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年禮單
俞自修道：「這件事我也沒有實證，不過是心裡這樣猜測。所以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妙真握著俞自修的手緊了緊。當時的情況她也記得，但那時候家裡人也都只是嘆俞家運道不好。她完全不知曉其中還有這樣的內情。
難怪那日提到羅治的事情，他難得有了那樣的態度和語氣。
二人久久對視，已經忘了耳畔的寒風。
妙真伸手為俞自修拉了拉氈帽。兩個人又緩緩向前走。
妙真又想起羅治的事情：「那羅大哥的事情也是……？」
俞自修搖搖頭：「我問過了，羅大哥出去是為了公事。」
「俞哥，辛苦你了。」妙真道。
不知為何，她心裡升起了一絲歉疚。
俞自修搖搖頭：「這件事咱們二人知道就是了。沒根沒據，就是幾個老吏的幾句夜話。就算現在我再去問，他們也不會承認了。」
妙真心情複雜。命運的線織來網去，很難講清楚究竟是蒙受不公還是時運不濟。
「可是，那怎麼辦呢？」她喃喃道。她知道生活不是爽文，但這種無力感還是讓她很難受。
俞自修露出了一個笑，像是已經千帆過盡：「我想過了，咱們過好現在的日子就是了。」
他看向前方：「我們家祖祖輩輩都在開封府做吏員，咱們兒子以後至少也能進開封府。有我在，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時間匆匆過，行人忙忙往。有太多因素猶如流水穿過指尖，人力不可控。能握住的也只有自己和此刻。
當事人都這麼說了，妙真也再沒有別的話。她挽住了俞自修的胳膊：「咱們快些回去吧，說不得他們還在等著咱們呢。」
冬日寒冷，但人聚在一起就有更多辦法取暖。縱然胸中壘塊，或亦可慰藉。
幾場大雪後，不知不覺就到了臘月。
這日妙真在家休息，正陪著松哥兒練習爬行和站立。
孟仲婉拿著一本冊子走了進來。她對妙真道：「來，看看這個。」
松哥兒站在自己的小床里，四面都圍住了，很安全。
妙真就轉身坐下和孟仲婉說話。
孟仲婉道：「這冊子原本去年臘月就該給你了，可那時候你正忙著，不知不覺就拖到了今年。」
「這是什麼？」妙真問道。
「這是家中每年的進項和過年走禮的單子。」孟仲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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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翻開一看就笑了：「這是惠直幫忙記的吧？」
孟仲婉點頭笑道：「是，她剛會寫字時候，就幫著我記這單子了。為了我能看懂，裡頭有些是畫的符號，我說給你聽吧。」
妙真一邊聽，一邊拉著松哥兒的手。
松哥兒見屋中的兩個人都不理會他，一時有些著急，憋了半天，大聲喊了一聲「娘」。
妙真和孟仲婉對視一眼，驚喜萬分：「這是咱們松哥兒第一次喊娘呢！」
於是兩個人也不看禮單了，只轉頭來逗孩子，哄著松哥兒再多說幾個字、多叫幾個人。
也不知道是這孩子太聰明還是太靦腆。見娘親和祖母圍過來和他玩，他的目的達成，也就不肯再開口了。
他只扒著床的圍欄邊沿，一蹦一蹦地活動自己的腿，露出自己剛長出來的兩顆小牙給娘親看。
哄了一陣兒子，妙真又轉過來看禮單。
俞家過年時候走禮的人家大多是十年往上數的老交情，這些人在妙真的婚禮、松哥兒的百日宴上也都出現過，故而妙真對大部分名字都有印象。
惠直的字跡清楚，她做的標記和符號也都簡單易懂。妙真看起來很輕鬆。
孟仲婉把松哥兒抱出來，放在自己的膝上逗他玩兒。她抬頭對妙真道：「你看看這幾年的就是了。親戚朋友間親疏遠近的，時間太長了也都有變化。」
妙真點頭：「好。」
就算只看近幾年的，年禮多寡也有變化。妙真一一問了緣由。孟仲婉也一一告訴她。
這禮單裡頭也藏著不少八卦。順著這些節慶年禮，妙真聽了不少東家長西家短的小故事。
看著看著，妙真就發現有一戶姓袁的人家，往年都有年禮來往，去年卻只有家中送出去的，這袁家卻沒有回禮。
妙真知道這其中必有故事，問孟仲婉這袁家又是怎麼一回事。
原本還神色輕鬆的孟仲婉，聽了妙真問袁家事，面色變得有些不好。
妙真忙問這是怎麼了。
孟仲婉和妙真對視幾息，最後嘆了口氣，將家中與這袁家的故事娓娓道來。
說來這袁家與妙真認識的袁五娘子家中還有些關係。與家中來往的這個袁家與袁五娘子家沾了些親戚關係，算下來也算是同族。
這個袁家家中也是做吏員的，人丁興旺，子侄輩頗有些出息。如今這家大房的大兒子還捐了個小官來做。
這袁家的長輩與俞家祖父年輕的時候交好，往後就是幾十年的來往。
袁家和俞家的後輩關係也好，惠直出生的時候，袁家大房的三兒子恰好兩歲。袁家說笑，說要與惠直定娃娃親。
雖沒正式定下，孟仲婉也只當作說的是玩笑話，那三小子的娘也常來看惠直，送的禮物也比旁人更厚幾分。
就算是惠直後來長大些了，兩家也還是來往得很親密。
有一年，那三小子的爹娘還與孟仲婉夫婦玩笑說：「等你們家自修的親事辦了，也該考慮考慮女兒的親事了吧？」
可後來還沒等到俞自修辦親事，俞家就出了事。
辦喪事的時候，袁家也來幫過忙。可後來，兩家來往漸漸就少了。
一直到去年，孟仲婉還是按照往年的例子給袁家送去年禮。袁家倒是收了，卻沒有回禮。
現在孟仲婉想起來還是有些憤憤不平：「兩家結不結親的不說，好歹也是數十年的交情了。哪怕給我說他家三小子正在議親，以後請我去吃喜酒呢？也不至於這樣難看。」
妙真這才知道去年過年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那咱們今年也不理他們。」妙真道。
孟仲婉擺擺手：「松哥兒百日宴的時候我就沒請他們了。」
她一邊顛膝上的松哥兒，一邊對妙真道：「幸而咱們家中以前也沒有認定這個女婿，一直是當的玩笑話。那些渾話也都沒有同惠直講過。」
這倒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惠直不知道這件事，就不會傷心，也不會難堪。
妙真正要接著研究手中的禮單，就聽見旁邊的孟仲婉道：「不過，咱們也要給惠直相看人家了。」
妙真握著俞自修的手緊了緊。當時的情況她也記得，但那時候家裡人也都只是嘆俞家運道不好。她完全不知曉其中還有這樣的內情。
難怪那日提到羅治的事情，他難得有了那樣的態度和語氣。
二人久久對視，已經忘了耳畔的寒風。
妙真伸手為俞自修拉了拉氈帽。兩個人又緩緩向前走。
妙真又想起羅治的事情：「那羅大哥的事情也是……？」
俞自修搖搖頭：「我問過了，羅大哥出去是為了公事。」
「俞哥，辛苦你了。」妙真道。
不知為何，她心裡升起了一絲歉疚。
俞自修搖搖頭：「這件事咱們二人知道就是了。沒根沒據，就是幾個老吏的幾句夜話。就算現在我再去問，他們也不會承認了。」
妙真心情複雜。命運的線織來網去，很難講清楚究竟是蒙受不公還是時運不濟。
「可是，那怎麼辦呢？」她喃喃道。她知道生活不是爽文，但這種無力感還是讓她很難受。
俞自修露出了一個笑，像是已經千帆過盡：「我想過了，咱們過好現在的日子就是了。」
他看向前方：「我們家祖祖輩輩都在開封府做吏員，咱們兒子以後至少也能進開封府。有我在，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時間匆匆過，行人忙忙往。有太多因素猶如流水穿過指尖，人力不可控。能握住的也只有自己和此刻。
當事人都這麼說了，妙真也再沒有別的話。她挽住了俞自修的胳膊：「咱們快些回去吧，說不得他們還在等著咱們呢。」
冬日寒冷，但人聚在一起就有更多辦法取暖。縱然胸中壘塊，或亦可慰藉。
幾場大雪後，不知不覺就到了臘月。
這日妙真在家休息，正陪著松哥兒練習爬行和站立。
孟仲婉拿著一本冊子走了進來。她對妙真道：「來，看看這個。」
松哥兒站在自己的小床里，四面都圍住了，很安全。
妙真就轉身坐下和孟仲婉說話。
孟仲婉道：「這冊子原本去年臘月就該給你了，可那時候你正忙著，不知不覺就拖到了今年。」
「這是什麼？」妙真問道。
「這是家中每年的進項和過年走禮的單子。」孟仲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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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翻開一看就笑了：「這是惠直幫忙記的吧？」
孟仲婉點頭笑道：「是，她剛會寫字時候，就幫著我記這單子了。為了我能看懂，裡頭有些是畫的符號，我說給你聽吧。」
妙真一邊聽，一邊拉著松哥兒的手。
松哥兒見屋中的兩個人都不理會他，一時有些著急，憋了半天，大聲喊了一聲「娘」。
妙真和孟仲婉對視一眼，驚喜萬分：「這是咱們松哥兒第一次喊娘呢！」
於是兩個人也不看禮單了，只轉頭來逗孩子，哄著松哥兒再多說幾個字、多叫幾個人。
也不知道是這孩子太聰明還是太靦腆。見娘親和祖母圍過來和他玩，他的目的達成，也就不肯再開口了。
他只扒著床的圍欄邊沿，一蹦一蹦地活動自己的腿，露出自己剛長出來的兩顆小牙給娘親看。
哄了一陣兒子，妙真又轉過來看禮單。
俞家過年時候走禮的人家大多是十年往上數的老交情，這些人在妙真的婚禮、松哥兒的百日宴上也都出現過，故而妙真對大部分名字都有印象。
惠直的字跡清楚，她做的標記和符號也都簡單易懂。妙真看起來很輕鬆。
孟仲婉把松哥兒抱出來，放在自己的膝上逗他玩兒。她抬頭對妙真道：「你看看這幾年的就是了。親戚朋友間親疏遠近的，時間太長了也都有變化。」
妙真點頭：「好。」
就算只看近幾年的，年禮多寡也有變化。妙真一一問了緣由。孟仲婉也一一告訴她。
這禮單裡頭也藏著不少八卦。順著這些節慶年禮，妙真聽了不少東家長西家短的小故事。
看著看著，妙真就發現有一戶姓袁的人家，往年都有年禮來往，去年卻只有家中送出去的，這袁家卻沒有回禮。
妙真知道這其中必有故事，問孟仲婉這袁家又是怎麼一回事。
原本還神色輕鬆的孟仲婉，聽了妙真問袁家事，面色變得有些不好。
妙真忙問這是怎麼了。
孟仲婉和妙真對視幾息，最後嘆了口氣，將家中與這袁家的故事娓娓道來。
說來這袁家與妙真認識的袁五娘子家中還有些關係。與家中來往的這個袁家與袁五娘子家沾了些親戚關係，算下來也算是同族。
這個袁家家中也是做吏員的，人丁興旺，子侄輩頗有些出息。如今這家大房的大兒子還捐了個小官來做。
這袁家的長輩與俞家祖父年輕的時候交好，往後就是幾十年的來往。
袁家和俞家的後輩關係也好，惠直出生的時候，袁家大房的三兒子恰好兩歲。袁家說笑，說要與惠直定娃娃親。
雖沒正式定下，孟仲婉也只當作說的是玩笑話，那三小子的娘也常來看惠直，送的禮物也比旁人更厚幾分。
就算是惠直後來長大些了，兩家也還是來往得很親密。
有一年，那三小子的爹娘還與孟仲婉夫婦玩笑說：「等你們家自修的親事辦了，也該考慮考慮女兒的親事了吧？」
可後來還沒等到俞自修辦親事，俞家就出了事。
辦喪事的時候，袁家也來幫過忙。可後來，兩家來往漸漸就少了。
一直到去年，孟仲婉還是按照往年的例子給袁家送去年禮。袁家倒是收了，卻沒有回禮。
現在孟仲婉想起來還是有些憤憤不平：「兩家結不結親的不說，好歹也是數十年的交情了。哪怕給我說他家三小子正在議親，以後請我去吃喜酒呢？也不至於這樣難看。」
妙真這才知道去年過年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那咱們今年也不理他們。」妙真道。
孟仲婉擺擺手：「松哥兒百日宴的時候我就沒請他們了。」
她一邊顛膝上的松哥兒，一邊對妙真道：「幸而咱們家中以前也沒有認定這個女婿，一直是當的玩笑話。那些渾話也都沒有同惠直講過。」
這倒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惠直不知道這件事，就不會傷心，也不會難堪。
妙真正要接著研究手中的禮單，就聽見旁邊的孟仲婉道：「不過，咱們也要給惠直相看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