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大當家
第54章 大當家
聽了百里靖的第三個要求，周二泉與丁言面上肌肉都是一松。
對他們而言，武技說白了不過是拓在紙上的幾行字、幾幅圖罷了，送他十本八本又有何妨？
這第三件事定下，今晚這宴，總算是平平安安地吃到了尾聲。
眾人吃飽喝足，推門走出雅間。
此時夜色已深，樓里的大戲也暫時落幕，人群已漸漸散去。
然而，離開了江山風雨樓，卻並不代表百里靖今晚的任務就此結束。
他如今成了漕幫四當家，那在規矩上，他就必須大當家的府邸上走一遭，正式拜會拜會漕幫真正的主人。
周二泉竟是親自駕著馬車，要帶百里靖前往城北。
丁言沒有跟著。
他兒子今天死了，他得回去處理兒子的後事。
馬車緩緩啟動，百里靖坐在車廂里，透過車窗看著丁言的背影，心裡湧起了一股寒意。
他是真有點佩服這個胖子，當然，更忌憚他。
親生兒子剛死，這老東西晚上居然就能笑眯眯地碰杯喝酒，被勒索後，還能笑著應承。
越是這般有城府，就越是可怕。
另外，百里傑今晚也沒有同行。
按照周二泉的說法，大當家宅邸所在屬於漕幫的機密，除了她自己宅子裡貼身伺候的死忠，便只有幫里的幾位當家曉得，其餘人等是絕不能知道位置的。
馬車在申城街道上走約莫兩炷香的光景，最終，緩緩停靠在了城北一處偏僻狹窄的老舊巷子深處。
百里靖跟著周二泉下了車。
他抬頭一瞧，眼前是一座古老宅院，朱紅大門已經斑駁脫漆，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木牌匾，上面用樸素的行書刻著兩個字：
李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百里靖挑了挑眉：「二哥，咱們大當家————姓李啊？
「」
周二泉負手站在石階上，微微搖了搖頭：「大姐姓金，李————是她夫家的姓。
，說罷，他上前，抓起那獸首門環，輕輕叩擊幾下。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露出一道縫隙。
一個青衣女子提著一盞氣燈，默不作聲地側過身，給兩位當家人引路。
進了宅院後，百里靖聳了聳鼻子，又看了看周圍，臉上浮現出些許疑惑這地方頗為古怪。
大宅老舊得有些過分，處處透著一股腐朽陰森的陳年氣息，可與此同時，卻近又能隨處可見各種各樣的蒸汽機械造物。
院子中央的古井旁，用來打水的不是麻繩吊桶，而是一套長滿了齒輪閥門的自動蒸汽抽水泵；
兩側廂房的雕花木窗外，一根根黃銅氣動管道沿著牆根攀爬；
甚至連假山水池的開關、路邊石燈的火芯，都被做成了精密的機械傳動結構。
此時夜已極深，整座大宅院死寂得沒有半點活人聲息，迴廊里、花圃中，到處都佇立著一具具奇形怪狀的鋼鐵機械構件。
因為沒有起爐充氣，這些鐵疙瘩都靜止在黑暗中，百里靖也看不出它們都是做什麼用的。
聯想到之前丁言說大姐是機械師出身，百里靖倒也不覺得太奇怪，只是那股強烈的市井好奇心驅使著他，眼睛四下里看來看去。
周二泉走在前邊，幽幽道：「四弟，你且記住，將來你若是獨自來這面見大姐，這裡院子裡的任何一具機器、任何一個閥門，你可千萬莫要去瞎碰。」
百里靖聞言收回了目光，摸了撓頭：「為啥啊二哥？難不成還有危險？
「」
周二泉凝重地點了點頭：「它們非常危險，這些東西，全都是大姐這幾十年裡子一點點組裝出來的，其中許多工法都是幾十年前的了，如今這天下，能看懂的人已經不多了，這也意味著，它們一旦啟動起來，能破解和關停它們的人，也是極少極少。
，百里靖心裡微微一凜。
他看了一眼那些黑的鐵傢伙，砸吧了砸吧嘴道：「在自己宅子裡擺這麼殺人武器————她就不怕哪天機關走火，傷著自己人？
，周二泉聲音飄忽：「四弟，你不懂，像我們這些身上沒有修行的人————總是要想盡一切辦，去保自己的命。」
百里靖聽到這，湊上前去低聲問道：「哎，二哥，那你的保命底牌，是什麼啊？
「」
周二泉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非常溫和，只是一句話也沒說。
百里靖眼皮一跳，乾咳了一聲，打哈哈道：「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二哥莫怪！小弟今晚喝多了酒，問了不該問的話，失禮，失禮！
」
周二泉笑著搖了搖頭：「無妨————四弟，到了。」
兩人在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周二泉並沒有推門的意思，而是側過身：「大姐在裡面單獨等你，規矩如此，為兄不便進去。」
百里靖點點頭，獨自推門邁步跨了進去。
進去後，他第一眼，便被滿屋子的蒸汽機械造物給晃花了眼。
這裡的機械和院子裡那些死物不同，它們大都都「活著」
。
屋角的銅爐里未插香，正緩緩噴吐著淡淡的白煙，還放著某些噴啞的戲曲，這卻是個蒸汽八音盒；
西側牆壁上，掛著一個由精密的蒸汽氣壓自鳴鐘，正發出「咔嗒、咔嗒」的咬合聲：
不遠處的木几上，還擺著一具用發條驅動的蒸汽銅貓，它正機械地用一柄象牙小梳子，給自己梳理長毛。
除了這些，地上、桌上、牆上，到處都是百里靖連見都沒見過的機巧造物。
「是————四弟來了麼？」
這時，臥室最深處，那一頂由被紗幔遮擋的大床內部，傳來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百里靖渾收回了目光。
他撓了撓頭，笑著說：「大當家，聽您老人家這嗓音，做我奶奶怕是都行了，您這一張口叫我四弟，我還是有那麼點不好意思。
，老婦人發出一陣呵呵輕笑聲：「呵呵呵————江湖上的輩分，不看你的年齡，只看你的本事，你有本事，自然就夠格做咱四弟。」
黑紗後面，那個有些老態龍鐘的陰影微微動了動：「來，莫要站在門口，上前來，讓老身————好好瞧瞧你。
，百里靖眨了眨眼，也沒太拘謹，他大步向前，站定在了床前。
接著，他便看到床紗後，有一隻枯手的影子顫巍巍抬了起來，晃了晃：「還愣著做什麼？隔著這麼厚一層紗，我可瞧不清你————來，把它給掀開。
，「噢，好嘞。」
百里靖也沒多想。
他大大咧咧地抓住了黑紗，往身側一拉。
嘩啦————
黑色紗幔被扯開，百里靖往裡一看，然後————瞳孔猛縮，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
床上，確實躺著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婦人。
她已經枯萎得厲害，皮膚蒼白乾癟無比，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白髮稀疏。
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讓百里靖頭皮徹底炸裂的是，眼前的這位漕幫大當家，她只有上半身！
從她腰部往下，沒有血肉，只有一整套蒸汽機械裝置。
那套機械裝置呈一個倒漏斗狀，鉚接、縫合在了她血肉模糊的腰椎骨肉里。
數不清的輸血皮管、微型氣壓管線，如同蜘蛛網一般，從她那半截殘破的血肉身軀里延伸出來，扎進那套機械裝置中，然後順著床板的縫隙，一路蔓延，深入至床榻下方。
不知那床榻下方，還連接著怎樣的裝置。
咔噠、咔噠、抽嗒————
隨著老婦人的每一次呼吸，她腰部以下那機械裝置里，便會跟著發出機械咬合轟鳴。
漕幫大當家，居然是這麼一個半死不活的狀態！
聽了百里靖的第三個要求，周二泉與丁言面上肌肉都是一松。
對他們而言，武技說白了不過是拓在紙上的幾行字、幾幅圖罷了，送他十本八本又有何妨？
這第三件事定下，今晚這宴，總算是平平安安地吃到了尾聲。
眾人吃飽喝足，推門走出雅間。
此時夜色已深，樓里的大戲也暫時落幕，人群已漸漸散去。
然而，離開了江山風雨樓，卻並不代表百里靖今晚的任務就此結束。
他如今成了漕幫四當家，那在規矩上，他就必須大當家的府邸上走一遭，正式拜會拜會漕幫真正的主人。
周二泉竟是親自駕著馬車，要帶百里靖前往城北。
丁言沒有跟著。
他兒子今天死了，他得回去處理兒子的後事。
馬車緩緩啟動，百里靖坐在車廂里，透過車窗看著丁言的背影，心裡湧起了一股寒意。
他是真有點佩服這個胖子，當然，更忌憚他。
親生兒子剛死，這老東西晚上居然就能笑眯眯地碰杯喝酒，被勒索後，還能笑著應承。
越是這般有城府，就越是可怕。
另外，百里傑今晚也沒有同行。
按照周二泉的說法，大當家宅邸所在屬於漕幫的機密，除了她自己宅子裡貼身伺候的死忠，便只有幫里的幾位當家曉得，其餘人等是絕不能知道位置的。
馬車在申城街道上走約莫兩炷香的光景，最終，緩緩停靠在了城北一處偏僻狹窄的老舊巷子深處。
百里靖跟著周二泉下了車。
他抬頭一瞧，眼前是一座古老宅院，朱紅大門已經斑駁脫漆，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木牌匾，上面用樸素的行書刻著兩個字：
李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百里靖挑了挑眉：「二哥，咱們大當家————姓李啊？
「」
周二泉負手站在石階上，微微搖了搖頭：「大姐姓金，李————是她夫家的姓。
，說罷，他上前，抓起那獸首門環，輕輕叩擊幾下。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露出一道縫隙。
一個青衣女子提著一盞氣燈，默不作聲地側過身，給兩位當家人引路。
進了宅院後，百里靖聳了聳鼻子，又看了看周圍，臉上浮現出些許疑惑這地方頗為古怪。
大宅老舊得有些過分，處處透著一股腐朽陰森的陳年氣息，可與此同時，卻近又能隨處可見各種各樣的蒸汽機械造物。
院子中央的古井旁，用來打水的不是麻繩吊桶，而是一套長滿了齒輪閥門的自動蒸汽抽水泵；
兩側廂房的雕花木窗外，一根根黃銅氣動管道沿著牆根攀爬；
甚至連假山水池的開關、路邊石燈的火芯，都被做成了精密的機械傳動結構。
此時夜已極深，整座大宅院死寂得沒有半點活人聲息，迴廊里、花圃中，到處都佇立著一具具奇形怪狀的鋼鐵機械構件。
因為沒有起爐充氣，這些鐵疙瘩都靜止在黑暗中，百里靖也看不出它們都是做什麼用的。
聯想到之前丁言說大姐是機械師出身，百里靖倒也不覺得太奇怪，只是那股強烈的市井好奇心驅使著他，眼睛四下里看來看去。
周二泉走在前邊，幽幽道：「四弟，你且記住，將來你若是獨自來這面見大姐，這裡院子裡的任何一具機器、任何一個閥門，你可千萬莫要去瞎碰。」
百里靖聞言收回了目光，摸了撓頭：「為啥啊二哥？難不成還有危險？
「」
周二泉凝重地點了點頭：「它們非常危險，這些東西，全都是大姐這幾十年裡子一點點組裝出來的，其中許多工法都是幾十年前的了，如今這天下，能看懂的人已經不多了，這也意味著，它們一旦啟動起來，能破解和關停它們的人，也是極少極少。
，百里靖心裡微微一凜。
他看了一眼那些黑的鐵傢伙，砸吧了砸吧嘴道：「在自己宅子裡擺這麼殺人武器————她就不怕哪天機關走火，傷著自己人？
，周二泉聲音飄忽：「四弟，你不懂，像我們這些身上沒有修行的人————總是要想盡一切辦，去保自己的命。」
百里靖聽到這，湊上前去低聲問道：「哎，二哥，那你的保命底牌，是什麼啊？
「」
周二泉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非常溫和，只是一句話也沒說。
百里靖眼皮一跳，乾咳了一聲，打哈哈道：「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二哥莫怪！小弟今晚喝多了酒，問了不該問的話，失禮，失禮！
」
周二泉笑著搖了搖頭：「無妨————四弟，到了。」
兩人在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周二泉並沒有推門的意思，而是側過身：「大姐在裡面單獨等你，規矩如此，為兄不便進去。」
百里靖點點頭，獨自推門邁步跨了進去。
進去後，他第一眼，便被滿屋子的蒸汽機械造物給晃花了眼。
這裡的機械和院子裡那些死物不同，它們大都都「活著」
。
屋角的銅爐里未插香，正緩緩噴吐著淡淡的白煙，還放著某些噴啞的戲曲，這卻是個蒸汽八音盒；
西側牆壁上，掛著一個由精密的蒸汽氣壓自鳴鐘，正發出「咔嗒、咔嗒」的咬合聲：
不遠處的木几上，還擺著一具用發條驅動的蒸汽銅貓，它正機械地用一柄象牙小梳子，給自己梳理長毛。
除了這些，地上、桌上、牆上，到處都是百里靖連見都沒見過的機巧造物。
「是————四弟來了麼？」
這時，臥室最深處，那一頂由被紗幔遮擋的大床內部，傳來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百里靖渾收回了目光。
他撓了撓頭，笑著說：「大當家，聽您老人家這嗓音，做我奶奶怕是都行了，您這一張口叫我四弟，我還是有那麼點不好意思。
，老婦人發出一陣呵呵輕笑聲：「呵呵呵————江湖上的輩分，不看你的年齡，只看你的本事，你有本事，自然就夠格做咱四弟。」
黑紗後面，那個有些老態龍鐘的陰影微微動了動：「來，莫要站在門口，上前來，讓老身————好好瞧瞧你。
，百里靖眨了眨眼，也沒太拘謹，他大步向前，站定在了床前。
接著，他便看到床紗後，有一隻枯手的影子顫巍巍抬了起來，晃了晃：「還愣著做什麼？隔著這麼厚一層紗，我可瞧不清你————來，把它給掀開。
，「噢，好嘞。」
百里靖也沒多想。
他大大咧咧地抓住了黑紗，往身側一拉。
嘩啦————
黑色紗幔被扯開，百里靖往裡一看，然後————瞳孔猛縮，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
床上，確實躺著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婦人。
她已經枯萎得厲害，皮膚蒼白乾癟無比，臉上布滿了老人斑，白髮稀疏。
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讓百里靖頭皮徹底炸裂的是，眼前的這位漕幫大當家，她只有上半身！
從她腰部往下，沒有血肉，只有一整套蒸汽機械裝置。
那套機械裝置呈一個倒漏斗狀，鉚接、縫合在了她血肉模糊的腰椎骨肉里。
數不清的輸血皮管、微型氣壓管線，如同蜘蛛網一般，從她那半截殘破的血肉身軀里延伸出來，扎進那套機械裝置中，然後順著床板的縫隙，一路蔓延，深入至床榻下方。
不知那床榻下方，還連接著怎樣的裝置。
咔噠、咔噠、抽嗒————
隨著老婦人的每一次呼吸，她腰部以下那機械裝置里，便會跟著發出機械咬合轟鳴。
漕幫大當家，居然是這麼一個半死不活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