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找工記
章府旁邊的金魚橋不大，妙真走出章府門口的時候，惠直已經下了橋。
「今日跑了一天，可是累了？」妙真上前去挽住了惠直的手臂。
惠直低頭想事情，想得正認真，冷不丁被人挽住，唬了一跳。見來人是嫂嫂，她才鬆了一口氣。
「嫂嫂怎麼出來了？我不累，只是在想事情。」惠直摸了摸妙真身上的衣裳，確認了厚度，這才放了心。
她原本也是打算回來就給嫂嫂說一說今日的事情，此時乾脆拉著妙真站到了金魚橋頭一棵柿子樹下，悄聲說起了自己今天的經歷。
卻說惠直到了杭州不久，就開始謀劃著名自己的裁縫事業了。她聽說了嫂嫂去拜會梳頭行行首的事情，也知道嫂嫂僅僅為了能在杭州重新開始做梳頭生意就做了不少努力。
所以她仔細想過，反正她現在也沒有能力獨立擺一個裁縫攤子，在街上接活也沒有什麼人脈，何況是客居別人家，來往多有不便。倒不如先給城裡現成招工的鋪子做工。剩下的事情還能看著形勢慢慢謀劃。
可是這杭州城，她人生地不熟，也覺得自己一個人出門不太方便。所以章府中只要有人要去街上，惠直總是自告奮勇跟著去。
還是呂嫂嫂身邊的駱媽媽，一起出門兩次後，就發現了她的心思。不急著回府的時候，駱媽媽還會特意帶著惠直去附近的裁衣鋪看一看。
一日一日觀察下來，惠直心裡也有底了，這才同嫂嫂秉明了緣由，正式出門找機會。
這兩日惠直循著章府附近的街巷，挨個鋪子去問他們需不需要裁縫。最開始她還有些膽怯，站在一家裁衣鋪門口躊躇半天不敢進去。還是店裡的夥計出來問她要買什麼，她才鼓起勇氣進去問。
後來就流程多了，她還能主動告訴掌柜，她能現在就裁衣來看。有一家成衣鋪子的掌柜，看過惠直的手藝，嘖嘖稱好，只是遺憾說店裡現在不缺人，請惠直吃過茶點，客客氣氣把她送出門去了。
雖說這次還是被拒了，但惠直心中卻更有底氣。那掌柜明顯是真的欣賞她的手藝，只是確實不需要新裁縫罷了。
只要她的手藝沒問題，她就總能找到棲身之所。
昨日傍晚，她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了附近最大的一家裁縫店。惠直一咬牙，想著反正試一試也不吃虧，進去問店中是否招工。
那店中恰巧正需要裁縫，就邀惠直第二日來試一試手藝。見惠直答應下來，那掌柜還邀請惠直參觀了他們的後院。
後院中有五六個裁縫師傅正在埋頭做工，聽見有人來也不抬頭。
掌柜的背著手，左右看看，又轉頭對跟著他們的小夥計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冬天裡不比夏天日頭長，趕緊把燈給師傅們點上！」
惠直見這後院寬敞乾淨，又聽掌柜體恤師傅，心中已經滿意了幾分。故而今日午後，她比約定的時辰還早一些，就去了那鋪子裡試工。
不比之前的鋪子只讓她試幾針、裁幾刀簡單看看，這家鋪子是要惠直做一下午的活看水準。
那掌柜的說得也有道理：「您也見著了，咱們這鋪子裡每日人來人往的單子很多，師傅也不少。一兩下也看不出真功夫，您是做老了的裁縫，也知道半日算是短的了不是？」
的確，若是做活精細些，半日也就將將夠裁剪好一件衣裳。所以惠直也應下了。
他們給惠直試工用的是一卷淡青灰的葛布料子。惠直摸了摸，覺得這料子比她在汴京時候跟著老師裁做的那些料子好伺候多了。
雖說有段日子沒有裁衣，但老師教的那些基本功惠直還是沒有忘記。此時裁剪起這塊葛布來也是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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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掌柜的要求，惠直裁製了一件無袖短背心。拿到布料惠直就認真做起來，再一抬頭已經是日頭西斜。
掌柜拿過去看惠直的針腳和裁製，一邊看一邊點頭。惠直揉了揉後頸，看著掌柜的點頭，心裡暗嘆這半日的辛苦也算是值得。
掌柜的不僅自己看，還拉著附近的師傅來評說。大家都覺得惠直的手藝雖說比不上成熟的大師傅，但半日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一切都很順利。掌柜的告訴惠直，他們這裡不僅每個月有基本的工錢，若是做得多，還有獎金。每日中午還管一頓飯。
惠直心裡想著這些日子在外頭跑來跑去，鞋都差點磨破的工夫總算沒白費，就要答應這掌柜的，簽過契書，明日就來上工。
掌柜的笑吟吟拿來契書，就要讓惠直按指印。
可這契書，卻讓惠直看出了端倪。
契書上頭寫著與這鋪子簽契二十年。二十年，時間很長，違約離開的話要賠償，卻沒寫漲工錢的事。
惠直雖說不能像父兄一樣在衙門裡當書吏，但也是從小認字，對文書有些了解的。她祖父教過她，一份契書拿在手裡，一定要把時限和錢看清楚。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契書上的東西和掌柜口中所說的有出入。
她指著那幾行字問掌柜。掌柜卻說有些事情到時候再說。見掌柜這樣躲躲閃閃、含糊其辭，惠直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若是真簽了這契書，說不得她就真要被綁在這店裡不知多少年了。若是以後想離開，還要賠上一大筆錢。於是她再不肯簽這契書。
金魚橋邊，柿子樹下。妙真聽到惠直與那掌柜的翻臉，心都顫了一下。她拉著惠直上下打量：「那掌柜的可有為難你？」
說著惠直就從荷包里掏出幾十文錢給妙真看。
妙真推惠直的手，讓她好好收起來：「那掌柜的倒也肯給？」不是妙真不信，而是聽惠直的講述，這掌柜的實在不像是能乖乖按規矩付錢的人。
惠直笑得狡黠：「我趁著人多，跑到鋪子中央，問他連半日的工錢都給不出，是不是給客人裁衣也要昧下料子。」
妙真仔細打量惠直的神情，發現她不僅沒有因為這件事灰心，反而像是越挫越勇，摩拳擦掌的還能與那掌柜的再戰三百回合。
「就是要這樣。咱們以禮待人，可若是人家欺負到頭上來了，咱們也要想辦法不受委屈。」妙真拉著惠直的手往家走，嘴裡不住地鼓勵惠直。
「今日跑了一天，可是累了？」妙真上前去挽住了惠直的手臂。
惠直低頭想事情，想得正認真，冷不丁被人挽住，唬了一跳。見來人是嫂嫂，她才鬆了一口氣。
「嫂嫂怎麼出來了？我不累，只是在想事情。」惠直摸了摸妙真身上的衣裳，確認了厚度，這才放了心。
她原本也是打算回來就給嫂嫂說一說今日的事情，此時乾脆拉著妙真站到了金魚橋頭一棵柿子樹下，悄聲說起了自己今天的經歷。
卻說惠直到了杭州不久，就開始謀劃著名自己的裁縫事業了。她聽說了嫂嫂去拜會梳頭行行首的事情，也知道嫂嫂僅僅為了能在杭州重新開始做梳頭生意就做了不少努力。
所以她仔細想過，反正她現在也沒有能力獨立擺一個裁縫攤子，在街上接活也沒有什麼人脈，何況是客居別人家，來往多有不便。倒不如先給城裡現成招工的鋪子做工。剩下的事情還能看著形勢慢慢謀劃。
可是這杭州城，她人生地不熟，也覺得自己一個人出門不太方便。所以章府中只要有人要去街上，惠直總是自告奮勇跟著去。
還是呂嫂嫂身邊的駱媽媽，一起出門兩次後，就發現了她的心思。不急著回府的時候，駱媽媽還會特意帶著惠直去附近的裁衣鋪看一看。
一日一日觀察下來，惠直心裡也有底了，這才同嫂嫂秉明了緣由，正式出門找機會。
這兩日惠直循著章府附近的街巷，挨個鋪子去問他們需不需要裁縫。最開始她還有些膽怯，站在一家裁衣鋪門口躊躇半天不敢進去。還是店裡的夥計出來問她要買什麼，她才鼓起勇氣進去問。
後來就流程多了，她還能主動告訴掌柜，她能現在就裁衣來看。有一家成衣鋪子的掌柜，看過惠直的手藝，嘖嘖稱好，只是遺憾說店裡現在不缺人，請惠直吃過茶點，客客氣氣把她送出門去了。
雖說這次還是被拒了，但惠直心中卻更有底氣。那掌柜明顯是真的欣賞她的手藝，只是確實不需要新裁縫罷了。
只要她的手藝沒問題，她就總能找到棲身之所。
昨日傍晚，她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了附近最大的一家裁縫店。惠直一咬牙，想著反正試一試也不吃虧，進去問店中是否招工。
那店中恰巧正需要裁縫，就邀惠直第二日來試一試手藝。見惠直答應下來，那掌柜還邀請惠直參觀了他們的後院。
後院中有五六個裁縫師傅正在埋頭做工，聽見有人來也不抬頭。
掌柜的背著手，左右看看，又轉頭對跟著他們的小夥計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冬天裡不比夏天日頭長，趕緊把燈給師傅們點上！」
惠直見這後院寬敞乾淨，又聽掌柜體恤師傅，心中已經滿意了幾分。故而今日午後，她比約定的時辰還早一些，就去了那鋪子裡試工。
不比之前的鋪子只讓她試幾針、裁幾刀簡單看看，這家鋪子是要惠直做一下午的活看水準。
那掌柜的說得也有道理：「您也見著了，咱們這鋪子裡每日人來人往的單子很多，師傅也不少。一兩下也看不出真功夫，您是做老了的裁縫，也知道半日算是短的了不是？」
的確，若是做活精細些，半日也就將將夠裁剪好一件衣裳。所以惠直也應下了。
他們給惠直試工用的是一卷淡青灰的葛布料子。惠直摸了摸，覺得這料子比她在汴京時候跟著老師裁做的那些料子好伺候多了。
雖說有段日子沒有裁衣，但老師教的那些基本功惠直還是沒有忘記。此時裁剪起這塊葛布來也是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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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掌柜的要求，惠直裁製了一件無袖短背心。拿到布料惠直就認真做起來，再一抬頭已經是日頭西斜。
掌柜拿過去看惠直的針腳和裁製，一邊看一邊點頭。惠直揉了揉後頸，看著掌柜的點頭，心裡暗嘆這半日的辛苦也算是值得。
掌柜的不僅自己看，還拉著附近的師傅來評說。大家都覺得惠直的手藝雖說比不上成熟的大師傅，但半日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一切都很順利。掌柜的告訴惠直，他們這裡不僅每個月有基本的工錢，若是做得多，還有獎金。每日中午還管一頓飯。
惠直心裡想著這些日子在外頭跑來跑去，鞋都差點磨破的工夫總算沒白費，就要答應這掌柜的，簽過契書，明日就來上工。
掌柜的笑吟吟拿來契書，就要讓惠直按指印。
可這契書，卻讓惠直看出了端倪。
契書上頭寫著與這鋪子簽契二十年。二十年，時間很長，違約離開的話要賠償，卻沒寫漲工錢的事。
惠直雖說不能像父兄一樣在衙門裡當書吏，但也是從小認字，對文書有些了解的。她祖父教過她，一份契書拿在手裡，一定要把時限和錢看清楚。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契書上的東西和掌柜口中所說的有出入。
她指著那幾行字問掌柜。掌柜卻說有些事情到時候再說。見掌柜這樣躲躲閃閃、含糊其辭，惠直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若是真簽了這契書，說不得她就真要被綁在這店裡不知多少年了。若是以後想離開，還要賠上一大筆錢。於是她再不肯簽這契書。
金魚橋邊，柿子樹下。妙真聽到惠直與那掌柜的翻臉，心都顫了一下。她拉著惠直上下打量：「那掌柜的可有為難你？」
說著惠直就從荷包里掏出幾十文錢給妙真看。
妙真推惠直的手，讓她好好收起來：「那掌柜的倒也肯給？」不是妙真不信，而是聽惠直的講述，這掌柜的實在不像是能乖乖按規矩付錢的人。
惠直笑得狡黠：「我趁著人多，跑到鋪子中央，問他連半日的工錢都給不出，是不是給客人裁衣也要昧下料子。」
妙真仔細打量惠直的神情，發現她不僅沒有因為這件事灰心，反而像是越挫越勇，摩拳擦掌的還能與那掌柜的再戰三百回合。
「就是要這樣。咱們以禮待人，可若是人家欺負到頭上來了，咱們也要想辦法不受委屈。」妙真拉著惠直的手往家走，嘴裡不住地鼓勵惠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