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春日事
說起了要給惠直相看人家，孟仲婉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
妙真只是乍一聽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順著孟仲婉的話題往下說。
過了年，惠直就年滿十五了。十五歲的時候相看起來，過一兩年就可以辦婚禮。這時候開始相看人家是應當應分的事情。
面上還在和孟仲婉說話，妙真心裡卻輕輕嘆了一聲。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她能挨到二十才成親，完全是機緣巧合。其實對她來說，二十歲才剛剛達到「正常」成親的年齡。但周圍的人卻覺得二十已經太晚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身邊的人爭辯，也沒有想過要強行改變周圍人的想法。
這是蚍蜉撼樹之舉，她沒有那麼不自量力。
適合這裡的才是「正確」的。即使她覺得十五六歲的惠直還是孩子，但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她已經可以成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了。
大冬天裡，屋內的火盆燒得正旺，妙真的背後有些微微發汗。
她忽然覺得有些心驚。
以前看黎夢泉和蔣宜之，覺得他們還太年輕。那時候她甚至是用一種看中學生談戀愛的調侃心態看待這件事的。後來宜之懷上了狸郎，她看著宜之的肚子只覺得有些恐懼。
後來妙元也是十六歲去了洛陽，那時候她是怎麼想的呢？大約是不舍的情緒更多些。
可是現在，她聽到惠直要相看人家的消息，只是心中微有波瀾，甚至在懊惱作為嫂嫂竟然沒有想到這些。
二十二年。在這裡的二十二年，像是泡溫泉，最初覺得燙，連下腳都困難。泡在其中時間長了，漸漸竟也就習慣了。
妙真臉上掛著笑，看著孟仲婉的嘴一張一合，卻連一句話也難以聽進去。
時間在把她變成另外一個人。這怎麼不令人心驚呢？
無論妙真怎麼想，日子還在往前過。
到底是親娘，孟仲婉對這件事就是要比妙真這個半路出家做嫂嫂的要上心很多。孟仲婉已經暗暗看了幾戶人家，準備趁著過年走親訪友的時候看一看。
孟仲婉不僅拉著妙真去和她一起看，還拉著葛華也去看。
在妙真的印象中，葛華一向是不愛做這些事情的。所以孟仲婉剛與妙真說要葛華陪著她去「拜訪」的時候，妙真還信誓旦旦說葛華對這樣的事情不感興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孟仲婉不信，她親去問了葛華。誰知葛華一下就應下了，還細細地問了要去的那家的情況。
兩個人聊起來完全忘記了還坐在她們身邊的妙真。
妙真看著這樣的娘親，覺得有點新奇。原來葛華不是不愛參與這樣的事情，只是以前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參與。
因為大媽媽剛離世不久，槐花巷這邊這個年過得很素，但也很熱鬧。
即使沒有滿桌好酒好菜，也沒有紅彤彤的裝飾，一大家人只是坐在一起說話，也很有過年的氣氛。
那邊葛華和孟仲婉說著婚嫁話題，這邊章誠之正領著黎夢泉、蔣宜之和妙真說著年輕人的事。
章誠之要等調令下來了再回南邊去。
「原本還以為過幾年若是去南邊，能與大哥有個照應，這下又不知大哥要去哪裡了。」黎夢泉說著遞給了宜之一個小暖手爐。
章誠之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任期到了，也要看上面怎麼安排。」
蔣宜之問：「若是大哥調任了，姑姑、大嫂和孩子也要跟著大哥一起走吧？」
章誠之猶豫了一下，端起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才說話：「若是去遠的地方，就要跟著一起去。若是離得近，就不搬了。」
「這倒是。現在有孩子，不比之前說搬也就搬了。」蔣宜之道。
章誠之點點頭，看著坐在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妙真笑道：「小妹還沒有去過南邊呢。」
方才他們三人說起南邊的風物，妙真都沒有說話。
其實她不是沒有去過江南。她是沒有去過這裡的江南。
大約是章誠之發現了她的沉默，才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
妙真袖下雙手交握，對章誠之露出一個笑：「大哥也不必為我可惜。若是哥哥嫂嫂以後真去了南邊，我也是有機會能去的。」
章誠之也笑：「夢泉的心事我早幾年就知道了，故而不驚訝。倒是沒想到，除了我，家中最先支持夢泉的竟然是小妹。」
說起這話，黎夢泉和蔣宜之看向妙真的眼神多了幾分感謝，還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歉疚在裡頭。
妙真被看得有些心虛。
她支持黎夢泉去南邊當然是有她的私心的。雖說她不知年號，也早已把以前學過的歷史知識忘在腦後了。
但有一件事情一定會發生。只是她不知道那件事究竟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不過，只要黎夢泉在南邊站穩了腳跟，那件事發生時，哥哥就會成為她保命的退路。
但這些話她誰也不能說。
若是說出來，被當成瘋子已經算是最輕的後果了。更嚴重的，說不得會把她被當做細作。
那絕不是她願意經歷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還是讓哥哥嫂嫂繼續誤會的好。
整個春節，妙真都在高強度的走親訪友中度過了。比以往要更累一些的是，今年的走親訪友還有暗中為惠直相看的任務。
孟仲婉看的人家類型很多，既有皂衣巷的吏員家族，也有汴京城中的富商家庭，還有京郊鄉下的地主。
她先是選定了靠譜的媒人，但也不全信媒人的話。
她有看中的，就讓俞自修去細細打聽。等聽了俞自修的回信，她滿意了，就親自去看。
說是讓妙真也幫著相看，但實際上妙真也說不上什麼話，只是起到一個參考作用，陪著孟仲婉梳理梳理思路。
孟仲婉還特意叮囑妙真，讓她不要在惠直面前透出風聲。
這並不是說完全瞞著惠直。家裡正在為她相看人家的事情惠直當然知道。
孟仲婉交代妙真的是不要讓惠直知道具體在相看哪些人家。
「這件事畢竟還沒有定下來。若是讓小姑娘知道了，心裡有了心思，那就難辦了。」這話孟仲婉說得嚴肅。
妙真也知曉其中的輕重。還沒有定下來的事情，若是惠直自己知道了人選，心中滿意了，家中卻又為她選的別人，那就很難辦了。
盲婚啞嫁。妙真嘆了口氣。
「但是咱們最後還是要問問惠直行不行的吧？」妙真試探著開口。
孟仲婉想了想，道：「若是咱們已經看好了，倒也可以問問她。」
那就好。這已經是妙真能為惠直爭取到的最多的東西了。至少能讓她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一整個春天，孟仲婉都在念叨門第如何、家風如何、人品如何。為女兒選婿的事情讓孟仲婉火氣都大了幾分。
原本她是很溫和的人，近來卻老是突然煩躁、不耐煩，還常常出汗。
惠直也知道最近家裡在忙著為她相看人家，只是躲著，常常在梳雲記和巧珍待在一起，不問這些事。
好在三月的時候，她終於選定了人家。
是城北陳員外家中的獨子。陳員外是城北的地主，頗有些家資。
按照孟仲婉的說法是，這陳家家中田產不少，有些積蓄，惠直嫁過去了不必受太多勞作之苦。何況這家人口簡單。她們也四下打聽過，那陳家爹娘都是溫和講理之人，從不為難佃戶，想來也不會為難惠直。
俞自修則是請了章誠之、黎夢泉一起，邀了那陳小子出來看過。這是個讀書人，看著也是相貌堂堂的。章誠之私下說，此子天資不錯，若是勤學不怠，將來說不得有些造化。
於是俞自修也滿意了。
妙真覺得合適還有另一個緣由：陳家在郊外。
若是城中有大事發生，郊外倒或可躲過一劫。
孟仲婉這邊滿意了，兩家就正式相看。
惠直人品性格都好，還有手藝。那陳家自然滿意。
兩邊都滿意了，這門親事也就定下了。婚期定在了一年後的春天。
相親會這日妙真沒有去，但也特意在家中等著。他們回家後，妙真悄悄問惠直覺得好不好。
惠直羞紅了一張臉：「挺好的。家裡給我選的自然不會差。嫂嫂別問了吧。」
見惠直確實沒有牴觸情緒，妙真才覺得這親事算是穩了。
這件大事辦成，家裡的氣氛也沒那麼緊張了。孟仲婉開始慢慢給惠直準備嫁妝。
俞自修見母親滿面春風，悄悄對妙真道：「這下我在家總算是能大聲喘氣了。」
妙真一聽就笑了，嗔怪地瞪了俞自修一眼。
這話也是有原因的。前段日子孟仲婉正在與俞自修和妙真二人商量惠直的親事時，突然皺著眉，叫俞自修呼吸別那麼大聲。
妙真道：「妹妹這婚事的確不錯，母親高興也是應該的。」
往後的日子裡，惠直還是照常跟著妙真和當路一起去梳雲記。倒是孟仲婉這個做娘的要比女兒本人更緊張婚事些。
惠直親事定下後不久，宜之又隨著鄭家的船往南邊去了。
章誠之卻沒有一起。他還要等著上頭髮話。
黎夢泉早已與家裡打好了招呼，說等大哥的事情定下了，若是還在南邊，他就隨大哥一起往南邊一趟。
這次家裡人倒反應都很平常，像是已經料到了。
章誠之在京中無事，除了四處拜訪老師同門，也常常跟著俞自修來皂衣巷看松哥兒。
他也沒有想到最後倒是選了他起的名字，心中感動不已，故而常常來看這個孩子。
不過他三月裡來得比前兩個月少些了。
三月的汴京城很熱鬧，草長鶯飛，日日都有大小宴會。章誠之也有些宴會要參加。
但最熱鬧的還要數金明池。
三月一日起，皇家園林金明池會對士庶諸人開放。金明池每年都有龍舟爭標和百戲。正日子裡御駕也會親臨，與民同樂。
已經在這個汴京城裡住了二十餘年了，但妙真從來沒有看過官方舉辦的龍舟賽。雖說是與民同樂，但普通百姓想要擠進去還是很難的。
但章誠之去過。
這日清晨，梳雲記中只有妙真四人和茶坊幾個做工的人守著，沒有別的客人。因為梳雲記的常客們今日都要去金明池湊熱鬧。
左右無事，眾人聚在一起聊天。
當路正站在桌前，神采飛揚，為眾人講金明池的龍舟爭標盛會。
茶坊的小夥計笑問：「你也是這兩年才進京城的吧？怎麼會看過金明池龍舟賽。」
當路坐在藤椅上，翹著腿，洋洋得意：「我哥哥給我講的。」
眾人恍然大悟：「哦！就是那個寫這匾額的你那哥哥。」
當路仰著頭：「正是他！」
妙真覺得有些好笑，敲了一下當路翹著的二郎腿，讓她放下來：「在背後提起你哥哥倒是親熱得很，怎麼見了他的面倒不與他說話了？」
其實章誠之對當路很不錯。有妙真的東西，就有她的，有時候還會厚上幾分。他還常常找當路說話，給當路講些故事道理。
當路在這個大哥面前乖得像個鵪鶉，從不多說一句話。但人後總是很自豪地提起這個哥哥。
聽見妙真這樣說，當路嘟著嘴道：「姐姐，哪裡是我不說話，哥哥正說話的時候我怎好插嘴？」
妙真曲起手指敲了一下當路的腦門：「大哥待你很好，你也不必怕他。」
雖說還在嘴硬，但當路就是有些害怕這個哥哥。他比姐夫、姐姐的哥哥都要嚴厲些。只是不知道俞姐姐以後帶來的姐夫會不會也這麼嚴厲。
想到這裡，當路就轉過頭去看惠直，眼睛亮閃閃的。
最近當路老是問惠直婚嫁的事情，問得惠直害羞極了。現在看當路的眼神，惠直就知道她又想問她關於嫁人的事情。
惠直避開了當路的眼神，提著裙子「噔噔噔」幾步上了梳雲記的二樓。
當路笑嘻嘻地追著她去了。
妙真沒看懂這姐妹二人是在幹什麼，問道：「她們這是鬧什麼呢？」
巧珍對妙真眨眨眼：「還能鬧什麼？一定是小路又要問惠直陳家的事。」
妙真也明白過來，笑著搖搖頭：「也是惠直脾氣好了，才能容忍小路這樣鬧她。」
「我看她們姐倆好著呢，不必管她們。」巧珍繼續做著手上的活計。
妙真起身，想要重新插一瓶鮮花擺上，就聽見另一邊似乎是菱花在叫。
巧珍也聽見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妙真道：「我去看看。」
妙真只是乍一聽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順著孟仲婉的話題往下說。
過了年，惠直就年滿十五了。十五歲的時候相看起來，過一兩年就可以辦婚禮。這時候開始相看人家是應當應分的事情。
面上還在和孟仲婉說話，妙真心裡卻輕輕嘆了一聲。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她能挨到二十才成親，完全是機緣巧合。其實對她來說，二十歲才剛剛達到「正常」成親的年齡。但周圍的人卻覺得二十已經太晚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身邊的人爭辯，也沒有想過要強行改變周圍人的想法。
這是蚍蜉撼樹之舉，她沒有那麼不自量力。
適合這裡的才是「正確」的。即使她覺得十五六歲的惠直還是孩子，但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她已經可以成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了。
大冬天裡，屋內的火盆燒得正旺，妙真的背後有些微微發汗。
她忽然覺得有些心驚。
以前看黎夢泉和蔣宜之，覺得他們還太年輕。那時候她甚至是用一種看中學生談戀愛的調侃心態看待這件事的。後來宜之懷上了狸郎，她看著宜之的肚子只覺得有些恐懼。
後來妙元也是十六歲去了洛陽，那時候她是怎麼想的呢？大約是不舍的情緒更多些。
可是現在，她聽到惠直要相看人家的消息，只是心中微有波瀾，甚至在懊惱作為嫂嫂竟然沒有想到這些。
二十二年。在這裡的二十二年，像是泡溫泉，最初覺得燙，連下腳都困難。泡在其中時間長了，漸漸竟也就習慣了。
妙真臉上掛著笑，看著孟仲婉的嘴一張一合，卻連一句話也難以聽進去。
時間在把她變成另外一個人。這怎麼不令人心驚呢？
無論妙真怎麼想，日子還在往前過。
到底是親娘，孟仲婉對這件事就是要比妙真這個半路出家做嫂嫂的要上心很多。孟仲婉已經暗暗看了幾戶人家，準備趁著過年走親訪友的時候看一看。
孟仲婉不僅拉著妙真去和她一起看，還拉著葛華也去看。
在妙真的印象中，葛華一向是不愛做這些事情的。所以孟仲婉剛與妙真說要葛華陪著她去「拜訪」的時候，妙真還信誓旦旦說葛華對這樣的事情不感興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孟仲婉不信，她親去問了葛華。誰知葛華一下就應下了，還細細地問了要去的那家的情況。
兩個人聊起來完全忘記了還坐在她們身邊的妙真。
妙真看著這樣的娘親，覺得有點新奇。原來葛華不是不愛參與這樣的事情，只是以前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參與。
因為大媽媽剛離世不久，槐花巷這邊這個年過得很素，但也很熱鬧。
即使沒有滿桌好酒好菜，也沒有紅彤彤的裝飾，一大家人只是坐在一起說話，也很有過年的氣氛。
那邊葛華和孟仲婉說著婚嫁話題，這邊章誠之正領著黎夢泉、蔣宜之和妙真說著年輕人的事。
章誠之要等調令下來了再回南邊去。
「原本還以為過幾年若是去南邊，能與大哥有個照應，這下又不知大哥要去哪裡了。」黎夢泉說著遞給了宜之一個小暖手爐。
章誠之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任期到了，也要看上面怎麼安排。」
蔣宜之問：「若是大哥調任了，姑姑、大嫂和孩子也要跟著大哥一起走吧？」
章誠之猶豫了一下，端起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才說話：「若是去遠的地方，就要跟著一起去。若是離得近，就不搬了。」
「這倒是。現在有孩子，不比之前說搬也就搬了。」蔣宜之道。
章誠之點點頭，看著坐在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妙真笑道：「小妹還沒有去過南邊呢。」
方才他們三人說起南邊的風物，妙真都沒有說話。
其實她不是沒有去過江南。她是沒有去過這裡的江南。
大約是章誠之發現了她的沉默，才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
妙真袖下雙手交握，對章誠之露出一個笑：「大哥也不必為我可惜。若是哥哥嫂嫂以後真去了南邊，我也是有機會能去的。」
章誠之也笑：「夢泉的心事我早幾年就知道了，故而不驚訝。倒是沒想到，除了我，家中最先支持夢泉的竟然是小妹。」
說起這話，黎夢泉和蔣宜之看向妙真的眼神多了幾分感謝，還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歉疚在裡頭。
妙真被看得有些心虛。
她支持黎夢泉去南邊當然是有她的私心的。雖說她不知年號，也早已把以前學過的歷史知識忘在腦後了。
但有一件事情一定會發生。只是她不知道那件事究竟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不過，只要黎夢泉在南邊站穩了腳跟，那件事發生時，哥哥就會成為她保命的退路。
但這些話她誰也不能說。
若是說出來，被當成瘋子已經算是最輕的後果了。更嚴重的，說不得會把她被當做細作。
那絕不是她願意經歷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還是讓哥哥嫂嫂繼續誤會的好。
整個春節，妙真都在高強度的走親訪友中度過了。比以往要更累一些的是，今年的走親訪友還有暗中為惠直相看的任務。
孟仲婉看的人家類型很多，既有皂衣巷的吏員家族，也有汴京城中的富商家庭，還有京郊鄉下的地主。
她先是選定了靠譜的媒人，但也不全信媒人的話。
她有看中的，就讓俞自修去細細打聽。等聽了俞自修的回信，她滿意了，就親自去看。
說是讓妙真也幫著相看，但實際上妙真也說不上什麼話，只是起到一個參考作用，陪著孟仲婉梳理梳理思路。
孟仲婉還特意叮囑妙真，讓她不要在惠直面前透出風聲。
這並不是說完全瞞著惠直。家裡正在為她相看人家的事情惠直當然知道。
孟仲婉交代妙真的是不要讓惠直知道具體在相看哪些人家。
「這件事畢竟還沒有定下來。若是讓小姑娘知道了，心裡有了心思，那就難辦了。」這話孟仲婉說得嚴肅。
妙真也知曉其中的輕重。還沒有定下來的事情，若是惠直自己知道了人選，心中滿意了，家中卻又為她選的別人，那就很難辦了。
盲婚啞嫁。妙真嘆了口氣。
「但是咱們最後還是要問問惠直行不行的吧？」妙真試探著開口。
孟仲婉想了想，道：「若是咱們已經看好了，倒也可以問問她。」
那就好。這已經是妙真能為惠直爭取到的最多的東西了。至少能讓她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一整個春天，孟仲婉都在念叨門第如何、家風如何、人品如何。為女兒選婿的事情讓孟仲婉火氣都大了幾分。
原本她是很溫和的人，近來卻老是突然煩躁、不耐煩，還常常出汗。
惠直也知道最近家裡在忙著為她相看人家，只是躲著，常常在梳雲記和巧珍待在一起，不問這些事。
好在三月的時候，她終於選定了人家。
是城北陳員外家中的獨子。陳員外是城北的地主，頗有些家資。
按照孟仲婉的說法是，這陳家家中田產不少，有些積蓄，惠直嫁過去了不必受太多勞作之苦。何況這家人口簡單。她們也四下打聽過，那陳家爹娘都是溫和講理之人，從不為難佃戶，想來也不會為難惠直。
俞自修則是請了章誠之、黎夢泉一起，邀了那陳小子出來看過。這是個讀書人，看著也是相貌堂堂的。章誠之私下說，此子天資不錯，若是勤學不怠，將來說不得有些造化。
於是俞自修也滿意了。
妙真覺得合適還有另一個緣由：陳家在郊外。
若是城中有大事發生，郊外倒或可躲過一劫。
孟仲婉這邊滿意了，兩家就正式相看。
惠直人品性格都好，還有手藝。那陳家自然滿意。
兩邊都滿意了，這門親事也就定下了。婚期定在了一年後的春天。
相親會這日妙真沒有去，但也特意在家中等著。他們回家後，妙真悄悄問惠直覺得好不好。
惠直羞紅了一張臉：「挺好的。家裡給我選的自然不會差。嫂嫂別問了吧。」
見惠直確實沒有牴觸情緒，妙真才覺得這親事算是穩了。
這件大事辦成，家裡的氣氛也沒那麼緊張了。孟仲婉開始慢慢給惠直準備嫁妝。
俞自修見母親滿面春風，悄悄對妙真道：「這下我在家總算是能大聲喘氣了。」
妙真一聽就笑了，嗔怪地瞪了俞自修一眼。
這話也是有原因的。前段日子孟仲婉正在與俞自修和妙真二人商量惠直的親事時，突然皺著眉，叫俞自修呼吸別那麼大聲。
妙真道：「妹妹這婚事的確不錯，母親高興也是應該的。」
往後的日子裡，惠直還是照常跟著妙真和當路一起去梳雲記。倒是孟仲婉這個做娘的要比女兒本人更緊張婚事些。
惠直親事定下後不久，宜之又隨著鄭家的船往南邊去了。
章誠之卻沒有一起。他還要等著上頭髮話。
黎夢泉早已與家裡打好了招呼，說等大哥的事情定下了，若是還在南邊，他就隨大哥一起往南邊一趟。
這次家裡人倒反應都很平常，像是已經料到了。
章誠之在京中無事，除了四處拜訪老師同門，也常常跟著俞自修來皂衣巷看松哥兒。
他也沒有想到最後倒是選了他起的名字，心中感動不已，故而常常來看這個孩子。
不過他三月裡來得比前兩個月少些了。
三月的汴京城很熱鬧，草長鶯飛，日日都有大小宴會。章誠之也有些宴會要參加。
但最熱鬧的還要數金明池。
三月一日起，皇家園林金明池會對士庶諸人開放。金明池每年都有龍舟爭標和百戲。正日子裡御駕也會親臨，與民同樂。
已經在這個汴京城裡住了二十餘年了，但妙真從來沒有看過官方舉辦的龍舟賽。雖說是與民同樂，但普通百姓想要擠進去還是很難的。
但章誠之去過。
這日清晨，梳雲記中只有妙真四人和茶坊幾個做工的人守著，沒有別的客人。因為梳雲記的常客們今日都要去金明池湊熱鬧。
左右無事，眾人聚在一起聊天。
當路正站在桌前，神采飛揚，為眾人講金明池的龍舟爭標盛會。
茶坊的小夥計笑問：「你也是這兩年才進京城的吧？怎麼會看過金明池龍舟賽。」
當路坐在藤椅上，翹著腿，洋洋得意：「我哥哥給我講的。」
眾人恍然大悟：「哦！就是那個寫這匾額的你那哥哥。」
當路仰著頭：「正是他！」
妙真覺得有些好笑，敲了一下當路翹著的二郎腿，讓她放下來：「在背後提起你哥哥倒是親熱得很，怎麼見了他的面倒不與他說話了？」
其實章誠之對當路很不錯。有妙真的東西，就有她的，有時候還會厚上幾分。他還常常找當路說話，給當路講些故事道理。
當路在這個大哥面前乖得像個鵪鶉，從不多說一句話。但人後總是很自豪地提起這個哥哥。
聽見妙真這樣說，當路嘟著嘴道：「姐姐，哪裡是我不說話，哥哥正說話的時候我怎好插嘴？」
妙真曲起手指敲了一下當路的腦門：「大哥待你很好，你也不必怕他。」
雖說還在嘴硬，但當路就是有些害怕這個哥哥。他比姐夫、姐姐的哥哥都要嚴厲些。只是不知道俞姐姐以後帶來的姐夫會不會也這麼嚴厲。
想到這裡，當路就轉過頭去看惠直，眼睛亮閃閃的。
最近當路老是問惠直婚嫁的事情，問得惠直害羞極了。現在看當路的眼神，惠直就知道她又想問她關於嫁人的事情。
惠直避開了當路的眼神，提著裙子「噔噔噔」幾步上了梳雲記的二樓。
當路笑嘻嘻地追著她去了。
妙真沒看懂這姐妹二人是在幹什麼，問道：「她們這是鬧什麼呢？」
巧珍對妙真眨眨眼：「還能鬧什麼？一定是小路又要問惠直陳家的事。」
妙真也明白過來，笑著搖搖頭：「也是惠直脾氣好了，才能容忍小路這樣鬧她。」
「我看她們姐倆好著呢，不必管她們。」巧珍繼續做著手上的活計。
妙真起身，想要重新插一瓶鮮花擺上，就聽見另一邊似乎是菱花在叫。
巧珍也聽見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妙真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