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夜語
第55章 夜語
床帷被掀開之後，臥室里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百里靖終究還是穩住了心神。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驚恐或厭惡，只是抿了抿嘴。
老婦人面龐上浮現出笑容，聲音沙啞而平靜：「怎麼，老身這副模樣，嚇著你了？」
百里靖沉默了兩秒，老實巴交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確實有些嚇人，大————大姐，您這身子，究竟是遭遇了什麼，才弄成這副模樣？」
老婦人微微搖了搖頭：「都是一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了，不提了，不提。
2
隨後，她正色道：「四弟，老身這副身子骨不濟事，撐不了太久，說不了太多話，今晚就說幾句話，你且聽好。」
百里靖肅然抱拳：「大姐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老婦人嗬嗬地低笑了兩聲，緩緩說道：「這一次，老三吃了大虧，但這是他該受的報應，他早年對當年的老兄弟們做過不少狠事，連老身都看不下去————這次讓他痛一痛，是他該遭。
「，「這次，老身默許了老二推波助瀾，算計了他，他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咽下這口氣。」
「加上潮生會的事，老三絕對不敢再找你的晦氣，但————這絕不代表他心裡，就這麼翻篇了。」
百里靖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丁老三不會善罷甘休。
不僅知道，我他也從沒忘記過丁言把他丟進死牢、要腹肚挖心的事。
老婦人仿佛看穿了百里靖眼中的殺意，笑了笑，她沒有說破，只是微微加重了語氣：「你知道就好，我只要你親口答應老身一件事，只要他丁老三安分守己，不來主動找你事端，你也別去尋他的仇————你可能應下？」
百里靖眯起眼睛，毫不避諱地與老婦人對視著：「大姐這意思，是要我今後只被動挨打，不能還手？」
老婦人響地笑了起來：「也可以是————後發制人。
「」
百里靖懂了。
他乾脆利落地重重點了點頭：「行，我答應您，只要丁老三不主動來搞我，我就不找他麻煩；可若是他哪天再犯到我的頭上，那我就也得把弄死。」
他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但老婦人聽完了，不僅沒有動怒，眼中反而流露出幾分讚許。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順勢換了話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我聽說，你要了江山風雨樓？」
百里靖臉上那副冷厲的表情瞬間垮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嘿然笑道：「慚愧————大姐，小弟我提這條件的時候，是真不知道那是您老人家的私產，要是早知道了，我肯定————
1
「你肯定還是會要。」
老婦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微笑道：「無妨，這棟樓，老身早些年就放出過話去，這天底下無論是誰想要，我都能送，不過規矩便是規矩，不能破，那三個月對賭的流水數額，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四弟，你可想好了穩住生意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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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靖答道：「法子嘛倒是有，但好不好使，還真不好打包票。
，「既然如此，老身也不好多過問你的經營手段了。
，老婦人收斂了笑容，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不過，四弟，若你將來真的熬過了這三個月，成了江山風雨樓的新東家，老身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大姐請說。」
老婦人沉默片刻後，緩緩道：「替我好生待著那樓里的大廚師父，不要虧待了她。
，」
百里靖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廚子？大姐，那位大師傅————是您什麼人嗎？
，「呵呵————算是老身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有幾分虧欠的人了。
「」
老婦人像是想到了過往，言語中有些緬懷：「江山風雨樓能有今天的名氣，她功不可沒。
，「不過，她脾氣有幾分古怪，怕是見不得這樓易主，多半是會鬧出些么蛾子，來折騰折騰你這個新東家————你就權當看在大姐面子上，別和她一般計較。
1
百里靖嘿嘿一笑：「我當是什麼難事呢！只要她還能幹活，能讓酒樓賺錢，別說是她鬧鬧小脾氣了，就是她每天晚上拿鍋鏟敲我腦袋，我也絕不還手！大姐寬心便是！
，老婦人滿意地嗬嗬笑了兩聲，正待再說些什麼，卻突劇烈咳嗽起來。
她疲了。
連著說了這麼一會兒話，她便已明顯透出了疲態。
但她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抬起眼，投向了百里靖胸前衣襟下的————內燃機一角。
百里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大方地伸手將衣襟拉開，將內燃機露了出來。
「大姐，你是想就近看看玄機三友在我身上搗鼓出的這個新玩意兒？
老婦人點了點頭。
她手微微顫抖著，但目光卻異常明亮：「妙————真是奪天地造化的絕世工法————玄機三友果真沒有騙老身————這是超越時代的智慧————」
老婦人說到這裡，忽然長嘆了一口氣：「老身若是————若是還能再年輕個二十歲，真想親手摸一摸這機器的內部構造，看看它裡頭，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百里靖咧嘴一笑：「這有什麼難的！那三個怪人說了，等我將來突破進汽心境，胸口這台初號內燃機就得淘汰了！得換上更高級，到了那時候，我就把這拆下來的舊機器，洗乾淨了，給您送到床頭來，隨便您老怎麼拆著研究！
，「嗬、嗬嗬————」
老婦人給逗樂了，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四弟許的諾言，老身記下了，你可不能食言。」
「大姐放心，忘不了！」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閒話，老婦人那雙眼睛便開始慢慢合攏，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就在百里靖準備主動告退的時候，老婦人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又費力地微微睜開一條縫：「聽說————你今晚，找老二和老三討要了一些武學秘籍？
1
百里靖點頭：「是啊，我空有一身蠻力底子，可沒有正經修習過武技，實在不行，所以我才想多要點武技。」
老婦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緩緩道：「既然如此————老身這做大姐的，也得送個見面禮。在那左邊，從下往上數，第三個抽屜————你自己去拉開。
，百里靖一聽，眼睛頓時亮起，連告罪都顧不上，快步跑到那木櫃前，一把拉開了抽屜。
然後，他整個人愣了足足三秒，連呼吸都停了。
那寬大的抽屜里，滿滿當當放著，至少幾十本線裝古本秘籍！
那些封皮上寫著各式各樣或霸氣、或詭異的名號，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
老婦人的聲音輕飄飄傳來：「可別流哈喇子了，那些多是給女子練的，你練不了的，你把那本封皮上寫著————
《三垣破虛刀》的，撿出來。」
「三垣破虛刀————又是刀法？
，百里靖一邊埋頭翻找，一邊有些好奇地嘀咕道：「怎麼一個兩個都送我刀法啊？我看起來就那麼像該耍大刀的料嗎？
1
「刀乃百兵之膽。」
老婦人輕聲道：「混江湖、走海道，最忌諱的就是優柔寡斷，練刀，最能養出一個修行者心中猛烈決絕、一往無前的氣勢，這有何不好？
，百里靖一想，好像是這麼個理。
他不再廢話，翻找了片刻，終於抽出了那本刀譜。
他沒有急著當場翻閱，而是將其握在手中，然後轉身看向床帷的方向，微微躬身，開口道：「大姐，這本刀譜我收好了，您老人家還有別的吩咐嗎？若是累了，我便先行告退，不打擾您歇息了。
「」
老婦人輕輕一笑，揮了揮手：「沒了————該說的話，都說透了，替老身————把那床帷重新放下吧，你且回去，好生歇著。」
床帷被掀開之後，臥室里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百里靖終究還是穩住了心神。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驚恐或厭惡，只是抿了抿嘴。
老婦人面龐上浮現出笑容，聲音沙啞而平靜：「怎麼，老身這副模樣，嚇著你了？」
百里靖沉默了兩秒，老實巴交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確實有些嚇人，大————大姐，您這身子，究竟是遭遇了什麼，才弄成這副模樣？」
老婦人微微搖了搖頭：「都是一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了，不提了，不提。
2
隨後，她正色道：「四弟，老身這副身子骨不濟事，撐不了太久，說不了太多話，今晚就說幾句話，你且聽好。」
百里靖肅然抱拳：「大姐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老婦人嗬嗬地低笑了兩聲，緩緩說道：「這一次，老三吃了大虧，但這是他該受的報應，他早年對當年的老兄弟們做過不少狠事，連老身都看不下去————這次讓他痛一痛，是他該遭。
「，「這次，老身默許了老二推波助瀾，算計了他，他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咽下這口氣。」
「加上潮生會的事，老三絕對不敢再找你的晦氣，但————這絕不代表他心裡，就這麼翻篇了。」
百里靖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丁老三不會善罷甘休。
不僅知道，我他也從沒忘記過丁言把他丟進死牢、要腹肚挖心的事。
老婦人仿佛看穿了百里靖眼中的殺意，笑了笑，她沒有說破，只是微微加重了語氣：「你知道就好，我只要你親口答應老身一件事，只要他丁老三安分守己，不來主動找你事端，你也別去尋他的仇————你可能應下？」
百里靖眯起眼睛，毫不避諱地與老婦人對視著：「大姐這意思，是要我今後只被動挨打，不能還手？」
老婦人響地笑了起來：「也可以是————後發制人。
「」
百里靖懂了。
他乾脆利落地重重點了點頭：「行，我答應您，只要丁老三不主動來搞我，我就不找他麻煩；可若是他哪天再犯到我的頭上，那我就也得把弄死。」
他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但老婦人聽完了，不僅沒有動怒，眼中反而流露出幾分讚許。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順勢換了話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我聽說，你要了江山風雨樓？」
百里靖臉上那副冷厲的表情瞬間垮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嘿然笑道：「慚愧————大姐，小弟我提這條件的時候，是真不知道那是您老人家的私產，要是早知道了，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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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還是會要。」
老婦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微笑道：「無妨，這棟樓，老身早些年就放出過話去，這天底下無論是誰想要，我都能送，不過規矩便是規矩，不能破，那三個月對賭的流水數額，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四弟，你可想好了穩住生意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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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靖答道：「法子嘛倒是有，但好不好使，還真不好打包票。
，「既然如此，老身也不好多過問你的經營手段了。
，老婦人收斂了笑容，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不過，四弟，若你將來真的熬過了這三個月，成了江山風雨樓的新東家，老身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大姐請說。」
老婦人沉默片刻後，緩緩道：「替我好生待著那樓里的大廚師父，不要虧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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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靖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廚子？大姐，那位大師傅————是您什麼人嗎？
，「呵呵————算是老身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有幾分虧欠的人了。
「」
老婦人像是想到了過往，言語中有些緬懷：「江山風雨樓能有今天的名氣，她功不可沒。
，「不過，她脾氣有幾分古怪，怕是見不得這樓易主，多半是會鬧出些么蛾子，來折騰折騰你這個新東家————你就權當看在大姐面子上，別和她一般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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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靖嘿嘿一笑：「我當是什麼難事呢！只要她還能幹活，能讓酒樓賺錢，別說是她鬧鬧小脾氣了，就是她每天晚上拿鍋鏟敲我腦袋，我也絕不還手！大姐寬心便是！
，老婦人滿意地嗬嗬笑了兩聲，正待再說些什麼，卻突劇烈咳嗽起來。
她疲了。
連著說了這麼一會兒話，她便已明顯透出了疲態。
但她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抬起眼，投向了百里靖胸前衣襟下的————內燃機一角。
百里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大方地伸手將衣襟拉開，將內燃機露了出來。
「大姐，你是想就近看看玄機三友在我身上搗鼓出的這個新玩意兒？
老婦人點了點頭。
她手微微顫抖著，但目光卻異常明亮：「妙————真是奪天地造化的絕世工法————玄機三友果真沒有騙老身————這是超越時代的智慧————」
老婦人說到這裡，忽然長嘆了一口氣：「老身若是————若是還能再年輕個二十歲，真想親手摸一摸這機器的內部構造，看看它裡頭，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百里靖咧嘴一笑：「這有什麼難的！那三個怪人說了，等我將來突破進汽心境，胸口這台初號內燃機就得淘汰了！得換上更高級，到了那時候，我就把這拆下來的舊機器，洗乾淨了，給您送到床頭來，隨便您老怎麼拆著研究！
，「嗬、嗬嗬————」
老婦人給逗樂了，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四弟許的諾言，老身記下了，你可不能食言。」
「大姐放心，忘不了！」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閒話，老婦人那雙眼睛便開始慢慢合攏，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就在百里靖準備主動告退的時候，老婦人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又費力地微微睜開一條縫：「聽說————你今晚，找老二和老三討要了一些武學秘籍？
1
百里靖點頭：「是啊，我空有一身蠻力底子，可沒有正經修習過武技，實在不行，所以我才想多要點武技。」
老婦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緩緩道：「既然如此————老身這做大姐的，也得送個見面禮。在那左邊，從下往上數，第三個抽屜————你自己去拉開。
，百里靖一聽，眼睛頓時亮起，連告罪都顧不上，快步跑到那木櫃前，一把拉開了抽屜。
然後，他整個人愣了足足三秒，連呼吸都停了。
那寬大的抽屜里，滿滿當當放著，至少幾十本線裝古本秘籍！
那些封皮上寫著各式各樣或霸氣、或詭異的名號，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
老婦人的聲音輕飄飄傳來：「可別流哈喇子了，那些多是給女子練的，你練不了的，你把那本封皮上寫著————
《三垣破虛刀》的，撿出來。」
「三垣破虛刀————又是刀法？
，百里靖一邊埋頭翻找，一邊有些好奇地嘀咕道：「怎麼一個兩個都送我刀法啊？我看起來就那麼像該耍大刀的料嗎？
1
「刀乃百兵之膽。」
老婦人輕聲道：「混江湖、走海道，最忌諱的就是優柔寡斷，練刀，最能養出一個修行者心中猛烈決絕、一往無前的氣勢，這有何不好？
，百里靖一想，好像是這麼個理。
他不再廢話，翻找了片刻，終於抽出了那本刀譜。
他沒有急著當場翻閱，而是將其握在手中，然後轉身看向床帷的方向，微微躬身，開口道：「大姐，這本刀譜我收好了，您老人家還有別的吩咐嗎？若是累了，我便先行告退，不打擾您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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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輕輕一笑，揮了揮手：「沒了————該說的話，都說透了，替老身————把那床帷重新放下吧，你且回去，好生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