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去拜年
最初大約是為了哄一哄妙真，後來黎英談興上來了，倒說了不少她年輕時候的事。
妙真早就知道姑姑當年要從章家出來立女戶、又獨自把大哥養育成人一定不容易。今晚聽了姑姑說的細節，才更明白其中艱辛。
「姑姑，你當初立女戶，心裡害怕嗎？」妙真問。
「怕呀！」黎英答得乾脆，絲毫沒有覺得在小輩面前示弱有什麼不好：「怕難道就不做了嗎？若是留在應天府，且不說你大哥不能拜更好的老師。我又怎麼辦呢？回汴京，挨著我自己的爹娘近些，我好受得多，也不會把你大哥教得苦大仇深。」
妙真被姑姑翻的白眼逗樂了：「那萬一不成事怎麼辦？」
「不成再說嘛。不過，章家附近的人家就有立女戶的，是個很和氣的長輩，過得也不差。我當時就想，既然有人能成，那我也要試一試。」
原來在妙真把姑姑當作心裡的依仗的時候，姑姑也有自己在心裡依仗的前輩。
外頭嘩啦啦一陣響，是鞭炮聲。新的一年到了。
新的一年會更好嗎？妙真不知道。但她在和姑姑深談過一次後，好像卸掉了身上什麼很沉的東西。
正月里正是走親訪友的時候。妙真在杭州沒有什麼要拜訪的親友，只是跟著章府的禮單給尤娘子府上添了些禮，又帶著年禮去龔娘子家坐了坐。
她思來想去，還是拜託了哥哥陪著她，去了曾行首家中。
妙真循著前次的記憶，和黎夢泉一起到了曾行首的小院外頭。
叩門無人應。
黎夢泉把耳朵湊近了細聽，又轉頭對妙真道：「你說這位曾行首有女兒，說不定她女兒接她過年去了。」
妙真看了看大門兩邊嶄新的春聯，搖頭道：「咱們再等等看吧。」
這一次黎夢泉加大了叩門的力道。裡頭很快傳來了聲響。
來開門的正是曾行首。
像是沒有想到這時候會有人來拜訪，曾行首穿著簡單，明顯不是見客的打扮。
想到前次龔娘子帶她來時，曾行首穿著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樣子，妙真覺得自己貿然來訪的行為似乎有些冒犯：「這位是我的哥哥，就是前次與您提過的郎中。沒有提前與行首約好就來，是我們打攪了。」
曾行首淡笑搖頭：「是我這兩日身子有些不適，沒什麼精神。跟著我那小丫頭也放她回家過年了，身邊沒人，就讓她們初九之後再來。」
這個「她們」自然說的是杭州其餘的梳頭娘子。不是旁人約好了不來探望行首，只有她一個人不知情莽上來了就好。妙真略略舒了一口氣。
黎夢泉倒是看不出來曾行首穿著打扮適不適合待客，只是他觀這老婦人面色，又聽她說話，察覺到這位老婦有病在身。
等曾行首側身讓他們二人進去坐下，黎夢泉立刻對曾行首道：「鄙人不才，識得一些醫理。若是曾行首不介意，讓我為您把把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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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行首一愣，看了一眼黎娘子，又看了看眼前這位初次見面的後生，最後還是伸出了手臂：「若是黎郎中不嫌正月里為我這樣的病老太看診晦氣，就請吧。」
黎夢泉從來沒想過什麼時候為病人看診晦不晦氣的事，只凝神搭脈。
妙真於醫理上沒什麼天賦，但耳濡目染之下，也能看出來曾行首恐怕病了有一陣了。
黎夢泉望聞問切一番後收了手：「雖說沒什麼大事，但有些時日了，這病有發展之勢。若是不注意保養，小病也要拖成大病的。行首切勿諱疾忌醫。」
曾行首是年前受了涼，又傷了脾胃。
「我也是想著這大過年的，恐怕沒有郎中看診，這才想過了年再去。原本以為不嚴重，誰知今早起床竟厲害起來。」曾行首輕咳了兩聲。
黎夢泉原本只是不放心妹妹，陪著一起來拜年的，誰知碰上了病人。這下倒是他與曾行首成了主角。他又問了曾行首的飲食起居：「行首這脾胃上的毛病恐怕不是一日兩日了，要慢慢調理才行。」
曾行首笑道：「是。這些年也吃過一些藥，總也治不好。」
黎夢泉道：「我先為行首開一些溫和不傷脾胃的藥。等風寒好了，再換藥方治脾胃吧。」
曾行首點頭：「都聽黎郎中的。」
妙真皺了皺眉：「行首這幾日有人照料嗎？煎藥可是勞神的事。」
「煎藥是小事，我雖年老，但還應付得過來。」曾行首笑道。
那就是最近沒人照顧了。妙真暗暗記在了心中。
見曾行首精神不濟，妙真也沒有多停留，簡單問候過後，就和黎夢泉一起走了。
黎夢泉直接帶著妙真回了濟生堂。這幾日他給店鋪上招的小夥計放了假，此時黎夢泉開了藥方後親自抓了藥。
提著藥包，黎夢泉問妙真：「下午我去給曾行首送去？」
妙真搖搖頭：「交給我吧，哥哥還有別的事呢。」
「你一個人去？」
「我帶著當路和我一起去。」
下午妙真果然帶著當路，又去了曾行首處。
曾行首見到來人一愣：「怎麼是你來？隨便招呼一個人把藥給我送來就是了，你身子這麼重，不好在外走動的。」說著又掏出準備好的診金。
診金是給黎夢泉的，妙真替哥哥收下了，又搖頭：「我也沒什麼事，出來散散倒好些。我會小心的。」
妙真帶當路來就是幹活的。曾行首找出了煎藥的罐子，當路就開始在小爐子上煎藥。
妙真陪著曾行首在一邊說些閒話。兩人倒也沒有說梳頭生意相關的事，就著天氣時節，閒閒地說些汴京和杭州的不同風俗民情。
曾行首擔心過了病氣給妙真，還特意用熱水燙了杯子才給妙真用，說話的時候也坐得遠遠的。
妙真給曾行首帶了吃食來，怕曾行首拒絕，她進門就說了：「這大過年的，什麼都不多，就是家中飯菜多。若是菜色不可口，也請曾行首不要嫌棄才是。」
妙真和當路日日都來，如此過了幾日，妙真終於見到了曾行首身邊的那個小丫頭。
這小丫頭看著倒有幾分機靈，進門的時候聞到院中在煎藥，立刻就來關心曾娘子的情況，又從當路手中接過煎藥的活。
見她這樣，妙真二人才放了心，不再大半日都在這裡陪著。但此後也是常去曾行首處看看。
這日小丫頭服侍曾娘子喝過藥，又拉著當路去廊下陪她編花繩玩兒。屋中一時只剩下了妙真和曾行首兩個人。
妙真早就知道姑姑當年要從章家出來立女戶、又獨自把大哥養育成人一定不容易。今晚聽了姑姑說的細節，才更明白其中艱辛。
「姑姑，你當初立女戶，心裡害怕嗎？」妙真問。
「怕呀！」黎英答得乾脆，絲毫沒有覺得在小輩面前示弱有什麼不好：「怕難道就不做了嗎？若是留在應天府，且不說你大哥不能拜更好的老師。我又怎麼辦呢？回汴京，挨著我自己的爹娘近些，我好受得多，也不會把你大哥教得苦大仇深。」
妙真被姑姑翻的白眼逗樂了：「那萬一不成事怎麼辦？」
「不成再說嘛。不過，章家附近的人家就有立女戶的，是個很和氣的長輩，過得也不差。我當時就想，既然有人能成，那我也要試一試。」
原來在妙真把姑姑當作心裡的依仗的時候，姑姑也有自己在心裡依仗的前輩。
外頭嘩啦啦一陣響，是鞭炮聲。新的一年到了。
新的一年會更好嗎？妙真不知道。但她在和姑姑深談過一次後，好像卸掉了身上什麼很沉的東西。
正月里正是走親訪友的時候。妙真在杭州沒有什麼要拜訪的親友，只是跟著章府的禮單給尤娘子府上添了些禮，又帶著年禮去龔娘子家坐了坐。
她思來想去，還是拜託了哥哥陪著她，去了曾行首家中。
妙真循著前次的記憶，和黎夢泉一起到了曾行首的小院外頭。
叩門無人應。
黎夢泉把耳朵湊近了細聽，又轉頭對妙真道：「你說這位曾行首有女兒，說不定她女兒接她過年去了。」
妙真看了看大門兩邊嶄新的春聯，搖頭道：「咱們再等等看吧。」
這一次黎夢泉加大了叩門的力道。裡頭很快傳來了聲響。
來開門的正是曾行首。
像是沒有想到這時候會有人來拜訪，曾行首穿著簡單，明顯不是見客的打扮。
想到前次龔娘子帶她來時，曾行首穿著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樣子，妙真覺得自己貿然來訪的行為似乎有些冒犯：「這位是我的哥哥，就是前次與您提過的郎中。沒有提前與行首約好就來，是我們打攪了。」
曾行首淡笑搖頭：「是我這兩日身子有些不適，沒什麼精神。跟著我那小丫頭也放她回家過年了，身邊沒人，就讓她們初九之後再來。」
這個「她們」自然說的是杭州其餘的梳頭娘子。不是旁人約好了不來探望行首，只有她一個人不知情莽上來了就好。妙真略略舒了一口氣。
黎夢泉倒是看不出來曾行首穿著打扮適不適合待客，只是他觀這老婦人面色，又聽她說話，察覺到這位老婦有病在身。
等曾行首側身讓他們二人進去坐下，黎夢泉立刻對曾行首道：「鄙人不才，識得一些醫理。若是曾行首不介意，讓我為您把把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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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行首一愣，看了一眼黎娘子，又看了看眼前這位初次見面的後生，最後還是伸出了手臂：「若是黎郎中不嫌正月里為我這樣的病老太看診晦氣，就請吧。」
黎夢泉從來沒想過什麼時候為病人看診晦不晦氣的事，只凝神搭脈。
妙真於醫理上沒什麼天賦，但耳濡目染之下，也能看出來曾行首恐怕病了有一陣了。
黎夢泉望聞問切一番後收了手：「雖說沒什麼大事，但有些時日了，這病有發展之勢。若是不注意保養，小病也要拖成大病的。行首切勿諱疾忌醫。」
曾行首是年前受了涼，又傷了脾胃。
「我也是想著這大過年的，恐怕沒有郎中看診，這才想過了年再去。原本以為不嚴重，誰知今早起床竟厲害起來。」曾行首輕咳了兩聲。
黎夢泉原本只是不放心妹妹，陪著一起來拜年的，誰知碰上了病人。這下倒是他與曾行首成了主角。他又問了曾行首的飲食起居：「行首這脾胃上的毛病恐怕不是一日兩日了，要慢慢調理才行。」
曾行首笑道：「是。這些年也吃過一些藥，總也治不好。」
黎夢泉道：「我先為行首開一些溫和不傷脾胃的藥。等風寒好了，再換藥方治脾胃吧。」
曾行首點頭：「都聽黎郎中的。」
妙真皺了皺眉：「行首這幾日有人照料嗎？煎藥可是勞神的事。」
「煎藥是小事，我雖年老，但還應付得過來。」曾行首笑道。
那就是最近沒人照顧了。妙真暗暗記在了心中。
見曾行首精神不濟，妙真也沒有多停留，簡單問候過後，就和黎夢泉一起走了。
黎夢泉直接帶著妙真回了濟生堂。這幾日他給店鋪上招的小夥計放了假，此時黎夢泉開了藥方後親自抓了藥。
提著藥包，黎夢泉問妙真：「下午我去給曾行首送去？」
妙真搖搖頭：「交給我吧，哥哥還有別的事呢。」
「你一個人去？」
「我帶著當路和我一起去。」
下午妙真果然帶著當路，又去了曾行首處。
曾行首見到來人一愣：「怎麼是你來？隨便招呼一個人把藥給我送來就是了，你身子這麼重，不好在外走動的。」說著又掏出準備好的診金。
診金是給黎夢泉的，妙真替哥哥收下了，又搖頭：「我也沒什麼事，出來散散倒好些。我會小心的。」
妙真帶當路來就是幹活的。曾行首找出了煎藥的罐子，當路就開始在小爐子上煎藥。
妙真陪著曾行首在一邊說些閒話。兩人倒也沒有說梳頭生意相關的事，就著天氣時節，閒閒地說些汴京和杭州的不同風俗民情。
曾行首擔心過了病氣給妙真，還特意用熱水燙了杯子才給妙真用，說話的時候也坐得遠遠的。
妙真給曾行首帶了吃食來，怕曾行首拒絕，她進門就說了：「這大過年的，什麼都不多，就是家中飯菜多。若是菜色不可口，也請曾行首不要嫌棄才是。」
妙真和當路日日都來，如此過了幾日，妙真終於見到了曾行首身邊的那個小丫頭。
這小丫頭看著倒有幾分機靈，進門的時候聞到院中在煎藥，立刻就來關心曾娘子的情況，又從當路手中接過煎藥的活。
見她這樣，妙真二人才放了心，不再大半日都在這裡陪著。但此後也是常去曾行首處看看。
這日小丫頭服侍曾娘子喝過藥，又拉著當路去廊下陪她編花繩玩兒。屋中一時只剩下了妙真和曾行首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