睛直直地看著這邊，確切地說是看著程肖宇拽著蘇青袖子的那隻手。
蘇青沒注意到江苒的表情變化，她的注意力被「交朋友」這件事占滿了。
江苒需要跟同齡人接觸，醫院裡心理科的醫生專門跟她提過，適度的同伴社交對她的恢復有幫助。
這個叫程肖宇的小胖子看起來性格開朗，年齡也剛好跟江苒一樣大，簡直是老天送過來的社交練習對象。
「程肖宇是吧，」蘇青彎下腰，用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身後的江苒。
「這是我妹妹，叫江苒，也是七歲。你願不願意帶她一起玩？」
程肖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穿著小碎花裙子的江苒。
他大方地點了點頭：「好啊！」然後噔噔噔跑到江苒面前，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我叫程肖宇！上一年級！你上幾年級？」
江苒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從程肖宇臉上掃過，然後越過他的肩膀，重新落在蘇青身上。
蘇青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臉上帶著一種類似於期待的表情。
江苒邁開步子，繞過程肖宇和他伸出的那隻手，徑直走到蘇青面前。
然後她伸出兩隻手，一把抱住了蘇青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上面，臉貼著蘇青的上臂，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抬起頭看蘇青，黑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之前從來沒在江苒臉上見過的情緒。
「姐姐是我的。」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語氣不是撒嬌，不是鬧脾氣，而是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宣告。
程肖宇的手還伸在半空中，眨巴眨巴眼睛，有點沒搞懂狀況：「我知道她是你姐姐啊？」
江苒沒理他，把蘇青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蘇青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傢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沒有抽手，也沒有說「別這樣不懂禮貌」之類的話。
她用另一隻手揉了揉江苒的頭頂，聲音很輕：「當然是你的。」
江苒仰頭看她，表情鬆動了一點點，但抱著胳膊的手還是沒鬆開。
蘇青彎下腰，跟她平視：「不過小苒也需要認識新朋友。小宇人挺好的，剛摔了跤都不哭，小苒跟他認識一下，好不好？」
江苒抿著嘴，看了看蘇青，又轉頭看了看站在原地撓頭的程肖宇，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慢慢地鬆開了蘇青的胳膊，轉過身，對程肖宇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的幅度大概只有十五度，要不是蘇青一直盯著看，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對於一個一周前還縮在陽台角落裡跟人沒有任何眼神接觸的孩子來說，這已經是飛躍式的社交進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