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掠地飛
孟仲婉跌跌撞撞地往陳家院中走：「女兒，我的女兒。」
妙真快步上前扶住她：「惠直已經接出去了，在叔父家中。」
妙真對當路道：「你帶著母親去叔父家中看惠直，這裡交給我。」
孟仲婉和當路心中都牽掛著惠直，立刻應下，跟著族叔往他家中去了。
看著她們走了，妙真與慶通對視一眼，一起往裡走。
妙真和慶通一起進門，陳家三口人都看見了。
那陳家兒子渾身酒氣，但還能認出妙真：「你看，這不就要把人送回來了？」
妙真走到那人跟前，問他：「你動過多少次手？」
那人冷哼一聲：「這是我們家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
妙真點點頭：「那就是很多次了。」
妙真看向小芋頭他們：「你們去門口守著吧，別進來，也別讓人進來。」
小芋頭不放心，看向慶通。
慶通點了頭，小芋頭等人才走了。
人一走，妙真也不廢話，揚起鞭子抽了那人一頓。
那人已經醉了，反應遲鈍，連喊痛都延遲了幾息。妙真狠狠多抽了幾鞭。
陳員外的娘子在一邊又哭又叫，又畏懼鞭子，近不了她兒子的身。陳員外找了一根木棍就要來把妙真挑開。
妙真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顧追著在地上滾的陳家兒子打。
慶通早就盯著陳員外夫婦了，一見陳員外舉著棍子衝過來，就一踢腿踹開了陳員外，把他踢倒在地上。
陳員外娘子又想顧著兒子，又想顧著丈夫，左右來回看，又誰都沒顧上。
大約抽了數十鞭，妙真才喘著氣停下來：「今日就到這裡，咱們日後再說。別想著報官，這裡可沒人看見。誰知道你們身上的傷是不是外頭鬼混被人打的。總不可能是我們兩個『弱女子』打的。」
又是一頓威脅，妙真讓慶通守著這三人，自己去惠直房中把惠直最值錢的首飾和換洗衣裳都收走了。
見妙真要把東西帶走，那三人又要鬧起來。
這次小芋頭等人進來把他們攔住了。
一直到妙真帶著東西和慶通走出了陳家，小芋頭等人才離開。
妙真道：「今日辛苦你們了，改日一定答謝。」
三喜見妙真面色難看，站出來說俏皮話：「改日也不行，等兩個月吧，我們明日要出遠門呢。」
妙真一愣，隨即想起來了，對慶通道：「對啊，你們明日要去南邊的。」
慶通拍了拍妙真的胳膊：「現在不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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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芋頭等人看這裡暫時也沒什麼事，就先離開。
妙真和慶通去了族叔家中。
進去的時候，正聽見惠直在同孟仲婉說話：「母親，我不回去，我不想回皂衣巷。」
妙真進門，拉著孟仲婉的手臂道：「母親，我已經答應她了，由著她不回去。」
妙真柔聲對惠直道：「咱們不回皂衣巷，你跟著嫂嫂一起回槐花巷，好不好？」
惠直還是一個勁的搖頭。
妙真上去摸她的額頭。大約是族叔母做了些措施給惠直降溫，又或是回到了家人身邊總要安心些，惠直看起來精神許多了。
惠直拉著妙真的手：「嫂嫂，我不想去。」
「可是，咱們總要看大夫、吃藥才行。回槐花巷更好些。嫂嫂擔保沒有人會來打擾惠直，好不好？」妙真任由她握著手。
惠直還是不肯。
孟仲婉急得唇上起了個泡：「那可怎麼辦。不然，不然就先去兜率寺吧，我與那裡的大師相熟，那寺中也有大師能看診。」
此時最重要的是惠直願意去這個地方。妙真問惠直：「兜率寺好不好？」
惠直問：「那裡沒什麼人認識我？」
孟仲婉道：「那裡沒什麼熟人。咱們也再沒有別的地方了。」
聽了這話，惠直點點頭。
見她答應了去兜率寺，妙真和孟仲婉都鬆了一口氣。
孟仲婉眼眶紅紅的，整個人看著都有些浮腫：「這是為什麼？究竟是為了什麼？」
其實孟仲婉也只是感嘆幾句，但妙真見惠直聽見這樣的問話神情有些瑟縮，趕緊勸阻：「這些話等安頓下來再慢慢說吧。咱們先離開，別再給族叔母他們添麻煩了。」
與俞家族叔夫婦道別後，這一行人啟程。
回去的路上還是當路趕車，帶著孟仲婉和惠直。妙真還是和慶通一起騎馬。
到了兜率寺，沒有費什麼工夫，孟仲婉就找到了一間廂房，供她與惠直暫住。
妙真與她們說好明日再來看她們，就帶著當路離開了。
兜率寺門口，妙真讓慶通先走：「你騎馬比我們的驢車快。你明日還要出遠門，快回去準備吧。」
慶通想著鄭家腳店裡還沒收拾完的東西，也不多客氣，翻身上馬就要走：「你們照顧好惠直。若是需要人手，就去鄭家腳店找。」
妙真點點頭。她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情誼，不必再多說些什麼。
看著慶通走了，妙真才帶著當路離開。她們要先回梳雲記。松哥兒還在梳雲記等著她們。
回到梳雲記，等著的不僅有松哥兒，還有葛華。
葛華一見妙真，就迎上來問怎麼回事。
妙真看見葛華，才想起來今晚原本大家是要回槐花巷吃飯的。明日黎夢泉和蔣宜之要和鄭家船一起南下，一起走的還有狸郎和小枸杞。如今這頓餞行的飯，妙真是不能去了。
妙真問：「娘怎麼在這裡？」
「小芋頭來告訴我的。」葛華道。
妙真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同葛華講了。
葛華問道：「所以現在惠直和她娘兩個人在兜率寺？」
「是。總要有人給俞哥說這件事，我就先帶小路回來了。」妙真道。
葛華點點頭：「我去看看她們。孩子也交給我吧，你們兩個人一定要商議事情，有孩子在不方便。」
妙真沒想到葛華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扶著娘的手都僵了一下：「娘，哥哥嫂嫂明日不是要出門嗎？松哥兒交給娘，豈不是要勞累娘？何況兜率宮還有些路程，怎麼去？」
葛華道：「讓當路送我們去就是了。家中我已經說好了，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我現在不去看看，總是不能放心。」
見葛華已經這樣說了，妙真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何況她也有些不放心孟仲婉和惠直兩個人在外頭。
妙真對當路道：「那你去駕車吧。」
當路搖頭：「我把菱花帶走了，姐姐怎麼辦？」
妙真道：「不算太遠，我走回去就是了。」
當路還是搖頭：「不行。姐夫今日出門沒有騎驢，我回家一趟，很快就把驢帶來了，等我一會兒。我去了兜率宮也不回來了，在那兒陪著俞姐姐。」
大約是怕妙真拒絕，當路說完就跑了。
葛華看著當路的背影，點頭道：「是個好孩子，那就等會兒吧。」
妙真又和葛華回梳雲記坐著。
葛華問妙真：「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妙真一坐下來，又想起了今日剛看到惠直時候她的憔悴模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恨。
妙真道：「總要想辦法把惠直從那家接出來的。」
葛華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妙真攥成拳頭的手道：「回去和自修好好商量商量，聽聽他怎麼說。」
「妹妹都這樣了，他還能怎麼說？」妙真道。
葛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句：「你們好好商量吧。」
當路果然很快就回來了。
她把車廂套在俞自修常騎的那頭驢上，對妙真道：「姐姐還是騎菱花吧，我與這頭驢也熟的。」
俞自修教當路駕驢車就是用的這頭驢。
妙真點頭：「你們路上一定小心。」
葛華抱著松哥兒上車了。今日松哥兒一直很乖，不哭也不鬧，上車後還對妙真招招手。
妙真也沖他招招手：「明天見，松哥兒。」
松哥兒聽懂了，咧著嘴露出牙齒朝妙真笑。
看著她們都走了，妙真才轉回去坐著。
巧珍這時候才坐過來，問妙真：「惠直還好嗎？」
妙真苦笑，手指捻了下衣裙：「好不好的，總算是把她接出來了。」
巧珍嘆氣：「後面的事情還多著呢，若是需要人幫忙，姐姐叫我就是了。」
妙真點點頭：「你有心了。」
看著外頭夕陽罩著汴河，妙真驚覺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她對巧珍道：「你先走吧。」
小秀娘從茶坊那邊忙完過來，催著她們都走：「都回家吧，回家吧，我來關門。」
妙真只好往回走。
牽著菱花，妙真一時不想太快回去，就沿著汴河走了一段。
現在惠直已經接出來了。她是不相信那些「會改」、「時間長了就好了」的鬼話的。本性難移。要想惠直不再受傷害，就要讓她和那陳家徹底斷了。
妙真心裡盤算著要找哪些人才能擺平這件事。一時想入神了，抓住韁繩的手緊了幾分。突然吃痛，妙真趕緊鬆開手，才發現手掌火辣辣的。
大約是拿鞭子抽人的時候太用力了，妙真自己的手掌也受了點傷。
看著手掌上紅彤彤的一片，妙真握緊了手。這件事總是要解決的，還是趕緊回家吧。
騎著菱花回到皂衣巷，正看見俞自修從門內出來。
俞自修問：「我正準備出門找你們，家中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憑著餘暉，俞自修看妙真面上泛白，眼皮浮腫，臉色不對，趕緊上來牽驢，問道：「這是怎麼了？今日去公主府不順？母親和松哥兒不在家，小路怎麼也沒有跟著你回來？」
俞自修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妙真有心回答，張了張嘴，又看見周圍有不少鄰居。
這正是皂衣巷的人們回家的時候，來來往往人很多。也有好事的、或是關心俞家的人聽見俞自修的問話，往這邊張望。
妙真想起惠直不肯鬆口回皂衣巷的事，推著俞自修往裡走：「沒什麼事，咱們進去說吧。」
等進了內院，妙真低聲把今日的事情都告訴了俞自修。
「如今惠直在兜率寺，有母親和我娘照看著，暫時不必擔心。要緊的是明日咱們該怎麼辦。」妙真道。
俞自修提著茶壺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過了許久才給妙真和他各自斟了一杯水：「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這事。」
妙真思路被打斷，凝滯了一息，很快又接著說：「母親知道了消息立時就去找你，你外出錯過了。」
「竟然錯過了。」俞自修喃喃道。
妙真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拉著俞自修的衣袖道：「為今之計，還是要先去找兩邊的族長。最好再找人為惠直看看傷，還能作個證。若是兩邊族長與那陳家說不通，說不得咱們就要和他們對簿公堂。」
「什麼說不通？」俞自修問。
「和離呀！我今日看陳家的意思，還不想放惠直走。」妙真一想到陳家的態度，又有些焦急。
「和離？」俞自修低聲重複了一遍，又問妙真：「惠直現在究竟如何了？」
妙真回憶了一下：「我走的時候有大師為她看診，路上的時候她的發熱已經退了些了。若是今晚沒什麼事，明日應該能好些。」
「傷呢？她渾身是傷嗎？」俞自修追問。
妙真搖頭：「我仔細看過一遍，主要都在背上，除此之外，右上手臂背後有一塊青紫。」
「是為了什麼原因？」俞自修問。
妙真從一開始就抓著俞自修衣袖的手鬆開了，她坐直了自己的身子，不再向他那邊傾斜：「我看惠直狀況不好，就沒有細問。不過，還能有什麼原因，陳家都是爛人，陳家那兒子更不是個東西。」
俞自修見妙真有怒氣，溫聲道：「你別急，咱們慢慢說清楚。你方才說，你還動手了？」
「是，我抽了那人幾鞭子。」這事妙真覺得情理之中，無需隱瞞。
俞自修點點頭：「給他點教訓也是應該的，不然他日後總覺得咱們家是隨便能欺負的。」
妙真一雙眸子冒火，直勾勾盯著俞自修：「日後？俞哥，日後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惠直和他還能有日後？」
妙真忽然想起了葛華今日讓她回來與俞自修商量時候的欲言又止，心裡覺得有些不好。
俞自修嘆了一口氣：「惠直自己想和離嗎？」
「她說她忍不了了。」
「會不會是一時氣話？」
妙真看著俞自修，覺得他陌生極了，似乎此時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就讓惠直這樣又回去，接著捱那家人的欺負？」妙真道。
「咱們還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什麼動手。說不定他只是一時失控呢？若是有別的原因，咱們也能治一治他。」俞自修看著院中那棵海棠樹的影子，思索起來。
妙真看他竟然為那人開脫起來，冷笑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就讓惠直這樣回去？拿命去賭他們會改？」妙真覺得自己心內的火已經衝到了天靈蓋，迫使她聲音發抖，迫使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俞自修像是沒想到妙真反應這麼激烈，看著她的臉，想了兩息，道：「你，別生氣。我的意思是，惠直現在也沒有到那麼嚴重的地步。說不得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還能有什麼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難道你就忍心看著你妹妹受欺負？」妙真完全沒想過回來會是這樣的局面，身子不住顫抖。
「若是真的到了要和離那一步，我自然會想辦法讓她和離。可是現在……」
「可是現在什麼？」不待俞自修說完，妙真就打斷了他的話：「惠直都已經那個樣子了，還要到哪一步？」
俞自修似乎也有了幾分火氣：「現在除了問你，我也不能連夜去兜率寺看她究竟什麼樣子。我們正在商量，當然要說清楚所有的情況。」
「她自己都說了，她忍不了了。」
「她說要和離了嗎？」俞自修聲音也冷了幾分。
妙真看著這個人，覺得心涼了半截：「她沒有說要和離，但她說她忍不了了。」
「那就是她沒有說她要和離。」俞自修的話里添了幾分斬釘截鐵。
妙真半張著嘴，看了俞自修幾息才開口：「究竟是惠直不想和離，還是你嫌有個和離在家的妹妹丟人，寧願讓她挨打也不願讓她和離？」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俞自修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妙真別開了臉：「可惠直身上的傷我是親眼所見。她都這樣了，她的哥哥還在說什麼別的，我也不知道她的哥哥究竟是怎麼想的。」
俞自修深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我不是不讓她和離，但我總要知道具體什麼情況才行吧？」
「具體情況就是，陳家那人動手打人了，他的父母都向著他包庇他。還有什麼別的可問的嗎？」妙真盯著俞自修，一字一句告訴他。
俞自修也盯著妙真：「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一定要她也和你姑姑一樣立了女戶才滿意嗎？」
妙真聽了這話，整個人都僵直在原地。她從沒想過俞自修會說出這樣的話。
俞自修說完也自覺失言，後悔了。他避開妙真的目光：「明日一早我就去兜率寺看她。有什麼明日再說吧，你也累了一日，早些休息。我今晚去衙門歇著。」
說完，俞自修就出門走了。
看著俞自修離開的背影，妙真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她跌坐在椅子上，扶著桌沿喘氣。
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到現在才覺得無力。怎麼會這樣呢？
原本以為他們商議著如何讓惠直和離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的局面呢？
難道真的是她錯了，其實惠直根本不想和離？
可是她想到半邊身子垂在床沿邊，朝她伸手，對她說「我真的忍不下去了」的惠直，妙真就覺得絕對不能讓惠直再回陳家。
她閉了閉眼，現在，也的確沒有辦法，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呼——吸——呼——吸——
草草洗漱後，妙真躺在床上，想起今天一整天的事情，輾轉反側。
她不願意再讓惠直受到任何傷害，但看惠直不願意回皂衣巷，就知道有些傷害也並不是有肉眼可見的傷口的。
可是，能怎麼辦呢？難道賭陳家人大發善心，從此改過嗎？
呼——吸——呼——吸——
妙真翻了個身。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秋雨。
忽然想起明日哥哥一家就要南下了，原本今晚就該去為他們餞行，明日還能送他們上船。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恐怕明日不能再去送行了。
今晚葛華還不在家，也不知道狸郎和小枸杞會不會很失落。
呼——吸——呼——吸——
想到碼頭，她就又想起了正在修建中的艮岳和那一船船運進汴京城的奇花異木、怪石珍禽。
真的還有時間嗎？禍事會不會提前？
她真的能找到機會，逃出汴京城嗎？
呼——吸——呼——吸——
窗外雨不停，滴滴嗒嗒，落在窗下的芭蕉葉上。妙真第一次覺得這聲音是如此惱人。
她真的沒有想過俞自修會是這種反應，聽見自己的妹妹受欺負了，不應該第一時間想著要怎麼保護她、為她出頭嗎？
所有的思緒在妙真的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都匯成那個已經困擾了她二十餘年的生存危機問題：「她真的有機會能在禍事發生之前，逃出汴京城嗎？」
忽然，妙真覺得自己的四肢開始發麻。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強迫自己從床上坐起來。她粗重的呼吸已經持續了至少半個時辰了，一直沒有停止過。她的頭很暈，甚至現在四肢和臉都已經開始發麻了。
她前世看過這樣的症狀！
這是呼吸性鹼中毒。
怎麼辦，怎麼辦。這裡沒有紙袋，也沒有口罩。
她雙手掌心相對，手指併攏，像掬水一樣捂住自己的口鼻，調整呼吸。
明天！明天就有一艘船要去南邊。她忽然想到。
那艘船上還有她的親人。
說不定，說不定這是她唯一一次機會、此生僅有的機會。
妙真還在喘氣，她腦子裡面沒有別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別的任何牽絆，只有那艘船，那艘去南邊的船。
控制不住的頭痛頭暈、四肢發麻和粗重的呼吸都在提醒她，她必須要走。
她從來沒有這麼快穿上衣服過。
在屋中轉了一圈，她最後只提上了那隻很多年前她爹黎遠送給她的梳頭箱子，牽出了菱花。
呼——吸——呼——吸——
她騎著她的驢，往槐花巷，夜馳而去。
（第三卷 花自飄零水自流 完）
妙真快步上前扶住她：「惠直已經接出去了，在叔父家中。」
妙真對當路道：「你帶著母親去叔父家中看惠直，這裡交給我。」
孟仲婉和當路心中都牽掛著惠直，立刻應下，跟著族叔往他家中去了。
看著她們走了，妙真與慶通對視一眼，一起往裡走。
妙真和慶通一起進門，陳家三口人都看見了。
那陳家兒子渾身酒氣，但還能認出妙真：「你看，這不就要把人送回來了？」
妙真走到那人跟前，問他：「你動過多少次手？」
那人冷哼一聲：「這是我們家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
妙真點點頭：「那就是很多次了。」
妙真看向小芋頭他們：「你們去門口守著吧，別進來，也別讓人進來。」
小芋頭不放心，看向慶通。
慶通點了頭，小芋頭等人才走了。
人一走，妙真也不廢話，揚起鞭子抽了那人一頓。
那人已經醉了，反應遲鈍，連喊痛都延遲了幾息。妙真狠狠多抽了幾鞭。
陳員外的娘子在一邊又哭又叫，又畏懼鞭子，近不了她兒子的身。陳員外找了一根木棍就要來把妙真挑開。
妙真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顧追著在地上滾的陳家兒子打。
慶通早就盯著陳員外夫婦了，一見陳員外舉著棍子衝過來，就一踢腿踹開了陳員外，把他踢倒在地上。
陳員外娘子又想顧著兒子，又想顧著丈夫，左右來回看，又誰都沒顧上。
大約抽了數十鞭，妙真才喘著氣停下來：「今日就到這裡，咱們日後再說。別想著報官，這裡可沒人看見。誰知道你們身上的傷是不是外頭鬼混被人打的。總不可能是我們兩個『弱女子』打的。」
又是一頓威脅，妙真讓慶通守著這三人，自己去惠直房中把惠直最值錢的首飾和換洗衣裳都收走了。
見妙真要把東西帶走，那三人又要鬧起來。
這次小芋頭等人進來把他們攔住了。
一直到妙真帶著東西和慶通走出了陳家，小芋頭等人才離開。
妙真道：「今日辛苦你們了，改日一定答謝。」
三喜見妙真面色難看，站出來說俏皮話：「改日也不行，等兩個月吧，我們明日要出遠門呢。」
妙真一愣，隨即想起來了，對慶通道：「對啊，你們明日要去南邊的。」
慶通拍了拍妙真的胳膊：「現在不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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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芋頭等人看這裡暫時也沒什麼事，就先離開。
妙真和慶通去了族叔家中。
進去的時候，正聽見惠直在同孟仲婉說話：「母親，我不回去，我不想回皂衣巷。」
妙真進門，拉著孟仲婉的手臂道：「母親，我已經答應她了，由著她不回去。」
妙真柔聲對惠直道：「咱們不回皂衣巷，你跟著嫂嫂一起回槐花巷，好不好？」
惠直還是一個勁的搖頭。
妙真上去摸她的額頭。大約是族叔母做了些措施給惠直降溫，又或是回到了家人身邊總要安心些，惠直看起來精神許多了。
惠直拉著妙真的手：「嫂嫂，我不想去。」
「可是，咱們總要看大夫、吃藥才行。回槐花巷更好些。嫂嫂擔保沒有人會來打擾惠直，好不好？」妙真任由她握著手。
惠直還是不肯。
孟仲婉急得唇上起了個泡：「那可怎麼辦。不然，不然就先去兜率寺吧，我與那裡的大師相熟，那寺中也有大師能看診。」
此時最重要的是惠直願意去這個地方。妙真問惠直：「兜率寺好不好？」
惠直問：「那裡沒什麼人認識我？」
孟仲婉道：「那裡沒什麼熟人。咱們也再沒有別的地方了。」
聽了這話，惠直點點頭。
見她答應了去兜率寺，妙真和孟仲婉都鬆了一口氣。
孟仲婉眼眶紅紅的，整個人看著都有些浮腫：「這是為什麼？究竟是為了什麼？」
其實孟仲婉也只是感嘆幾句，但妙真見惠直聽見這樣的問話神情有些瑟縮，趕緊勸阻：「這些話等安頓下來再慢慢說吧。咱們先離開，別再給族叔母他們添麻煩了。」
與俞家族叔夫婦道別後，這一行人啟程。
回去的路上還是當路趕車，帶著孟仲婉和惠直。妙真還是和慶通一起騎馬。
到了兜率寺，沒有費什麼工夫，孟仲婉就找到了一間廂房，供她與惠直暫住。
妙真與她們說好明日再來看她們，就帶著當路離開了。
兜率寺門口，妙真讓慶通先走：「你騎馬比我們的驢車快。你明日還要出遠門，快回去準備吧。」
慶通想著鄭家腳店裡還沒收拾完的東西，也不多客氣，翻身上馬就要走：「你們照顧好惠直。若是需要人手，就去鄭家腳店找。」
妙真點點頭。她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情誼，不必再多說些什麼。
看著慶通走了，妙真才帶著當路離開。她們要先回梳雲記。松哥兒還在梳雲記等著她們。
回到梳雲記，等著的不僅有松哥兒，還有葛華。
葛華一見妙真，就迎上來問怎麼回事。
妙真看見葛華，才想起來今晚原本大家是要回槐花巷吃飯的。明日黎夢泉和蔣宜之要和鄭家船一起南下，一起走的還有狸郎和小枸杞。如今這頓餞行的飯，妙真是不能去了。
妙真問：「娘怎麼在這裡？」
「小芋頭來告訴我的。」葛華道。
妙真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同葛華講了。
葛華問道：「所以現在惠直和她娘兩個人在兜率寺？」
「是。總要有人給俞哥說這件事，我就先帶小路回來了。」妙真道。
葛華點點頭：「我去看看她們。孩子也交給我吧，你們兩個人一定要商議事情，有孩子在不方便。」
妙真沒想到葛華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扶著娘的手都僵了一下：「娘，哥哥嫂嫂明日不是要出門嗎？松哥兒交給娘，豈不是要勞累娘？何況兜率宮還有些路程，怎麼去？」
葛華道：「讓當路送我們去就是了。家中我已經說好了，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我現在不去看看，總是不能放心。」
見葛華已經這樣說了，妙真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何況她也有些不放心孟仲婉和惠直兩個人在外頭。
妙真對當路道：「那你去駕車吧。」
當路搖頭：「我把菱花帶走了，姐姐怎麼辦？」
妙真道：「不算太遠，我走回去就是了。」
當路還是搖頭：「不行。姐夫今日出門沒有騎驢，我回家一趟，很快就把驢帶來了，等我一會兒。我去了兜率宮也不回來了，在那兒陪著俞姐姐。」
大約是怕妙真拒絕，當路說完就跑了。
葛華看著當路的背影，點頭道：「是個好孩子，那就等會兒吧。」
妙真又和葛華回梳雲記坐著。
葛華問妙真：「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妙真一坐下來，又想起了今日剛看到惠直時候她的憔悴模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恨。
妙真道：「總要想辦法把惠直從那家接出來的。」
葛華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妙真攥成拳頭的手道：「回去和自修好好商量商量，聽聽他怎麼說。」
「妹妹都這樣了，他還能怎麼說？」妙真道。
葛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句：「你們好好商量吧。」
當路果然很快就回來了。
她把車廂套在俞自修常騎的那頭驢上，對妙真道：「姐姐還是騎菱花吧，我與這頭驢也熟的。」
俞自修教當路駕驢車就是用的這頭驢。
妙真點頭：「你們路上一定小心。」
葛華抱著松哥兒上車了。今日松哥兒一直很乖，不哭也不鬧，上車後還對妙真招招手。
妙真也沖他招招手：「明天見，松哥兒。」
松哥兒聽懂了，咧著嘴露出牙齒朝妙真笑。
看著她們都走了，妙真才轉回去坐著。
巧珍這時候才坐過來，問妙真：「惠直還好嗎？」
妙真苦笑，手指捻了下衣裙：「好不好的，總算是把她接出來了。」
巧珍嘆氣：「後面的事情還多著呢，若是需要人幫忙，姐姐叫我就是了。」
妙真點點頭：「你有心了。」
看著外頭夕陽罩著汴河，妙真驚覺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她對巧珍道：「你先走吧。」
小秀娘從茶坊那邊忙完過來，催著她們都走：「都回家吧，回家吧，我來關門。」
妙真只好往回走。
牽著菱花，妙真一時不想太快回去，就沿著汴河走了一段。
現在惠直已經接出來了。她是不相信那些「會改」、「時間長了就好了」的鬼話的。本性難移。要想惠直不再受傷害，就要讓她和那陳家徹底斷了。
妙真心裡盤算著要找哪些人才能擺平這件事。一時想入神了，抓住韁繩的手緊了幾分。突然吃痛，妙真趕緊鬆開手，才發現手掌火辣辣的。
大約是拿鞭子抽人的時候太用力了，妙真自己的手掌也受了點傷。
看著手掌上紅彤彤的一片，妙真握緊了手。這件事總是要解決的，還是趕緊回家吧。
騎著菱花回到皂衣巷，正看見俞自修從門內出來。
俞自修問：「我正準備出門找你們，家中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憑著餘暉，俞自修看妙真面上泛白，眼皮浮腫，臉色不對，趕緊上來牽驢，問道：「這是怎麼了？今日去公主府不順？母親和松哥兒不在家，小路怎麼也沒有跟著你回來？」
俞自修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妙真有心回答，張了張嘴，又看見周圍有不少鄰居。
這正是皂衣巷的人們回家的時候，來來往往人很多。也有好事的、或是關心俞家的人聽見俞自修的問話，往這邊張望。
妙真想起惠直不肯鬆口回皂衣巷的事，推著俞自修往裡走：「沒什麼事，咱們進去說吧。」
等進了內院，妙真低聲把今日的事情都告訴了俞自修。
「如今惠直在兜率寺，有母親和我娘照看著，暫時不必擔心。要緊的是明日咱們該怎麼辦。」妙真道。
俞自修提著茶壺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過了許久才給妙真和他各自斟了一杯水：「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這事。」
妙真思路被打斷，凝滯了一息，很快又接著說：「母親知道了消息立時就去找你，你外出錯過了。」
「竟然錯過了。」俞自修喃喃道。
妙真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拉著俞自修的衣袖道：「為今之計，還是要先去找兩邊的族長。最好再找人為惠直看看傷，還能作個證。若是兩邊族長與那陳家說不通，說不得咱們就要和他們對簿公堂。」
「什麼說不通？」俞自修問。
「和離呀！我今日看陳家的意思，還不想放惠直走。」妙真一想到陳家的態度，又有些焦急。
「和離？」俞自修低聲重複了一遍，又問妙真：「惠直現在究竟如何了？」
妙真回憶了一下：「我走的時候有大師為她看診，路上的時候她的發熱已經退了些了。若是今晚沒什麼事，明日應該能好些。」
「傷呢？她渾身是傷嗎？」俞自修追問。
妙真搖頭：「我仔細看過一遍，主要都在背上，除此之外，右上手臂背後有一塊青紫。」
「是為了什麼原因？」俞自修問。
妙真從一開始就抓著俞自修衣袖的手鬆開了，她坐直了自己的身子，不再向他那邊傾斜：「我看惠直狀況不好，就沒有細問。不過，還能有什麼原因，陳家都是爛人，陳家那兒子更不是個東西。」
俞自修見妙真有怒氣，溫聲道：「你別急，咱們慢慢說清楚。你方才說，你還動手了？」
「是，我抽了那人幾鞭子。」這事妙真覺得情理之中，無需隱瞞。
俞自修點點頭：「給他點教訓也是應該的，不然他日後總覺得咱們家是隨便能欺負的。」
妙真一雙眸子冒火，直勾勾盯著俞自修：「日後？俞哥，日後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惠直和他還能有日後？」
妙真忽然想起了葛華今日讓她回來與俞自修商量時候的欲言又止，心裡覺得有些不好。
俞自修嘆了一口氣：「惠直自己想和離嗎？」
「她說她忍不了了。」
「會不會是一時氣話？」
妙真看著俞自修，覺得他陌生極了，似乎此時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就讓惠直這樣又回去，接著捱那家人的欺負？」妙真道。
「咱們還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什麼動手。說不定他只是一時失控呢？若是有別的原因，咱們也能治一治他。」俞自修看著院中那棵海棠樹的影子，思索起來。
妙真看他竟然為那人開脫起來，冷笑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就讓惠直這樣回去？拿命去賭他們會改？」妙真覺得自己心內的火已經衝到了天靈蓋，迫使她聲音發抖，迫使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俞自修像是沒想到妙真反應這麼激烈，看著她的臉，想了兩息，道：「你，別生氣。我的意思是，惠直現在也沒有到那麼嚴重的地步。說不得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還能有什麼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難道你就忍心看著你妹妹受欺負？」妙真完全沒想過回來會是這樣的局面，身子不住顫抖。
「若是真的到了要和離那一步，我自然會想辦法讓她和離。可是現在……」
「可是現在什麼？」不待俞自修說完，妙真就打斷了他的話：「惠直都已經那個樣子了，還要到哪一步？」
俞自修似乎也有了幾分火氣：「現在除了問你，我也不能連夜去兜率寺看她究竟什麼樣子。我們正在商量，當然要說清楚所有的情況。」
「她自己都說了，她忍不了了。」
「她說要和離了嗎？」俞自修聲音也冷了幾分。
妙真看著這個人，覺得心涼了半截：「她沒有說要和離，但她說她忍不了了。」
「那就是她沒有說她要和離。」俞自修的話里添了幾分斬釘截鐵。
妙真半張著嘴，看了俞自修幾息才開口：「究竟是惠直不想和離，還是你嫌有個和離在家的妹妹丟人，寧願讓她挨打也不願讓她和離？」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俞自修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妙真別開了臉：「可惠直身上的傷我是親眼所見。她都這樣了，她的哥哥還在說什麼別的，我也不知道她的哥哥究竟是怎麼想的。」
俞自修深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我不是不讓她和離，但我總要知道具體什麼情況才行吧？」
「具體情況就是，陳家那人動手打人了，他的父母都向著他包庇他。還有什麼別的可問的嗎？」妙真盯著俞自修，一字一句告訴他。
俞自修也盯著妙真：「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一定要她也和你姑姑一樣立了女戶才滿意嗎？」
妙真聽了這話，整個人都僵直在原地。她從沒想過俞自修會說出這樣的話。
俞自修說完也自覺失言，後悔了。他避開妙真的目光：「明日一早我就去兜率寺看她。有什麼明日再說吧，你也累了一日，早些休息。我今晚去衙門歇著。」
說完，俞自修就出門走了。
看著俞自修離開的背影，妙真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她跌坐在椅子上，扶著桌沿喘氣。
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到現在才覺得無力。怎麼會這樣呢？
原本以為他們商議著如何讓惠直和離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的局面呢？
難道真的是她錯了，其實惠直根本不想和離？
可是她想到半邊身子垂在床沿邊，朝她伸手，對她說「我真的忍不下去了」的惠直，妙真就覺得絕對不能讓惠直再回陳家。
她閉了閉眼，現在，也的確沒有辦法，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呼——吸——呼——吸——
草草洗漱後，妙真躺在床上，想起今天一整天的事情，輾轉反側。
她不願意再讓惠直受到任何傷害，但看惠直不願意回皂衣巷，就知道有些傷害也並不是有肉眼可見的傷口的。
可是，能怎麼辦呢？難道賭陳家人大發善心，從此改過嗎？
呼——吸——呼——吸——
妙真翻了個身。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秋雨。
忽然想起明日哥哥一家就要南下了，原本今晚就該去為他們餞行，明日還能送他們上船。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恐怕明日不能再去送行了。
今晚葛華還不在家，也不知道狸郎和小枸杞會不會很失落。
呼——吸——呼——吸——
想到碼頭，她就又想起了正在修建中的艮岳和那一船船運進汴京城的奇花異木、怪石珍禽。
真的還有時間嗎？禍事會不會提前？
她真的能找到機會，逃出汴京城嗎？
呼——吸——呼——吸——
窗外雨不停，滴滴嗒嗒，落在窗下的芭蕉葉上。妙真第一次覺得這聲音是如此惱人。
她真的沒有想過俞自修會是這種反應，聽見自己的妹妹受欺負了，不應該第一時間想著要怎麼保護她、為她出頭嗎？
所有的思緒在妙真的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都匯成那個已經困擾了她二十餘年的生存危機問題：「她真的有機會能在禍事發生之前，逃出汴京城嗎？」
忽然，妙真覺得自己的四肢開始發麻。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強迫自己從床上坐起來。她粗重的呼吸已經持續了至少半個時辰了，一直沒有停止過。她的頭很暈，甚至現在四肢和臉都已經開始發麻了。
她前世看過這樣的症狀！
這是呼吸性鹼中毒。
怎麼辦，怎麼辦。這裡沒有紙袋，也沒有口罩。
她雙手掌心相對，手指併攏，像掬水一樣捂住自己的口鼻，調整呼吸。
明天！明天就有一艘船要去南邊。她忽然想到。
那艘船上還有她的親人。
說不定，說不定這是她唯一一次機會、此生僅有的機會。
妙真還在喘氣，她腦子裡面沒有別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別的任何牽絆，只有那艘船，那艘去南邊的船。
控制不住的頭痛頭暈、四肢發麻和粗重的呼吸都在提醒她，她必須要走。
她從來沒有這麼快穿上衣服過。
在屋中轉了一圈，她最後只提上了那隻很多年前她爹黎遠送給她的梳頭箱子，牽出了菱花。
呼——吸——呼——吸——
她騎著她的驢，往槐花巷，夜馳而去。
（第三卷 花自飄零水自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