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備忘錄」
蘇青站在廚房裡，繫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手裡握著鍋鏟，面前的炒鍋里正冒著一種不太好形容的氣味。
料理台上攤著三盤已經出鍋的菜……如果「出鍋」這個詞用得不算太牽強的話。
第一盤是黑褐色的塊狀物，原計劃是紅燒排骨，但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偏差，成品看起來更像是一堆被遺忘在烤箱裡過了頭的炭。
第三盤倒是能認出來是青菜，但菜葉已經煮成了近乎透明的墨綠色，筷子夾起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水，像一個放棄了抵抗的敗軍之將。
蘇青看著這三盤菜，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在心裡問：「系統，分析一下。」
［正在分析……］
系統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第一盤，紅燒排骨，焦化程度超出可食用標準百分之三百，苯並芘含量預估超標，致癌風險評級為C級。］
［第二盤，番茄炒蛋，蛋白質變性過度導致結構完全破壞，調味料分布方差過大，鈉含量在盤內不同區域的差異高達二十倍。］
［第三盤，水煮青菜，維生素C已完全流失，膳食纖維結構崩解，目前這盤菜的主要成分是水和纖維素殘渣。］
它頓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總結。
［綜合結論，能吃。但不建議吃。不建議的程度為強烈。］
蘇青低頭看著那三盤菜，手裡的鍋鏟放下來，又拿起來，最後嘆了口氣，伸手去解圍裙的帶子。
「我點外賣。」
她剛轉過身，就看到江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了，正站在廚房門口。
小傢伙穿著剛買的那條新裙子，懷裡抱著那隻白色的垂耳兔，踮著腳尖往料理台上張望。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盤菜上，眼睛微微睜大了，不是嫌棄，而是一種帶著好奇的驚訝。
「姐姐做的飯？」她小聲問。
蘇青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江苒已經走到料理台前，踮著腳尖拿起一雙筷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盤顏色最深的紅燒排骨。
她的動作很慢，但很堅定，夾起一塊黑得發亮的排骨時筷子還抖了一下，那塊排骨在筷尖上晃了晃，一滴深色的湯汁滴在了料理台上。
蘇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別吃。」
江苒轉過頭看她，表情很認真：「聞起來……還是香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蘇青愣了一下。
確實，焦歸焦，糊歸糊，但醬油和糖在高溫下產生的焦糖化反應還是散發出一種誘人的焦香。
不過聞起來香和吃進嘴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她很清楚自己這三盤菜的實際殺傷力。
「還是別吃了。」
蘇青把江苒筷子上的排骨接過來放回盤子裡，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尷尬的微紅，「我點了外賣，十五分鐘就到。」
江苒被她牽著手腕帶離廚房，一邊走一邊還回頭看了一眼那三盤菜，然後仰起頭，用一種很小但很認真的聲音說：「姐姐做的……應該很好吃才對。」
蘇青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江苒，小傢伙正仰著臉看她，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沒有討好，沒有客套，只有一種很單純的，發自內心的信任。
在她的認知里，這個姐姐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是好的，熱騰騰的包子是好的，草莓牛奶是好的，新裙子是好的，所以姐姐做的飯一定也是好的。
蘇青彎下腰，伸出食指在江苒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就你嘴甜。」
江苒被點了鼻尖，眨了一下眼睛，鼻尖微微皺起來，嘴角卻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抱著兔子，被蘇青牽到餐桌前坐下。
然後蘇青回到廚房，把三盤菜毫不留情地倒進了垃圾桶，想了想又把盤子泡進水池裡，等外賣的間隙靠在料理台邊上，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待辦事項」下面敲了一行新字。
學做飯。
廚藝得練。
既然要好好養這個小傢伙，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無所謂，泡麵外賣隨便對付，但現在家裡多了一個需要補充營養的小東西，那些糊弄的招數就不行了。
然後她又敲了一行字:三個菜起步，至少能入口。
她把這條備忘反覆看了兩遍，在後面又補了三行字：紅燒排骨、番茄炒蛋、青菜。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料理台上。
系統在她腦海里發出聲音：［宿主，你終於決定正視自己的烹飪能力短板了。］
［根據學習曲線模型預測，如果你每周練習三次，大約兩個月後可以達到家常菜的平均水平。］
「兩個月？」
［這是樂觀估計。］
蘇青沒理它，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做菜教程的App。
外賣到的時候，江苒已經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等著了。
蘇青把餐盒一個個打開，糖醋裡脊、蒜蓉西蘭花、蝦仁蒸蛋、一碗冬瓜排骨湯，外加兩碗米飯。
熱氣升騰起來，整個餐廳都是飯菜的香氣。
江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慢慢地嚼。
蘇青坐在她對面，一邊吃飯一邊在心裡盤算。
學校。
江苒七歲了，按照正常的入學年齡，今年應該上小學一年級。
之前在那對畜生家裡待了快兩年，肯定沒有上過學。
現在馬上開學了，如果要讓她進附近的小學，得先搞定戶口遷移和入學手續，這些她倒是不怕，反正有系統呢，之前的收養手續也是它辦好的。
然後是入學評估……以小傢伙目前的心理狀態，能不能適應正常的課堂環境？
會不會被其他孩子欺負？
會不會在老師提問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在備忘錄里又記了一筆：聯繫學校。入學評估。心理準備。
蘇青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在跟一顆蝦仁較勁的江苒，小傢伙用筷子夾了好幾次都沒夾起來，但她沒有求助，而是換了個角度，慢慢地、耐心地繼續嘗試，最後終於把蝦仁穩穩地夾進了碗裡。
她臉上露出一個很小但很滿足的表情，然後抬頭看了蘇青一眼。
蘇青收回視線，在備忘錄里又加了一行。
明天去買一本小學數學課本，自己先看一遍。
料理台上攤著三盤已經出鍋的菜……如果「出鍋」這個詞用得不算太牽強的話。
第一盤是黑褐色的塊狀物，原計劃是紅燒排骨，但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偏差，成品看起來更像是一堆被遺忘在烤箱裡過了頭的炭。
第三盤倒是能認出來是青菜，但菜葉已經煮成了近乎透明的墨綠色，筷子夾起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水，像一個放棄了抵抗的敗軍之將。
蘇青看著這三盤菜，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在心裡問：「系統，分析一下。」
［正在分析……］
系統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第一盤，紅燒排骨，焦化程度超出可食用標準百分之三百，苯並芘含量預估超標，致癌風險評級為C級。］
［第二盤，番茄炒蛋，蛋白質變性過度導致結構完全破壞，調味料分布方差過大，鈉含量在盤內不同區域的差異高達二十倍。］
［第三盤，水煮青菜，維生素C已完全流失，膳食纖維結構崩解，目前這盤菜的主要成分是水和纖維素殘渣。］
它頓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總結。
［綜合結論，能吃。但不建議吃。不建議的程度為強烈。］
蘇青低頭看著那三盤菜，手裡的鍋鏟放下來，又拿起來，最後嘆了口氣，伸手去解圍裙的帶子。
「我點外賣。」
她剛轉過身，就看到江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了，正站在廚房門口。
小傢伙穿著剛買的那條新裙子，懷裡抱著那隻白色的垂耳兔，踮著腳尖往料理台上張望。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盤菜上，眼睛微微睜大了，不是嫌棄，而是一種帶著好奇的驚訝。
「姐姐做的飯？」她小聲問。
蘇青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江苒已經走到料理台前，踮著腳尖拿起一雙筷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盤顏色最深的紅燒排骨。
她的動作很慢，但很堅定，夾起一塊黑得發亮的排骨時筷子還抖了一下，那塊排骨在筷尖上晃了晃，一滴深色的湯汁滴在了料理台上。
蘇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別吃。」
江苒轉過頭看她，表情很認真：「聞起來……還是香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蘇青愣了一下。
確實，焦歸焦，糊歸糊，但醬油和糖在高溫下產生的焦糖化反應還是散發出一種誘人的焦香。
不過聞起來香和吃進嘴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她很清楚自己這三盤菜的實際殺傷力。
「還是別吃了。」
蘇青把江苒筷子上的排骨接過來放回盤子裡，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尷尬的微紅，「我點了外賣，十五分鐘就到。」
江苒被她牽著手腕帶離廚房，一邊走一邊還回頭看了一眼那三盤菜，然後仰起頭，用一種很小但很認真的聲音說：「姐姐做的……應該很好吃才對。」
蘇青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江苒，小傢伙正仰著臉看她，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沒有討好，沒有客套，只有一種很單純的，發自內心的信任。
在她的認知里，這個姐姐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是好的，熱騰騰的包子是好的，草莓牛奶是好的，新裙子是好的，所以姐姐做的飯一定也是好的。
蘇青彎下腰，伸出食指在江苒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就你嘴甜。」
江苒被點了鼻尖，眨了一下眼睛，鼻尖微微皺起來，嘴角卻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抱著兔子，被蘇青牽到餐桌前坐下。
然後蘇青回到廚房，把三盤菜毫不留情地倒進了垃圾桶，想了想又把盤子泡進水池裡，等外賣的間隙靠在料理台邊上，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待辦事項」下面敲了一行新字。
學做飯。
廚藝得練。
既然要好好養這個小傢伙，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無所謂，泡麵外賣隨便對付，但現在家裡多了一個需要補充營養的小東西，那些糊弄的招數就不行了。
然後她又敲了一行字:三個菜起步，至少能入口。
她把這條備忘反覆看了兩遍，在後面又補了三行字：紅燒排骨、番茄炒蛋、青菜。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料理台上。
系統在她腦海里發出聲音：［宿主，你終於決定正視自己的烹飪能力短板了。］
［根據學習曲線模型預測，如果你每周練習三次，大約兩個月後可以達到家常菜的平均水平。］
「兩個月？」
［這是樂觀估計。］
蘇青沒理它，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做菜教程的App。
外賣到的時候，江苒已經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等著了。
蘇青把餐盒一個個打開，糖醋裡脊、蒜蓉西蘭花、蝦仁蒸蛋、一碗冬瓜排骨湯，外加兩碗米飯。
熱氣升騰起來，整個餐廳都是飯菜的香氣。
江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慢慢地嚼。
蘇青坐在她對面，一邊吃飯一邊在心裡盤算。
學校。
江苒七歲了，按照正常的入學年齡，今年應該上小學一年級。
之前在那對畜生家裡待了快兩年，肯定沒有上過學。
現在馬上開學了，如果要讓她進附近的小學，得先搞定戶口遷移和入學手續，這些她倒是不怕，反正有系統呢，之前的收養手續也是它辦好的。
然後是入學評估……以小傢伙目前的心理狀態，能不能適應正常的課堂環境？
會不會被其他孩子欺負？
會不會在老師提問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在備忘錄里又記了一筆：聯繫學校。入學評估。心理準備。
蘇青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在跟一顆蝦仁較勁的江苒，小傢伙用筷子夾了好幾次都沒夾起來，但她沒有求助，而是換了個角度，慢慢地、耐心地繼續嘗試，最後終於把蝦仁穩穩地夾進了碗裡。
她臉上露出一個很小但很滿足的表情，然後抬頭看了蘇青一眼。
蘇青收回視線，在備忘錄里又加了一行。
明天去買一本小學數學課本，自己先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