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傍晚時分，即將落下的夕陽將整條街道給染成橘紅色。
陳清越背著帆布背包，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回小區門口。
他已經在這座南方小城生活兩個星期了，對周圍的環境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哪家早餐店的豆漿最濃，哪家夜宵最香，哪條路最安靜，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今天，小區門口這條他走過無數遍的街道，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多了好幾個小吃攤。
煎餅果子，鐵板魷魚，烤冷麵，炸串，棒打檸檬茶，花花綠綠的招牌在夕陽下格外顯眼，香味在傍晚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陳清越聞到那勾人的食物香味，肚子也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他中午就吃了碗蘭州牛肉麵，在沙灘上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現在光是聞見這些香味，就覺得胃裡空蕩蕩的。
「行，今晚就在這兒解決了。」
他自言自語，嘴角揚起一個愜意的笑，邁開長腿朝著那些小吃攤走去。
小吃攤老闆見他過來，都默契的摸了一下耳朵。
近來的安逸生活讓陳清越對周圍的異常毫無察覺。
他在這裡買一點，那裡買一點，手裡很快就提滿東西。
加滿料的煎餅果子，熱氣騰騰的老媽蹄花，一碗紅油火雞面，一杯棒打鮮橙。
他提著東西在路邊隨便找了張小凳子坐下，把東西一樣樣擺在面前。
煎餅果子在最左邊，老媽蹄花在中間，火雞面在右邊，棒打鮮橙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小型盛宴。
陳清越期待的搓手，急不可耐地夾起一筷子火雞面，送進嘴裡。
嚼嚼嚼……
陳清越：「？」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這火雞面的味道……怎麼說呢，不能說難吃，但就是不對。
辣味不夠純，麵條的嚼勁也不對，軟塌塌的，像是煮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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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下去，不死心，又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還是一樣。
陳清越的眉頭已經漸漸皺起來了，又拿起煎餅果子咬了一大口。
薄脆的聲音在嘴裡炸開，但那種酥脆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油膩。
醬料的味道也不對，太咸了，甜麵醬和辣椒醬的比例完全失調，像是隨便糊弄上去的。
陳清越嚼著嘴裡的煎餅果子，喝著老媽蹄花湯，眉頭越蹙越緊。
不是，怎麼都那麼奇怪？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一堆食物，眼裡滿是鬱悶。
不是說不好吃，這些東西單拎出來，都能算得上及格，至少比那些連鎖快餐店的預製菜強。
可問題是，這是路邊攤啊。
路邊攤不好吃你擺個集貿的路邊攤啊？！
「唉……」
他泄氣般吐出一口氣，一天的好心情頓時沒了大半，仰頭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空。
夕陽已經把天邊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幾顆星星已經在東邊的天空若隱若現。
他看著天空不斷飛過的鴿群，鬱悶地發著呆。
漸漸的，他眼裡的鬱悶情緒開始慢慢變換，卻又很快就恢復如常，幾乎察覺不到。
他回過神，拿起那杯棒打鮮橙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甚至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吃飽了……」
他咕噥了一聲，把小凳子還給旁邊的攤主，禮貌地道了聲謝，然後提著沒吃完的東西，朝著前方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姿態放鬆愜意，跟平時一模一樣。
他穿過小吃街，最終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然而，就在他拐入小巷的瞬間，街道上的氣氛變了。
那些在路邊遛彎的大爺大媽停下腳步，便利店門口抽菸的年輕人掐滅菸頭，報刊亭前翻雜誌的中年人合上書頁。
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目光投向陳清越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們也動了。
有人朝著小區裡面走去，有人繞到小巷旁邊。
他們互相打量著對方，眼裡都閃過一絲驚訝。
其中一個人微微皺眉，在心裡暗暗想。
家族為了抓這麼一個男人，居然派出了這麼多人？
這男的到底犯什麼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同事」，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十幾個人。
每個人穿著打扮都不一樣，有老頭，有年輕人，有女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
每一個都各司其職，每一個都訓練有素。
他們互相之間點頭示意，然後默契地分散開來，朝著小巷的幾個位置包抄過去。
走在一起太容易被看出異常了，分開走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一個身材格外壯實的禿頭男人跟旁邊的人用眼神示意後，就獨自朝著陳清越剛才進入的那條小巷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身體輕微前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可他沿著這條小巷走了半天，也沒有看到陳清越的人影。
小巷很窄，兩邊是灰色的水泥牆，牆根長著青苔，頭頂是一線天，夕陽的餘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條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禿頭男人停下腳步，輕吸一口氣。
不應該啊。
他走那麼快幹什麼？
他咂咂嘴，加快腳步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但剛拐過一個彎，面前就突然走出一個人。
兩人差點迎面撞上。
禿頭男人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但在看清那人打扮的瞬間又鬆懈下來。
那人穿著戴帽衝鋒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臉上還戴著一副黑色墨鏡，把眉眼遮得嚴嚴實實。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他們互相點頭示意過，是自己人。
禿頭男人心裡鬆了口氣，走上前壓低聲音問：
「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那個人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禿頭男人還想再問，但那個人卻將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家族是派我們來抓人的，不是來閒聊的。」
禿頭男人看見這句口型，未出口的話語卡在喉嚨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人見他點頭，目光卻在他剛才下意識眯眼的動作下停留了一瞬。
很短暫的停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
空氣安靜了不到一秒。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拳頭都默契地朝著對方胸腔砸去，又快又狠，帶著破風聲。
「砰！！」
兩人的拳頭都被對方用另一條胳膊格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同時後退半步。
禿頭男人連忙穩住身形，瞳孔微縮，被打中的手臂已經有些發麻了。
只是一瞬間的交手，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這人的力道，速度，反應，都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禿頭男人迅速後退，準備喊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面前那個原本距離他兩三米遠的男人就以人類幾乎做不到的速度穿梭到他面前。
快到不可思議。
他甚至沒來得及眨眼，那人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
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禿頭男人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信息，就覺得喉結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
像被鐵錘砸了一下。
呼吸瞬間被截斷，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肺里抽走了。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克制住想要捂脖子的本能強撐著反擊，但還沒來得及抬手，就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旋轉！
灰牆，青苔，夕陽，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飛速旋轉，攪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最後是後腦勺的砸擊。
「砰。」
一聲悶響。
禿頭男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從兩人出手到現在沒超過三秒，他甚至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街道上隱隱約約的人聲和車聲。
那個穿著戴帽衝鋒衣的男人也緩緩抬起眼前的墨鏡。
墨鏡下那雙劍眉，鋒利而冷冽。
赫然是陳清越。
他此時的表情哪還有半分愜意，表情難看，眉眼間全是冷意。
他在禿頭男人面前蹲下，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還在，只是暈過去了。
然後他又對著他的後腦勺補了幾下，力道恰到好處，足以讓他多暈一陣子，又不至於造成永久性損傷。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禿頭男人身上摸索起來。
動作很快很專業，手指在他身上快速遊走。
領口，肩膀，手臂，腰側，褲兜，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很快，他就從禿頭男人的耳朵里掏出一個微型的黑色小東西。
入耳式通訊器。
他將那個小東西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後塞進自己耳朵里。
瞬間，裡面傳來幾道陌生的聲音。
「113街道無情況。」
「116街道無情況。」
「巷子外無情況。」
「巷子藍牆無情況。」
每一條信息都簡潔明了，沒有廢話，帶著訓練有素的冷漠。
陳清越聽著那些聲音，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
可還沒等他聽完通訊器里的信息，拐角盡頭的位置就又繼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
來不及多想，他迅速將剛才那個禿頭男人拖到路邊，用牆角堆著的幾個黑色垃圾袋蓋住他的身體，從外面看過去，就是一堆普通的垃圾，毫不起眼。
做完這一切，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握在手裡，背靠著拐角的牆壁，在視野盲區里等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耳朵捕捉著腳步聲的距離和節奏。
三米，兩米，一米。
陳清越睜開眼睛，握著石頭的手腕一動。
出手的瞬間，拐角處剛好走出兩個人。
走在前面那個迎頭吃下這蓄力一擊。
石頭狠狠砸在他的頸動脈上，那人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倒頭就睡。
旁邊那個人反應很快，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做出了攻擊姿態。
可陳清越的速度更快。
石頭砸下去的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就已經伸出去了，精準地掐住那人的喉結，拇指和中指扣住他頸動脈兩側，用力一按。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想喊，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試圖掙扎，用手去掰陳清越掐著他脖子的手，可陳清越的手就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緊接著，陳清越膝蓋一抬，頂進他小腹，劇痛讓那人身體猛地蜷縮，陳清越順勢按住他的後腦勺，往下一壓，膝蓋同時上頂。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那人也徹底失去意識，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跟前面那個人疊在一起，像兩具被隨意丟棄的玩偶。
陳清越喘著粗氣，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身後近距離就又傳來了腳步聲。
他僵在原地，後背的汗毛瞬間豎起來。
只有一秒，那腳步聲就已經近在咫尺。
隨後，身後響起一聲暴喝。
「巷子藍桶位置！他在這裡！」
聲音很大，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撞擊，回聲層層疊疊。
陳清越在聽到第一個字的瞬間就動了。
他沒有轉身，而是猛地掏出手裡那把小刀，刀鋒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冷光。
然後，他對著剛才倒下的那個人心臟偏左邊的位置，狠狠刺下。
刀鋒刺破衣服，扎進皮膚，帶著一聲細微的悶響。
血從傷口湧出來，洇濕了那人胸口的衣服，在地面上蔓延開一小片暗紅。
不是致命位置，但足以讓任何人以為他下了死手。
陳清越做完這一切後，才轉過頭，狠狠瞪向那個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米遠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面容冷硬。
他看見陳清越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人，眼睛緩緩瞪大。
臉上的表情從勢在必得到驚疑不定，只在眨眼之間。
他準備上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不是哥們？！
那人咽了口唾沫，甚至還對著陳清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嘴裡連忙說道：
「別激動別激動哥們……」
說著他就開始緩緩後退，腳步很輕很慢，眼睛卻一直盯著陳清越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特麼的……
一個月就那麼點錢，他玩什麼命啊……
陳清越見目的達到，也迅速起身，朝著外面狂奔而去，腳步急促而凌亂，在狹窄的巷子裡迴響。
那個人見他走遠，緊繃的肩膀才終於垮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快步上前查看那兩人的情況。
……
而另一邊，陳清越沿著大人流量的地方跑出幾公里後，才一頭扎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他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他表情難看，額頭全是冷汗。
誰……誰找來的人？
他單手抵著牆，腦子裡飛速閃過那些女人的臉。
蘇嬈嬈？池念霜？
至於其他幾個他都沒去想。
比起蘇嬈嬈和池念霜來說，最有可能的還是姜語妍。
那個瘋蘿莉，占有欲強得離譜，情緒一上來什麼都不管不顧，派人來抓他這種事，她絕對幹得出來。
可是他的每一步都沒有走錯。
按他的計劃來，他所招惹的那些女人背後的勢力是絕對不可能找到他的。
他已經算好了所有，環環相扣，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確認沒有任何破綻。
如果想要找到他，絕對不可能是她們一個家族能做到的事情。
他在心裡瘋狂地復盤，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決策，每一條路徑。
機場用的是假身份，一直沿著監控死角，中途轉了好趟車才到這座小城。
一直用的是現金，沒有留下任何電子記錄，連手機號都是用假身份新辦的。
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聯繫過任何人，甚至連陳清越這個名字都已經消失了。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堵死了。
可姜語妍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陳清越越想越不明白，額頭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是誰，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剛解鎖屏幕，正準備看看周圍的地圖。
身後就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咻……」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嘴模仿打槍的聲音。
但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陳清越就覺得耳邊飛過一陣勁風，帶著空氣被撕裂的尖銳呼嘯！
然後，他手裡的手機瞬間炸開！
不是屏幕碎裂，是整部手機被貫穿了！
玻璃碎片在他掌心炸開，刺進他的皮肉，帶著灼熱的痛感。
陳清越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聽見那道輕響的瞬間，大腦就已經空白了。
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計算，所有的念頭都在那一刻被強行掐斷。
他僵在原地，像個機器人一樣，一幀一幀地轉動腦袋，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巷口。
夕陽的餘暉給那道身影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逆光中，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纖細，修長，裙擺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而那個人手裡正舉著一個正在冒煙的東西。
上面裝著一根長長的管狀物，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是槍。
陳清越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瞳孔里還映著那根還在冒煙的管狀物。
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和震驚。
然後，他暴喝出聲，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震盪。
「我操你媽！！！」
他拔腿就跑，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拿著眾什麼平等器的人是誰。
他跑得很快，整個人已經從幾天的愜意生活徹底回過神來。
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瘋狂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可他還沒跑出兩步，小腿肚的位置就突然一涼。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先是涼，然後是麻，最後是鋪天蓋地的痛。
「砰！」
他猛地摔倒在地，膝蓋和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蹭過，皮肉瞬間被磨破，火辣辣的疼。
可小腿處的劇痛瞬間壓過了身上皮肉被蹭破的疼痛。
那是他從來沒體驗過的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肌肉里炸開了，從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再到腰腹，再到整個下半身。
「我操我操我操……！」
他本能的捂住小腿肚，咬著牙嘶喊出聲，因為劇痛的原因，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帶著明顯的恐懼和慌亂。
他他媽現在是真的怕了！
槍都他媽拿出來了？！
他驚恐地回頭，想看清那個站在巷口的人到底是誰。
可眼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開始一陣陣發黑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巷口的夕陽在他眼裡變成一團團暈開的光斑，紅的黃的橘的攪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
是麻醉！！而且從這麼快的生效速度來看，還他媽是用來打動物的麻醉蛋！
可是麻醉蛋打在身上怎麼會那麼痛？！
他已經沒有精力思考了，最後的力氣很快就被抽走。
身體開始失去控制，手指無力地鬆開，掌心那些手機屏幕的碎玻璃從指縫間滑落。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夕陽的光暈在他眼前晃動，一圈又一圈，越來越暗，越來越遠。
意識在一點點抽離。
然後，他聽見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很輕，很穩，不急不慢地朝著他走來。
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噠，噠，噠……」
那人的裙擺在晚風中輕輕飄揚，在他模糊的視線里像一朵盛開的白花。
然後，香風吹來。
是柑橘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甜。
熟悉的香。
他聞過的，聞過無數次。
在教室的座位上，在食堂的餐桌旁，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在每一次擁抱和親吻里。
最後的最後，一道甜蜜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他從未聽過的，病態的，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清越寶寶～」
「你要去哪裡呀？」
他眼前徹底一黑，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
陳清越背著帆布背包，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回小區門口。
他已經在這座南方小城生活兩個星期了，對周圍的環境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哪家早餐店的豆漿最濃，哪家夜宵最香，哪條路最安靜，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今天，小區門口這條他走過無數遍的街道，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多了好幾個小吃攤。
煎餅果子，鐵板魷魚，烤冷麵，炸串，棒打檸檬茶，花花綠綠的招牌在夕陽下格外顯眼，香味在傍晚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陳清越聞到那勾人的食物香味，肚子也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他中午就吃了碗蘭州牛肉麵，在沙灘上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現在光是聞見這些香味，就覺得胃裡空蕩蕩的。
「行，今晚就在這兒解決了。」
他自言自語，嘴角揚起一個愜意的笑，邁開長腿朝著那些小吃攤走去。
小吃攤老闆見他過來，都默契的摸了一下耳朵。
近來的安逸生活讓陳清越對周圍的異常毫無察覺。
他在這裡買一點，那裡買一點，手裡很快就提滿東西。
加滿料的煎餅果子，熱氣騰騰的老媽蹄花，一碗紅油火雞面，一杯棒打鮮橙。
他提著東西在路邊隨便找了張小凳子坐下，把東西一樣樣擺在面前。
煎餅果子在最左邊，老媽蹄花在中間，火雞面在右邊，棒打鮮橙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小型盛宴。
陳清越期待的搓手，急不可耐地夾起一筷子火雞面，送進嘴裡。
嚼嚼嚼……
陳清越：「？」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這火雞面的味道……怎麼說呢，不能說難吃，但就是不對。
辣味不夠純，麵條的嚼勁也不對，軟塌塌的，像是煮過頭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他咽下去，不死心，又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還是一樣。
陳清越的眉頭已經漸漸皺起來了，又拿起煎餅果子咬了一大口。
薄脆的聲音在嘴裡炸開，但那種酥脆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油膩。
醬料的味道也不對，太咸了，甜麵醬和辣椒醬的比例完全失調，像是隨便糊弄上去的。
陳清越嚼著嘴裡的煎餅果子，喝著老媽蹄花湯，眉頭越蹙越緊。
不是，怎麼都那麼奇怪？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一堆食物，眼裡滿是鬱悶。
不是說不好吃，這些東西單拎出來，都能算得上及格，至少比那些連鎖快餐店的預製菜強。
可問題是，這是路邊攤啊。
路邊攤不好吃你擺個集貿的路邊攤啊？！
「唉……」
他泄氣般吐出一口氣，一天的好心情頓時沒了大半，仰頭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空。
夕陽已經把天邊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幾顆星星已經在東邊的天空若隱若現。
他看著天空不斷飛過的鴿群，鬱悶地發著呆。
漸漸的，他眼裡的鬱悶情緒開始慢慢變換，卻又很快就恢復如常，幾乎察覺不到。
他回過神，拿起那杯棒打鮮橙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甚至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吃飽了……」
他咕噥了一聲，把小凳子還給旁邊的攤主，禮貌地道了聲謝，然後提著沒吃完的東西，朝著前方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姿態放鬆愜意，跟平時一模一樣。
他穿過小吃街，最終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然而，就在他拐入小巷的瞬間，街道上的氣氛變了。
那些在路邊遛彎的大爺大媽停下腳步，便利店門口抽菸的年輕人掐滅菸頭，報刊亭前翻雜誌的中年人合上書頁。
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目光投向陳清越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們也動了。
有人朝著小區裡面走去，有人繞到小巷旁邊。
他們互相打量著對方，眼裡都閃過一絲驚訝。
其中一個人微微皺眉，在心裡暗暗想。
家族為了抓這麼一個男人，居然派出了這麼多人？
這男的到底犯什麼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同事」，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十幾個人。
每個人穿著打扮都不一樣，有老頭，有年輕人，有女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
每一個都各司其職，每一個都訓練有素。
他們互相之間點頭示意，然後默契地分散開來，朝著小巷的幾個位置包抄過去。
走在一起太容易被看出異常了，分開走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一個身材格外壯實的禿頭男人跟旁邊的人用眼神示意後，就獨自朝著陳清越剛才進入的那條小巷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身體輕微前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可他沿著這條小巷走了半天，也沒有看到陳清越的人影。
小巷很窄，兩邊是灰色的水泥牆，牆根長著青苔，頭頂是一線天，夕陽的餘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條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禿頭男人停下腳步，輕吸一口氣。
不應該啊。
他走那麼快幹什麼？
他咂咂嘴，加快腳步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但剛拐過一個彎，面前就突然走出一個人。
兩人差點迎面撞上。
禿頭男人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但在看清那人打扮的瞬間又鬆懈下來。
那人穿著戴帽衝鋒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臉上還戴著一副黑色墨鏡，把眉眼遮得嚴嚴實實。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他們互相點頭示意過，是自己人。
禿頭男人心裡鬆了口氣，走上前壓低聲音問：
「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那個人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禿頭男人還想再問，但那個人卻將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家族是派我們來抓人的，不是來閒聊的。」
禿頭男人看見這句口型，未出口的話語卡在喉嚨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人見他點頭，目光卻在他剛才下意識眯眼的動作下停留了一瞬。
很短暫的停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
空氣安靜了不到一秒。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拳頭都默契地朝著對方胸腔砸去，又快又狠，帶著破風聲。
「砰！！」
兩人的拳頭都被對方用另一條胳膊格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同時後退半步。
禿頭男人連忙穩住身形，瞳孔微縮，被打中的手臂已經有些發麻了。
只是一瞬間的交手，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這人的力道，速度，反應，都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禿頭男人迅速後退，準備喊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面前那個原本距離他兩三米遠的男人就以人類幾乎做不到的速度穿梭到他面前。
快到不可思議。
他甚至沒來得及眨眼，那人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
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禿頭男人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信息，就覺得喉結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
像被鐵錘砸了一下。
呼吸瞬間被截斷，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肺里抽走了。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克制住想要捂脖子的本能強撐著反擊，但還沒來得及抬手，就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旋轉！
灰牆，青苔，夕陽，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飛速旋轉，攪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最後是後腦勺的砸擊。
「砰。」
一聲悶響。
禿頭男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從兩人出手到現在沒超過三秒，他甚至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街道上隱隱約約的人聲和車聲。
那個穿著戴帽衝鋒衣的男人也緩緩抬起眼前的墨鏡。
墨鏡下那雙劍眉，鋒利而冷冽。
赫然是陳清越。
他此時的表情哪還有半分愜意，表情難看，眉眼間全是冷意。
他在禿頭男人面前蹲下，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還在，只是暈過去了。
然後他又對著他的後腦勺補了幾下，力道恰到好處，足以讓他多暈一陣子，又不至於造成永久性損傷。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禿頭男人身上摸索起來。
動作很快很專業，手指在他身上快速遊走。
領口，肩膀，手臂，腰側，褲兜，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很快，他就從禿頭男人的耳朵里掏出一個微型的黑色小東西。
入耳式通訊器。
他將那個小東西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後塞進自己耳朵里。
瞬間，裡面傳來幾道陌生的聲音。
「113街道無情況。」
「116街道無情況。」
「巷子外無情況。」
「巷子藍牆無情況。」
每一條信息都簡潔明了，沒有廢話，帶著訓練有素的冷漠。
陳清越聽著那些聲音，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
可還沒等他聽完通訊器里的信息，拐角盡頭的位置就又繼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
來不及多想，他迅速將剛才那個禿頭男人拖到路邊，用牆角堆著的幾個黑色垃圾袋蓋住他的身體，從外面看過去，就是一堆普通的垃圾，毫不起眼。
做完這一切，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握在手裡，背靠著拐角的牆壁，在視野盲區里等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耳朵捕捉著腳步聲的距離和節奏。
三米，兩米，一米。
陳清越睜開眼睛，握著石頭的手腕一動。
出手的瞬間，拐角處剛好走出兩個人。
走在前面那個迎頭吃下這蓄力一擊。
石頭狠狠砸在他的頸動脈上，那人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倒頭就睡。
旁邊那個人反應很快，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做出了攻擊姿態。
可陳清越的速度更快。
石頭砸下去的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就已經伸出去了，精準地掐住那人的喉結，拇指和中指扣住他頸動脈兩側，用力一按。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想喊，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試圖掙扎，用手去掰陳清越掐著他脖子的手，可陳清越的手就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緊接著，陳清越膝蓋一抬，頂進他小腹，劇痛讓那人身體猛地蜷縮，陳清越順勢按住他的後腦勺，往下一壓，膝蓋同時上頂。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那人也徹底失去意識，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跟前面那個人疊在一起，像兩具被隨意丟棄的玩偶。
陳清越喘著粗氣，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身後近距離就又傳來了腳步聲。
他僵在原地，後背的汗毛瞬間豎起來。
只有一秒，那腳步聲就已經近在咫尺。
隨後，身後響起一聲暴喝。
「巷子藍桶位置！他在這裡！」
聲音很大，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撞擊，回聲層層疊疊。
陳清越在聽到第一個字的瞬間就動了。
他沒有轉身，而是猛地掏出手裡那把小刀，刀鋒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冷光。
然後，他對著剛才倒下的那個人心臟偏左邊的位置，狠狠刺下。
刀鋒刺破衣服，扎進皮膚，帶著一聲細微的悶響。
血從傷口湧出來，洇濕了那人胸口的衣服，在地面上蔓延開一小片暗紅。
不是致命位置，但足以讓任何人以為他下了死手。
陳清越做完這一切後，才轉過頭，狠狠瞪向那個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米遠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面容冷硬。
他看見陳清越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人，眼睛緩緩瞪大。
臉上的表情從勢在必得到驚疑不定，只在眨眼之間。
他準備上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不是哥們？！
那人咽了口唾沫，甚至還對著陳清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嘴裡連忙說道：
「別激動別激動哥們……」
說著他就開始緩緩後退，腳步很輕很慢，眼睛卻一直盯著陳清越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特麼的……
一個月就那麼點錢，他玩什麼命啊……
陳清越見目的達到，也迅速起身，朝著外面狂奔而去，腳步急促而凌亂，在狹窄的巷子裡迴響。
那個人見他走遠，緊繃的肩膀才終於垮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快步上前查看那兩人的情況。
……
而另一邊，陳清越沿著大人流量的地方跑出幾公里後，才一頭扎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他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他表情難看，額頭全是冷汗。
誰……誰找來的人？
他單手抵著牆，腦子裡飛速閃過那些女人的臉。
蘇嬈嬈？池念霜？
至於其他幾個他都沒去想。
比起蘇嬈嬈和池念霜來說，最有可能的還是姜語妍。
那個瘋蘿莉，占有欲強得離譜，情緒一上來什麼都不管不顧，派人來抓他這種事，她絕對幹得出來。
可是他的每一步都沒有走錯。
按他的計劃來，他所招惹的那些女人背後的勢力是絕對不可能找到他的。
他已經算好了所有，環環相扣，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確認沒有任何破綻。
如果想要找到他，絕對不可能是她們一個家族能做到的事情。
他在心裡瘋狂地復盤，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決策，每一條路徑。
機場用的是假身份，一直沿著監控死角，中途轉了好趟車才到這座小城。
一直用的是現金，沒有留下任何電子記錄，連手機號都是用假身份新辦的。
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聯繫過任何人，甚至連陳清越這個名字都已經消失了。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堵死了。
可姜語妍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陳清越越想越不明白，額頭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是誰，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剛解鎖屏幕，正準備看看周圍的地圖。
身後就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咻……」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嘴模仿打槍的聲音。
但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陳清越就覺得耳邊飛過一陣勁風，帶著空氣被撕裂的尖銳呼嘯！
然後，他手裡的手機瞬間炸開！
不是屏幕碎裂，是整部手機被貫穿了！
玻璃碎片在他掌心炸開，刺進他的皮肉，帶著灼熱的痛感。
陳清越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聽見那道輕響的瞬間，大腦就已經空白了。
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計算，所有的念頭都在那一刻被強行掐斷。
他僵在原地，像個機器人一樣，一幀一幀地轉動腦袋，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巷口。
夕陽的餘暉給那道身影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逆光中，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纖細，修長，裙擺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而那個人手裡正舉著一個正在冒煙的東西。
上面裝著一根長長的管狀物，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是槍。
陳清越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瞳孔里還映著那根還在冒煙的管狀物。
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和震驚。
然後，他暴喝出聲，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震盪。
「我操你媽！！！」
他拔腿就跑，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拿著眾什麼平等器的人是誰。
他跑得很快，整個人已經從幾天的愜意生活徹底回過神來。
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瘋狂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可他還沒跑出兩步，小腿肚的位置就突然一涼。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先是涼，然後是麻，最後是鋪天蓋地的痛。
「砰！」
他猛地摔倒在地，膝蓋和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蹭過，皮肉瞬間被磨破，火辣辣的疼。
可小腿處的劇痛瞬間壓過了身上皮肉被蹭破的疼痛。
那是他從來沒體驗過的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肌肉里炸開了，從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再到腰腹，再到整個下半身。
「我操我操我操……！」
他本能的捂住小腿肚，咬著牙嘶喊出聲，因為劇痛的原因，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帶著明顯的恐懼和慌亂。
他他媽現在是真的怕了！
槍都他媽拿出來了？！
他驚恐地回頭，想看清那個站在巷口的人到底是誰。
可眼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開始一陣陣發黑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巷口的夕陽在他眼裡變成一團團暈開的光斑，紅的黃的橘的攪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
是麻醉！！而且從這麼快的生效速度來看，還他媽是用來打動物的麻醉蛋！
可是麻醉蛋打在身上怎麼會那麼痛？！
他已經沒有精力思考了，最後的力氣很快就被抽走。
身體開始失去控制，手指無力地鬆開，掌心那些手機屏幕的碎玻璃從指縫間滑落。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夕陽的光暈在他眼前晃動，一圈又一圈，越來越暗，越來越遠。
意識在一點點抽離。
然後，他聽見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很輕，很穩，不急不慢地朝著他走來。
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噠，噠，噠……」
那人的裙擺在晚風中輕輕飄揚，在他模糊的視線里像一朵盛開的白花。
然後，香風吹來。
是柑橘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甜。
熟悉的香。
他聞過的，聞過無數次。
在教室的座位上，在食堂的餐桌旁，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在每一次擁抱和親吻里。
最後的最後，一道甜蜜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他從未聽過的，病態的，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清越寶寶～」
「你要去哪裡呀？」
他眼前徹底一黑，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